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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卷 第四章 有扭曲法則的覺悟嗎 Human.(2/2)

目錄

西洋喪服加上看似貓耳與貓尾巴的裝飾。胸部頗為豐滿的黑貓魔女,懷裡抱著一本厚重的書。

再怎麼說都是顛覆物理法則的「原典」。不管怎麼風吹雨打,這本看似廉價活頁紙集結成冊的東西,宛如包上塑膠還什麼東西似的將水滴全部彈開。

米娜.馬瑟斯。

透過以魔道書形式授予人類智慧者──愛華斯之手,擺脫巨大並列演算機器這個枷鎖的淑女,同樣朝著騷動的中心前進。

說實話,現在的她沒有明確的理由。

她不過是個原本註定毀滅,卻因為那位聖守護天使心血來潮才留下的存在。

不可能出現的參數,不需要的程式碼。

只不過,可能是因為擺脫演算機器後依舊繼承了托特塔羅的性質,使得米娜.馬瑟斯比任何人都要更精準地,注意到這種多此一舉的價值。

(……如果現在的我對於整個很大很大的腳本來說,只是不需要的『垃圾』,只是單純忘了刪除的字元。)

這不是諷刺或自嘲。

黑貓魔女只是以正面心態看待自己的「武器」。

(或許反而能成為臭蟲,讓整個冰冷的預定和諧凍結。人類這種生物由於自我意識的影響,會排斥將自身存在當成微不足道的塵埃,但真相併非如此。天下男女皆星辰。「沒有這世界不需要的存在」、「每個人都具有重大意義」,這些聽起來像是把人生往疲憊方向調整的甜言蜜語,但如果每個人對於世界來說真的都是必要的齒輪,那麼不管全人類再怎麼努力,也只能幫執政者運轉機關。)

換句話說。

結論是這樣。

(原本不該出現的存在,微不足道的一個位元組,才能成為讓巨大程式停止的鎖。只有整個機關朝壞方向前進時,不需要的『垃圾』才會將它卡住,發揮強力安全裝置的功能!)

踏進醫院用地那一瞬間,米娜.馬瑟斯確實有種拼圖完全吻合的感覺。

千萬不能忘記。

黑貓魔女懷裡的東西,乃是貨真價實的魔道書「原典」。

上條當麻與茵蒂克絲。

這場衝突,相當於將現在少年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某種意義上算是他「起點」的過去重演一次,但是在那之前。

有個身影闖進兩人之間。

米娜.馬瑟斯。

她對著遭到外力操縱的茵蒂克絲,打開由複數活頁紙編纂而成的「原典」。

仿佛要遮蔽少女的視野,遮蔽個體所認知到的整個主觀世界。

「記憶它,魔道書圖書館。你只需要機械性地遵從原本應盡的職責。記住這本將成為第十萬三千○一冊的書,禁忌至極的『原典』。」

這是功能的問題。

少女不可能抗拒。

茵蒂克絲具備完全記憶能力。

無論是否期望,她都會將眼前的一切全塞進腦中。

「然後用我的毒素燒毀腦中柔軟的線路吧。多餘的東西終究是多餘,就算本來只是微不足道的『垃圾』,造成極小的傷痕依然在能力所及範圍內。這種毒素,會像把一張托特塔羅反過來似的轉變為良藥。蘿拉.史都華,不,大惡魔克倫佐。你仗著無人能抗拒的正當性埋下邪惡控制器,現在就讓得到真正自由的我把它徹底燒掉────!」

簡直就像齒輪脫落的人偶。

宛如高壓電流竄過背脊般不規則痙攣的少女,就這麼倒在雨中的醫院停車場。

「茵蒂克絲!」

「她沒事。我只是清掉帶有惡意的程式而已。」

少年想都沒想就奔向前抱住少女癱軟的身體,黑貓魔女見狀若無其事地說道。

接著她轉過身去。

扶著木製嬰兒車的奶媽木像,正好在這時靠向亞雷斯塔。

「雖然習慣和引發心靈創傷的幻覺對峙,可是要再一次親手碰觸有實體的現實卻會感到恐懼嗎?」

「……」

「還是說,將女兒之死當成導火線而毀滅『黃金』的你,如果抱起『那個』,就會沒辦法替自己辯解?」

如果一開始就有「復活」這種選項,那麼亞雷斯塔以布萊斯路之戰為中心的復仇戲碼,將會失去根基。雖然可以說,這種迷途方式很符合他充滿失敗與敗北的人生,可是被拖下水的人大概無法接受吧。

