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四章 異形眼中的平穩 ReleaseMonster．（1/2）
1
某種物體的爆炸聲，傳進上條當麻耳中。
雖然意識不安定地閃爍著，不過那些爆炸聲就像救命繩般讓意識攀住，而急速浮上表面。
「怎……麼了……？」
「你醒了？」
雷神索爾正注視著上條的臉。他明明跟上條一樣吐了血，不過症狀似乎比上條輕微。
地點依舊在「沒有窗戶的大樓」旁邊。因為碎掉而開了個大洞的「演算型·衝擊擴散性複合材料」也保持原樣。明明說從開始行動後只有十到二十分鐘時間，那這個條件目前是處於什麼狀況？
這個答案由雷紳索爾說了出來：
「無人攻擊直升機『四翼』已經全部墜機。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就像小孩子把自己有興趣的昆蟲翅膀全拔掉一樣，把它們全破壞掉了。沒對我們追加攻擊，應該是因為優先順序發生了巨大變化。」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不知道。」
上條緩緩站起身來。
在倒地之前，體內似乎發生了什麼事……
雷神索爾如咒罵般說道：
「我用高壓電流把體內的異物破壞掉之後，身體的控制權就恢復了，感覺就跟內臟的排斥反應很像，可能是有某種尺寸小到肉眼無法確認的體組織衝進我們的體內吧。」
「她是怎樣破壞掉『演算型·衝擊擴散性複合材料』的？」
「雖然沒空仔細檢查現場狀況……不過，手法應該差不了多少。主要是把微小的體組織打入目標內部引發破壞活動，目標是生物就會引起排斥反應，無機物則是從內側膨脹爆破吧。就像利用結凍讓水管破裂那樣。」
「……」
「不過，在最基礎的地方，也就是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到底操作了什麼，我就完全無法理解了。」
「咦？不就是操作身體組織嗎？而且還有怎麼樣都不會死的評價，這麼一來，不就跟能以超越常人的等級，控制自己身體的能力者類似……？」
「你不能用字面上的意思，去解釋『不管怎樣都不會死』這句話啦。那絕對有什麼含意……話是這麼說，但我不認為是像耍小手段這種粗劣的做法啊。我想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真相，大概不會停留在單純不死的程度，說不定是基於什麼不得了的法則。」
那就是芙羅蘭·克洛伊杜尼。
不需要什麼特別的準備或計劃，就能打破「沒有窗戶的大樓」堅不可摧的裝甲，讓雷神索爾與上條當麻昏厥，甚至連學園都市的無人兵器都能粉碎。
「……你是在想，她根本不需要保護？」
雷神索爾嘲諷般地說道：
「不是那種會激發保護欲的弱者，就不需要幫助了？沒有說明過特殊過去或情況，就不想幫助了？因為沒有可愛到能產生移情作用，就不能幫忙了？不是能開心聊天增進感情的朋友，就不幫了？喂喂……我說上條先生啊，你上條當麻就只是這種生物？」
「是啊。」
上條在依然處於彷佛肋骨和內臟互相擠壓的痛楚下，如咒罵般說道。
「若是需要這種理由來決定要不要救人，那麼與其在這裡煩惱，還不如快點去跟芙羅蘭·克洛伊杜尼交個朋友。這跟她是否把我們放在眼裡根本無關。」
要考慮的事很多。
但就像要阻斷這種思考般，上條的視線被「沒有窗戶的大樓」給吸引過去。
正確說來，是被堅不可摧裝甲上所開出的大洞，和其內部的黑暗吸引。
那是種誘惑。
上條也不知道自己是受到了什麼誘惑，但那個洞穴中有「某種」東西。
「別輸給欲望了。」
嘴上這麼說著的雷神素爾，視線也一樣望著那個巨大空洞。
「……這明顯是繞遠路，而且還完全偏離路線。雖然我不知道裡面有什麼，但絕非單純破壞外牆就會曝光的東西。這種誘惑是陷阱，要是隨便踏進去只會遭到捕食。」
「我知道……」
到了這個階段，上條和索爾有兩條路可以走。
為了追上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將目光從「沒有窗戶的大樓」移開。
