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終章 一旦試著結束totheMainLine(2/2)
雲川芹亞思緒一轉,為了避免被人聽到而在心中思考。
(這下子參觀處刑的人應該滿意了。畢竟漆彈里還用了那傢伙真正的血。如果跟土御門敵對的人將東西送去鑑識,也只會增加成功隱瞞的可能性。)
重要的是「滿意」。
即使事後曉得土御門還活著,一旦給了「滿意」的信號,就不會繼續追擊。這是地下社會的默契。反過來說正因為如此,參觀「處刑」的傢伙,才要仔細地確認「第一次的死」。就連這方面的專家都出馬了。
話說回來。
雲川芹亞並不是什麼溫柔的人。
畢竟,她在極近距離將好幾發漆彈,射向一個沒有防彈裝備的人。
儘管不至於當場死亡,受到的衝擊卻也不小,就算因此失去意識也不奇怪。而且土御門還在這種狀態下掉進河裡,就算動了手腳,他依舊有生命危險。以奪走雲川一隻眼睛的制裁來說,這樣應該還在可接受的範圍內。
雲川芹亞沒有毫無代價幫助土御門元春的理由。
一旦敵對就是以命相搏,若需要處刑也會毫不猶豫地遵照「儀式步驟」執行。
這回沒這麼做的理由很單純。
(算了,沒把我的事告訴那個少年這點,得感謝他就是……真的「只有」這點。)
濱面仕上人在第七學區的醫院。
照理說他的傷勢不宜見客,但病房前並未因此就有警衛看守。簡直就像為了避免引發騒動而搭上輸送帶,多少有點不對勁的味道。
「嗨。」
濱面在醫院走廊被人搭話時,已經過了中午。
當時他和坐輪椅的黑夜海鳥,正在擺了自動販賣機的休息區閒聊。
看見出聲的人之後,濱面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
「……這該怎麼說咧,看來大家都很悽慘啊。」
「還活著就該偷笑啦。」
回答的人是上條當麻。
在場所有人身上都裹著滿滿的繃帶。要是他們出現在晚上的學校,可能會讓別人以為自己見鬼了。
可能上條的狀況也不太好吧?他靠著牆邊其中一台自動販賣機說道:
「我稍微問了一下醫生,聽說你們好像被打得很慘耶。有多嚴重?」
「感覺上我算是保險起見吧。黑夜她……看來會拖得有點久。」
「沒問題。」
黑夜放開手推輪圈,開玩笑似地兩手一攤。她幾乎全身都不能自由活動,只有兩隻手奇異地靈活。
「只要雙手能動,住院生活就沒什麼麻煩。而且身上的傷似乎也沒嚴重到會留下什麼後遺症。」
「?」
上條微皺起眉頭。
要具體說明有點麻煩,不過黑夜散發出來的氣息,似乎稍微有些不一樣。
或許是注意到上條的目光,黑夜稍微別過眼光。
「……沒什麼,就跟往常一樣。要是囉唆我就宰了你。」
聲音微妙地低沉。
看來她似乎有什麼不希望人家碰觸的部分,因此上條跟濱面都沒追究。
濱面這次不得不在途中撤退,因此有些事想問接下他委託的上條。
「到頭來,你知道了多少?」
「這很難解釋啊。」
上條重重嘆了口氣。
「我擊破了那個叫戀查的改造人。她已經徹底毀壞了,今後應該不會跑來報仇吧。」
「總而言之,可以暫時安心了?」
濱面一副受夠了的樣子說道。
難道會有什麼不管用油罐車衝撞,還是連大樓一起炸掉,依然會從火中踏著沉重步伐走來的不死怪物,在惡夢中折磨他嗎?
上條的印象跟他不太一樣。
「那傢伙的機械心臟毀了。」
「跟我的右手無關。或許只是單純在失控時自毀……」
而他並不這麼想。
將昨晚戰鬥結束之前操縱戀查的#029所言,以及戰鬥結束之後從芙蕾梅亞口中,聽到的「夢一樣的故事」合起來看,似乎是改造人體內注入了名叫藥味久子的怪物,導致改造人全身各部位損毀。
而上條當麻的右手,能抵銷一切異能之力。
如果——
假使#029無論如何都要保護藥味久子。
就可能會藉由毀掉自己的心臟,讓「身體的平衡」嚴重崩潰,放棄擔任超能力與異能存在噴出點的「功能」,讓藥味久子逃到自己體外——或許也無法否定這種可能性。
他們所做的事,絕對不值得鼓勵。
然而,在敗北之際能做到這種程度的#029,它所下的決斷,上條無論如何都無法單純地嗤之以鼻。
這是因為——
當時即使毀掉本身的心臟,也想保護恩人的#029。
說不定唯有那一瞬間,它超越了上條當麻。
「那個叫藥味久子的似乎是黑幕。『人力資源』這項計畫的中心則是芙蕾梅亞。這些都明白了。然而,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曉得。雖然藥味久子當成據點的大學醫院裡,似乎翻出了很多麻煩的東西。」
「……這樣你就滿意了?」
黑夜忍不住插嘴。
她半傻眼地說道:
「那就到此為止。真相不可能公諸於世,麻煩的東西出現就結束了。
沒人會想到裡面還藏著真正麻煩的玩意,藏著光是看見都會讓人發瘋的東西。」
濱面一臉驚訝地問:
「你是指還有其他人想推動『人力資源』?」
「不見得只有直接相關的人。也有些不想把『黑暗』攤在陽光下的傢伙。善惡、好惡、損益、強弱……一個組織會跟很多勢力扯上關係。他們會生出各種理由把事情搓掉吧。」
「……」
濱面沉默了一陣。
即使經過了第三次世界大戰,這個都市裡的惡意仍然蠢蠢欲動?