……看起來或許是這樣,不過實際上並非如此。

真相完全不同。

如果亞雷斯塔沒有因為憎恨魔法而走上荊棘之路,逆轉契機愛華斯就沒辦法來到相位重疊的這一層。莉莉絲原本只是讀取血管、神經等圖面後避到別處的生命力,沒有愛華斯在,就無法完成賦予莉莉絲肉體讓她安定下來的技術。如此一來,「復活」這張牌永遠打不了。什麼準備都沒做,又知道生命力長時間暴露在外會自然崩毀,卻還是將缺乏保護的她外放,只會變成「展現瞬間的奇蹟後就說再見」這種膚淺的騙眼淚戲碼。

更何況,不管有沒有「復活」,過去那些以馬瑟斯和維斯考特為中心的「黃金」成員,他們的暴行導致莉莉絲與世上其他有相同遭遇的人喪命,這項事實都不會改變。不,如果放任他們讓「黃金」繼續邁進,規模大概會無止盡地膨脹吧。那麼多悲劇就在眼前,如果因為有「復活」就覺得沒關係而一笑置之,亞雷斯塔才真的沒資格當個父親。

如果莉莉絲的死亡無法避免。

那麼復仇戲碼的死亡也該是無法避免。

儘管對個個經歷都堪稱傳說的當事者很抱歉,但是以米娜.馬瑟斯的角度,「黃金」的毀滅只能說是因果報應。當懷有「將魔法鑽研到極點扭曲法則就能切割因果,讓自己逃離報復」這種念頭時,這些人的驕傲自大已經顯而易見。

真要說起來,亞雷斯塔在立志當魔法師之前──還在一開始的起跑線時,他就已不相信神的正確性。就算「黃金」建立能夠逃避天譴的方法,那個「人類」依舊不會放過這些人。就算要追到天涯海角,他也會死死咬住那些想擺脫肉身罪孽隨意施展恐怖力量的超越者。居然以為欺騙

神就能逃脫世界的法則,別笑死人了──如果不能說得如此斬釘截鐵,他就不是亞雷斯塔.克勞利。

一切都有其必要。

因此,即使過著充滿失敗與敗北的屈辱人生,也沒有什麼好丟臉的。「那個」亞雷斯塔所走過的路,沒有任何多餘之處。愛華斯準備了機會。可是西裝筆挺的「人類」能活用嗎?沉溺於廉價酒精醉倒在暗巷裡的「人類」碰得到嗎?為眼前利益所困而妥協的「人類」做得到嗎?答案是NO。他始終思念著失去的家人,為了同樣遭到不講理玩弄的人們犧牲奉獻直到今天。即使知道自己走上修羅之路墮落成惡鬼羅剎,也從未拋棄他的鋼鐵意志。要從不同相位得到莉莉絲,並且賦予她肉體;要兼具確實掌握機會的技術,以及撐過世間惡意的強韌精神──終究只能是「那個」亞雷斯塔。必然如此。

就算七十億個「人類」會哭倒在地,這裡的亞雷斯塔依然和他們不一樣。

他具備所有條件。

根本沒有什麼廉價的最強或深藏的才能。這一切都是他自己用那雙染血的手一點一滴累積而成,伴隨諸多挫折與失去才學到的真切智慧。因為不怕敗北才能鍛鍊自我,因為能正面迎接失敗才能學到教訓。這也算是某種強大。和那些因為有才能所以走這條路,從出生起就沒離開過「贏得了的世界」一步的運動選手、鋼琴家等可不一樣。那個「人類」將世界分為魔法與科學兩邊,刻意從毀掉與自身才能相符的「贏得了的世界」起步。他粉碎了只會局限成長可能性的溫室,在毫無限制的荒野提升自己。

那麼事到如今還在猶豫什麼?