為了探索學園都市，或者更大意義上的世界之謎，以「沒有窗戶的大樓」內部為目標。
應該說是……「幸好」嗎，他們原本就有明確的目的。
「最優先的是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快點追上她吧。」
「太好了，你不會變成傳說中那種可憐的受害者。」
雷神索爾之所以會鬆了一口氣，理由應該不只是上條沒有被「黑暗」所吞噬。
如果只有一個人，恐怕他也沒自信能戰勝誘惑。
即使知道一旦踏進去幾乎等同死亡，或者有更悲慘的下場在等著自己也一樣。
「……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往哪裡走了？」
「就在一直傳來爆炸聲的地方吧。」
「『搗蛋鬼』跟歐雷爾斯勢力，幾時會注意到？」
「要是現在還沒注意到狀況有變，那就真是蠢到家了。」
那麼，非做不可的事只有一件。
儘快找出芙羅蘭·克洛伊杜尼。
2
這時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正抱膝坐在地上看著章魚燒的攤子。
因為目前是「一端覽祭」的準備期間，即使過了完全放學時間，以學生為對象的餐飲店依然在營業中。除了一般店鋪外，路上還並排著許多攤販，而且價格相當詭異，出乎意料地貴……應該說正重複上演節慶特有的生意模式。
因為學園都市的居民有八成是學生，所以路邊攤的店員也是高中生年紀上下的打工人員。
……應該說，依他的身分，本來也得在自己學校幫忙準備「一端覽祭」，因此目前正處於是一旦被同學發現就會很麻煩的立場。這是「一端覽祭」中被稱為「叛徒」的獨特立場。
不知是否如錐子般前端尖銳的工具，快速翻滾鐵板上的圓形食物這點刺激了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好奇心，她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盯著路邊攤。
另一方面，以打工的學生的立場來看：
（……這麼說來，我還沒看過有人在章魚燒里加入奶油或巧克力耶。是因為不需要鯛魚燒那樣的革命嗎……咦……這……這傢伙是怎樣？）
雖然章魚燒隨處可見，但如果仔細研究，就會發現這是種意外地常因既成印象與誤解而被腦補，充滿謎團的食物。就連打工的學生自己，也一度以為只需要用一根類似錐子的工具（他也不知道正式名稱）去轉動正在烤的章魚燒，可是仔細觀察能看見廚房的連鎖店後，他這才發現其實得用到兩根。
同樣地，可能是因為印象中混合了便利商店賣的那種易於保存的章魚燒，他原本以為要烤到完全熟透，結果差點導致大失敗。
雖然打工的學生對芙羅蘭·克洛伊杜尼一直盯著自己觀察的視線感到詭異，然而鐵板上的章魚燒正以現在進行式接近完工，根本沒空停手。不過除此之外，他可能也在無意識中，想透過熟悉的作業流程來追求安定精神的效果。
（……她……她是怎樣？肚子餓了？不過這是商品，可不能隨便給人啊。）
只給她一兩個，在生意上倒不會有什麼重大打擊。然而要是這一幕讓別人看到，使得想占便宜的人聚集過來，就會發展成大問題。
雖然打工的學生這麼想，但他很快就發現自己的推測有誤。
蹲在路邊的芙羅蘭·克洛伊杜尼雙手正在微微動著，打工學生這時才發現她是在模仿自己手上轉動章魚燒的動作。雖然一開始動作笨拙，但漸漸抓到了竅門。她手中明明沒有握任何東西，可是那默劇般畫出柔和曲線的指尖，卻讓人有種她正握著專門工具的錯覺。
（這到底是怎樣？她那身穿著也很奇怪……不會冷嗎？雖然也不是沒有存試穿「一端覽祭」試縫戲服的可能性啦。）
就在此時。
「喂！那邊的！」
渾後的男性叫聲傳來。
打工的學生先是嚇得肩頭一顫，當他轉過身去後再次被嚇到渾身狂震。對方是全副武裝的警衛，而且是四人一組，這可是十幾秒內就能收拾便利商店搶匪的戰力。
學生一瞬間覺得，是自己這種在「一端覽祭」準備期間忙著打工的「叛徒」，觸犯了某條規則，不過他登時明白到是自己誤會了。因為警衛們包圍的是蹲在地上的芙羅蘭·克洛伊杜尼。
他們取出了無線電與某處聯絡。