還是說,正因為全盤瓦解過一次,反而產生更為兇惡的突變?
「我知道。」
上條的回應中帶了點苦澀。
他將手伸進口袋,取出兩個堅硬的東西。
「所以,我姑且回收了這玩意。」
那是約小指粗的透明圓筒形容器。裡面裝了紅色的物體。
即使亮在濱面眼前,他也看不出那是什麼東西。
「……明明經歷了那麼大的事件,你居然沒休息就繼續忙個不停啊?拜託你可別一直線沖向醫院的病床啊。」
「……」
和反覆提問的濱面不同,黑夜則是以險惡的眼神瞪著容器。或許是因為她同為改造人,所以能想像得到。
上條嘆了口氣說:
「這個是#028,這個是#029。雖然變成這副德行,但它們似乎還活著……在藥味久子的研究室里,是存放到#040。此外,之前那些為了啟動區區一個改造人,而磨耗到無法使用的也放在一旁。只要不放進擁有機械化大小腦的戀查體內,它們就連以自我意志思考都辦不到。」
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平安過關的可能。
這句話出自裝進戀查體內的#029。如果能大量製造跟戀查一樣的甲體,他們應該能在某種意味上得到自由。然而這不會得到許可。戀查具有的意義太重大了,連上條這種外行高中生都曉得。
沒有任何拯救他們的方法。
至少,以現在學園都市的社會制度辦不到。
黑夜海鳥依然瞪著小指大小的「腦」,並詢問上條:
「這些傢伙以後要怎麼辦?」
「……總而言之,到#040為止這些已經回收的部分,就留在這裡冷凍保存。雖然不甘心,但既然找不到方法,也只能替它們爭取時間。但願到了下一個世代,可以完成讓這些人能理所當然走在路上的解決方法。」
說到這裡,上條將#028和#029的容器塞回口袋。
他轉過身背對濱面和黑夜,大概是要把東西拿給醫生。
濱面不由得對那個背影搭話:
「你接下來要怎麼辦?」
「……跟往常一樣囉。」
相對地。
上條當麻則是頭也不回地答道:
「不管遊戲結束多少次,不管反覆接關的過程有多悽慘……我還是會繼續前進。」
「真是的——這回肩膀實在是有過酸耶——」
通往醫院的道路上,有個悠哉的聲音響起。
路上這兩人,分別是身穿白色修道服的修女,以及穿著家政學校制服——女僕裝的女學生。穿著女僕裝的學生,跪坐在鐵桶型的打掃機器人上。
女學生輕輕揉著自己肩膀說道··
「上頭突然用什麼課外實習的名義,要人家去打掃戶外設施,本來還以為是哪裡,結果居然是第十七學區的無人工廠!超級髒!話說回來,汽車工廠的油污根本不是女僕該應付的對手吧——」
「當麻就這樣整天都沒回來喔。」
「而且還因為聯絡出問題,繚亂家政學校居然說什麼都不知道!人家為了徹底清乾淨一直忙到早上,居然不算進成績單里,這到底什麼意思嘛!」
「當麻真是大笨蛋!房間裡只剩下餐包和谷片和餅乾和罐頭和火腿和培根和香蕉和蘋果!他
連人類餓過頭會死這種常識中的常識都不曉得嗎!」
「真是的,這世界到底變成什麼樣子啦?」
「日子難過啊!」
兩名少女今天也一如往常地憤慨。
她們並不知道,為了守護這種「往常」,究竟爆發了多大的戰鬥。
第十三學區的小學,今天也充滿了喧囂。
想必在十二月二十五日到來之前,這場論戰都不會結束。
「喵!所以人家就說有聖誕老人了嘛!為什麼連這種簡單的事都不懂啊!」
「騙人——這世界上根本沒有聖誕老人!因為雜學王在電視上說,聖誕老人穿紅衣是為了替碳酸飲料打GG!」
「喵喵!那是陰謀!為了獨占禮物所說的謊言!」
「笨蛋!大人拿不到禮物啦……!」
「基本上,這就代表你已經上當了。其實大人們一定也……!」
芙蕾梅亞等人不分男女,幾乎全參與了爭執。
這時,書蟲(眼鏡女)畏畏縮縮地這麼說道:
「呃、呃……那麼,芙蕾梅亞……」
「喵!基本上又怎麼了?」
「那麼,之前看見的黑色聖誕老人果然是真的嗎?」
如果是之前。
或許芙蕾梅亞的班上,會跟談到「放學後的怪人」那時一樣暫時陷入恐慌。或許大家會為了將「保命咒語」牢記在心而努力默背。
可是現在不一樣。
芙蕾梅亞挺起胸膛,得意地這麼說:
「喵!別擔心。基本上那種東西,我會想辦法擺平!」
恐怖的事件發生。
許多人因此受傷,更有許多東西因此失去。
然而,不只如此。必定也會有收穫。
只要前進,就能將收穫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