「傳授這本魔道書的高階存在給了神諭。」

黑貓魔女以公事公辦的口吻說道。

因為她也算是一種顯示結果的塔羅吧。

「無論你是怎樣的人類,都不能疏於為幸福而努力。」

此時要堅守信差的立場。

扮演好這個角色,可以讓米娜.馬瑟斯還清她的帳。

話雖如此,不過已經是自由之身卻還遵從管理者的指令,當然只能說是她的權利。如果像那個大惡魔一樣,不過是擺脫枷鎖就危害他人,只會證明當事者天性邪惡。

「你已經忍過了那麼多的不幸。你孤單無依,咬緊牙關,不受理解,在不講理的黑暗中摸索前進一直到今天。所以我愛華斯會將一切翻盤。你多年來所背負的傷痛、流的血與汗與淚,我一定會賜予份量相應的祝福,給我做好覺悟──他是這麼說的。」

這是在重現一九○四年。

魔法師亞雷斯塔.克勞利的命運年。他聆聽了對人生帶來重大改變的一席話,也在明知將毀滅的情況下依然讓新生命降世。

從主動選擇艱困道路的男子得到明確指示那一刻起,直到現在。如今再次切換。和充滿失敗與敗北、承受痛苦和屈辱的過去截然不同,這次一定要轉往成功與勝利的軌道。

「除此之外,我也補充一點吧。」

以米娜.馬瑟斯為原型的演算機器與套牌,原本也是那個「人類」為了證明自己所走的路正確而組。

即使改變樣貌,更換依存媒體,黑貓魔女依舊這麼說道。

她隔著薄薄的面紗,明確地露出微笑。

「不要害怕幸福,不要逃離幸福。亞雷斯塔.克勞利。」

莉莉絲的極限就到這裡。

她原本沒有肉體,只是將最基礎的生命力釋放到外界。這種狀態不可能長久持續。

周圍飄浮的木馬與鋼琴等玩具失去形體,跌向濕漉的地面。原先平整的木工藝品嬰兒車開始傾斜,木楔也從握住把手的奶媽木像上鬆脫。與其說是變化,不如說恢復原狀可能比較貼切。先前由許多奇特現象保護的莉莉絲,恢復成襁褓中的嬰兒。

某個「人類」的懷裡,只剩下青澀的生命。

簡直就像讓過去重來一遍。

這條襁褓中的生命,天真無邪地將她好小好小的手掌伸向「父親」的臉。這麼做的意義何在,莉莉絲當然明白。她明白,卻還是一再重複。跨過這一刻向前邁進──她是在設下這樣的關卡。

一陣沉默。

接著,亞雷斯塔慢慢地,真的是慢慢地,將她顫抖的手指伸向嬰兒。

魔法師親眼看見,自己的女兒抓住那根伸出去的手指。

然後……

然後……

然後……

「人類」亞雷斯塔.克勞利的中心,閃過一道電光。

長久以來已經徹底凍結的物體,取回了足以融化特殊鋼的電爐級熱度。

實在太過簡單。

原本在旁看著府蘭四肢並用撲向濱面的上條,注意到那名穿著制服外套搭魔女帽及斗蓬的少女──在地球上形象與「父親」落差最大的魔法師,靜靜地用一隻手臂擺出「架式」,讓他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亞雷斯塔的靈式絆足,會將目標看見手勢後腦中所浮現那種武器的破壞力,原原本本地打在目標身上。

不過一般情況下,握住的究竟是日本刀、軍刀、木刀,還是鐵管,應該無法區別才對。能讓人精確無比地聯想到質感、光澤、甚至重量與硬度,或許就是技術超一流的證明。

所以,上條腦中自然而然地浮現畫面。

他看見少女擺出「透過單手拿著的雙筒望遠鏡往外看」的姿勢,僅此而已。如果更了解一點,就能看出是以雷射或GPS指定座標呼叫攻擊支援時拿的軍用雙筒望遠鏡,至於具體來說到底是艦炮、轟炸機、對地飛彈、航空炸彈等手段之中的哪一種,則無法指定;儘管如此,從沒見過真貨的刺蝟頭高中生,卻能精確地在腦中描繪出畫面。

他想都沒想。

太過誇張的狀況,讓上條當麻連自己的傷勢都拋在腦後,真的想都沒想就大喊出聲。

「航空支援式的……大霹靂炸彈────?」

目標鎖定周邊一帶蠢蠢欲動的細胞質生物兇器.擬態捕食者。不是無機物而是以生物為基底,讓它們倒了大霉。擁有「聯想」功能的它們,腦中想必也已無藥可救地描繪出精確的畫面。