「尋獲目標人物。現在我們要逮捕她。」
「……」
「什麼？那不歸我們管轄。送到你那邊的理由是什麼？無法說明就恕難從命！對方已經擊墜了四架無人
攻擊直升機，護送距離當然愈短愈安全吧！」
「……」
「等一下，給我等一下！聽著，若按照正常程序，應該要將她送到我們的分部。快說，為什麼要由我們提出解釋？不給個能足以信服的理由，我們就照正常程序走。」
他原本就是擁有體育老師超進化程度壓迫感的警衛，不過因為內部的爭執，讓那種氣氛更為倍增。
打工的學生不知為何害怕起來，但是敵意的集中目標芙羅蘭·克洛伊杜尼臉上，卻沒有絲毫變化。她最多只是微側著頭。
（……怎……怎麼了？難道是偽裝成外交官來賓的產業間諜？）
雖然「一端覽祭」是以學生為主的內部活動，不過特別重要的協助機構高官來視察倒也屢見不鮮，所以有時也會出現偽裝身分打算魚目混珠的人……
打工的學生想到這裡，就看見某種令人厭惡的狀況。
芙羅蘭·克洛伊杜尼雖然直到剛才為止，還在模仿自己烤章魚燒的動作，但此時她雙手指尖的動作有所改變。這可不是烤章魚燒的動作變笨拙這麼簡單，很明顯已經轉換成另一種不同系統的動作。
（等等。那是……）
打工的學生再度把目光轉移到抱膝坐著的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所眺望的人們身上。
警衛。
看著那些可能因聯絡有誤而正以無線電吵架的槍械專家，她開始吸收某些東西。這點從她雙手指尖的動作透露出來。
和章魚燒那時一樣。
最初顯得很笨拙。
但隨著時間流逝，精準度也以飛快的速度提升。
「總之！只要沒有充分的說明和法律依據，我們就不能遵從這項指示！既然懂了就叫法律專家去我們分部吧。或許可以找法學教授？」
打工學生突然覺得大事不妙。
警衛們沒有注意到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動作變化。打工學生甚至覺得「警衛們是否知道這微小的情報」就足以形成致命的分水嶺。
可能因為對方過於煩躁，讓打工的學生有一瞬間猶豫是否要搭話。
而事情就在這時決定了幸與不幸。
「桃澤，用手銬把嫌犯銬上。八城去把車開過來！別在意有人插手這件事，這是我們的……」
警衛的話只說到一半，就中斷了。
因為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悄悄地起身了。
畢竟是有四個人包圍住她的情況下，當她試圖起身時，應該能抓住她的肩膀按倒在地……
「餵……喂！」
警衛慌張地出聲威嚇，但打工的學生卻有種不搭軋的感覺。
若要舉個例子來說，就好像是拚命在對一個已經從月台跳下去撞列車自殺的人，述說人生有多美好。
那是下一個瞬間發生的事。
從眼前的情景吸收了某種暴力後，她的手造成了連續的悶響。
3
講白一點，就是迷路了。
芙蕾梅亞·塞維倫在夜晚的學園都市中四下張望。從牙醫診所出來後，她還記得自己被加了水果的棉花糖攤位所吸引，然後就在人行道上晃來晃去，但等她回神時，濱面和瀧壺都不見了，本來應該在附近的牙醫診所也消失無蹤。
「……真是的，都長那麼大了還迷路。濱面真是丟臉的傢伙啊！喵！」
芙蕾梅亞氣勢昂揚地站在滿是霓虹燈的城市中如此說道。
真正迷路的人並沒有把握住現狀。
附帶一提，芙蕾梅亞·塞維倫所住的學生宿舍，位於小學生較多的第十三學區。雖然她不知道這點，但顧及到「新生」殘黨的襲擊，因此在她宿舍附近的二十四小時咖啡廳中，隨時都有新生「道具」的成員在待命。
不過這裡是第七學區。
何況對芙蕾梅亞來說，她跨出自己的學區移動算少見了，而且基本上都是在人群中抓著濱面褲腰帶讓人引導的狀態，所以腦海中並沒輸入任何能自行回家的情報。雖然常聽說有人就算醉死都能啟動歸巢本能，不過就芙蕾梅亞的狀態而言，是連讓歸巢本能正常啟動的初期設定都沒做好。
「肚子……餓了……但也不能丟下迷路的濱面。這時候身為姊姊的我，得好好沼到他才行！」
徹底朝錯誤方向下定決心的芙蕾梅亞，先去看了第七學區的導覽板。
