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卷 第一章 頭戴L冠的小小光輝 Lost_Princess.(1/2)
1
單調的聖誕歌曲旋律傳入耳里。
這麼說來,自己剛剛在幹什麼啊?
躺成大字的濱面仕上,望著從橘變紫的天空,同時模糊地想著這些東西。記憶不連貫。這裡是哪裡,自己剛剛做了什麼。為了填補記憶的缺損,得先確認沒出問題的部分。今天從一早就開始忙。為了重建受到「大熱浪」影響而損壞的公共設施,他被派去街上安裝ATM並替機器接線。午飯大概是被麥野傳染喜好,選了便利商店賣的鮭魚親子海鮮御膳五百八十圓,坐在停車場的車擋上吃飯時被擔任現場監督的大叔罵,之後又工作一段時間,由於銀行相關部分的線路不穩,所以領了信封裝的津貼……
咦?就是這裡。
從這裡開始就變得模糊不清了。
(……糟糕,跟錢有關嗎?像是有人從後面拿鐵管打昏我搶錢之類的?)
學園都市治安本來就不像簡章里寫的那麼良好,何況或許還有人沒擺脫「大熱浪」時的野外求生心態。無論如何都太不小心了。一萬五千圓對高國中學生來說絕對不是一筆小數目。
由於這實在讓人沮喪,所以他決定從樂觀的角度思考。至少呢,這比被來歷不明的密醫割掉腎臟隨便縫一縫,然後在裝滿冰塊的廚餘桶里清醒來得好。沒錯,樂觀樂觀再樂觀。
總而言之先起來吧。
『唔……?』
他試著起身,卻感覺有點不對勁。
身上穿著某種東西。雖然很像騎機車穿的騎士服,但許多地方能看見補強用的電位伸縮性膠布與馬達。他在自己身上摸來摸去,最後摸到臉和頭。這邊也有種光滑又堅硬的觸感。整顆頭包在類似全罩式安全帽的東西里,臉部也有特殊面罩遮住。儘管光線、聲音,甚至是氣味都能和平常一樣感受到,但這麼一來就像隔著一層攝影機或麥克風。不,雖然不曉得該怎麼弄,但如果能切換模式,說不定還可以窺探氣體、電磁波這些沒辦法靠人類五感分辨的世界。
(要怎麼做……)
他將雙手舉到臉附近張開,邊想著。先是手掌,然後翻一圈到手背。或許是黑色裝甲本身光澤的關係,磨得像鏡子的表面映出冰冷麵罩。調整手的距離後,就連身軀部分也清晰可見。
看樣子……比騎士服來得堅固呢。
某種材質並非金屬而輕如石化產品的裝甲,漂亮地重現了人體的曲線。
淡淡的藍光平整地填滿裝甲縫隙。也因此看上去有點像用不規則的發光線條當裝飾。
雖然不曉得是LED還是OLED,不過從緩慢閃爍這點看來,似乎能對光的強度與色彩進行某種程度的調整。
嘰喀嘰喀嘰喀。濱面才注意到視野角落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閃,便有個像方形視窗的東西擋在眼前。黑底白字。只不過濱面的眼睛跟不上高速流動的英文與數字。
有什麼糟糕的事即將開始。
只可能是這樣。
這件緊身衣找不到拉鏈或鈕扣之類的東西。真要說起來它就像肌膚的延伸,連「脫掉」這種念頭都不會有。頂多只知道後頸那裡有個很像小按鈕的突起。但因為隔著裝滿感應器的手套,所以搞不好是數據遭到操作產生的虛構觸感。
(這是怎麼回事……?)
完全搞不懂。
如果只是為了搶錢而打人,沒必要讓他穿上這種東西。而以「製作搞笑影片」之類的單純惡作劇來說,卻又用上誇張的科技。搬出這種「機密」可不是什麼好兆頭。有可能和這座城市高層中的高層中的高層──那些自認聰明的變態扯上關係。
而且自己跟這種人結的仇可多了。
(……糟糕,該不會是那個吧?希望不會是那個穿幫才好。)
呼吸、心跳,還是腦波?總而言之讀出他壓力變化的器材,在人工視野的斜下方閃著黃色的心形警告圖示。
濱面仕上用接著劑把資料晶片藏在耳洞裡。尺寸不到郵票的四分之一。因為在這個小小的記憶裝置里保存著學園都市的秘密。「資質排行〈Parameter List〉」。照理說大家原本該平等蒙受能力開發的恩惠,卻有人事先確認才能的有無後,想將資金與器材集中到部分天才身上……換句話說,卡著一個為了領先集團而割捨其他人發展性的高科技人擇系統。這種醜聞如果公諸於世,引發的暴動搞不好會讓住了兩百三十萬人的城市整個沉沒,不過既然弄到手就要好好利用。理論上就是多虧這東西,濱面和他重視的人才能免於遭到暗部追殺,享受如履薄冰的安穩。
不過,這也只到「大熱浪」發生為止。
恐怖災難的真面目,其實是從天而降的強大微波,毫不留情地破壞了那些沒受到保護的電子儀器。原本是濱面仕上保命符的微型晶片也落得同樣下場。為了增加交涉材料的價值故意不備份,反而吃了大虧。
也就是說。
現在的濱面,已經失去「資質排行」這個交涉材料。
換言之,這座城市的「黑暗」部分也沒有顧慮的理由了。如果這件事穿幫,大概馬上就會有人來要他的命。應該說找不到放過他的理由。
正好學園都市已經出現「復原」的徵兆,這座城市的高層和暗處都有了餘力。可疑。非常可疑。
(糟糕糟糕糟糕!這什麼東西啊,該不會是裝了毒氣瓶的密閉緊身衣吧?)