一場只有它們明白的大爆炸降臨。

這十的負四十四次方秒,說不定是比永恆更有價值的一瞬間。

寒冷雨夜中的停車場。以物理現象來說,就連浮在水灘上的一片落葉都沒傷到,連一滴水都沒蒸發,可是鄰近一帶多達數百數千數萬的生物兇器確實慘遭炸飛、掃蕩、沸騰,污染執著地遍及每一個細胞。爆炸範圍不止行星,而是包含所有銀河與星雲的整個「世界」。成為目標者已經無處可逃。「做得到」這個詞殘忍地扭曲。規模遠遠超過什麼中子彈或完美核融合炸彈,太過邪惡的一擊降生於人類的歷史之中。

「天真。」

可是低語聲響起。

嚴苛至極的「人類」亞雷斯塔跟著說道。

「『衝擊之杖』。也就是將對峙者所見的威力擴張到十倍!」

終於超過了現有宇宙的極限。

這招原本是用來同時對付各個「魔神」的秘技。儘管遭受打擊者的想像力有極限,依舊能以再怎麼樣都夠創造宇宙十次的龐大能量炸碎敵對者的自我。

抽動。

四肢貼著冰冷地面的烏丸府蘭……不,借用可憐犧牲者身體的紅寶石惡魔,也忘了自己與濱面的激戰,思考起剛剛發生的事並且為之全身僵硬。

為什麼只有少女沒事?

這無關克倫佐的意志。亞雷斯塔剛剛說是試金石。用來拯救被附身靈媒的預演。所以才沒下殺手。他特地將少女排除在目標之外,留下一個活口。

他已經掌握住現場的主導權。

靠那些騙徒的詭計已經無法翻盤。

「好啦。」

「……」

「別假裝成怪物,克倫佐。你本來就是『耳語者』。不過嘛,被惡魔附身的人與其用些低劣的威嚇手段,倒不如反覆發出意義不明的吼叫弄得彼此無法溝通,看起來還比較可怕。這點我認同。」

「……做不到。」

一個先前從沒聽過的嗓音。

不可能出自嬌小的比基尼少女,卻也不是蘿拉.史都華。說不定音色會隨著聽的人而有所不同,是種無從證明的聲音。

「不可能做到。你這個人,你這個充滿失敗與敗北的人,不可能拯救任何……」

「X光。」

用一隻手將嬰兒抱在懷裡的亞雷斯塔,出聲打斷對方。

語氣仿佛問題的嚴重性和「今天吃什麼」差不多。

「電腦斷層掃描、核磁共振、驗血、氣相層析、超音波檢查、離心機、穿透式電子顯微鏡、聚合酶連鎖反應式DNA檢查裝置,嗯,要不然順便准

備回旋加速器?有這麼多東西,要把烏丸府蘭全身切片看看裡面應該不成問題吧……從頭頂到腳趾,每一個構成人體的分子我都徹查給你看。哪裡留下了你骯髒的痕跡,攻擊什麼能去除影響也包含在內。」

所謂的靈式絆足,終究只是施術者本人以手勢讓目標腦部聯想到「武器」,藉此製造干涉的橋樑。

它能做到這種地步嗎?

難道光是強迫植入想像力,就能包含這麼多東西?

「我就表演一點藏起來的小花招吧,雖然沒有幻想殺手那麼厲害就是了。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嗎?」

亞雷斯塔的右手在動。她五指一做出看似握鉛筆的動作,「目標」的景色便隨之切換。轉圈再轉圈,幻影有如轉筆般躍動。那看似鉛筆卻不是鉛筆,看似螢光筆卻不是螢光筆,看似平板裝置卻當不成平板裝置。「目標」雖然刻意去想像別的東西,試圖混淆腦中的畫面,卻趕不上。顏色、造型、重量、質感、光澤,全部逐漸收斂為一項正確的「武器」,明明不想理解這點,卻知道得清清楚楚。

一旦記住,就無法逃離這種形象。

正如愈想忘掉「紫鏡」這個詞,就愈是會去意識到它一樣(註:日本都市傳說,據說在二十歲之前記住「紫鏡」一詞就會遭遇不幸)。即使知道是作繭自縛,依然無法控制自己的思緒。

「你打算綁住我嗎……人類。」

「只用一個畫面固定、捕捉形象,剝奪自由度──以這種招數封鎖敵人的手牌,將他的思考逼入死巷,也是魔法戰的基礎。而現實中的專家都會著重基礎。真正的廚師,就該不斷磨練技術直到連一個誰都會做的煎蛋也能讓客人驚訝對吧?」