……就算看這個也不會知道濱面與瀧壺的位置，應該說基本上芙蕾梅亞·塞維倫連自己目前身在何處都不清楚，卻不知為何還得意地點了兩下頭。
接著她開口宣告：
「只要在這附近轉一轉畫個大圓圈，肯定能在某個地方遇到濱面！」
她應該是想儘量把第七學區的廣大範圍一筆塗滿……但是這就跟在富士山的樹海迷路時，認為只要朝某個方向直走就沒問題同樣是紙上談兵。要是真行得通，就不用那麼辛苦了。何況芙蕾梅亞連導覽板上的比例尺是多少都不知道。
就這樣，當飛彈少女芙蕾梅亞·塞維倫將目光從導覽板移開，準備踏出第一步時。
立刻就跟某人撞上了。
「喵！」
「什……什麼什麼，御坂御坂驚愕……啊？發現迷路的小孩！」
「我……我才沒有迷路！喵！我可是大姊姊啊！」
……雖然從運用複製人特有的同振幅腦波所形成的電磁情報網——御坂網路中，接收到來自全體的吐槽，但不論當事人是否有自覺，兩名少女對這種事根本不在乎。
名為最後之作的少女仔細打量過芙蕾梅亞·塞維倫後，明明彼此身高沒什麼差異，卻不知為何挺起了胸膛。
「沒辦法啦。就讓成熟的御坂來幫助迷路的小孩吧。御坂御坂以超居高臨下的眼神擺出大人的架子！」
「我可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事，得接受這種按身高排隊，都在最前頭雙手叉腰的矮傢伙施捨恩惠啊！別小看我！」
「會勉強裝出自己長大了，就是你還是小孩的證據。應該說真正的大人，是會懷念年輕時代的生物。御坂御坂以一副通曉人情世故的樣子說道。」
接著，芙蕾梅亞用力伸出食指指向最後之作，接著如同把自己最強的王牌扔在桌上般，在大街上放聲喊道：
「我戴胸罩了！」
「什麼？」
最後之作驅使自己的發電能力，以背後產生雷擊效果的方式表達驚愕……而芙蕾梅亞似乎也覺得，如果不用這張最後王牌給對方致命一擊自己就要敗北，繼續補了一刀：
「而且我已經能自己選胸罩了！就連性感內衣的賣場也跟我家後院一樣！所以我是從根本上跟你這種小孩不同次元的生物啊！」
「不……不可原諒。這是對御坂遺傳特徵的挑釁行為！御坂御坂露出想哭的表情！」
……附帶一提，遺傳情報母體御坂美琴的胸圍也是「相當悽慘」，但她的母親御坂美鈴則是相當豐滿。因此最後的一絲希望還沒完全被剝奪。
「小鬼！」
「什麼事啊，小朋友！御坂御坂表示——」
「迷路的孩子就該快點回家！」
「這話是我要說的，迷路的小孩！御坂御坂要為你不讓人把話說完而找你碴！」
兩個少女互相抓著對方頭髮扭打成一團。這時，在夜晚的學園都市上空飛行的飛船大銀幕上，正在播放地方性旅遊節目的宣傳。
「所謂成熟女性，就是即使突然有訪客也能從容應對。本周的『萬事通小姐』，是就算沒打電話預約也能用餐，隱藏在學園都市中的一流料理店特輯！詳情請鎖定有線電視都市頻道！」
「……」
「……」
芙蕾梅亞·塞維倫與最後之作，暫時將目光移向夜空。
接著她們同時怒目瞠視對方的臉，然後再以出奇的一致態度異口同聲：
「就用學園都市名店巡遊，萬事通對決來一決勝負！」
一旦少女們想到什麼就做什麼的思路啟動了，連迷路的濱面與用來提味的細蒽也拿她們沒轍！
4
到處都響起警笛聲。
雖然紅色閃光污染了夜景，但光芒種類其實非常繁雜。基本上是警衛的特別車輛較多，但其中也混雜了消防車與救護車。以陰暗的夜空為背景可能很難分辨，但同時還有相當多的救護直升機也在天上交錯。
不過被「一端覽祭」準備工作追著跑的學生們卻一副悠哉樣。
或者應該說是因為現在，也許正處於脫離日常生活的準備期間。
「什麼什麼？」
「難道有人玩過頭，把酒帶到校舍來？」
「出現警衛跟救護車也就算了，沒必要出動消防車吧？」
「這可是『一端覽祭』啊。消
防隊不是也到處求表現？喏，比如他們在校園裡架著消防水帶，英勇地將天婦羅油引發的大火撲滅。」
……事情當然不是如此，但學生們總是這樣將事態認定在自己能理解的框架內。就像是把沒察覺危機與規避危機能力誤認為同義詞。
為了在學校通宵工作而買來大量宵夜的學生們來回穿梭，在他們完全沒有留意的景象中，有一張靠著自動販賣機的長椅。
問題不在自動販賣機或長椅上。
而是躺在長椅上，那個將銀髮綁成麻花辮的褐膚少女。
瑪莉安·史琳格奈亞。
