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六章 變遷搖擺的世界 VersionOmega.(2/2)
「不過你忘了嗎?我可是叫做『神』的存在,救人的方法當然也不同。」
這或許就是所謂神話的理論也說不定。
會把事情複雜化的,或許只有相信事情應該很複雜的人類也說不定。
可是……
「你也太狡猾了。」
「或許吧。」
「那個叫做艾利絲的,早在我認識雪莉之前就已經死了。那已經是大約二十年前的事了耶?我不管再怎麼掙扎都救不了他吧?當時我甚至還沒出生啊。」
「所以說,錯不在你。」
「歐莉安娜也好、雅妮絲也好。她們的過去里,應該都有我所不知道的悲劇才對。債務啦、戀愛啦什麼的,我哪可能全都知道啊?這要人怎麼去幫啊!」
「沒人責怪你。」
紙飛機橫越眼前。
有個嬌小的身影追趕在後,旁邊還有許多五官完全相同的少女。
往紙飛機的去向一看,就能看見兩名超能力者(等級5)。
第一名,以及第三名。
在出現些許差異的未來中,他們似乎已經徹底和解了。
「我救不了他們。我根本辦不到!是啊沒錯,有超過一萬個複製人慘遭殺害。要是能夠早點發現,或許還可以走上別條路!這確實是我的過錯,無法辯解。我只是不經意地救了眼前的一兩個人,讓事情看起來像是已經完全解決而已!」
「只要你放棄自責,之後大家也會認同的。」
「我的……我的選擇到底算什麼!」
眼前的景象,想必就是正解。
即使這實在太不講理,甚至用上了時間倒流那種犯規招數。
上條依舊想不到更好的答案。
「難道說……我的選擇加快了那些悲劇的發展嗎?難道我的選擇增加了非必要的死傷嗎?我的選擇讓人痛苦、讓人背債、讓人失戀……如果是這樣,覺得自己『幫助了別人』的我到底算什麼……!」
改變世界真的是惡嗎?
恢復原狀真的是善嗎?
看見這麼祥和的世界後,還說得出那種話嗎?
就算某人支配世界好了。
但歐提努斯守住了這些上條無法負擔的笑臉,難道她錯了嗎?這根本與什麼征服世界之類的庸俗詞語無關,單純只是執政者應有的作為吧?
咚、咚。一顆足球滾到上條腳邊。
歐提努斯輕輕鬆開環住少年脖子的手。
獲得自由的少年看向前方。
看向接近自己的嬌小身影。
身穿潔白修道服的修女。
「球……」
聽到這個聲音,上條不由得撿起了腳邊的足球。茵蒂克絲就像只小狗或其他小動物般,朝這顆球靠近。
遠方還有幾個身影。
史提爾•馬格努斯。
神裂火織。
還有其他少年不認識的神父和修女。
「啊……」
上條輕聲感嘆。
雖然他因為失憶而不清楚實際經過。
卻隱約明白究竟怎麼回事。
這是——
如果他們並未失敗,任務沒被上條這種人搶走的未來。
「?」
以雙手接過大球的銀髮少女,看見上條的表情後微微歪頭。
「怎麼了嗎?肚子痛嗎?」
這樣的話語飛來。
自己現在的表情或許相當奇怪,上條心想。
如果。
伸出右手摸這名少女的頭,會有什麼變化嗎?還是說,什麼都不會變呢?
瞬間。
他的右手手掌開始詭異地顫抖……
「沒什麼。」
上條擺出笑臉。
放在膝上的右手靜靜地握緊。
「我沒事,放心吧。」
上條目送少女的背影小跑步離去。
這幅少女加入人群的畫面,想必就是他們平常所見的景象吧。
……這算是救贖嗎?
持續帶給別人這麼強烈的失落感,究竟對誰算得上救贖?