就在這時。
『?』
某樣東西迅速將濱面的注意力吸引過去。感覺就像原先播放流暢的唱片突然跳針一樣。原因來自視野角落的方形視窗。黑底白字,在這個英數排列高速捲動的畫面里,混了個眼熟的單字。
他沒有看得很清楚。
不過那東西就像混在電影膠捲里的潛意識GG,一直留在濱面腦中。
an-E.R.I。
『……安內莉?』
說完,濱面連忙大喊。
『什麼嘛……你和龍騎士那時一樣常駐啊,喂!聽到的話就回答……不,只要有點什麼回應就好。哦,啊,對了,先暫時停下這個捲動的畫面,我想慢慢看!』
可是沒有反應。
大概是腳本、登錄檔等內容已經改寫完,所以視窗關閉。眼前只剩清楚的視野。背後發生什麼依然完全沒解釋。
『安內莉!』
濱面大喊,並且坐起身子。
(該死,這傢伙本來就不能用文字或語音對話啊!)
即使認清這點,也不代表有什麼改變。
他連忙四處張望,總算搞清楚這裡是某個大型路口的正中央。行道樹上妝點著聖誕燈飾的LED燈,百貨公司與家電量販店則以聽似女性的聲音不斷播放特賣通知。可能是因為濱面先前倒在路上的關係,縱向與橫向的車流都堵著動不了,四面八方皆是圍觀人群。不對,社會如此消極冷淡(笑),這年頭的少年少女哪可能只因為倒了個人就不過馬路,反而可能用手機拍下來後投稿到社群網站上煽風點火。
是在提防更明確的「某種東西」。
甚至讓他們沒空天真地面對手機鏡頭,期望自己在社群網站上引起注意。
『接下來是下一條新聞。』
接著,掛在夜空中飛行船船腹的大螢幕,發出這樣的聲音。聖誕色調的焦點視窗、調整過尺寸的鈴鐺、跳來跳去的雪兔構成可愛的畫面,但年輕女主播的臉與這些形成對比,僵硬得可怕。
『今天下午,蒙面男子闖入綜合證券交易所,目擊情報集中在第七學區。犯案過程中已確認此人有槍,非常危險。鄰近居民請儘量避免外出,切勿主動與他接觸。』
上電視了。
出名了。
畫質不佳的防盜攝影機畫面,以及看似手機規格的縱長型上傳影片。總而言之,從各個媒體以報導名目擷取後弄得很像一回事的偷工新聞影像里,清楚地映著某個頭盔男。
好啦,這篇報導底下會有幾個豎起拇指的贊?
『開什麼玩笑……不是我!我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麼衣服!安內莉拜託你,拜託你一個一個處理掉!』
光是看到他隔著面罩念念有詞,便讓圍觀群眾有如海水退潮般拉開距離。也不曉得是不是慌亂間引發了什麼輕微的骨牌效應,從附近的學生到站在便利商店與西式甜點鋪接受聖誕蛋糕下訂的迷你裙聖誕裝打工女孩,小小的慘叫聲此起彼落。這反應簡直就像聽到逃出動物園的獅子吼叫一樣。似乎沒有任何人願意將濱面當成人類聽他解釋。
注意到警衛的武裝車輛隨著警鈴聲接近後,濱面慌慌張張地起身。反射性地逃跑之後,他才注意到某件事。
問題來了。如果因店門口感應器故障而被誤認為小偷時,不幸的你絕不能做出什麼舉動?
『啊,真是的,一逃跑不就完蛋了嗎───
─?』
2
魔法學園的銀髮美少女學生亞雷斯塔.克勞利這麼說道。
沒錯,記得應該是這樣起頭。
『對了,在正式來之前,我想先做點準備。』
『啊?』
『我希望牆壁有一定的隔音能力,還要兼顧不會突然撞見其他客人或店員的封閉性。這個嘛,如果是能唱卡拉OK的地點,應該哪裡都可以吧。』
她說的。
保險起見再強調一次,她確實是這麼說的。
而現在。刺蝟頭笨蛋面前,是一整片的粉紅色壁紙。
用玻璃分隔的浴室、嵌在牆裡的電視、旋轉床,這些東西已經恭候多時。
「……太奇怪了。」
「哪裡奇怪?」
「太奇怪了吧,這些全都有問題啊!你不是講了卡拉OK嗎!不但正中央有張床很奇怪,床邊擺兩盒面紙也不自然吧~餵~!」
上條家的當麻弟弟畢竟是青春期的男孩子,所以聽說過這種設施的存在。但是他完全沒有料到自己偏偏會和一個歷史級混蛋,一個披著美少女外皮的下流梗中毒色老頭跑來這種地方。
凡事的「第一次」都有重大意義。這種經驗值毫無疑問該塞進不見天日的抽屜里。就算肚子上開了個洞,也不能在這裡沖洗喔。放心,血已經止住了。
聽他這麼一說,亞雷斯塔便一臉為難地用手托住纖細的下巴。
「是啊,總不能來到這種地方還一個人孤單地看穿著聖誕裝的片子,也不需要那麼多面紙對吧……?就算勁道意外地強而噴得到處都是,也還有浴室可用,如果真有需要用舔的處理掉
「吵死了你這個笨蛋──!你這人腦袋從一開始就已經撞上天花板,照這樣下去到底會衝到哪裡啊!」
當然,這裡的設備是用來看些不正經的東西,但如果沒有特別指定,似乎會隨便找一台有線頻道播放。現在似乎是個呼應網路搜尋數的排名節目。
「太好了……原本就已經瀕臨絕種,又碰到那場『大熱浪』對吧?我原本以為舊式器材已經全被微波搞掛了,沒想到該有的地方還是會有。」
「為什麼要看著旋轉床感動到快哭出來啊,對這種舊型機的堅持不是該放在古早的音響或合成器那些東西上面嗎!」
「沒有窗戶的大樓」飛上天,神秘的大軍席捲海外。儘管薄型螢幕撥著這些老實說會讓人嚇一跳的內容,女主播的臉上依舊掛著微笑。看樣子被當成和學園都市的神秘傳說──銀河最強機器龜──同等的假新聞或搞笑影片了。
