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章 聖誕節前夕之日（2/2）

「說說看關於你自己的事吧，像是在原來世界那邊的生活。就算只是深織你回想到的一部分，通通都告訴我吧。」

我想就算只回憶起一丁點片段，但這樣一來或多或少都可以令深織從痛苦中解放出來吧。

「原來世界的生活……」

深織像是在緬懷著什麼般，遙望著遠方。

「……我覺得……公車對我而言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地方。雖然我幾乎記不得每天的日子究竟是怎麼過的，但是我能感覺到在搭公車時總是覺得被一股幸福的氣氛籠罩著。」

深織說著說著，不自覺地露出溫柔的微笑。她那樣的側臉太過美麗，讓我心臟揪緊了一下。

在這一瞬間我突然感到腦海深處有一個記憶的片段一閃而過。

啊咧？怎麼回事？感覺上我好像也遺忘了什麼事情……但是我明明還記得通車去上學的事，家人們的一切我也都還記憶鮮明。就連那天鬧鐘沒有響、以全速狂奔至公車站、還有那天其實是我遭遇最為悲慘的生日這些事也都還記得一清二楚……

但是，感覺上我還是忘了某些事情……

「……亞梨須大哥？」

「咦？啊、抱歉。」

深織她正很擔心地看著我。

「亞梨須大哥你也想到什麼事了嗎？」

「我？我並沒有……」

我正這麼說著時，接著也想起公車對我而言其實也非常重要。

「啊、對了。公車對我而言也是一個很珍貴的存在喔。」

「亞梨須大哥也是？」

深織的眼中迸出興致昂然的光芒。

「嗯。我每天都是搭公車去大學上課，而只有在公車裡我才能真正地享受獨處的樂趣，畢竟在車上沒有人認識我。所以我總是在公車裡看書。看書對我而言真的是件非常快樂的事。」

「那你都看什麼樣的書呢？」

「咦？啊、呃……」

我一時語塞。

因為不想被別人知道我喜歡做點心的嗜好，所以我都是在獨自一人搭公車時才看關於製作點心的書的。光是一想到別人或許會因此嘲弄或取消我，所以我總是小心翼翼不被別人發現，只在獨自搭公車時才偷偷地看點心食譜。

但是……

我靜靜地轉過頭看向深織。

眼前是她那張溫柔的笑臉。我望著那面對著我的坦然笑臉後，不禁覺得想要隱瞞自己在看什麼書的我，反而才是奇怪的那一方。

所以我直視著深織，毫不猶豫地開口說：

「我都在看做點心的食譜。而且我覺得直接拿看很丟臉，所以還都用大學教科書的封面包起來後才看，故意讓其他人不曉得我其實是在看什麼。我不只喜歡點心，更喜歡做點心，所以總是非常入迷地看著。看書的那段時間真的是非常的快樂。所以……」

我被一種非常懷念的氛圍所環繞著。

「對我而言，公車也是個非常重要的地方。」

「沒想到公車對我，對亞梨須大哥而言，都同樣是個重要的地方……這一點……實在是太棒了呢。但是……」

深織說著，像個調皮鬼一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雖然你說偷偷摸摸地看，不過坐在你後面的人還是一覽無遺吧？」

「啊！對喔。」

深織看著事到如今才發現到這件事的我，覺得非常有趣地呵呵笑著。

「我想不管是站著還是坐在你後頭的人，一定完全都看得一清二楚了吧。」

看著深織的笑容，我也不禁跟著笑了起來。

「那我回到原來世界的時候也得注意一下後面的人才行啊……」

在公車內滿溢著我們兩人歡笑聲。看見窗外那一片白茫茫的景色，讓人不敢相信包圍著我們的這個空間卻是非常溫暖。

「話說回來，這個是要做什麼的？我記得你說過要用來做裝飾的吧。」

我們在注意到天空開始映染成橘紅色時，才慌慌張張地開始要進行派對的相關準備。

「因為我打算要讓公車裡頭變暗，才請紅心她們幫我準備這個的。畢竟這次是聖誕節前葉，我想要在燭火中渡過。你不覺得說到燭光就有種很浪漫的氣息嗎？不過因為黑夜不會降臨到甜心夢幻國度，我才想到要用黑布簾讓公車裡變暗的這個方法……」