長椅的後頭，還屹立著名為「投擲之槌」的鐵桶形人類。兩人都是令世界為之震撼的「搗蛋鬼」正式成員。
「……總覺得到處都在發生騷動啊。」
背後的「投擲之槌」劇烈晃動著。之所以看起來有些喜悅，並不是因為狀況有變化，而是由於恍神中的瑪莉安·史琳格奈亞開始會注意四周吧。
只要仔細觀察，就能發現警衛的特別車輛去向有一定的規律。要是更進一步分析情報，說不定就能分析出「學園都市騷動的中心」了。同時，也能發現「中心」並非停留在一處，如同在城市中悠哉晃蕩四處觀看般，不規則地移動著。
……但是。
「怎麼辦？」
這句話輕鬆到跟在考慮晚飯要吃漢堡，還是用站著吃的蕎麥麵打發一樣。但是由瑪莉安·史琳格奈亞說出口，就有相對應的意義。
這可不是殺一兩個人就結束的程度。
而是在問是否要毀滅土地、地形、城市、文化、歷史……
是否要把這附近原本的景象，塗上整片血腥與魔幻？
她的疑問屬於這種等級。
「投擲之槌」因而劇烈地晃動著。
這名自願將自己變成這種最佳化型態的少女，在「搗蛋鬼」中幾乎可以說是例外。她是個不會對瑪莉安·史琳格奈亞的言行，抱有任何避已i情緒的稀有人材。既然身為直接戰鬥要員，同時又身負協調狀況功能的雷神索爾不在，那她們的作戰會議，就很明顯地會朝不穩健的方向出現改變。
就像位於陡峭坡道上的巨大岩石。
只要稍微用點力就能簡單讓它滾動，而且一旦順勢加速，就沒人能阻擋這種狀況了。
就連在坡道上滾動的大石本身也一樣。
瑪莉安·史琳格奈亞躺在長椅上，將一隻手伸入所穿的連身工作裝懷裡，拿出來的是一把黃金做的鋸子。這是以改造人體，或進一步發展的破壞人體為宗旨，能在不會讓人死亡的情況下將其四分五裂的工具。
因為現在是「一端覽祭」準備期間，沒有學生會去指責輕輕轉動手中利刃的瑪莉安。
她「依然」被視為這座城市平穩景色的一部分。
哪怕動作再怎麼微小。
只要在她背後推上一把，就能讓眼前所見的一切覆蓋上紅與黑的存在……
「……還是太麻煩了。超沒幹勁啦。」
雖然鐵桶還在晃動，但瑪莉安·史琳格奈亞依舊賭氣躺下睡覺。
魔法師是種一旦失去當作自己原動力的目的之後，就再也不想活動的生物。
5
「桃澤班跟柿田班被幹掉了？混帳！這麼急著建功嗎！草率獨占功勞就是這種下場啦！」
警衛黃泉川愛穗衝著無線電大吼。
在距離第七學區中心「沒有窗戶的大樓」……的稍遠處。這裡雖然停了好幾輛警衛的特別車輛，但就連維持治安與調查情況的黃泉川他們，也還沒獲准進入爆炸中心地帶。
被藍色塑膠布隔開的風景。
如果黃泉川的眼睛和記憶沒有出錯，在布料覆蓋上去之前，「沒有窗戶的大樓」牆上開了個大洞。「沒有窗戶的大樓」的裝甲板，明明連核武都無法破壞啊。
「雖然不清楚脫逃嫌犯的具體情況，但對方恐怕是從內側破壞『演算型·衝擊擴散性複合材料』，然後將為了解決事態而緊急出動的無人攻擊直升機編隊全數擊落。我們連犯人是靠武裝、能力……或單純的力氣都無法掌握，可是不要鬆懈！我認為嫌犯的攻擊方式連我們的防彈衣都能貫穿。就算發現目標也不要單獨出手！明白嗎？」
聽著這段怒吼，上條當麻躲進了附近自動販賣機的掩蔽內。
騷動已經大到超出限度了。
而同樣躲起來的雷神索爾嘆了口氣：
「不久之後，臨檢也會加強吧。當然，我們沒空跟那種事打交道啦。」
「除了你之外，『搗蛋鬼』還派了誰過來？」
「不管是誰，反正那頭還沒開始行動。要是動了起來，學園都市的形貌早就改變了。可能還在確認這個天上掉下來的機會是不是陷阱吧。」
雷神索爾咂著舌：
「歐雷爾斯那邊，應該也在做『台面下的行動』。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無論落入哪一方手中都不會有好下場。要是不快找到她就糟糕了。」
「……不。」
上條冷靜地提出否定。
「如果你的推測正確，那麼無論『搗蛋鬼』還是歐雷爾斯那邊，都會對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突然被放出來的情報半信半疑，所以不會直接跟她接觸……現在還能敷衍過去。如果我們能散播一些假情報，讓他們認為『這果然是陷阱，不能隨便接觸』，應該就能讓他們遠離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吧？」