她的笑容里,明顯帶有嘲弄意味。

那是已經確立殺人手段的表情。

「剛才的大霹靂……正確說來應該是原來的十倍,總而言之它產生了各式各樣的東西。放射線也是其中之一,這些東西本身就是能為善也能為惡的劇毒。雖然因為是劇毒所以千萬不能大意,但隨著用法不同,也能拯救那些過去會被當成沒救的人。」

就連「以自身肉體當擋箭牌」這種愚蠢至極的人質戰法,也被擁有少女外型的死神當面搶走。

若問為什麼──

「伽瑪刀。這種醫療工具,即使碰上腦瘤這種裹在脆弱器官里而無法切除的患部,也能穿透肉體精確地只燒掉非常微小的目標。哎呀抱歉,有種多此一舉的感覺對吧。博學又聰明的你,如果不知道這種常識可就奇怪了。」

「……」

「還有不必擔心。不管『烏丸府蘭』掙扎得多厲害,我也會精確地『只選擇你』下刀。徹徹底底,不留一點殘骸。所以你可以放心,盡情地反抗吧。」

「──……」

「偶爾來個活魚生吃也不壞。對吧?」

「……………………………………………………………………………………………………………………………………………………………………………………………………………………………………………………………………………………………………………………………………嗚!」

沒有人能夠阻止事情發生。

少女以近似雜耍的動作,展開宛如惡夢的手術。

行間四

可是。

這次的戰鬥,本質上來說或許毫無意義。

就算將侵蝕腦與心臟等脆弱部位的病魔一一拔除,只要其他位置病根仍在,照樣能重新轉移過去。而且特地將最大病灶扔往碰不到之處的人,正是亞雷斯塔.克勞利。

宇宙。

「沒有窗戶的大樓」。

在永劫孤獨中進行的天使與惡魔之戰,也即將劃下句點。

『……原來如此。這回就到這裡為止了嗎?』

擠出痛苦呻吟的,是愛華斯這邊。

靈媒蘿拉.史都華的纖細手臂抓住他的頭,在無重力空間裡無意義地將他舉起。

「之前一直護著莉莉絲的你,應該很清楚肉體的重要性才對。無論本質是什麼,要對這個物質界造成影響就需要靈媒。就算你用了詐術試圖彌補差距,也比不上獨占正規狀態最強的我啊。」

『呵。』

在這種狀況下,愛華斯依然在笑。

『對於現世的執著,早在我利用學園都市AIM擴散力場讓莉莉絲降世的時候,就已消化完畢。我就重回後台觀察吧。克倫佐,你要好好表演,讓我能安心地看一個愚蠢到極點的邪惡大魔王被打倒的故事啊。』

「把這些話當成遺言行吧?」

『那麼我順便補充一句……你就體會一下浦島太郎的孤獨滋味吧,廢物。』

到此為止。

啪嘰!蘿拉品嘗完某種東西在掌中折斷的觸感後,隨手扔掉殘骸。沒落到地板上而是飄浮在宇宙里的愛華斯,從四肢前端開始逐漸消失。

「好啦。」

蘿拉喘口氣,重新一一消化需要執行的步驟。

她操縱起被放逐到宇宙的「沒有窗戶的大樓」,改變行進方向,再次奔往藍星。名為克倫佐的災難不會只有這點程度就結束。衝進大氣層,撕裂高層大氣,維持最高速度瞄準東京西部的一點,有如標槍般直奔而去。

衛星兵器又如何,彈道兵器對策又怎樣,防空火網算什麼。

我方可是外宇宙旅行用的完全循環環境。「沒有窗戶的大樓」的堅固程度,很諷刺地有亞雷斯塔本人擔保。管他什麼飛彈、雷射、高射炮、高功率電磁波、其他各式各樣的多重防空安全措施都無所謂。只要倚靠暴力硬是墜落地表,就能讓一切化為灰燼。

對於現在的克倫佐來說,就連能燒盡一切的大氣層也不值得畏懼。

這裡有一杯水。

想讓這杯平凡無奇的水喝起來儘可能美味,只能改變自己。不能只待在靠空調維持恰當溫度的舒適房間裡。需要離開房間,橫越灼熱的沙漠──做到這種程度才差不多。

克倫佐的本質是擴散。他會像撕裂男女感情那般破壞世間法則。那麼理所當然地。

就和小心翼翼地搭建撲克牌塔,排出骨牌陣一樣。

為了有一場心曠神怡的破壞,必須先創造要破壞的東西。

(……就讓那些做點小事就以為自己勝利的傢伙,迎接一如往常地的失敗與敗北吧。)