深織邊說著邊拿起一大條黑布簾，將窗戶整個蓋住後再把它貼好。我也在旁邊幫忙，並且對深織所說的話感到不可思議。

夜晚不會降臨？

我無法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難道是因為甜心夢幻國度每天都是五月四日之故，所以時間才絲毫不會流動的意思嗎？

「你怎麼了？」

我雖然有想到要不要問深織，但還是算了。

總覺得那也不是什麼太值得在意的事，而且我現在滿腦子裡只想著要早點開始舉行派對。

我悄悄地將視線轉向放有巧克力樹幹蛋糕的盒子上。

我在聖誕節時一定會做巧克力樹幹蛋糕，就連平常看見我總是在做點心、而嘲笑我女孩子氣的哥哥弟弟們也對這蛋糕讚不絕口，可稱得上是我的拿手絕活。今天的巧克力樹幹蛋糕當然也是我的得意之作。

更何況城堡里的廚房啊，可說是所有糕點製作用具一應俱全。雖然電力等一切動力的來源完全不明，不過廚房裡也備有最新型的烤箱，比起我在家裡做要來得方便上數倍。

「沒什麼，總之我們快點開始準備吧。」

話一說完，深織就笑眯眯地點點頭。

之後我們就在所有可能會有陽光照射進來的窗戶上貼好黑布簾，再點上蠟燭，並裝飾上一些色彩繽紛的小布條、以及深織用摺紙作成的紙環。這輛原本外觀看來很殺風景的公車在轉眼間就搖身一變，成了聖誕派對的會場。

「哇……

好漂亮喔。」

在黃昏的燭光搖曳中，深織不禁讚嘆著。

「好、那麼我們開始吧。」

我說完，就從盒子中拿出我的得意之作——巧克力樹幹蛋糕。

在塞滿了各種新鮮水果的蛋糕卷外皮上塗了厚厚的一層巧克力奶油，而且還在奶油上刻畫成樹皮的模樣，整體形狀則像是一顆被砍斷的樹幹。這道點心是法國那邊傳統的聖誕節蛋糕。

「好厲害……這個難不成是亞梨須大哥你作的？」

深織大吃一驚地瞠大雙眼。

「我打算……把這個送給深織當作聖誕禮物。」

「咦？送給我的嗎？哇啊——好高興喔！我真是太佩服亞梨須大哥了。居然能作出這麼可愛的巧克力樹蛋糕……真是太厲害了！」

「你、你實在是太誇獎我……對了，你都還沒吃到呢，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聽到我這番話，深織就大力地搖搖頭。

「絕對很好吃的！」

真不知道深織是從哪裡來的自信，她非常強而有力地訴說著。

「是嗎……那你等我一下。」

我從盒子中拿出小蠟燭，並將它們插在巧克力樹蛋糕上。看見我的動作，深織就咯咯地笑了起來。

「亞梨須大哥，這樣一來巧克力樹幹蛋糕就變成生日蛋糕了啦。今天是『聖誕節前夕之日』耶……」

我只是在深織的身邊繼續迅速地插著蠟燭，然後再將它們全部點燃。最後將蛋糕遞到深織的面前，好讓她能方便地吹熄蠟燭。

「這裡每天都是五月四日，我記得這個日期是深織你的生日對吧？不管是昨天、前天、當然還有今天的『聖誕節前夕之日』，都是深織的生日呢。」

深織聽了就用雙手捂住自己的嘴唇，發出了細微到幾乎聽不見的深呼吸。我邊感到有點害羞，邊唱著生日快樂歌。

深織的表情看起來就快要哭出來了。

「喏、吹熄它吧。」

我催促著她，深織就一鼓作氣將蠟燭全都吹熄。下一秒，她就又伸出雙手捂著嘴唇，快哭出來般地笑著。

「……我好感動。亞梨須大哥，謝謝你。」

深織筆直地凝視著我，讓我非常地感到不好意思。

「沒有啦，我也只能做到這麼點小事而已……啊、呃、那麼我們來吃蛋糕吧。嗯……刀子放在哪裡呢……」

接著我將蛋糕切成適當大小，和深織一起大快朵頤一番。隨著那份在口中蔓延開來的奶油甜味、以及深織那近在咫尺的笑容，讓我的內心洋溢著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好好吃~~！」

