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九章 V.S.「帶著黑白羽翼對抗世界者」 Round0l.(2/2)
那裡已經空無一人。
就在上條的思緒出現空白時,一張蒼白臉龐有如要填滿他的視野般逼近。
轟!連在一方通行背後那四道龍捲風攪亂空氣的聲音,都遲了一步才傳進上條耳里。
「該!」
「反射」……能讓全身血液與神經訊號逆流的必殺掌,襲向他的側腹。
「死!」
上條扭動身子,勉強以右手撥開那隻魔掌。
接著拳頭就這麼彈向上方。
正中一方通行的下顎。
儘管沉重的手感透過拳頭傳到手腕,但是——
對方面不改色,一雙紅眼回瞪上條。上條背脊感到一股寒意,想都沒想就向後一跳。
一團空氣塊彷佛要連地面也一併敲爛般,砸向上條方才所在的位置。
整面玻璃粉碎的巨響迸裂。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恢復得比之前快,也沒有動搖。變得比較耐打了……?)
「我說啊~」
終於。
白色怪物開口了。
「你到底在搞什麼鬼啊?不計得失逞英雄或許已經是慣例了,但這回我實在看不透你想幹什麼耶。」
他的聲音聽起來一點也不著急,只有隔岸觀火或是看電視新聞那種程度的情緒。
然而,那股壓倒世界的威勢兇狠如同地獄。
上條輕踢開始堆積在玻璃上的雪,隨即甩動上半身似的蹲下。緊接著白雪融化,液化的殘骸以驚人速度撕裂空氣奔來。感覺上幾乎等於雷射光。就像造船廠的工具機那樣,單純的水有了削鐵如泥的切割力。
切斷上方極近處空間的奇妙聲響,令上條背脊一涼。他壓低身子試圖接近對方並且大喊:
「那你又在幹什麼!夏威夷群島、巴蓋吉城、東京……『搗蛋鬼』確實造成很多傷害,但站在強者頂點的你,難道有遭受讓你想都不想就殺人的打擊嗎!」
「哪有什麼理由啊。」
一方通行回應似的輕輕握拳。
「我才不會動不動就因為『拯救世界』、『守護人類』那種瘋狂思想而使用力量啦,蠢蛋!」
巨響炸裂。
是拳頭與拳頭正面衝突的聲響。
「讓人成天操心的,有手機通訊簿裡頭那些傢伙就夠了。但是待在你後面的『那傢伙』,可能會把整個世界都毀掉,把所有人類都殺掉吧?在那六十億還七十億人里,好幾個我認識的人也在其中……既然如此,『這點』就能構成我戰鬥的理由了吧。你可別說這樣有錯喔。」
他走的這條路,或許和上條當麻完全相反。
上條在幫助身邊人的過程中逐漸拓展視野,最後終於不得不面對世界規模的問題。
而一方通行正好相反。他一開始就擁有影響世界的方法,卻在眾多能夠動搖世界的破壞選項中,選擇了以力量幫助身邊「某人」的路。
「你走過的路,我沒辦法照做。」
怪物站在極近處,正面瞪著上條的眼睛說道。
過去曾是怪物的某人,明確地說道。
「所以啊,我根本沒必要感到自卑吧。」
一方通行背上,唰地以驚人之勢噴出翼狀物。
羽翼不是黑色,而是白色。
在彼此拳頭相抵的狀態下,長達數十公尺,刀刃般的白翼先後劈向上條當麻。
上條側滑似的跳開,勉強以右手迎向接連從上方落下的羽翼。他並未正面擋下並破壞那些羽翼,而是從側面架開攻擊。
一方通行在重複著激烈攻擊的同時說道:
「如果殺不殺都行,『總之』我會先殺了她再說。」
話音比切割地球的巨響更為刺耳,直接刺進上條胸口。
這句話之所以如此銳利,或許是因為第一名自己也是怪物。
他並不是推測怪物的心境,也不是對怪物表達同情之意。或許正因為被當成「同樣的東西」,這句話對能夠破壞世界的歐提努斯而言才顯得無比辛辣。