「保護它,還是毀了它?」
人在上條身邊的歐提努斯,直接坐到長椅的靠背上,背對著少年細語。
「無論如何,你都只能二選一。這不止影響你,還會影響你認識的所有人,決定每一個人的人生。」
「……你想要我怎樣?」
少年顫抖著提出質疑。
「就算我不說話,你也能自己拯救世界吧?你剛剛已經讓我見識到,你就是這樣的存在了吧?既然如此,現在是怎樣?為什麼要在這個毫無破綻的完美世界給我時間猶豫?你想要我做什麼!」
「事情很簡單。」
相對地,歐提努斯則是一副隨時會吹起口哨的輕鬆模樣。
「就像你說的,這個世界很完美,而且毫無破綻。一切都受到『以上條當麻不在為大前提所計算出的黃金比例』保護。反過來說,只要有了你這個個體,這世界就會產生錯誤。只要有了多餘的齒輪,或者該說卡住縫隙的木塊,就會妨礙所有齒輪的動作……現在雖然看起來這麼祥和,但很快就會開始崩潰。雖然不曉得是一秒後還是一個月後,但事情一定會發生——就從世界那傢伙想起『這麼說來這傢伙還在呢〜』的瞬間開始。」
所以。
魔神歐提努斯以僅剩的眼睛盯著上條,下了這樣的結論。
「用自己的性命做個了斷。除此以外,沒有其他保護這個世界的方法。」
「………………………………………………………………………………………………………………………………………………………………………………………………………………………………………………………………………………………………………………………………嘿。」
在這個瞬間。
上條臉上鬆懈的表情,看上去就像古怪的笑容。
誰都看得出他絕對不是在笑。
歐提努斯無動於衷。
「由我動手也行。但你自己也發現了吧?當面對源自外在因素的危機時,不知為何你總是能克服難關。在你持續著『不幸』狀態的人生中,該死時死不了或許就是最大的『不幸』了吧。雖然我有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把握殺掉你,但如果要確保萬無一失的百分之百,還是你自盡比較快。對世界來說,這樣比較健全喔。」
「啪」的聲音傳來。
某種東西從天而降。
那是條一端綁成環狀的粗繩,似乎能用來上吊。想到這裡時,周圍已經有菜刀、炭爐、手槍、清潔劑、汽車、藥丸、厚塑膠袋、壞吹風機、銀酒杯、短刀、汽油桶、塞進許多石頭當重錘用的衣服等東西掉了下來。這情景就像圖畫書里出現的糖果雨一樣,五顏六色、充滿喜感、無比異常。
「所以你就自己選擇、自己決定吧。如果有背負一切的覺悟,要跟我戰鬥破壞『長槍』也行。如果沒有這麼做的覺悟,就用自己的性命作個了斷吧。」
上條緩緩轉頭,看向歐提努斯。
她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現場只剩下少年。
幸福而完美的世界。
這實在太過沉重的負擔,壓在他一個人的肩上。
行間五
試著思考正義的事。
就覺得這東西似乎跟已經絕種的恐龍名字一樣遙遠。
試著思考和平的事。
就覺得這東西似乎只要想創造,沒有正義也辦得到。
將創造腦中浮現景色所需的條件,一項項列出來。在過程中,突然有些疑惑。於是從頭開始思考,然後再度從頭,於是終於發現了癥結。
看樣子,讓世界變和平似乎用不著自己。
自己熟識的人們展露笑容,跟自己不熟的人們攜手合作,發展出各式各樣的東西,將堆積如山的種種問題一樣樣解決。這種有如教科書範例般閃閃發亮的理想實現之後,自己這個存在就失去了歸宿。
只要世界和平,想必誰都不會有意見。
只要世界和平,想必誰都不會有疑問。
只要世界和平,想必誰都會無視過程。
只要世界和平,想必誰都會欣賞結果。
只要世界和平,想必誰都會認同答案。
……這是多麼平等、自私、打壓個體的答案啊。可是,這也無可奈何。正義已然失落,只剩化石般的痕跡。
而且不用說,和平當然可貴。過去的歷史,已經證明了它的價值有多高,某些情況下人們甚至願意犧牲整個世界的一半也要得到它。
如果只用一條人命就買得到,想必誰都會爭先恐後地搶吧。
史家想必會讃頌人類的偉業,並且在年表上刻下新數字,甚至訂立紀念日來慶祝吧。
全世界人類共同分攤的笑容殺人。
世人靠著微笑這項理論武裝忽視本質,將正義拋諸腦後,稱頌如溫水般的邪惡和平。
那麼問題來了。
自己真的想緊緊抓住這樣的世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