第十一卷 幕間 無法反抗之物(2/2)
證明了當人感受到超越極限的恐怖時,真的會流冷汗的。
我沒法取笑修維不中用。
因為我自己的狀況也相似。
「儘管擅自行動是很惱火,不過早就知道你們多少再調皮也做不出甚麼來。」
這就是在宣言我們的存在無關痛癢一樣。可是,換作平常是侮辱的發言,卻讓自己放下了心。
被認為是無關痛癢、怎樣也好的存在,總比被視為礙眼來得好。
前第九軍軍團長涅尼歐,在瓦基斯叛亂告吹後,好像依然在台面下企圖廢除魔王大人。
聽說是拉攏了傭人和廚師,打算毒殺魔王大人。
這都是傳聞來的。
聽傳言說,魔王大人一臉平常吃光了盛毒的料理,然後如斯說道:
「好難吃!做這種難吃料理的傢伙要裁掉!」
隔天,那廚師的頭就被裁掉了。
一如字面地。
跟共犯的傭人一起。
而背後穿針引線的涅尼歐,則在我們面前被處分了。
而耳朵深處咔嚓咔嚓的咀嚼聲,也附著揮之不去。
從那天起我的食慾大減。
單是聽到自己的咀嚼聲,就會想起那天的光景。
雖然沒法理解發生了甚麼事,但只是認識到藉著甚麼超越人知的力量,把涅尼歐從這世上消失不見的事實。
看了那個之後,我才明白亞格納和巴魯多為甚麼會唯唯是諾地服從魔王大人。
不管亞格納也好巴魯多也好,都是為了魔族未來著重而行動的人,卻會服從打算摧毀魔族未來的魔王大人本來就很奇怪。
沒察覺到這矛盾,我們被魔王大人的外表蒙蔽而蹈了怪物的尾巴。
那兩人是知道的吧。
不能夠忤逆魔王大人。
既然都知道了怎不告訴我啊!
…不,巴魯多有告訴過我。
別違抗魔王大人之類,每次見面時都苦口婆心勸說我。
將那當作耳邊風的是我自己。
要是再認真點聽聽巴魯多的忠告就好了。
儘管心知再後悔也於事無補,還是不禁想像要是能回到過去重來的話就好了。
「嘛,反正都已經給了擅作主張的懲罰了。」
魔王大人的話把我的思考拉回現實。
已經受罰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們本身平安無事。
那麼說,是我們以外出了甚麼事嗎?
旁邊修維的臉色變差了。
修維應該有個弟弟。
難不成,是向不在這裡的家人幹了甚麼?
討厭的想像不斷膨脹。
「你們剛才提到沒回來的別動隊。那是因為我全滅掉了耶。」
聽到魔王那麼說,雖然對不起別動隊的人,但我稍稍鬆了一口氣。
因為要是魔王大人的話,會準備更加狠辣的懲罰也不稀奇。
「所以就算失去了貴重戰力也不用道歉啦!因為下手的是我嘛。」
魔王大人完全沒有怵怵忐忐的樣子,就像小孩搞完惡作劇後可愛地伸出舌頭。
我難以相信在虐殺後,還能弄出這副樣子的神經。
跟可愛的舉止相反,我感受到就如體溫慢慢被魔王大人奪去的恐怖。
同時地也發覺了違和感。
為甚麼要殲滅別動隊呢?
作為懲罰也太迂迴曲折了。
的確從軍隊的角度來看,別動隊全滅是個重大的損失。
但這對我和修維可成不了處罰。
那麼說來,懲罰只是後加的理由,真正卻是另有目的?
魔王大人有著不得不殲滅別動隊的理由?
「那個,為甚麼,要把別動隊?」
別動隊是修維率領的第六軍人員。
所以修維在意這個而詢問也不是不可思議的事,可是居然敢向魔王開口,我在另一種意義上感到佩服。
是因為不會再受到更多懲罰而安心,緊張感斷了的關係嗎?
「啊啊。現在讓勇者死掉的話會很困擾啊。所以才稍為妨礙了一下。」
就像嘲笑我的懸念一樣,魔王大人極為平常地回答了。
但是,那內容卻只會令人感到不服。
「怎可以!我們就是為了打倒勇者而設了這陷阱啊!」
笨、笨蛋!
難得魔王大人心情不壞,居然去頂撞她!