「……如果這麼做能確實,絕對,穩定地保證那些小鬼的安全,『總之』就該殺。我可不想因為沒意義的同情而遭人從背後捅上一刀。而如果遇刺的是別人,就更該下手了吧?」
是啊,上條心想。
儘管對方的不體諒令人憤慨,但少年不會恨第一名。這並不只是因為沒解釋清楚,沒時間解釋……之類的理由。
上條當麻自己也走過那條路。
一方通行的想法,就跟東京二十三區化為戰場時,上條順勢以英雄自居一樣。不,就本質上而言,明白打倒敵人「意味著什麼」才動用暴力這點,可以說一方通行要遠比上條更聰明,更有責任感。
「喂,怎麼啦?我的主張就是這樣。既然聽到這裡還想做些無謂的掙扎,那你至少也該有些能推翻人家主張的『理由』吧!」
「理由嗎……」
光靠一隻右手頂不住大量白色羽翼。上條藉由讓羽翼互撞,勉強撐了下來。
「確實,對世界上絕大多數的人來說,歐提努斯應該是個幫或不幫都沒差的存在。既然如此,或許不出手相助才合邏輯,或許『總之』能靠這樣保證自己的安全!可是!」
鏗!他以拳頭將一道白色羽翼彈向側面。
少年只是正面喊出自己的「理由」。
「如果不管有沒有她這個人都行,那麼讓她加入圏子裡絕對比較有意思!即使這不合邏輯,即使這沒有效率,生活一樣會比排擠她要來得有趣!這就是我的『理由』!」
數十道羽翼突然停下。
一方通行以平靜但確實感受得到不悅的口吻這麼說道:
「……你這傢伙根本沒打算讓別人認同吧?」
「『真心
話』就是這樣的東西。」
上條笑著回答。
「我想,能讓大家一聽就能接受的『理由』,早在說出口時就已用堆砌的理論加以武裝。」
到頭來,上條當麻透過那段近乎無限的地獄所獲得的東西,就只是「大家好好相處」這種連小學生都懂的理論。要將「自認為明白的事」變為「真的能體會的事」,就需要這麼多的經驗。僅此而已。
要說「沒什麼了不起的目的」這點,上條也一樣。
誰管什麼世界的命運。誰要為那種東西戰鬥。
「可是啊。」
讓無數羽翼發出摩擦聲,第一名說道。
「光是這樣就要人家住手,你也未免太相信人類的良心了吧?」
「我可沒期待。」
上條立刻回答。
「所以才要打一架。直到得出『接受』這個答案為止。」
一方通行沉默片刻。
接著有了行動。
轟!
學園都市第一名張開白色羽翼,瞬間抵達五千公尺的高空。
純白光芒在遠方畫出巨大弧線,再度朝地表接近。上條並不知道,利用那對白色羽翼發動的最高速突擊,曾在第三次世界大戰的最後關頭,從失控的「伯利恆之星」下拯救了許多人。
(……要打就得算準時機出拳反擊。)
上條緩緩移動。
(無論如何,我不出右拳就無法造成打擊。不過那傢伙變得比之前耐打了,如果沒辦法一發擺平,恐怕我的身體會就這樣變成絞肉……)
在衝突到來的前一刻,上條蹲下身子。
他以左手撿起腳邊一顆與嬰兒頭部大小相當的石頭。
要對付一方通行的「反射」只能靠右手的攻擊。即使丟出去當障眼法,在「反射」生效期間,一方通行甚至連閉上眼睛的必要也沒有。
既然如此。
話雖如此。
緊接著,天與地爆發衝突。
這時。
一方通行精準地捕捉到了自己的目標。朝他高舉右拳的上條當麻後續一連串動作,他也清楚地掌握住了。
然後。
怪物完全沒考慮迴避。他並未對「反射」之力太過自信,也明白那隻右手的特別之處。但就算堅固無比的護罩被打穿,他依舊鐵了心向前沖。
只要意識還在,只要演算不斷,他終究能壓垮少年。
他也清楚那隻右手的威力。
(……?)
