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十七章 V.S.「圖書館之主與魔法女王」 Round09.(2/2)
「長槍」。來自神兵的必殺一擊。
他知道貨真價實的破壞。他知道將世界整個打爛,再將碎片漩渦統合成一個巨大槍頭的法術。他知道隨神所欲破壞人世,以暴力怒濤淹沒個人的惡夢一擊。
而且,已經沒有重新打造世界的方法了。
一旦毀滅就到此為止。
「慢著,柏德蔚!那東西沒有你們以為的那麼方便!」
「這麼說來,閣下似乎是高高在上地展現對於我們的理解呢。你什麼時候變得那麼不得了啦,小鬼?」
僅限一次的諸神之炮。
只要使用就能屠盡所有敵人,相對地也會讓世上一切陪葬的毀滅性武裝。
在它離手前。
在世界變為那個一片漆黑的景色前。
上條當麻猛地沖向前去。
3
實際上,蕾薇妮雅•柏德蔚並未成為魔神。
雖說有十萬三千本的支持,但「長槍」本身並非真貨。
她們做的事很單純。
茵蒂克絲與柏德蔚知道兩件事。
其一,歐提努斯已經成為完整的魔神。
其二,上條當麻與歐提努斯在茵蒂克絲她們「不知道的地方」交戰。
縱然有禁書目錄的智慧,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隨便抓個人改造成魔神。這座名為魔神的金字塔,是具備了特殊條件的人累積了天文數字的準備後,才能夠成就的偉業。
但在另一方面,沒達到魔神的境界,並不等於殺不掉魔神。
(簡單得很。)
柏德蔚舉著「長槍」,面露笑容。
她擺出一張完美的撲克臉,封殺不斷侵蝕頭蓋骨內側的痛楚。
畢竟她完全活用了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智慧。來自茵蒂克絲那股可謂知識劇毒的污染,目前仍在進行。
漫長人生中僅此一回。
但是和「得到以凡人之手殺害魔神的技術」這項豐功偉業相較,實在無比划算。魔法師就是會做出這種判斷的生物。
(……魔神能做到「什麼程度」,就在那邊的歐提努斯和小鬼腦中。既然如此,只要從裡頭抽出來就好。不用重現神祇或武裝。只要將「破壞」這個現象從腦中拖出來,就能獲得殺掉魔神的手段。)
返魂香、靈魂出竅、雲外鏡、生靈、分身、撒旦或馬拉的誘惑,以及讓北歐雷神在比力氣時輸掉的貓。這裡談的並非馬克白所看見的亡靈,不過將故人容貌、邪念形體、恐懼對象等「只存在於腦中的東西」拖到現實中的傳說,各個地方,各個時代都能找到蹤跡。
至於以人類之力能將傳說升華成多具體的現實技術,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可能是霧中幻影,也可能是以靈外質等虛構物質打造的仿製品。重要的並非讓虛象具體化的法術。
而是「形象來源」。
(……「長槍」後頭似乎還藏了「另外一張王牌」,不過那部分曖昧不清難以捉摸。現在只能仰賴待在這世界的我們也能夠理解的「長槍」了。)
這柄「長槍」,沒有調整魔神之力的功能。
這柄「長槍」,沒有重塑世界的力量。
然而,它能帶來主神的一擊。若只是從龐大過度的神力中割出小小一塊,以高純度重現「包含長槍在內的現象本身」,那麼以人類之力也能實現。
追根究底,魔法是什麼?
脆弱的血肉之軀,所能容納的東西有限。以人類渺小的手掌能撈取的少之又少。所以無法將整個神話都化為己有,也無法將神祇所為百分之百奪走。
所以,切下一小塊。
不是薄而廣的一片,而要儘可能地狹窄深邃。只抽出一點,反覆地打磨,有時甚至要擴大解釋,進而將它升華為獨立的技術。
(或許該稱之為「模仿神技」吧。)
這正是最原始的法術。
即使褻瀆神靈,人依舊要親手實現願望的異形體系。
因此,他們遭到許多宗教家與神職人員排斥。
(人不能殺神。但如果用從魔神身上抽出的現象打擊魔神,能產生效果也是十分合理!她將會倒在自己創造的金字塔之下!)
至於解放這柄「長槍」會發生什麼事,柏德蔚也不清楚。
她只能推測,就算是歐提努斯這位魔神也對這一擊抱持絕對的信任。
投擲長槍。
就在她出手前一刻。
轟!
上條拔腿狂奔,從柏德蔚身邊穿過。
「……?」
柏德蔚當場愣了一下。
(那傢伙!不打算面對持有「長槍」的我,而是要擊破支持法術的禁書目錄,藉此打消我擁有的力量?)
柏德蔚連忙舉著「長槍」轉身,質疑上條的真正意圖。
「不要臉的傢伙!你居然想拿禁書目錄當擋箭牌?」
「這跟誰哪有什麼關係!一旦『長槍』出手,整個世界都會被轟掉啊!」
柏德蔚無視他的蠢話,謹慎地瞄準。
手中「長槍」的重量變了。
對付魔神。由於這東西力量實在太強,所以很難做這種細微的調整……!
4
上條只是全力在橋上衝刺,連呼吸都忘了。
目標是柏德蔚背後的茵蒂克絲。
上條感受到臉頰附近有細微的振動。茵蒂克絲乍看之下沉默不語,但仔細一瞧就會發現她微微張口,持續長長的吐息。這就是些微振動的真相。
「她正在歌唱」。
這就跟超音波讓杯中水
產生波紋同理。她是以人耳可聽頻率外的歌聲,光明正大地和柏德蔚溝通。在這個狀況下,無疑是藉此傳授對方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知識。
(不管用什麼手段都要停下她的歌聲……!)
