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restart 後 第十一章 And etc .(2/2)
她對隔著噴水池,立於另一側的魔法少女這麼問。
今天是馬。站在灑落廣場的陽光下,健美結實的肌肉與散發光澤的美麗毛髮,即使從隔著一段距離的這裡望過去,仍然能看得一清二楚。上半身的少女右手持長槍,左手架起盾牌,馬尾巴用力一甩,拍上馬屁股。
「不是。」
古蘭迪兒簡短扼要地回答,順勢丟回一道簡短的問題。
「小原原怎麼了?」
「被殺了。蓓蒂卡與藍金莉汀、梅爾維兒怎麼了?」
「蓓蒂卡與藍金莉汀被殺了……」
古蘭迪兒痛苦地低垂著頭。
「被梅爾維兒所殺。」
接著抬起頭來瞪向普芙蕾,然而,普芙蕾卻一臉平淡。
「是你殺了梅爾維兒的嗎?還真是了不起。」
古蘭迪兒沒有回應,普芙蕾則是若無其事地接著道:
「法爾告訴過我,只要魔王一死,遊戲就會立刻結束。」
「……我也聽說了。」
暗影葉爾想起普芙蕾將藍金莉汀當成籌碼與法爾進行談判,胸口深處不禁隱隱刺痛。她回想起過去兩天,在魔王城進行改造作業的期間被她遺忘的事情。
「我明明殺了梅爾維兒,遊戲卻還沒有結束!」
古蘭迪兒不耐煩的聲音傳來,普芙蕾相當冷靜,並以清晰的聲音回應。
「代表梅爾維兒並非魔王。」
「你們兩個人之中,誰是魔王?」
「我們兩個都不是魔王,也就是說,古蘭迪兒你才是魔王。」
隔著噴水池,在距離約十五公尺處朝彼此發出的怒吼叫囂,停頓了好一會兒後,古蘭迪兒抬起腳,以馬蹄重重擊向地面。整個廣場因為那股衝勁而劇烈搖晃,在地面刻下深深的蹄印。
「我不是魔王。」
「魔王都會這麼說吧。」
「為什麼通行證都賣光,沒辦法買?」
「被我捜購一空了。如果魔王跑來我們所在的區域,那就傷腦筋了。」
「你為什麼擁有那麼多魔法糖果?如果要買光全部的通行證,需要五萬顆吧。」
「我們會擁有如此可觀的魔法糖果,是我們以正當的方式在遊戲內努力而得到的恩賜。」
「因為是魔王……吧?」
「你少在那裡亂扣帽子!」
古蘭迪兒飛躍而起,馬腿一折,蓄積力量後大大一躍。馬蹄一掃,裝飾噴水池的人魚雕像的頭部飛了出去。暗影葉爾以龍之盾牌擋下以驚人的氣勢飛過來的雕像頭部,但下一秒鐘古蘭迪兒已經逼近眼前。
暗影葉爾與普芙蕾一左一右散開。暗影葉爾一邊朝旁邊跳去,一邊以扳手揍向古蘭迪兒,卻遭到盾牌由下而上的牽制攻擊,手上的扳手也因此朝身後飛去,飛得又高又遠。她的手麻痹了。暗影葉爾勉強以龍之盾擋住接下來的馬蹄追擊。即使是用遮蔽力+12的盾,卻連身體都重心不穩了,不過,幸好持盾的手沒有麻痹。
普芙蕾從背後剌出電擊棒。因為是以竹棍與電擊棒為基底改造而成的,所以攻擊範圍比原本的電擊棒遠上許多,而且也更強大。面對這難以閃避的一擊,古蘭迪兒將下半身變身成蛇從下方鑽過,利用尾巴當鞭子鞭向背後的普芙蕾。普芙蕾以盾牌擋住攻勢,但無法完全承受住衝擊而從魔毯上掉了下來,叩隆叩隆地在地上打滾。
普芙蕾所謂的「戰鬥型魔法少女」與「非戰鬥型魔法少女」之間的落差明顯可見。即使與兩個人對戰,古蘭迪兒仍然是強到無法無天的地步。
古蘭迪兒的下半身再度變身。黃褐色與咖啡色的條紋,甚至都要遮蔽住太陽的長腿……是長頸鹿。她手上的長槍揮起。暗影葉爾想以盾牌擋下攻擊,同時一股懼意竄上背部。古蘭迪兒舉起的長槍尖端,在直達天際的高度反射著陽光。暗影葉爾抬起頭來,直覺地認為「啊啊,這下子沒望了」,便將手上的盾牌一丟,跳向一旁。