「有道理。具體來說需要什麼？」
「我跟你各自對雙方勢力直接提出『建議』，是絕對得不到信任的。所以要在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正確情報傳過去前，比任何人搶先一步悄悄拋下誘餌。我想在她的周圍做出顯示『怎麼看這都是陷阱』的行動。」
這麼一來，首要問題就是如何從這個充滿警衛的狀況中脫身。
如果放著不管，雷神索爾這邊可能會妄動，然而一旦過於招搖被「搗蛋鬼」或歐雷爾斯勢力察覺引其注意，那就完了。萬一在動手腳之前對方就建立起逐一觀察動靜的體制，就無法設陷阱。
上條敲了敲雷神索爾的肩膀，用食指引導他的視線。
「照保險的老方法去做吧。」
「消防車？」
「厚實的消防衣能完全隱藏臉跟身體，相貌跟年齡都讓人無法判斷。就借一下那玩意，安全地從包圍網脫身吧。」
6
最後之作與芙蕾梅亞·塞維倫來到了第十學區。
往來這個跟第七學區相鄰的學區並不困難……但這個學區最大的特徵，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治安惡劣」。而且狀況惡劣到甚至傳出連快遞都會特地繞過這個學區前往目的地這種軼聞的程度。平時這個學區就已經存有這種傳說，但現在可是晚上，還是「一端覽祭」準備期間，讓所有人都多少有些亂來……總之，這裡很明顯不是她們該隨便跑來的地方。
無論用什麼手段，都要將兩個迷失在治安最差的第十學區的女孩救出來！一旦加上這類GG詞，似乎都能拍出一部電影研究社之流獨力製作的動作片了。
但是，最後之作與芙蕾梅亞·塞維倫有個共通特徵。
就是對於降臨自己身上的危機極度遲鈍。
「哼哼。那邊的立體停車場，可是學園都市中非常有名的『路邊攤尖塔』啊！御坂御坂得意。」
「基……基本上這種事我好歹也知道！」
「那麼你知道『路邊攤尖塔』中最受歡迎的店家嗎？御坂御坂追問。」
只要想像把停在立體停車場的車子，全都是由廂型車或野營車改造而成的攤位，可能就容易理解了。雖然由於要擺放客用桌椅，無法讓每個停車位都停車，但算起來，在僅僅一幢大樓中，至少塞了四百到五百家店鋪。
立體停車場雖然不是密閉空間，但是為了預防萬一，還是有增設超乎必要數量的換氣扇與空調導管以排出廢氣。再如上不規則設置的LED燈泡照明，使大樓本身到處充滿一種手工廢品回收布置般的氛圍。
遍布路邊攤的街道缺乏統一感，且受到雜亂又略顯骯髒的印象所支配。加上第十學區又是以治安最差著稱的地點，自然會有染髮或頂著大光頭的人。客人身上有傷痕、刺青，感覺上也跟戴眼鏡或隱形眼鏡同樣普遍。
總之，這裡讓人覺得最後之作跟芙蕾梅亞只要進入建築物，五秒鐘就完蛋了……但是——
「咦？怎麼有小孩跑來這裡？」
「不行啦，大叔！怎麼會讓這種骯髒的地方寫在手冊上？要是讓人畜無害的小傢伙被人家勒索怎麼辦？」
「那邊那兩個閒人！我免費送你們煮蛋，去當她們的保鏢吧！」
「回到家之前都算是遠足，總之到大車站之前可別鬆懈羅——」
出
乎意料地，站在非敵亦非友立場的人很多。
混混的鐵則（笑）如下。
必須得善意對待小不點和雨天的棄貓！
「基本上每往上一層樓，店鋪的類型應該也會產生變化。」
「嗯嗯。距離出入口較近的低樓層屬於來容量多、大量消費的快餐店，高樓層則是就算客人不多也能維持生計，堅持較多的內行人支持店鋪。御坂御坂提出說明。」
最後之作豎起食指：
「在這種高樓層，還是有讓客人絡繹不絕的超級店鋪喔。御坂御坂追加說明。」
雖然立體停車場有電梯，但畢竟跟百貨公司及飯店不同，不可能並排設置好幾台電梯。要是來容量太多，就有可能在排隊時發生口角，所以禁止使用。因此兩人就跟其他客人一樣，數次爬著緩緩的坡道朝頂樓前進。
正如最後之作所言，樓層愈高料理也愈小眾化，到了頂樓，連由身穿燕尾服的老闆所經營的咖啡廳，甚至是由穿著和服的大姊端出懷石料理的攤販也不算少見……然而價格卻便宜到恐怖，所以會讓人覺得這麼便宜卻不去吃似乎會讓人不爽。