上條雖然想儘快和茵蒂克絲及美琴等人會合,但手機始終毫無反應。都怪剛剛火箭噴出的水蒸汽……大概不是吧。銀髮少女亞雷斯塔(?)無奈地扠著腰說道:
「雖然從微波攻擊造成的『大熱浪』到進攻『沒有窗戶的大樓』似乎沒過多久,可是你連弄一隻新手機的時間都沒有嗎?」
「該死,過了這麼久災害還是沒完!」
既然沒反應也無可奈何。找什麼人都靠手機通訊錄,結果連平常會聯絡的那些人電話號碼都想不起來。
「別拘泥於做不到的事。一切都是基於邏輯和效率的選擇。」
情況依舊沒有改變。
銀髮少女坐在軟綿綿的圓形床鋪上這麼說道。
「……想和其他人會合是事實,不過克倫佐的惡意也差不多開始蠢動了。雖然沒辦法搞出對付克倫佐用的秘密武器,不過試紙倒還做得出來。就先從弄到『確定』可以信賴的同伴開始吧。」
「……?」
「要徹底打倒以三三三這個價數表示的克倫佐十分困難。不過我的意思是,失敗的秘密武器倒是做得出來。當然雙方衝突輸的會是我,不過能反過來利用這點。換句話說,只要我方的護符枯萎褪色,就代表那裡屬於克倫佐的勢力範圍。」
「可是,你把那傢伙發射到宇宙了吧?」
「就連月球引力都能讓人發狂喔,你以為只是放逐到宇宙能安心?」
銀髮少女不小心按下旋轉按鈕,讓自己連同枕邊的控制面板轉到房間的另一側。還有,這玩意兒大概是用了什麼笨重的馬達,實際轉起來相當吵。之所以在街上無論走到哪裡都會聽到單調的聖誕歌曲,似乎就是要蓋過這種裝置的啟動聲。
「那就快開始吧。話雖如此,不過我的右手大概會弄壞這種東西,所以看樣子幫不上忙。」
「別擔心。雖然在練習階段會要求象徵武器的專門性與處女性,不過實戰就另當別論,能用隨處可見的平凡東西進行魔法儀式。你那隻只能破壞的右手也是有好有壞,因為隨著用法不同,也能讓它表現得像只有N極的磁單極,或是保護加速器、融合爐的強力磁場那樣。萬事萬物都要看怎麼運用。」
「怎……怎麼話題突然變得規模浩大啊……」
「這是事實,但不需要太緊繃。只要按照我的指示做就好。」
既然專家中的專家這麼說了,大概真是這樣吧。特別是這個不戴手套口罩又語氣輕鬆的銀髮少女,渾身上下有種在犯罪組織負責改造手槍的現場老手感。
「那麼,首先找個東西燒熱水。容量大一點比較好。溫度維持在微熱的程度,這個嘛,就先訂在三十七度左右吧。」
「啊?這麼一來就要電熱水瓶,還有用來調整溫度的碗和冷水,呃,溫度計也……」
「喂喂喂,看看浴缸的面板。只是設定熱水的溫度應該還辦得到吧。」
這麼說來確實沒錯。
而且目前為止還沒提到任何與魔法有關的東西。看來是自己太緊張了,想不到是任何人都做得到的事,上條暗自反省。
「熱水開始放了,這段時間要做什麼才好?」
「我們這邊也開始準備吧。我閉著眼睛,抓著肩膀將我的身體轉向東北。不知道方位?這個房間的窗戶向南,參考一下吧。」
「呃……呃……這樣嗎?」
「沾到多餘的藥品會導致意外受傷。那些輕飄飄的東西該在合成實驗之前拿掉。」
「這麼一來,就是斗蓬,還有外套……好了。呃,頭髮不用綁起來嗎?」
「雖然不用,但講到頭髮倒是提醒我了。說不定我的背會因為頭髮而看不清楚。碰到也無妨,把頭髮分到兩邊,注意看我的背。」
「好。」
「隔著白色的布能看到某樣東西吧?看起來像是金屬材質的小型凸起物。慢慢地、小心地把它解開。放心,不會爆炸。」
「把這個給……等等這不是胸罩的扣子嗎混蛋──!」
他忍不住往對方背上揍了一拳,銀髮的亞雷斯塔小妹則滾了好幾圈倒向圓形床鋪。那個身體側倒,白色上衣與迷你裙半脫,過膝襪絕妙地透出膚色的傢伙轉過頭來。
上條當麻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
……為了保險起見在此加注,當然是單純的怒氣。
「從胸罩帶子的顏色就知道……這傢伙明明是個混蛋色老頭卻選了清純派的白色!為什麼!因為這種清純反而是色老頭的夢想和希望嗎!」
「不用擔心,我有好好把上下顏色統一。」
「怎麼會這樣……基本的白色已經離不開這個混蛋的形象啦!」
「好啦,我想水差不多放好了,不過你是不是比較喜歡在這裡啊?」
「啊!對……對了,現在要談正事。喂,說實在的,你到底想幹什麼?剛剛講到克倫佐的試紙還什麼的魔法話題,用不到浴室也用不到床吧?好啦,快展現那些會讓人頭痛的知識!」
「你在說什麼啊。這裡有男人又有女人耶,這個世界上最能立即生效的術式從古至今都是性魔法呀。」
噗噗!上條真的噴出口水了。
肩膀側腹傷口都在痛的情況下,他顫抖著問道:
「性魔法……?」
「嗯,自己復誦是很有效率的認知方法。大致上想像得到吧?既然腦袋已經跟上就要開始嘍,畢竟我們沒時間。有個好不容易把溫度弄成微熱的浴缸在,就把這個裝了滑溜液體的瓶子放到熱水裡弄暖吧。」
「你這傢伙再靠近一步我就真的要揍人嘍!」
「這種玩法也不壞。」
「真的拜託你要我下跪還幹麼都行就是別這麼做!」
儘管亞雷斯塔跟什麼搭在一起都很糟糕,不過看見人家真的哭出來還是會掃興,這點或許是不幸中的大幸。