古蘭迪兒揮下長槍,同時藉由從長頸鹿變身成老虎,將高度也納入攻擊力之中。長槍發出來的一擊在地面砍出一條深溝,地面發出轟隆巨響。明明只是武器+7,但是由古蘭迪兒一揮而下,連暗影葉爾遮蔽力+12的盾牌也無法完全擋下。戰鬥力的落差,仿佛一道高聳的牆壁橫亘在兩人面前。
對於再度乘上魔毯、從背後襲來的普芙蕾,古蘭迪兒則是將長槍打橫,以橫向的斬擊迎戰。普芙蕾降低魔毯的高度,趴低以躲避攻擊。她的頭髮被砍到,金色的鬈髮輕飄飄地飛散空中。
古蘭迪兒第一次背對暗影葉爾。那是一道寬厚的偉大背影,與普芙蕾有著不同
意義的可靠背影。看到那個背影,暗影葉爾的胸口不禁騷動起來。所謂的魔王可是身後背負著黑暗的人,背影會如此昂然嗎?古蘭迪兒真的是魔王嗎?
暗影葉爾揮開這股騷動,丟出網子。這是組合「R」的繩索與電擊棒後改良而成、能夠進行大範圍包覆的電磁網。只要從背後丟出這張網子,即使是古蘭迪兒也難以閃避吧。
當古蘭迪兒被網子捕獲的瞬間,立刻釋放出電流攻擊,電擊棒能將魔法少女一擊電昏。只見古蘭迪兒膝蓋著地,脖子一歪。以為勝負已經揭曉而鬆懈下來的暗影葉爾,突然遭到槍的石突攻擊。
完全沒看向背後即剌出的長槍柄,掃過暗影葉爾的右手腕。雖然沒有直接命中,但那道攻擊造成暗影葉爾的右手腕皮肉綻裂、迸出鮮血,骨頭
傳來令人隱隱作嘔的聲音。暗影葉爾尖叫出聲,按住右手。直到此時,古蘭迪兒才轉過頭來。
她的瞳孔燃燒著熊熊怒火,胸前的項鍊一亮。那是商店販售的護身符……大地護身符,功效是能夠抵擋電擊系統的攻擊。
暗影葉爾頓時恍然大悟,為什麼電磁網發揮不了作用。確認道具圖鑑就能知道有人購買了大量的電擊棒,因此只要準備好能與之對抗的裝備就行了。也就是古蘭迪兒使用的大地護身符。
在古蘭迪兒揮下手中長槍之前,普芙蕾已經從背後攻擊過來,於是古蘭迪兒轉過頭去以盾牌進行防禦,就這樣彼此互相攻撃、閃避。
暗影葉爾的內心正響起陣陣呢喃。看到古蘭迪兒的眼睛了嗎?那不是只有怒意!其中還摻雜著悲傷,那一雙眼睛並不屬於明知自己是魔王遺浴血戰鬥的人。
暗影葉爾反駁內心的聲音。如今只剩下三個人,自己、普芙蕾與古蘭迪兒。既然如此,除了古蘭迪兒以外,其他人不可能會是魔王。
即使如此反駁,仍然有一股黑影在她胸口擴散開來。那是懷疑、一股無法抹去的懷疑。克萊莓的測驗一直繚繞在她的腦袋中久久不散。如果是普芙蕾的話,她能夠很輕易地欺騙暗影葉爾吧。唆使暗影葉爾,兩個人合力打倒古蘭迪兒,在那之後再收拾掉已經沒有用處的暗影葉爾,最後只剩下普芙蕾獨自活了下來。
「護!」
暗影葉爾在一道怒吼聲中回過神來。普芙蕾遭到壓制。她取出火焰噴射器進行攻擊,但遭到古蘭迪兒以盾牌擋下,或是以長槍掃開,巧妙地迴避火焰的直接攻擊。暗影葉爾撿起扳手逼近古蘭迪兒,但古蘭迪兒似乎不樂見如此,將下半身變成鱺魚,揮舞尾巴,讓人無法靠近。
古蘭迪兒上半身的位置也因此降低。於是,普芙蕾「咚」的一聲若無其事地從
魔毯上降落地面。古蘭迪兒的動作一瞬間凍結住。截至目前為止,普芙蕾從來沒有用雙腿站立起來。她不是坐在輪椅上,就是坐在魔毯上,抑或是被暗影葉爾背在背上。暗影葉爾很清楚普芙蕾能夠正常行走,她只是極力避免讓其他玩家看到而已,
一切都是為了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突然使用雙腿攻其不備。