譏笑。

訕笑。

嘲笑。

「價數為三三三。本質為擴散。我乃妨礙世間一切法則完美結合,帶來無止盡混亂與破壞者是也……」

理所當然地,他根本沒考慮什麼減速。

如此質量,如此速度。

「……吾名克倫佐。將這個名字的含意牢記在心吧!」

轟────!在命中的同時,整座學園都市消滅得一乾二淨。

一點。

恐怖的破壞,從該處朝四面八方散布。高樓大廈群灑下玻璃豪雨還嫌不夠,更從根部折斷倒向地面。填滿地表的柏油路整片隆起外翻,車陣如紙箱般飛上半空,就連學校、公園、音樂廳、電影院等大型避難所也擋不了多少東西,先後崩塌。

無處可逃。

真要說起來,影響範圍也不止一座小小的城市。

在這裡引發的驚人衝擊與震動,導致總量極為龐大的粉塵飛揚,而這些粉塵逐漸遮住了陽光。換言之,讓人束手無策的寒冬到來。這種酷寒,過去曾讓那些靠強韌肉體支配行星的恐龍滅絕。區區以兩腳行走的無毛裸猴不可能撐得住。

但是克倫佐並未就此收手。

擴散原本就是人人具備的天性。人們會將集團切割為多個友善小天地,追求獨處時間。以克倫佐的角度而言,不過是將這些延伸為世間的法則罷了。

寒冷、飢餓、看不見未來的恐懼。

連靠自己維生都辦不到的脆弱族群,特別容易去冀求廉價的奇蹟。

換言之,把東西拿走那一瞬間所感受到的愉悅,也會隨之高漲。

如果像聚光燈那樣,將光線打在零下五十度行星的某一點,結果會如何?溫柔的暖意、充足的水和糧食、安睡的地點。光是這些,大概就會讓他們投身以爪牙互相殘殺的絕望戰爭之中。

贏家實際上能否得救根本不重要。

要不然將武器賜予跌落深谷的敗者,讓他來場復仇戰也很有意思。

原型控制。無論勝敗生死,都要由惡魔來區分才有意義。

「呵呵。」

「沒有窗戶的大樓」本身也已經粉碎四散。

依附靈媒的大惡魔,只是待在巨大至極的隕石坑中心享受這一切。

不能扭曲的事實。

無從敷衍的結局。

沒錯,地球人類的文明,實在是太乾脆地……就宣告結束。

「哈哈。也組合得太漂亮了吧,你們是想要讓我開心,才特別安排這種大型的連環機關嗎!啊啊,以為自己贏了嗎?以為是個沒出人命的大團圓結局嗎?哼~哪有可能啊!我怎麼可能讓你們得逞啊!如何呀?具體來說到底怎麼樣啦?靠著一線希望,藉由聖守護天使和『原典』協助,大家同心協力引發不可能的奇蹟?究極的引子啊?被我搞掉了吧!看我用這廁所的拖鞋!一鞋子就打爛你們啊白痴!就是這個啊,好不容易弄起來的金字塔耶。哼哼哼,啊~啊~實在是好漫長的緊繃啊。」

浮現。

在腦中浮現。

遮住整片天空的橘色,加上燒得熾熱的特大一擊。明知會降臨卻逃不了也防不了,只能咬緊牙關承受的悽慘模樣。明知好不容易救回來的性命將在眼前消逝,身為父親卻無法替女兒做任何事的苦惱與慘叫。

身體因為興奮而顫抖。

這種痛快的行為,就是讓人開心。就像配合房間裝潢,而把堆積如山的私人物品爽快地丟光一樣。

無法抗拒。

就是這種感覺。自己一直一直渴望這種感覺。

什麼因果與罪業都不重要。反而愈是不講理、沒道理才愈有趣。把那些小心翼翼累積,接著因為抽中出乎意料的偶然,因此不由得欣喜若狂的幸福人類,一個不留地打下去,推下去,嘲笑他們摔爛在地上的慘狀。這就是大惡魔,這才叫克倫佐。那些用善惡區分自己所作所為,拖泥帶水地找理由和藉口將自己正當化的渺小存在,根本不會發現這種樂趣。