看見膽小鬼上條這副模樣,雙手扠腰的銀髮少女任憑旋轉床擺布並說道:
「……嘖。如果不靠男女結合就得繞一大圈了,不過這也沒辦法。現在以取得你的信任為最優先。」
「你……你到底在床邊的便條紙上寫什麼……?」
「
隨便找幾間藥店或廉價商店,把這些東西全部弄來。」
「嗯……這什麼啊?虹吸式咖啡壺、金屬碗、果汁機、食鹽……」
「鹽是用來降低冰塊溫度的。喔,這裡再怎麼說也是旅館,我想製冰機應該還是會有,不過保險起見記得去確認一下。如果沒有器材麻煩追加袋裝冰塊。」
「還有壓力鍋和電磁爐……這個數字對嗎?花粉症的藥劑量多得很誇張耶。」
「那玩意兒是找麻煩繞遠路的代用品。合成與還原是一切的基本喔。」
圓形的床鋪旋轉。
只有外表稚嫩的統括理事長,隨著床轉回這裡的同時這麼說道:
「這個嘛,我似乎有義務說明關於大惡魔克倫佐的存在,以及英國清教最大主教蘿拉.史都華的事等基本情報,不過在那之前要先告訴你一件事。」
由於她看來又要轉往另一頭,於是上條連忙撲向床的啟動按鈕。
銀髮少女好像意外中意這種機關。她在停止旋轉的圓形床鋪上不滿地往後躺並且說道:
「……如果用『沒有窗戶的大樓』把他放逐到宇宙就能解決一切,那麼大家都不需要費工夫了。我所能確定的,就是克倫佐的惡意還留在這顆星球上。」
3
原以為會在高台上稍微搖晃,卻又以驚人的速度往下跌──這是濱面仕上真誠的感想。
『該死!』
也不知道是拿什麼為標準,竄過手腳的藍色線條逐漸轉為黃色。
就像許多飆車族想靠速度甩掉警車卻得到慘痛教訓一樣,警衛看上去正常但實際上一點也不。因為車的外觀雖然和普通車輛一樣,內部卻動了很大的手腳。光靠徒步根本沒有甩開他們的道理。
儘管如此。
轟──!就在他大步向前踏之後。景色瞬間流逝,濱面已經翻身飛到排開人牆接近的武裝車輛正上方。
『……啊?』
最傻眼的,或許正是濱面本人。他就在完全搞不清楚怎麼回事的狀況下雙腳著地,然後縮成一團在柏油路上翻滾,順勢重新起身向前奔跑。這已經超越跑酷的範圍了,而且濱面根本毫無所覺。裹住他的精密機器裝束呼應「想逃走」的意志,自行動作。
『開什麼玩……好可怕!安內莉你這笨蛋,又不是「總之用用看」的智慧型手機。你可能已經熟練了所以不會感到不安,可是既然沒附說明書就來個詳細的教學啦,人家還沒搞懂這種馬力集合體怎麼用就擅自油門全開,也太猛了吧!』
視野角落乖乖閃爍起「手動模式」的字樣,身體重獲自由。
現在才擺出這種親切的笑臉也只會讓人尷尬。
隨著「嘰嘰嘰嘰嘰!」的輪胎摩擦聲,鋼鐵做的龐然大物從側面衝來。大概是因為此處遠離行人穿越道使得人潮較為稀疏,導致有空間讓具備防彈裝甲的汽車行駛。
說得簡單一點,就是警衛要用一噸重車輛的保險杆撂倒兇惡犯人而直接駕車撞來。
『!』
濱面當下只覺得喉嚨一陣乾渴,隔著機械裝置的視野隨即映出奇妙的畫面。路面變得像跳舞機還是什麼一樣,浮出好幾個帶有數字的彩色圓形。
說不定那是機械預測得出的迴避模式。儘管搞不清楚狀況,濱面依然反射性地照做。
就在他依序「咚咚咚」地踩完那幾步之後。..
轟──!
回過神來,他才發現自己使出某種中國拳法的厲害功夫,打飛超過一噸重的武裝車輛。
『……………………………………………………………………………………………………………………………………………………………………………………………………………………………………………………………………………………………………………………………………咦?』
看著像空面紙盒一樣往不可思議方向輕巧地滾去的防彈裝甲集合體,發動完招式的濱面當場愣住。填滿詭異裝甲縫隙的黃色光芒,也變回原來的藍色。
插圖p053
『安……安內莉小姐?』
自己確實穿著來歷不明的裝束,而且不曉得這玩意兒的性能。不過天底下有這種事嗎?管它最適當的動作還什麼的,能做到這種地步嗎?血肉之軀反過來彈飛以高速撞過來的一噸重車輛,這是住在哪座山的仙人啊?
『安內莉小姐~!』
武裝車輛被正面撂倒,似乎使得警衛不敢輕率接近。他們改變方針,將車停在遠處,以車身和車門當盾牌,一個個舉起槍枝。
濱面頓時毛骨悚然。
理由並非警衛的冷靜應對。而是因為眼前自然而然地顯示出所有的射線與踏步標記。仿佛在說「這點程度連非常簡單都算不上,根本就是教學模式」。
就連防彈規格的一噸重車輛都落得那種下場。
要是對血肉之軀輸入指令,鐵定會出人命。
『該死……!』
濱面完全無視地上的圓形標記,硬是把被恐懼釘住的腳底板扯離地面,奔往鄰近的小巷入口。起先代表「不建議」的紅色警告圖示閃爍,接著大概是安內莉又做了什麼,眼前立刻排出往小巷的新踏步標記。填滿裝甲縫隙的光從藍轉黃。只是照著「PPKPK」這種按下按鍵的感覺踩踏,就能表現出不規則的動作,乾淨俐落地避開來自複數方向的無預警全自動射擊。
他就這麼衝進巷子裡。
連一發都沒擦到,反而讓人害怕。
(……如果不想想辦法,安內莉會認真過頭把事情搞得無法收拾。這樣下去不是殺人就是被殺,我兩邊都不要啊!被拖下水就已經是個大問題了,誰要陪你們玩啊。就算像個英雄一樣引發事件然後被捕也沒有任何好處!)