普芙蕾並沒有放過古蘭迪兒露出的空隙。她踢向地面,以持有盾牌的手撞過去。古蘭迪兒劇烈地左右揮動盾牌,掃落普芙蕾,普芙蕾與盾牌一同被掃開,在半空中旋轉,最後以雙手雙腳輕盈著地。
古蘭迪兒的額頭冒出汗水,原本拿著盾牌的左手微微顫抖,小指頭與無名指彎向不可能的方向,手上的盾牌也因此滑落。
暗影葉爾回想起克萊莓的測驗。那個時候,普芙蕾也是以同樣的方式作戰。偽裝成雙腿無法行走的弱者、欺騙人,等到時機來臨就突然站起來發動攻擊,導致對手反應不及,跟剛才的古蘭迪兒一樣,因此遭受攻擊。
沒錯。克萊莓的測驗,跟那個時候一樣。暗影葉爾的內心出現某種黑色的漩渦,又熱、又混濁,一點一滴地增加。
古蘭迪兒真的是魔王嗎?
普芙蕾才是魔王吧?
剛才普芙蕾以刪去法斷言,暗影葉爾與自己都不是魔王,所以古蘭迪兒就是魔王。為什麼她能夠這麼確定暗影葉爾不是魔王呢?因為她自己就是魔王,才會產生觀點上的漏洞嗎?她心知肚明既然自己是魔王,暗影葉爾便不可能是魔王。
普芙蕾再度噴出火焰,古蘭迪兒則是變身成豹,動作靈敏地避開。她避難的前方是暗影葉爾之前丟下的龍之盾。古蘭迪兒迅速地撿起來,用沒有被折彎的食指、中指、大拇指勾住。
這也是作戰策略之一。暗影葉爾在戰鬥開始前,故意丟掉自己的魔法終端設備。這麼一來,她就無法解除道具的實體化、無法將道具收回魔法終端設備中,讓道具暴露於能夠被奪走的狀態。遮蔽力+12的龍之盾可是相當值得一奪的道具。
普芙蕾從袖口拿出遙控器,按下。從龍之盾的內側噴出火焰。古蘭迪兒發出潰不成聲的尖叫,丟下盾牌痛苦地在地上打滾。她將下半身變成巨大的水母,包覆住燃燒的上半身,聽說水母的身體有大半都是由水分組成。火焰隨著滋滋作響的蒸氣遭到撲滅,但古蘭迪兒仍然身負嚴重的灼傷,她全身縮得小小地呻吟不巳。
這是暗影葉爾在克萊莓的測驗中,看過無數次的光景。被普芙蕾的計謀、陷耕、詐騙術擺了一道,好幾名魔法少女曝屍街頭。
在遊戲裡也不例外。無論是在廣場上發表瑪絲克德•汪達遭到殺害的事實,或是以團體行動擊退巨龍,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觀察魔法少女們的反應,並藉此掀起軒然大波。即使出現犠牲者,普芙蕾也絕對不會感到後悔。
小原原跑開的事情,也只有普芙蕾知道。這件事情也很不自然,暗影葉爾仍然搞不清楚小原原是怎麼死掉的。但是,普芙蕾也許有辦法殺死小原原也不一定。雖然一般人辦不到,但普芙蕾絕對辦得到。
暗影葉爾以左手撿起扳手,用力地朝地面一踢。胸口那股沸騰不已的黑色獨流,正咕嚕咕嚕地在同一個地方回流。必須這麼做,只有趁現在了!於是,暗影葉爾越跑越快、溫度上升、濁流的水量增加並且變得更加黑濁。暗影葉爾一跑近普芙蕾,便朝她的臉揮下扳手。
普芙蕾注視著在地上掙扎不已的古蘭迪兒,她做夢也沒想到會被人從旁邊攻擊吧。既無法躲避也無法阻擋,扳手直接命中普芙蕾。手上的感覺相當明顯,骨頭斷裂的聲音、觸感,從暗影葉爾的內心對這一切爆出「幹得好!」的歡呼聲。普芙蕾被打飛,背部在通往廣場的路面著地,翻滾好幾圈,在地上拉出一條線,最後終於停止。
暗影葉爾看著普芙蕾,揮出扳手、朝普芙蕾的臉上揍下去的瞬間,她也一直瞪著普芙蕾。如果普芙蕾是魔王,一定會露出某些反應。憤怒、動搖,也許還打算騙她也不一定。她必須看穿這一切才行。那麼,普芙蕾到底會如何反應呢?事到如今,她已經不會被朦騙了。