不要疏於為幸福而努力。蠢蛋愛華斯所說的話閃過腦海。可是把追求衣食住帶來的快感信號與努力進行生殖活動等等也算進去,實在庸俗至極。如果只是獲取糧食打點居所留下子孫這種程度,行星上其他幾百萬種動物與昆蟲也是天天都在做。

另一方面,能純粹追求殘忍,而非為了進食或自我防衛去欺凌、破壞他者的生物,在自然界之中寥寥無幾。

人類也是其中之一。

這些學會用雙腳走路的掉毛猴子後裔,原本應該安分當個被選上的末席菁英才對。話雖如此,但他們無法完全拋開「想得到幸福」這種既動物性又原始的欲望,誤以為行事遵從腦內物質的分泌才是善良與正義,連摘下唾手可得的果實都做不到。真的只能說是愚蠢。與生俱來的殘忍不去用而放著枯萎,就等於放棄思考墮落成只會扭動腰部的動物,他們連這種簡單易懂到極點的事實都不明白。

克倫佐是個具有知性的生物。

因此,就算只是解悶,也要選擇那堆扭腰動物做不到的方式。

他熟知該怎麼揮灑殘忍,這是禮儀。

他了解如何與殘忍為伴,這是規矩。

他學過裝飾殘忍的方法,這是品格。

「……這些舉不起來的殘忍○痿,全都自以為了不起。」

邊笑邊罵的蘿拉,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血肉的氣味不夠。

就算巨大質量墜落把學園都市整個砸爛好了,會清得這麼漂亮嗎?這裡是兩百三十萬人生活的人口密集區。如果用蒼蠅拍把這些人全部打爛,產生一層像透明牆一樣的濃厚屍臭應該也不足為奇。

太漂亮了。

實在乾淨過頭。

沒錯,簡直就像……「這顆地球」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人類存在一樣。

「什……?」

不由得感到狐疑的蘿拉,聽到某個聲音。

實在不該出現在這種地方的聲音。

「奇怪~?喂,奈芙徒絲,好像有什麼有趣的玩具掉下來了耶?」

「是啊,娘娘。居然有人不經許可就闖進這個封閉時序,還真是稀奇呢。」

蘿拉.史都華沒有笨到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真要說起來,為了擾亂亞雷斯塔,要烏丸府蘭跟在上里翔流身邊把他帶到學園都市的,正是克倫佐本人。當然,過程中導致眾多「魔神」消滅這點,克倫佐也都有接獲報告。

「居然是那些被放逐的『魔神』……?等一下,那麼『這個地球』是?」

「嗯~」

氣色很差的改造迷你旗袍和她說出的話相反,看不出有在思考的模樣。

「我記得,這裡是上里翔流用『理想送別〈World Rejecter〉』產生的電影膠捲多餘畫格,是把時間偏移的場所當成放逐用的監獄喔。這麼一來~你是不是和相對論還什麼的扯上關係啦?就是速度愈接近光速時間流動就愈慢的那個。」

「比方說,如果一場預定飛到太陽圈外的超高速太空旅行,在出發後直接掉頭飛回來,某些情況下或許會偏離本來該是基準的原點,讓時間軸和『這個地球』重疊喔。雖然機率低到和發生奇蹟差不多就是了。」

克倫佐總算想到。

那個「人類」亞雷斯塔,究竟是打什麼主意才把他發射到宇宙。以及愛華斯為什麼要在抵達「這個地球」之前,故意敗北早早退場。

那傢伙確實這麼說過。

『那麼我順便補充一句……你就體會一下浦島太郎的孤獨滋味吧,廢物。』

接下來有個比理論更重要的問題。

……「這個地球」和有六七十億人口生活的正史不同,沒有任何既存的生命,包含人類在內。在這裡的,就只有將「道」鑽研透徹而取得神明席位的魔法之神,也就是「魔神」。這些傢伙只要能在不影響他人的狀態下盡情施展那身超規格力量就心滿意足,若是為了「使出全力」,就算要全年無休在永恆再生的牢籠里和同伴互相殘殺也無妨。這裡只有這種貨真價實的怪物。

他們發現了新玩具。

連線對戰模式追加了沒見過的新規則。

普洛塞庇娜、努亞達、泰茲卡特利波卡、奇美拉,甚至是娘娘與奈芙徒絲……

激動的「魔神」舔著嘴唇,異口同聲地這麼說道。巧合的是,他們就如克倫佐本身的願望,毫不保留地將極限的殘忍暴露出來。

「「「看樣子,暫時不會無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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