濱面一邊繼續奔跑,一邊在窄巷裡頭順著風景中浮現的標記掃倒路邊那些自行車與大垃圾桶。他以在給水站領水失敗的感覺,效率極高又精準無比地拖慢追兵速度,同時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說到能依靠的女神,只有她們了。
雖然還包括了已經一隻腳踏進破壞神境界的傢伙。
(麥野、絹旗……還有瀧壺!總而言之跟腦袋靈光的傢伙會合,找她們商量~!)
4
「原來如此。」
而在紫色已經完全轉為夜晚顏色的情況下,站在高樓屋頂邊緣的白髮紅眼怪物輕聲地嘀咕。
「……向量操作式嗎?這麼說來,那棟大樓的耐核裝甲也是人造物質,是不是有用到一部分啊?」
5
『呃,這東西該怎麼用啊……?』
由於全身上下都裹著不知道哪裡有口袋的特殊裝甲,濱面仕上連拿出自己慣用的手機都沒辦法。因此,他只好把手伸到自動販賣機底下。跟大型飲料公司扯上關係的飲料機已經廣泛使用IC卡而沒有零錢出場餘地,於是他盯上賣麵包、體育報等中小企業負責的販賣機。他弄到零錢,衝進張望一下就找到的公共電話亭。近期款式似乎會附帶高速網路用的插座,但他從未見過別人這麼做。
電話亭的不鏽鋼外框意外光亮,玻璃也擦得很乾淨。說不定和濱面在各地設置的ATM一樣是「大熱浪」之後新裝的。就像滅火器、灑水器那樣。
『這東西真礙事耶。』
說起來,帶有線圈狀纜線的電話機本身就很新鮮。濱面用空著的手將電話線又拉又扯,同時心想──
(……呃,投錢的地方是在這裡?是把話筒拿起來才投錢,還是拿起話筒之前就要投錢啊?怪了,如果不投錢就把話筒拿起來,發出嘟嘟聲這段時間的錢誰來付啊?)
凡事都要嘗試。濱面投了一枚硬幣後拿起話筒,這才注意到自己平常都靠通訊錄,所以一時之間想不起熟人的電話號碼。聽筒傳來的單調電子音,更讓他心臟狂跳。因為焦慮與緊張而讓腦袋運轉到極限的濱面,腦中爆發革命。居然有個十一位的數字從意識里跳出來。
『啊!這是誰啊,半藏那邊嗎?總之誰都行啦!』
噠噠噠!他以機械指尖壓下按鍵。那個小畫面明明只是用來顯示號碼,但不知為何居然是全彩的。
聽筒總算響起耳熟的撥號聲。在顯示投入金額那邊,能看見女王馴鹿追著兄長聖誕老人跑的二頭身點陣圖。
濱面擺出「使用頭盔麥克風從聽筒擴音器接收聲音」這種感覺會產生回授的姿勢,等了一會兒之後……
「嗚哦哦又是鬍鬚老頭!要再打倒幾次『千年龍』才會出期間限定的聖誕迷你裙啊?」
『……半藏兄,這多半是類似聖誕節交換禮物的活動,或者該說是以交易為前提,所以設計用女性角色挑戰永遠不會掉落吧……?』
「話說回來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叮叮噹噹的
吵死了,妨礙集中精神。郭,把手機關掉!」
「是畫面里的鈴鐺在響吧?剛才我們也以為門鈴在響卻沒看到人,以為消防車在附近往窗外看卻什麼也沒有,不是嗎?」
「好,拼到它出來為止~這就是我們的青春──!」
「聽到你說急需電腦我還以為出了什麼事,居然只是單純斷網導致癮頭髮作……嗚嗚,聲音在耳邊揮之不去,感覺會讓人神經衰弱……」
有如無限迴圈的連續嘟嘟聲讓濱面受不了了。
『沒人接!那傢伙……那個笨蛋在幹什麼啊!』
儘管想用力把話筒摔回去,可是以這身怪服裝的力量來看,這樣會砸壞公共電話。濱面深呼吸試著冷靜下來,因為安內莉亮起口臭警報圖示而在電話亭里手忙腳亂的他,準備採取下一步。
他將話筒掛上,小畫面里的兄長聖誕老人在千鈞一髮之際一個翻滾,躲開女王馴鹿的衝撞。
找零口響起零錢掉落的清脆聲音。
機會不會無條件地掉下來。如果沒這些零錢他就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嗯~嗯……啊!章魚燒汪喵〈TAKOYAKIWANNYAN〉,就是這個!瀧壺的號碼!)
腦中浮現應該和考試毫無關係的諧音。
這大概真的就是最後的機會。
就這樣輪到可愛的零錢出場了。
把大能力者〈等級4〉啦,超能力者〈等級5〉啦,這些加工得閃閃發亮的SSR卡召喚過來吧。
(公共電話在對方的畫面里會怎麼顯示啊?如果沒顯示來電號碼,會不會不接啊?別開玩笑啊,這是最後的零錢啦!)