本來該是這樣沒錯。
但上條當麻的動作不太一樣。
首先是照本宣科的交叉反擊拳。右拳對準的不是臉而是胸口……對準心臟這點,要說特殊確實算是特殊,但這也還在「拳頭」能選擇的範圍內。
問題在那之後。
上條彷佛要將左手迭到右手上一般,舉起左手抓著的大石頭。
就在他以右手讓「反射」失效後。
即使拳頭被毀掉,這麼做依舊能對一方通行的心臟帶來赤手空拳無法造成的強烈衝擊。
(啊。)
短暫的思緒空窗。
隨著驚人的「轟——!」一聲,統整演算的意識瞬間斷絕。
6
「……」
埋在雪中的一方通行醒來。
四分五裂的玻璃大地已從視野中消失,周遭全覆上一層薄薄的雪。看來即使挨上地球化設施的一記重擊,大地依然會努力重拾原有的景色。
上條當麻與眼罩少女消失得無影無蹤。而眼前的銀色世界裡,有個先前並未在此的身影。
茶色短髮。
讀不出感情的眼睛。
這名身穿白色大衣,頭帶附耳罩防寒帽的少女,和自己在第三次世界大戰期間於俄羅斯見到的人物很像,卻又不太一樣。
一方通行以不耐煩的口氣說道:
「……複製人找我幹嘛?」
「哈哈哈。eturn哎呀,我實在非常非常擔心上條,所以試著用『票』接管了這孩子的控制權。eturn看來他順利地自己解決自己的問題了,非常好。eturn」
少女的嘻笑顛覆了軍用量產型複製人的形象。
也就是說,現在的意識主體並不是複製人的大腦,而是更為廣大的整個網絡……是應該稱之為「總體」的意識。
只不過,嚴格說來兩者似乎沒有明確區隔,這方面的感覺大概只有當事人才明白吧。
「不過嘛,/backspace你剛剛也沒有認真對吧。/escape如果第一名不率先行動,其他超能力者隨機出動的可能性會增加。eturn反過來說,只要第一名一開始就被擊破,擔心損耗的『高層』或許會猶豫是否該動用這七張王牌。eturn嘿嘿~居然會『用失敗帶來利益』,只知道最強,只懂得勝利的一方通行也有些成長了嘛。eturn」
白色白霧「嘖」了一聲。
他坐在雪上,不高興地這麼回嘴:
「……事到如今這還有什麼好稀奇的?你能待在這裡,也是『最強輸掉了』的好處吧。」
「我的意思是,你已經成熟得能分析到這裡嘍。eturn」
「總體」輕搖食指說道。
「雖然我真的非常非常擔心上條,不過,應該沒問題了吧。eturn雖然我也因為最近用『票』用太兇,又要暫時沒辦法出來……不過,/backspace親眼目睹了好事呢。eturn」
「……下次是什麼時候?」
「別指望我唷。eturn」
「總體」輕笑著說。
「這裡是你們的世界。eturn沒有物理性本體,而只能在御坂網絡中瓢盪的我,在這裡是個完全的外人。eturn我雖然能從外頭提供建議,卻沒想過厚著臉皮加入。eturn」
少女的話音中,混著「嘰嘰……」的雜音。
結束到來。離別將近。雜音給人這樣的感覺。
「身在局外的我,就在最後給你一個建議吧。eturn」
「很煩耶,你到底想怎樣啦。」
「你和上條的差別,在於一個將我們這個系統看成善良象徵,偶像化;一個真的將我們當成單純的人類。eturn這兩者雖然相似卻完全不一樣,也不是什麼能靠意志克服的東西。eturn這個嘛,或許就跟滿心想著要平等,反而將對方當成『可憐人』很像吧……eturn如果你真的打算面對『我們』,這方面得先想想辦法喔☆eturn」
啪。
說完,短髮少女就趴倒在雪堆中。
一方通行嫌麻煩似的咂嘴,卻在這時注意到一件事。
「……喂,這個昏過去的傢伙要怎麼辦才好啊?」
沒有回應。