普芙蕾仰躺著倒在地上,指尖抽搐了兩下之後,驟然停止。
在暗影葉爾胸口的黑色奔流瞬間沸騰起來,颳起漩渦。
無論如何,她都不覺得古蘭迪兒會是魔王,她也不清楚普芙蕾如此堅信暗影葉爾不是魔王的理由。普芙蕾的所有行動都很怪異。說什麼看人就能找出兇手,根本就是為了任由梅爾維兒擅自行動而已吧!畢竟,對魔王而言,自作主張剷除玩家的人可是難得一見的人才。
暗影葉爾看向左手,握著扳手的手不住顫抖。
她看向普芙蕾,如今已經一動也不動了。頓時一股惡寒貫穿暗影葉爾的背脊。怎麼可能?就憑那麼一擊嗎?
她到底在做什麼?
她竟然揍了普芙蕾?殺了她?為什麼?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護這個名字正是為了守護大小姐而生……她想起雙親曾經說過的這句話,雙腿撐不住地癱軟。她站不起來,她殺了大小姐、她竟然殺了大小姐。但是……還沒有結束……遊戲還沒有結束。
雙腳癱軟,差一點倒地的暗影葉爾被人從背後拉住,她的衣領被一把揪起,整個人被舉了起來。
「你就是魔王……吧!」
是古蘭迪兒。雖然還殘留著灼傷,但大部分都已經痊癒了。實在讓人難以相信那隻抓住暗影葉爾的左手受了傷,看來她使用了恢復藥水。
「魔王啊……」
她想要否定,卻發不出聲音。並不是因為她恐懼於古蘭迪兒,而是對受到懷疑驅使而動手打飛普芙蕾的自己感到不寒而慄。她的淚水宛如決堤的水壩般,淚流不止。
古蘭迪兒的右手重新握起了長槍。
「我的命是用藍金莉汀與蓓蒂卡的命換來的……我絕對不能死!」
也就是說,古蘭迪兒自己不能死,所以要殺了她啊。古蘭迪兒說要殺了暗影葉爾。如今普芙蕾死了,只剩下古蘭迪兒與暗影葉爾兩個人,所以魔王只會是古蘭迪兒而已。
扳手從暗影葉爾的手上滑落,她使不上力氣。扳手的觸感令人感到相當不舒服,普芙蕾骨頭碎裂的觸感還殘留在上面。
暗影葉爾體內的一切迅速褪色,如今,會變得怎麼樣她都不在乎了。
「我知道了!」
一道相當熟悉的聲音傳來,令暗影葉爾大吃一驚。古蘭迪兒也同樣產生了動搖。望向普芙蕾被打倒在地的路面,只見聲音的主人已經坐起了上半身。
「我知道了。我都看穿了,真是不容小覷的魔法呀。」
普芙蕾俐落地起身,看著暗影葉爾,接下來是古蘭迪兒。普芙蕾的鼻子非常完美地被打爛、血流滿面,在魔法少女中堪稱平均值以上的美貌都白費了。但是,她的眼神並不渙散。也許是被那道炯炯有神的目光給震懾住,古蘭迪兒向後退了半步。
「在思考誰是魔王的時候,
我首先就把護剔除掉了。我有自信,但並非確信。我甚至認為,如果護是魔王的話,我也不在乎。對我來說,無論誰是魔王,只要能將局勢導向對護有利的情況就足夠了。無論護是魔王還是一般玩家,只要她能存活下來就夠了。如果她是魔王的話,我就要幫她殺害玩家。」
古蘭迪兒的手放開暗影葉爾,屁股著地的暗影葉爾,疼痛萬分地發出呻吟。普芙蕾完全不在意地接著說:
「但是,卻發生了詭異的現象。不知道從何時開始,我滿腦子都是一定要相信護的念頭。只要護活著,無論事實為何都毫不在意的我,竟然會認為一定要相信護才行。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雖然感到不解,但我也不由自主地懷疑起護……一直到剛才被打飛為止。我被打飛出去、彈了幾下、滾來滾去的時候,啃蝕我內心的疑慮也逐漸變得稀薄。」