芙蕾梅亞·塞維倫與最後之作完全沒注意到這些。
主要由最後之作帶路，兩人朝頂樓深處前進。
有一個攤子。
雖然那是用小型卡車改造的攤子，不過跟其他眾多攤子不同，車裡並沒有配置廚房用的空間。真正的野營用品四散在卡車周圍，利用廣闊的空間來製作料理。雖然是人氣店鋪，但可能是時間不對，所以空位還很多。
只有一名廚師，不過另外還有三個跟料理或服務業無緣的女性。只要在第十學區生活一個月，就會知道她們是以保鏢名義，屨來執行骯髒差事的人。
不過之前已經多次提到，最後之作與芙蕾梅亞·塞維倫不會去關心這些事。
一旁的保鏢吸了一口前端閃爍著藍白光芒的發光二極體——看起來像無尼古丁電子香菸，實際上卻不知道是什麼的古怪東西——然後就將之裝進盒子。她們沒理會那些人，朝唯一的廚師前進。兩人完全不顧客席配置，硬是推開擋路的桌椅前進。
最後之作開口：
「給我平時點的那種東西！御坂御坂氣勢洶洶說道！」
「……以前根本沒見過你吧。而且在這個學區不要隨便說出這種話，會被卷進奇怪的交易喔。」
廚師口中發出的平坦低音，感受不到情緒。
芙蕾梅亞擅自坐上露營用的椅子，四處張望後開口：
「基本上這是什麼類型的店啊？」
「中華料理啊。」
「喵。看起來不像中國人啊。」
「這裡可是連鹽味奶油拉麵和一點都不辣的辣油，都能算是中華料理的國家啊。」
最後之作雖然也坐在椅子上，但不知為何，她那一本正經到彷佛無所不知的表情依舊沒變。
「我知道這裡沒有菜單。御坂卻坂把這個隱藏的事實說出來了。要說原因，就是這裡提供的料理只有一種！御坂御坂伸出手指來爆料！」
有個保鏢低語了一句「要是只看料理啦」之後，立刻被其他女性踩了一腳。
廚師轉動不帶感情的眼睛開口：
「算了，只要有給錢怎麼樣都好。」
他發出低語並打開銀色大直筒鍋的蓋子，然後將大到誇張，類似叉子的道具插了進去。
芙蕾梅亞吸了吸鼻子，因為聞到特別重的甜味而皺起眉頭問道：
「……這裡到底是賣什麼的店啊？」
「超級大的肉。御坂御坂立刻回答。」
最後之作毫無意義地挺起胸膛：
「接下來將會出現只能在漫畫裡看到的超巨大肉塊！御坂御坂明明沒見過卻隨口說說！」
「基……基本上你承認沒看過了喔！喵喵！」
接著剛剛說過的東西就出現了。
在一個感覺連家庭號披薩都能直接放上去的大盤子中，沒搭配任何蔬菜，只有一塊大到嚇人的叉燒，如同要將巨大盤子分成兩半般放在上面。那尺寸比市面上的蛋糕卷都大上一圈。
最後之作露出像是臨時抱佛腳的外語，在國外發揮效用時的表情開口：
「看啊——！御坂御坂眼睛在發光！」
「……基本上，雖然看起來應該是叉燒，但有股甜甜的味道。而且外側有點硬梆梆的。這跟放在拉面上的是同一種東西嗎？」
「你說的那種，是為了配合日本拉麵所改良的叉燒。要是直接吃那種肉會油死。」
一副自己的工作已經結束的樣子，攤開體育報的廚師隨口答道。
芙蕾梅亞微側著頭：
「那……那……刀子跟叉子……」
「嘖嘖嘖。御坂御坂做出搖動食指這種很有效果的前置動作。」
「……基本上，再這樣裝腔作勢，叉燒醬大概就要沾到衣服上了！」
「等等！在御坂說明前先等一下！御坂御坂快速阻止！」
慌張的最後之作，用雙手擺出無意義的防衛姿態：
「我說過這是如同漫畫中的那種超大肉塊吧，御坂御坂進行確認。難道在你想像中的超大肉塊，是用刀叉優雅地切下來再吃進嘴裡嗎！御坂御坂發問！」
「……基本上那是要怎麼吃？」
最後之作以行動來回答芙蕾梅亞的問題。
像這樣。
用手抓住巨大肉塊兩端，然後從中間部分大口啃起的形態。
在這一瞬間。
芙蕾梅亞·塞維倫的時間停止了，她心中的常識整個崩潰。
接著，她以隨之湧上的本能張嘴。
「是漫畫！漫畫裡的肉！」
「對吧？御坂御坂非常得意。」
「……喵。原來這是長毛象的料理……」
帶著微妙的錯誤佩服，芙蕾梅亞·塞維倫也朝巨大肉類料理展開攻擊。
7
在警衛包圍網的外側，某間高級飯店的器材搬入口附近。上條與雷神索爾兩人將脫下來的消防衣丟進金屬垃圾桶內，接著離開現場。
雷神索爾邊走邊說：
「重要的是，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搗蛋鬼』跟歐雷爾斯勢力三方雖然都在學園都市徘徊，但我們不知道任何人的所在地。」