就在他思考時,電話接通了。
『……呃,哪位?』
『是我啦,我啦我啦。喂喂喂,該不會認不出來吧,聽我的聲音啊!』
『……』
他完全忘了對方那裡不會顯示出平常的號碼。
濱面連忙在腦中整理要說的話。
『瀧壺,是我啦。濱面仕上。這種拘謹的沉重壓力會讓我的胃受不了,可不可以把壓力減輕一點?』
『這種沒用的德行……看樣子真的是濱面。怎麼了嗎?』
這種確認的方式又讓胃不對勁了。
無論如何,能夠聯絡上算是僥倖。到剛剛為止,包括安內莉在內,完全沒碰到能夠正常交談的對象。光是這樣就讓濱面有些感動,於是他比手劃腳地解釋起現況。
『那個啊我就跟早上說的一樣在超市幫忙裝ATM可是拿到裝薪水的信封之後被人家從後面打暈啊不過只是我這麼想或許其實不是這樣我莫名其妙穿上沒見過的緊身衣安內莉也什麼都沒告訴我啊安內莉好像常駐在衣服里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明顯和平常不一樣然後警衛跑過來街上播的新聞又把我當成通緝犯不是喔不是喔我什麼都沒做好像是和我穿著同樣衣服的某人大鬧所以被當成我的錯可是我不小心逃跑了啊真是的我該怎麼辦?』
『換句話說到底發生什麼事?』
不過很遺憾,笨蛋的詞彙絕望性地不足。應該說,像是時序一下前進一下後退,主觀預測與客觀事實並列,明明在講電話卻同時比手劃腳等等,任何一個問題都很致命。
而且這是公共電話。
某樣東西在小型液晶畫面上閃爍。通話時間似乎快到了。
『啊~!要斷了,電話要斷了!』
『濱面,話說你為什麼要用公共電話打過來?平常用的手機呢?』
現在不是為了「哦,對方的畫面會顯示『公共電話』啊?」這種小事讚嘆的時候。
『總而言之我遇上大危機。電話的時限快到了,至少要決定碰頭的地點!』
『?回來就好了吧?』
什麼警衛啦高層啦黑暗帝王啦夜之女王陛下啦可能正在追捕自己,直接踏上回家路就像招呼敵人作客一樣,非常可怕──這點濱面沒說出來。
『啊,真是的!晚上七點,晚上七點在第七學區南站前的烏龜像前面碰──!』
噗滋……隨著突如其來的電子音效,畫面中拼命逃竄的兄長聖誕老人,終於被女王馴鹿的衝撞逮到而爆炸。時間到。耳熟的聲音突然中斷。
……雖然對方應該有聽到,但還是讓人有點不安。
『……』
儘管發念也沒辦法改變什麼,濱面依舊一語不發地盯著話筒看。
(總……總之輪到下一個目的。和瀧壺她們會合吧。我還沒遇難,有明確的目的。如果能藉助麥野和絹旗她們的力量,或許能撕開這件怪衣服的纖維從裡面出來也說不定。畢……畢竟是被冤枉又差點被殺,警衛的部分只要好好解釋,應該能讓人相信是正當防衛吧……?)
緊接著。
整個電話亭朝前後左右四個方向泛出紅光。源頭就是濱面身上這件來歷不明的裝束。
紅色,死亡的顏色,最嚴重的警告。
以強化玻璃打造的透明電話亭,從正中央斜向裂開。
在毫無機關的人體切斷魔術之下,玻璃跟著粉碎。
某種恐怖的東西划過。
就在濱面勉強認知到這點之後,無數的紅色警告視窗便淹沒了人工視野。整片視野天旋地轉,自己的胸口正中央感受到強烈的衝擊……接著數個彩色標記出現在視野里。
『……!』
頭下腳上的他用手掌貼住地面,一個側翻後雙腳著地。
「嘿。居然是那個叫A.O.弗蘭西斯卡的混蛋啊,雖然手感差了點……」
到了這個地步,他總算發現自己面臨什麼狀況。
「……不管怎麼說,既然穿著處理器服,那麼結論都一樣。看樣子可以多少打發一下時間。這麼說來,你就是『母機』嗎?」
人。
某個白色身影正在使用人類的語言。
(……真空刃?不,是更單純的細鞋跟效果?將物體的重量、向量集中,弄成剃刀刀刃那樣打過來……)
當然,對於看不見、聽不到的奇襲,不可能才遇上一次就把手段推測得這麼清楚。警告視窗有如退潮般關閉後,各式鏡頭與感應器取得的龐大測量數據滿天飛舞。這些東西就像揭穿肉眼無法證明的磁鐵魔術一樣,一瞬間就解開了神秘面紗底下的超常細節。詳細到連笨蛋小流氓都能得出正確的預測。
一股令人不舒服的惡寒竄過背脊。
所謂的情報就是點。將點與點連在一起得出答案,終究是靠人的感覺。
然而,得到正確答案,不一定能讓人安心。
正確答案是向量操作。
換句話說──
『一……』
「啊?」
『一方通行────?』
就算大叫,情況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一方通行是學園都市數一數二的名人。只是「知不知道名字」這點小事,大概沒辦法讓對方判斷自己認不認識眼前的人吧……真要說起來,雖然彼此在俄羅斯和夏威夷群島等地方見過好幾次面,可是一方通行似乎打從心底排斥跟別人混熟。
所以,他根本沒給濱面什麼解釋的機會。
「和『沒有窗戶的大樓』一樣的演算型.衝擊擴散性複合材料〈Calculate. Fortress〉是吧?」
聽到這句低語時,對方已經滑進濱面懷裡。
比機械安內莉的警告訊息還要快。
「就讓我期待一下這東西可以把我的能力重現到什麼地步吧!」
飛起來了。
被打飛了。
只是揮一下右手,濱面的身體就擺脫了重力枷鎖,撞穿擺在鄰近大樓屋頂的水塔。裡面裝的大量用水噴得到處都是。濱面則浮現「感覺就像格鬥遊戲的特效」這種念頭,仿佛事不關己一樣。
整個人滾了好幾圈的濱面頭昏眼花,感覺自己已經脫離現實。只不過,原因並非他正面承受學園都市第一名的攻擊而意識模糊。
剛好相反。
身上裝甲的縫隙,從紅色變回黃色。
『騙人的吧……挨了第一名一擊,居然還活著……?』
「砰砰砰」的聲音響起,大樓屋頂、逃生梯,以及地表的柏油路面等處,好幾個預測的著地位置亮起標記。看來就算是這種高度也沒關係。濱面依照指示扭轉身子,藉由移動重心在空中轉換方向,腳蹬大樓牆面減緩衝擊,像顆落進框裡的籃球一樣掉向地面。
(A.O.弗蘭西斯卡……)
從那種高度安然著地的途中,濱面這麼思考。
有個重要的情報。
(應該是指『人』才對。不過那個人不是我。既然如此,真正的通緝犯叫什麼名字啊?A、O?