暗影葉爾將手撐在地面,再度向後退去。她聽不懂普芙蕾到底在說什麼、無法理解,然而眼中的淚水卻完全止不住。普芙蕾緩緩地站起來。
「很奇怪吧?在我對護抱持著懷疑的狀況下,又遭到護打飛。這麼一來,即便我認定護就是魔王也一點都不奇怪,但是被打飛之後,反而讓我對護的懷疑變得薄弱。很明顯是我的心不對勁。原因是什麼呢?我一邊仰望天空一邊沉思。那詭異的懷疑變淡後,我的頭腦才能夠靈活地運作起來。於是,我想到了。就是廣場!我離開廣場後,懷疑的念頭才變淡了。」
普芙蕾從路面踏人廣場。
「果然如此,只要一踏進廣場,心情就會籠罩在烏雲之中。腦袋裡都是懷疑的念頭,也會因此變得相當遲鈍。對於眼前的狀況深信不疑、將視線從應該思考的事物上移開,這種情況並非只發生在特定的一人或雨人身上,而是在場全部的人,護,相信古蘭迪兒,她不是魔王。」
暗影葉爾的胸口再度蠢蠢欲動起來,傳來呢喃。別聽那傢伙的話、她可是詐欺專家、聽信她就輸定了。
「護!別胡思亂想些有的沒有的事情!」
鼻血仿佛瀑布般不斷地從普芙蕾潰爛的鼻子直流而下。然而,她的聲音卻極具穿透力,從路面傳至廣場,也一併穿透了暗影葉爾的胸口,呢喃化為一陣煙霧消散而去,漆黑的奔流倏地消失不見。
「你們兩個快點過來!絕對不能輕忽大意!」
普芙蕾站在噴水池前。暗影葉爾與古蘭迪兒面對面相視,不知道是誰起頭的,雨人對彼此點了點頭。暗影葉爾架起龍之盾與電擊棒,古蘭迪兒則將下半身變身成老虎。兩人以包夾的方式,朝噴水池前進。
「那裡堆了不少沙子吧?把那些沙子全都清乾淨。隨時提高警覺,慎防遭到攻擊。」
總之就先聽她的吧。三人掏起噴水池裡的沙,將池子清空。
「如何?有發現不自然的東西嗎?」
噴水池底部露出來,上面有道不自然的裂痕,約直徑一公尺左右的圓形裂痕。
「打破那裡!」
古蘭迪兒舉起前腳,向下一踏。噴水池的底部以裂痕為中心,輕輕鬆鬆地裂開來,碎片嘩啦嘩啦地落下,下面出現另一個空間。
暗影葉爾謹慎地探過頭去,窺人空間之中。裡面是長寬高約兩公尺的正立方體空間,一位按著右手腕的女僕裝少女顫抖其中。
☆小原原
在此請你擔任此遊戲的魔王一角。
發送至小原原的魔法終端設備里的簡訊,寫著這樣的文章。勝利的條件是將其他玩家全部殲滅。
如果俯瞰克萊莓所引發的一連串事件,小原原相當明確地被分類於加害者,而非被害者的範疇。過去,小原原所屬的魔法少女集團中的領袖,是克萊莓的支持者。小原原數次協助測驗,藉此獲得報酬。小原原的使命就是誘導沒有幹勁的魔法少女,她裝成一般人接近參加者,散播憤怒、憎恨之類的負面情緒,加速測驗的進行速度。
她不清楚測驗的全貌,但大致上知道自己該做何事。雖然明知這是不可做的壞事,但她會繼續提供協助,也是因為想要獲得報酬。沒有父親的小原原家,非常需要錢。魔法少女只是做些魔法少女該做的事情,根本賺不到錢,她只能透過超脫常軌的方法。
協助克萊莓的事情遭到揭發,集團的領袖也被一視同仁定罪,小原原頓時之間失去收人來源。魔法王國的官員並沒有對小原原伸出觸手,也許是領袖袒護了她也不一定。雖然內心感到抱歉,但懸在小原原心中的大石也總算落下。
然而,魔法少女育成計畫的大使——相當清楚小原原曾經做過的事情。大使開出條件,看是要把她幹過的事情攤在陽光底下,抑或是參加遊戲,由她選擇。