「……連『搗蛋鬼』也不知道？那是你的同夥吧。」
「如果同夥之間會經常互相確認位置，那我也沒有搞這種小動作的機會吧。雖然跟她們聯絡就能會合啦。但是，如果毫無意義地反覆會合，可能會讓我現在的行動受到質疑。」
他們沿著寬廣幹道旁的人行道走著，儘可能與騷亂的中心拉開一定距離。途中他們跟看來是為了準備「一端覽祭」而徹夜趕工的學生團體擦肩而過。當看到警衛在天橋上四處張望時，上條感到背部一陣緊繃，不過在雷神索爾用手肘撞了撞側腹後就回過神來。過度在意反而會引起注目。
「那你又是怎樣，歐雷爾斯不是有跟你接觸？」
「我們可沒交換聯絡方式，誰知道他去哪裡。說起來，我也不知道他帶了多少同夥過來……當然，就算我突然說『放棄跟搗蛋鬼戰鬥』或『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周圍有陷阱』他也不會信吧。應該說，他們理當會懷疑我獲得情報的管道。」
「所以？」
「要騙只能騙『搗蛋鬼』了。既有明確聯絡方式，你又受到他們信任。只要讓他們相信學園都市的精銳跟歐雷爾斯勢力同時行動，應該至少能讓『搗蛋鬼』在確認完事實之前，不會輕易考慮接觸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相關的情報。」
「是啦是啦。」
雷神索爾像是要打斷上條的話頭般開口插話：
「這樣就變成把歐雷爾斯放著不管了耶。『搗蛋鬼』的確是為了無聊的目的想利用芙羅蘭·克洛伊杜尼，但我可不認為讓她被歐雷爾斯帶走，就能圓滿收場啊。她可是『搗蛋鬼』的……應該說魔神歐提努斯的計劃關鍵。歐雷爾斯勢力不可能沒想過『總之先將一般方式殺不死的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殺死』這種方法以妨礙計劃吧。」
「『搗蛋鬼』若是中了我們的圈套，自然會加強警戒……若歐雷爾斯勢力察覺到這種『變化』，恐怕也會開始調查。等那時候再設下第二個陷阱。雖然不知道他們在城市的哪個角落，不過一旦注意到『變化』，歐雷爾斯勢力應該也會大剌剌地出現。這樣就能跟他們接觸。」
如果能在這時，將假情報提供給歐雷爾斯勢力那名身為耳目的偵查人員，就可以令其喪失對整體情況的判斷能力。
「所以是讓『搗蛋鬼』覺得科學陣營與歐雷爾斯勢力會同時進攻，而歐雷爾斯勢力則認為『搗蛋鬼』會與科學陣營同時進攻？」
只要上條他們能趁彼此互相警戒動彈不得時，找到芙羅蘭·克洛伊杜尼並將她藏匿起來，就能成功保護她。
雷神索爾自言自語：
「……但是這跟走鋼索一樣啊。要是攪和在一起就會爆發危險，『搗蛋鬼』與歐雷爾斯勢力的物理距離會自然地縮短。如果陷阱沒起作用而讓他們碰頭，會導致最糟糕的情況。當場將化為爭奪戰的舞台，這樣還不會把她牽扯進來反倒奇怪。」
「從你們進來的那一刻起就開始走鋼索了……就算一天、半天也好，要靠我們的陷阱來爭取時間。雖然最優先的是幫助芙羅蘭·克洛伊杜尼，不過那也需要一定的準備。要是不能依照時刻表推理小說般逐步進行，計劃將會充滿破綻。」
8
飽餐一頓的最後之作與芙蕾梅亞·塞維倫，走出了利用立體停車場的「路邊攤尖塔」。
然後兩人同時偏著頭煩惱起來。
「……車站在哪邊？御坂御坂思考。」
「就算問我我也不知道。喵，你不是萬事通嗎？」
「當然是啊！只是想要一點解謎感！御坂御坂一五一十做出說明！」
其實監護人都有給她們手機，只要打開地圖就能搜尋自己的所在地跟目的地……不過這畢竟是她們不常用的服務，在困惑時更不會浮現在腦海中。
雖然此地是治安惡劣的第十學區，道路標示卻頗為豐富。理由很簡單，因為這裡地價便宜，所以充滿各種「其他學區敬而遠之」的設施。
然而另一方面，這裡畢竟是治安最差的第十學區，其實無法保證路標的正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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