不管怎麼樣,那傢伙知道的比我多。)
他掉在某個巷子裡。
這個叫做處理器服的裝甲,縫隙里的光芒在黃色和藍色之間來來去去。
眼前除了四個輪胎、四扇門、座椅、引擎、消音器、方向盤等所有零件都拔光的亮晶晶廢車之外,還有幾台被撬開的飲料販賣機與小保險柜,堆成了小山。不知是那場「大熱浪」時的東西,還是之前就擺著。不管怎麼樣,這裡似乎是某個竊賊集團的拆解場或垃圾場。
發現自己對異質景色感到懷念讓濱面有些傻眼,接著整片得到機械性輔助的視野又鋪上好幾個標記。雖然不曉得是用來逃跑還是用來戰鬥,不過安內莉在說「繼續」。就算是面對那個一方通行,也絕對不會選擇放棄,堅持還有其他的可能性。
狂妄自大也該有個限度。
話雖如此,但是濱面的確感受到,自己心裡那股無法控制的恐懼逐漸淡去。就像擁有武器而感到安心一樣。或許該說就像握住受到詛咒的劍。
不是因為堅強、勇敢所以挺身面對。
而是因為軟弱、想逃所以隨波逐流。
(真沒辦法……不管到哪裡都華麗不起來呢。)
濱面自嘲似的搖搖頭,在擦得亮晶晶的廢車後車箱上頭坐下。雖然沒有門又沒有玻璃,但它原本似乎是輛高級車。他硬是要讓感覺一不小心會就這樣奮勇沖回現場的雙腿暫時冷靜下來。
……儘管很丟臉,不過這麼做應該沒有錯才對。
要說他完全不想當英雄是騙人的。他也想過,如果自己擁有不管學園都市第一名還什麼人都能揍飛的力量就好。可是,等在前面的又會是什麼?愈是追求刺激,愈是能在緊要關頭髮揮力量與機智,就愈能證明周圍已經化成一片火海。
所謂的幸福就是無趣。這樣剛剛好。
就在他打算把來歷不明的引力扯離自己的心臟時。
隔著機械的五感,確實捕捉到了某樣東西。
……哇……
起先,濱面以為是鳥還什麼的鳴叫聲。比方說像烏鴉那樣,在都市裡也能堅強生存的大型鳥類。還讓人有種不太吉利的感覺。
坐在廢車後車箱上的他心想「哪來的聲音」並環顧周圍。那種鳥有時會襲擊人類(雖然多數是「回敬」)。在一個曾經拿暗巷當根據地的人眼裡,它們意外地不能小看。和老鼠蟑螂一樣,傳染病來源遠比單純的傷口更恐怖。
可是眼睛所見的範圍內,不管前後左右都沒有類似的影子。
……哇……
不過,五感得來的情報,會因為腦中的一個前提,讓印象產生巨大改變。這聲音和動物的鳴叫聲似乎不太一樣。之所以沒往「排除」的方向思考,或許是因為仔細一聽之後,他發現聲響里含有某種刺激人類保護欲的東西。似乎在訴說些什麼……不,似乎在求救。
然後,他終於注意到了。
(既然不是前後左右,就是上面或……)
還坐在廢車後車箱上的濱面,緩緩往下看。他重新打量起自己託付體重的東西。
就像明白了錯視圖的觀察方法一樣,資訊一口氣擴散到整個認知上。
哇啊。
『………………………………………………………………………………………………………………………………………………………………………………………………………………………………………………………………………………………………………………是在開玩笑吧,餵。』
他不由得抬起臀部。
姿勢就像在坐空氣椅子一樣。濱面捕捉到了亮晶晶廢車「轉變」的瞬間。某種靠鏡頭與感應器無法掌握,看不見又聽不到,類似氣氛或氛圍的東西,頓時變得極為不祥。
有人在哭。
廢車的後車箱之中,確實傳出了聽似嬰兒的哭聲。
『該死!』
他以雙手將車箱蓋往上抬,不過理所當然地文風不動。由於零件是在和新車沒兩樣的狀態下被拆光,所以打不開的原因想來不是生鏽或變形。鎖著。是鑰匙擁有者這麼做的嗎?還是把「某樣東西」塞進原本敞開的後車箱後才蓋上,交給自動鎖處理呢?不管哪一種,如果事情和濱面想的一樣,那可就糟透了。
(……也可能是貓或狗吧。不,就算這樣還是很糟……對……對了,也可能是塞了語音資料的玩具人偶還什麼的!)
可能是不想面對現實吧,自己也認為不可能的第二種、第三種預測,擅自在腦中亂竄。視野角落顯示出有關心跳、呼吸、流汗的警報。沒錯,如果只是那種程度,不可能會焦慮、緊張到連內臟運作都出了問題。
濱面雙手放在擦得亮晶晶的金屬材質後車箱上,下意識地左右張望。這裡是個狹窄陰暗的小巷。完全沒有「可靠的大人」這種有如灰姑娘故事中那位魔女的巧合存在。
「哇」的哭聲,透過厚重的牆壁迴蕩。
決斷的時刻。只能自己動手了。
『為什麼會這樣,啊,真是的!』
儘管嘴上埋怨,他的意識依舊開始集中。
他能感覺到,武裝無能力者集團〈Skill Out〉時代的知識與技術逐漸從腦袋滲透到指尖。
車子的後車箱很堅固,而且這年頭兼具古典鎖頭與電子鎖也不算罕見。但現在只怕警報器或或行車記錄器,若要用蠻力打開就不必管鎖頭的內部結構。和玄關的門與桌子的抽屜一樣,插銷只有一根。
(……鎖孔用鑽頭、強酸……不,這不重要。槓桿原理就夠了!)