以前的領袖一直處於下落不明的狀態。小原原又不能留下母親遠走高飛,她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結果,遊戲開始之後,她卻得混入玩家之中進行遊戲。大家都幹勁十足地以打倒魔王、遊戲破關為目標,卻只有小原原一個人獲得完全不同的情報。她的勝利條件與大家截然不同。
她就在隱瞞眾人自己是魔王的狀況下,參與了遊戲。當她知道在遊戲中的生死與現實連結時,頓時覺得自己跌落到絕望的深淵。只有當她被殺死,抑或是殲滅全員的情況下,遊戲才會結束。
她也曾經考慮過,乾脆向大家坦白吧。只要小原原一個人死掉,其他的人就能獲救。但是,她辦不到。母親的身影閃過她的腦海,在她猶豫不決時,有魔法少女死掉了。並不是像魔女黛西那樣的意外事故,而是遭到某人刻意殺害。
參加遊戲的魔法少女之中,有好幾位是她曾經在克萊莓的測驗中看過的臉孔。比其他玩家掌握更多情報的小原原,一點一滴地了解了大使的企圖。大使是在確認被克萊莓牽連到的人,是否具備真正的魔法少女資質。與克萊莓站在同一陣線的小原原,也被賦予了最後一次機會。
她只能強行奪走這個機會。
只要在事件或是其他場合,有機會與其他的魔法少女碰面時,她就會散播不和的種子。讓滴答貝兒懷疑藍金莉汀;加深莉歐妮塔與那子之間的不和睦;煽動梅爾維兒、讓蓓蒂卡更加畏縮;讓暗影葉爾對普芙蕾起疑心。同時,為了避免自己成為憤怒或是受人憎恨的對象,她相當謹慎地演著戲。
即使失去記憶,但經過測驗的魔法少女們內心都深埋著黑暗因子,殘留傷痕。面對這樣的對象,小原原的魔法效用會更顯強大。
當梅爾維兒的罪行被識破時,身為魔王的小原原心想「如果不趁現在行動,再過不久就會追查到自己身上」。於是,她用火焰噴射器將@娘娘的遺體燒焦,製造出小原原遭到殺害的假象。她一邊仿佛在下咒語般不斷默念「對不起,對不起」一邊燒掉@娘娘的遺體,一邊流下痛苦與大受打擊的淚水,並且砍下自己的手腕,一起焚燒掉。
接下來,只需要等待進入維護期之前的事件到來。她用鏟子在噴水池下方打造出一個空間,躲藏進去,對聚集而來的魔法少女們投射自己內心的情緒。一邊小心翼翼地在不讓人察覺的情況下,一邊將意識向外投射,擴散懷疑、憎恨、憤怒等負面消極的情緒。讓她們自相殘殺,並給予最後存活下來的人深深的絕望感,進而自我了結。
如果小原原想成為殘存的最後一人,她只能選擇這麼做。但是,如今這個方法已經失敗,最後的機會被摧毀了。三位魔法少女從洞穴外,居高臨下地看著小原原。
三位魔法少女背對太陽站著。從她們的表情看來,並沒有任何勝利者的優越感或是遊戲破關的喜悅之情。無論是暗影葉爾、古蘭迪兒抑或是普芙蕾,都帶著悲傷的眼神望著小原原。
不,還沒有結束,她還有挽回的餘地,還有扳回一城的機會。
小原原以顫抖的手拿出魔法終端設備,丟向外面。由於她放棄了自己的魔法終端設備,因此只能使用被她從墓里挖出來的@娘娘的魔法終端設備。
她左手握著鏟子,用銳利的尖端刨削地面,甚至用來切割噴水池的底部也幫了她很大的忙。從古蘭迪兒那裡得到的鏟子,尖端的部分直到最後仍然完美得毫無一絲缺角。
小原原對三個人露出微笑,顫抖的身體無論如何也止不住。即使如此,她還是堆出一個無所畏懼的笑容。
「我不打算抵抗,不過……要不要跟我進行交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