「真的？」

深織邊大口大口地吃著蛋糕，邊用力地點著頭。在她身邊的我也再切了一塊一口大小的蛋糕塞進嘴巴里。

我不由得地在心中暗自訝異著，我竟能夠在一個女孩面前這麼坦蕩蕩地吃著蛋糕……

「巧克力樹幹蛋糕——buchedenoel——這個名字是來自於蛋糕的外表，而noel在法文中代表的是聖誕節、而buche則是樹木或圓木的意思，是具有『聖誕木』之含義的蛋糕。」

深織很專注地聽著我說的話。

「而為什麼現今會在聖誕節時吃木材形狀的蛋糕呢，那是因為據說人們在慶祝耶穌生日時會不斷地燃燒木材，還有一說是把樫木放進壁爐中燃燒取暖的話，便能保佑人們在往後一年內健健康康……」

可以像這樣訴說著關於點心的故事讓我很開心，因此我現在比起往常都還要多話。而最重要的是因為能在這種浪漫的氣氛下和深織相處，讓我感到很高興。「快飛上天了」這句話正好能表達我現在的心情。

「亞梨須大哥真的非常喜歡點心呢，我都好像快對點心們吃醋了。」

「咦？」

我驚訝地轉頭看向她，深織現在正滿臉通紅地低著頭。

「深織？」

「我……現在非常地幸福。可以像這樣和亞梨須大哥一起在這麼浪漫的燭光下，吃著美味的蛋糕還一起聊天……」

這時，深織緩緩抬頭望向我。

「亞梨須大哥……我……」

深織的眼中閃爍著些許不安和無助，而我在不知不覺間已經以包覆住深織小手的方式握起她的手。

「我也覺得像現在這樣和深織一起度過的時間真的非常幸福喔。不僅僅是現在，從很早以前開始，我就一直這麼覺得了……」

「真的嗎？」

我靜靜地點頭。

深織的臉上立刻綻放出喜悅的光芒，她那燦爛得令人眩目神迷的笑容，讓我不禁眯起了眼。

「我好高興……」

當我察覺到的時候，深織的臉已經近到我幾乎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的距離。我也清楚地看見，她那長長的睫毛正在顫抖著。

「深織……」

我輕輕地碰了下深織白皙無暇的臉頰，她那小巧的嘴唇就微微地敞開。我偏下頭，輕柔地吻上她的唇。

我就這樣和深織手牽著手待在公車裡。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從黑布簾的縫隙中看出去，外面仍舊是一片橘紅色的天空。

「我開始想睡了……」

深織用著愛睏的眼睛看著我，然後偏頭靠在我的肩膀上，過了不久就傳來了安穩的可愛呼吸聲。這時原本從黑布簾的縫隙中透進來的光線全消失了。

我稍稍掀起黑布簾向窗外一看，外頭已是黑夜。

好奇怪啊……剛剛還是傍晚的啊……

這時我想起了深織說的話。

夜晚不會降臨。

但黑夜卻在深織睡著的這一瞬間降臨了。

難道說在甜心夢幻國度里，只有深織無法看見黑夜的來臨嗎？這個世界必須等到深織入睡才會變為夜晚，這也難怪深織會不知道這個世界其實是有夜晚的存在……

想到這裡，我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思緒也被打斷。

怎麼我也開始想睡了呢……

我的身體漸漸地失去力氣。

接下來我的頭就像是要埋進身邊深織的髮絲中，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