上條用力張開緊握的拳頭。
沒必要奪走意識。茵蒂克絲對於不懂魔法的上條來說不成威脅。而柏德蔚雖然單人就已構成十足的威脅,卻不是能單槍匹馬對抗魔神的特殊存在。如果真有那種力量,歐提努斯和「搗蛋鬼」說不定會選擇不一樣的路。
所以。
(只要堵住那張嘴,讓歌聲中斷一瞬間就好!一旦「長槍」消散,就能開闢一條突破柏德蔚的道路!)
少年沖向茵蒂克絲。
總是待在自己身旁的少女。自己發誓無論如何都要守護的少女。上條正面與她對峙,用力伸出右手。
「……!」
依舊無言的銀髮修女,為了躲開上條的手而後退。
不,嚴格說來她目前依然在歌唱。
但是太遲了。
如果單以身體能力來看,魔道圖書館算不上什麼威脅。儘管拉開些許距離會讓目測產生偏差,但上條的手掌還是碰得到!
下一秒,由於目測有誤,上條的右手命中少女嘴巴以外的位置。
換言之,他碰到了茵蒂克絲沒存在感的胸口。
「………………………………………………………………………………………………………………………………………………………………………………………………………………………………啊。」
上條察覺時已經太遲了。
茵絲的詠唱隨著尖叫中斷,柏德蔚手上的「長槍」不再安定而爆炸飛散,接著上排十六顆下排十六顆總計三十二顆排得整整齊齊的修女之牙,在上條眼前張得很大很大。
5
「當麻你啊!實在太不懂得體貼了!難道你腦袋裡只想著勝利……應該說你以為只要能贏,做什麼都行嗎!重要的事還有很多吧!我強烈建議你多讀些亞瑟之死、羅蘭之歌一類的東西充實敎養!你有在聽嗎,當麻!」
「…………………………………………………………………………………………」
「…………………………………………………………………………………………」
當然沒在聽。
猶如飛機跑道一般的漫長筆直大橋上,上條當麻與柏德蔚俯臥在地沒有動靜。歐提努斯蹲在上條身邊,以食指戳著那顆刺螬頭。
這麼說來,在無止盡地獄中,這名眼罩少女似乎曾經在鏡子前轉來轉去,還曾經騎著雙輪電動平衡車兜圈子……
依然倒地不動的上條,在彼此幾乎要頭碰頭的狀態下,向柏德蔚這麼問道:
「……你們對『我們』身上發生的事了解多少……?」
「詳情全都不知道。只不過,要是完成『長槍』的魔神能施展全力,根本不會採取物理攻擊這種小家子氣的手段。一般來說,應該會重新塑造整個世界,讓那些不需要的東西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實際上世界不但已經毀滅過,還為了折磨上條一個人,變化過成萬上億種形狀……但她們的想像力似乎還是趕不上。
魔法師將個人放在整體之前。話雖如此,她們大概也沒想到,一場單打獨鬥會徹底地扭曲世界吧。
柏德蔚反過來這麼問:
「……你在改變的世界裡,看到了什麼?」
「看到什麼啊……仔細想想,或許什麼新東西都沒有呢。」
上條沒責任感地這麼回答。
「只不過,我想起一些理所當然的事。僅此而已……而等我知道後,我就再也無法揮灑天真的正義了。我已經殺不了歐提努斯嘍。如果還有任何其他方法能阻止世界的混亂,那麼我會挑戰。不過,要殺害歐提努斯……殺害一個女孩子後露出笑容,我絕對做不到。」
「哈。」
依然趴著的柏德蔚從雪中抬起頭。
「你剛剛說『女孩子』?對方可是要毀滅世界……不,是至少已經毀滅世界一次的『搗蛋鬼』領袖,魔神歐提努斯喔!」
「是啊。」
上條也從雪中抬起臉。
雙方在極近距離正面互瞪。
「有什麼意見嗎?」
「……我總算搞懂了。」
柏德蔚翻身轉為仰躺,將手放在自己額頭上。
「也對。唉,你就是這種人!這該死的傢伙!我思考過世界的走向,思考過『搗蛋鬼』領袖是怎樣的人,思考過你究竟是何時跟他們勾搭上,又有怎樣的情報從你口中外流……我還針對各種謀略東想西想,簡直像個笨蛋!『一個女孩子』啊。你真的就是這種無藥可救的傢伙耶,該死的混蛋!!!」
聽完這番話,上條緩緩起身。
他看向橋的另一邊。
無止盡直線延伸出去的另一邊。
「……我們要走嘍。」
「當麻!人家話還沒說完耶!」
茵蒂克絲正要再度咬上去,雙腳卻被擋在地上的柏德蔚抱住了。柏德蔚就這麼問道:
「你打算怎麼收場?」
「讓歐提努斯失去力量後,將她交給美國。」
「有這種方法嗎?」
「沒有的話我早就氣餒啦。」
上條這麼回答後,柏德蔚更加用力地抱住茵蒂克絲的雙腳。銀髮修女差點摔倒。
「既然如此,似乎不適合把這傢伙帶去呢。如果讓禁書目錄完美記住對付魔神這種怪物的王牌,她周圍的環境勢必會變得比現在更有威脅……我雖然也不是沒有興趣,但賣你一個人情倒也不壞。」
「那就拜託了。」
「交給我吧。」
柏德蔚抓住修女的腰,這麼回答。她堅定地攔住迷路經歷堆積如山的茵蒂克絲。
上條與歐提努斯走向橋的另一邊。
柏德蔚目送少年的背影,輕聲這麼說道:
「……看樣子八成連世界毀滅都見過了。即使如此,那傢伙還是老樣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