他看向骯髒的地面。這一帶是竊賊集團的拆解場與垃圾場,自動販賣機與小保險柜的殘骸堆積如山。濱面撿了根鐵管,用方形保險柜的重量壓平前端,插進車箱蓋與車身之間的空隙,然後用腳踩向鐵管。他就這麼把體重壓上去,靠著槓桿原理強行扯斷鎖扣。
隨著沉重的「磅!」一聲,車箱蓋往上彈起。
大概是電池與器材也都被拆乾淨了吧,沒有傳出尖銳的警報聲。
濃密的黑暗盤踞在內。
不,後車箱就是後車箱。濱面本人要接受這鮮明的惡意,得花上一些時間。
有個還在襁褓之中,能讓人抱在懷裡的嬌小身影。
簡直像只用白布裹成的蓑蛾一樣。
光看外表,連是男是女都無法分辨的幼小生命。
……濱面仕上過的本來就不是什么正經生活。他對於孩子們的城市──學園都市背後那些東西非常清楚,其中不能公開的案件也有好幾樁。所以,這種案例他也聽過。
就算是這樣好了,在這種不衛生到極點的暗巷,還是在廢車的後車箱之中。
放在水、空氣、食物,一切都缺乏的十二月戶外,這種行為已經和間接殺人沒有兩樣。
『簡直是瘋了,就算只有黴菌和塵蟎也算得上嚴重威脅耶……』
之所以把這些說出口,理由或許在於這對於濱面而言是個未知的麻煩,光是這樣就足以讓他的腦袋爆炸。他怕自己得負責處理。
再加上,還有個更嚴重的問題。
儘管像個英雄一樣對世間的沒道理感到氣憤,但是剖開金屬子宮拿出嬰兒,替這孩子帶來直接性災難的正是濱面本人。如果那個第一名在這時候趕到呢?如果警衛帶著次世代兵器進行包圍殲滅呢?區區一發流彈就能毀掉嫩芽。我不知道,我沒這個意思。無論對方再怎麼解釋,也沒辦法顛覆結果。
(怎麼辦,該怎麼辦才好……)
沒時間。
濱面不用說,這個脆弱至極的生命更是如此。
(……不能留在這裡。遭到流彈波及更不行。不過我現在被誤認為通緝犯,能不能安全送到警衛的據點或醫院很難說。一旦突然碰上戰鬥就要依靠那種特技動作,光是這樣就得直接面對嬰兒的搖晃問題。)
情況幾乎四面楚歌,能依賴的東西非常有限。
可是反過來說,這麼一來要從選項中挑出答案就變容易了。
(幸好被鎖定的只有我……既然如此,把嬰兒交給瀧壺她們,讓她們送到警衛據點或醫院,應該是最好的辦法吧。)
之後應該不用擔心。
這個嬰兒和瀧壺她們沒有直接被盯上。交棒之後,只要濱面單獨行動,瀧壺等人應該就能以毫無危險的一般人身份在學園都市裡自由行動,讓嬰兒得到庇護。
……老實說,濱面自己也希望有同等待遇,但是他已經半放棄了。不管怎麼說,他都不想做出在嬰兒旁邊裝可愛掠奪保護欲的幼稚行為。
儘管他不知道該怎麼抱嬰兒,但這時候安內莉倒是很老實。濱面按照畫面上的指示,輕輕抱起嬰兒。讀完箭頭標記的指引後,發現似乎是要他輕輕撫摸嬰兒
的背。嬰兒也不知道有沒有搞清楚狀況,給了聽起來很高興的「唔……唔~唔」回應。對於這種年紀的心理,濱面可是外行人。儘管天氣如此寒冷,嬰兒依舊天真地伸出雙手,想摸濱面的面罩。完全成了好奇心的集合體。
『?』
就在這時。濱面發現嬰兒的手腕上戴著某樣東西。大概是塑膠手環吧,有彩色名牌。
上面這麼寫著。
『L……』
有好幾個英文字母。濱面沿著名牌上環繞手腕的文字列往下看,一個一個讀出來。
『L……I……L……I……T……H。』
他感到疑惑。
如果是本名,這孩子大概和芙蕾梅亞一樣是外國女孩吧。這個嘛,雖然也有「今後將成為純和風的黑髮美女卻有個怪名字」這種賺人眼淚的可能性。
無論如何,濱面這麼嘀咕。
『……莉莉絲?』
6
「嗯嗯……」
穿著漆黑西洋喪服還加上貓耳貓尾巴的淑女──米娜.馬瑟斯,在夜幕已低垂的學園都市一角,用雙手把用活頁夾整理起來的「原典〈Origin〉」高高舉起,伸展筋骨。
儘管為了對應擁有物理身體而產生的差異──比方說重力計算、空氣阻力、維持雙足步行的平衡等等,已經稍微在「外面的世界」繞了一會兒……不過她還是老樣子,會對自己聲音的鮮明感到有些驚訝。
肌膚所感受到的一切都很新鮮,看似裝飾的貓耳不規則晃動;尾巴也不再是幻影而帶有實體,尖端翹了起來。不用說,貓的好奇心受到刺激時就是這種反應。
腳踩在地上。
重新體會到這種感覺的黑貓魔女仰望夜空,可是別說已經脫離大氣層的「沒有窗戶的大樓」,在聖誕燈飾的漩渦里,就連看見星辰都有困難。人們的堅強,讓城市復甦到足以抹去夜晚的黑暗,而且依然不負責任地破壞著自然景觀。
米娜站在處處都是單調聖誕歌曲的街上,吐出白色氣息。沒錯,此刻的她受到大氣與重力等物理法則的束縛,同時也依靠這些東西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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