對方在最後的最後替怪物安上了腳鐐。周詳到這種程度,實在讓人火大。
7
戰鬥結束了。
但這並不代表傷痛會消失。
上條當麻走過玻璃平原踏上潔白的雪地,同時發出呻吟。
「嗚……」
折磨上條的元兇有二。
第一是肩膀。為了迎擊從天而第一名而高舉拳頭,結果就是手臂承受龐大力量後,肩膀幾乎脫臼。
第二是手腕。因為他用來攻擊的大石頭,帶給那隻手強烈的負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總之先叫再說。儘管這看似毫無意義,但應該有極為短暫的止痛效果才是。就跟鏈球選手刻意靠尖叫讓身體分泌腦內啡是同樣的道理。
何況現在也不是能停下來悠哉療傷的時候。
上條全力慘叫,忍耐痛楚。這不是結束。一方通行來到這裡,代表「多國聯軍」多半已經發現上條和歐提努斯在丹麥。下一波追兵隨時會出現,一方通行也可能回神後再度來襲。
「用雪冰敷受傷的地方吧。」
說著,走在少年身旁的歐提努斯就以雙手捧起腳邊的白雪。
「讓神經麻痹雖然有危險,卻能在不用任何特殊藥物的情況下止痛。只不過,得注意不要凍傷就是了。」
身陷劇烈痛楚之中的上條,起初毫不感到奇怪地了那堆雪。
但是,他在途中注意到了。
歐提努斯和上條不同,至少外表看起來沒有什麼嚴重的傷勢。而她以雙手捧雪的動作也沒有任何顫抖
樣。
但是,這就怪了。
如果不戴手套直接抓雪,會覺得冷應該是理所當然。
指尖不抖才顯得不對勁。
「歐提努斯……?」
上條看著走在他身旁的少女,但少女自己卻沒注意到有什麼不對勁。
看見她呆滯的模樣,上條內心的不安轉為肯定。
「歐提努斯!你是什麼時候『失去痛覺和冷熱感』的!」
少年無視自己的痛楚抓住少女的肩膀,在她耳畔大喊。但歐提努斯一如往常,就連驚訝地縮起身子的反射動作也沒有。她給上條的印象與其說是平靜,不如說是緩慢。
「呃……是什麼時候呢……?」
或許該早一點發現。少女在鄰近北極圏的極限環境下若無其事地步行,又能以老虎鉗般的力道鎖喉。畢竟她還剩下少許「魔神」的力量,所以不能當成人類看待——自己很單純地這麼認為。然而,如果並非如此呢?
如果她是因為失去了感覺,導致身體的自我限制機能失效……
異常耐冷與以少女來說過於驚人的臂力,也能往這個方向解釋。說起來,歐提努斯不是一開始就講過了嗎?使用「骨船」真的是她最後的力量了,以後別再指望她。
身為「魔神」的特殊性質。
早已連一丁點也不剩。
「該死!」
雖然不曉得事到如今這麼做有什麼用,但上條還是伸出手攙扶歐提努斯。少女的身體十分沉重,顯然並未以意志撐住自己的身軀。最重要的是——身軀冰冷,冷得像冰柱一樣。她的身體機能究竟受到多大限制,早已脫離一個外行高中生能判斷的範圍。
「……沒事。」
歐提努斯這麼說道。
「我能自己走,沒問題。你沒必要這麼做。」
「笨蛋!誰知道你這樣逞強會弄壞身體的哪些地方啊!」
最可怕的是,當事人歐提努斯自己毫無危機意識。她就連這麼理所當然的事都做不到。
簡直。
就像腹部受到致命槍傷的士兵,在最後的最後忘記痛楚展露微笑一樣。
「留在這裡也沒用。到伊埃斯科城堡就能解決一切了吧?那我們出發嘍,歐提努斯。」
道路無止盡地延伸下去,雪白景色彷佛在拒絕讓生物生存下去一般。
即使如此依然要前進。上條當麻看向前方,這麼說道:
「不管接下來有什麼人等著,我都會救你。一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