「嗯。所以才不希望你們擅作主張。嘛,今次我也沒特地通知叫你們別向勇者出手。那是不可抗力啦。」
歹勢歹勢,魔王大人輕浮地道歉。
「怎會…。因為這樣,我的部下…。」
修維無力地垂下頭來,低聲道。
那也倒是。
於我而言只是個陌路人的別動隊,但對修維來說卻是認識的部下。
不可能會不震撼。
「為甚麼不能打倒勇者?」
「這你們沒必要知道。」
也許是起碼想要知道部下為甚麼要死掉的理由,但魔王大人卻冷冰冰地回答。
「可是…。」
修維偷瞄魔王大人的臉色,最後吞下不再說了。
修維也不可能接受剛才的說明。
不過要是再質問魔王大人,讓她心情變壞的話也受不了。
所以即使不能接受,也只能默不作聲。
修維能在這裡退讓,我鬆一口氣。
「雖然也許不能當作慰藉,但他們都是好士兵喔。」
「…是。感謝不盡。」
意外地,魔王大人讚揚了別動隊。
還以為魔王大人只視我們為用完即棄的棋子,這句像是安慰修維的話令我大為意外。
「成長得不壞,死了成為世界的肥料。嗯嗯,都是好士兵喔。」
錯了。
魔王大人果然不把我們當人看待。
不能當作慰藉這句話是真的。
修維緊握住拳頭。
「嗯?生氣了?發怒了?」
對於魔王大人像是戲弄他的話,修維咬牙切齒。
「慢著。」
我小聲勸阻修維。
修維要自作主張頂撞魔王大人而被處分我是沒差,但不要把我牽連在內哇。
「吶吶,你知道嗎?這裡只有我一個喔?」
魔王大人笑著說。
這麼說來,因為魔王突然出現的衝擊而忘記了,這裡除了魔王大人誰也不在。
沒有像是護衛的人。
而這裡有我跟修維,而雖然因為跟勇者戰鬥而負了傷,但第六軍的兵士也在。
數量上這邊比較有利。
「要怎麼辦?」
魔王大人輕輕側首問道。
狀況很明顯了。
就算魔王大人有著超越人智的不詳力量,要是只得區區一人的話,這裡的士兵也許得壓過。
…這種淡然的希望,根本不可能會有。
「你說笑了。」
我拉扯修維的衣袖,媚諛笑道。
「能得到魔王大人的褒美,殉職的他們也會感到光榮吧。生氣甚麼的才不會。我也同樣感恩。」
儘管明知道是虛情假意,我也只能說出這種塗滿謊言的話。
魔王大人提起嘴角,我知道我的打算姑且湊效了。
「是嗎是嗎。那我期待你們今後的表現囉。」
換言之,是魔王剛才說的死掉成為世界的肥料吧?
那樣的話,我可不能回應這份期待。
「遵旨。」
即使如此,嘴巴上也得裝作順從。
「那麼,小白回去囉。」
魔王大人轉頭回望。
不知何時,魔王大人的背後站了一個少女。
就像全身染成白色一樣,跟魔王大人另一層意義上不像人類的少女。
那個模樣,簡直令人覺得像是從畫中躍出來一樣的超離現實。
「那我們先回去了。今後也要注意別擅自行動了呢!」
不然就吃掉你喔。
那麼說著,魔王大人跟白色少女回去了。
在兩人消失後良久,我癱倒在地上。
到了這刻,受傷的手腳都在緩緩地訴說痛楚。
不過比起腳痛,更大的是氣力的問題,我已沒法再站起來了。
「甚麼現在只有一人啊。不是好好的還有另一人嘛。」
完全察覺不到她潛藏著。
不過,就算真的只有魔王大人一個,我要採取的行動也是沒變。
贏不了魔王大人。
不可能贏得過。
因為,不然她就不會一個人跑來這裡,也不會那樣子挑釁。
我們是被測試。
要是那時候真的舉起反旗的話呢?
我們肯定已經活不了。
想到這裡,身體不由得顫抖。
很冷。
非常、非常的冷,從身體深處凍結。
很恐怖。很恐怖。
我們剩下的路,只剩向魔王大人保持恭順。
即使如此,能否活下去也是疑問。
因為,魔王大人希望的是我們死掉。
我們逆不過魔王大人。
沒有違逆的力量。
一旦違逆就會死。
可是,就算不違逆而服從,等著的也是死。
「這要我怎麼辦啊!」
我不禁喊道。
「沙娜多莉小姐,現在總之先離開這裡吧。」
修維也找不出答案。
像是矇混過去,修維拿住我的手提我起來,攬著我的腰攙扶我走。
一邊走著,一邊想。
生物都有著絕對不能違抗的東西。
那就是死亡。
只要活著,就必然會死亡。
我想,魔王大人就是那個死亡的象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