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終章 搖籃的時間迎來終結 More-Purely,More-Bloody(2/2)
金毛敗犬緩緩地吐了一口氣。
全部的武裝都被剝離,但是,它用僅存的纖細的胳膊取出了一支煙。
它把煙叼在嘴裡,再次訴說著。
『確實,我所擁有的武裝或許只是一些雕蟲小技。如果想到製造和運用這個的人所經歷過的道路的話,他真的是高舉雙手期待著這個完美無缺的「計劃」的完成嗎?至於是不是只期待這個計劃的完成就有些微妙了。雖然要說是善惡的話恐怕是愚蠢至極的惡,但是從好惡的角度來說應該是愚蠢至極的讓人喜歡啊。』
然而。
木原腦幹加了一句。
亞雷斯塔的言外之意是:雖然你的對魔術式驅動鎧經歷千錘百鍊已臻化境,可是你仍然會輸。但是即便如此,還是期望你將這構思精巧的命運的咒縛打破的瞬間能夠到來。
簡直就像是在某處的少年身體裡存在著的那個特異點一樣。
所以捨棄了邏輯。無論是合理還是效率的問題現在都放在一邊。
僅僅是,遵循著心中的浪漫。
『……如果你問我,以及賦予我形態的東西是否期待著新世界的話,我的回答是No。小伙子,我是有知性的。我理解將這個教授給我的七個始祖。我理解她們的遺志,並打算將這份遺志繼承下去,因此面對像你這種只會依賴異能的人所給予的救贖,我的思考和人格不會產生任何迷惘。我生在這個世界,也將死在這個世界。無論發生怎樣的結果我都會面對,我會確認被創造出來的『木原』的答案,我會完成始祖給予的任務。』
「這樣啊。」
上里翔流輕輕地笑了。
笑著,將右手握緊又張開,然後承認。
「你周圍的那些且不管,你自身很強。這個應該是事實。」
『來吧。直到最後的一瞬間,戰鬥到底吧。』
一瞬之後。
這次,一切都結束了。
腦袋中有種重物在咕嚕咕嚕轉動一般的感覺。
雖然身為『木原』的一份子,然而腦袋卻一片空白,陷入無法思考的狀態。
呼吸被阻斷。
就像是小孩子笨拙地想要逃離噩夢一樣。
木原唯一慌慌張張向著漆黑一片的路上飛奔。
「老師!!」
沒有回答。
僅僅可以看見血泊在熄滅的電燈下逐漸擴散,有個影子躺倒在中心。
應該是進行了相當程度的抵抗吧。沒有後退哪怕一步吧。在平時宛如知性的化身一般的腦幹的牙齒上,粘著紫黑色的血液。那並不是它自己的血。應該是像野獸那樣在對手身上一次又一次的撕咬之後才有的。
然後它受的傷也沒那麼簡單。對手並不是一個赤手空拳的人。對傷痕十分熟悉的唯一馬上就明白了。這恐怕是用伸縮式特殊警棍打的。對方儘管被咬住了手腳,還是沒事人似的一直毆打著金毛獵犬。
正因如此。
別說是頭或者是身體和四肢了,全身的每個地方幾乎都被凌厲的攻勢打得不成狗樣。
直到木原腦幹不能動彈為止。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唯一咆哮著。
她不停地用手撓頭,抓向全身的皮膚,此時響起的嗶哩嗶哩聲應該是因為她撕裂著身上的廉價西服和白大褂吧。
不過同時,她作為研究者的思維也擅自地開始了運作。
她立刻開始檢查。
(脈搏,呼吸的混亂。瞳孔的擴散,不規則的全身痙攣。複數的內臟破裂,骨折。血壓急劇的下降……)
將這無法直視的事實,全部以數據的形式羅列出來。
要憎恨做出這件事的人之後再說。現在更重要的問題是木原腦幹的生命。就這麼放著不管的話一定會死。尤其是嚴重的出血。對大腦的供氧中斷的話,金毛獵犬的大腦就會壞死。對於『木原』來說,這有著致命的意義。當看到用於與外部的武裝相連,讓其可以使用人類語言,並對於智慧進行輔助的外部連接裝置上施有如此嚴重的傷害,而身體內部也因警棍的電極遭受嚴重破壞後,木原唯一感到一陣眩暈。
已經理清楚全部的問題點了。
接下來就是關於治療的方法。
將兩者相互對照,嚴密地對時間進行計算,然後她開始絕望了。
(……趕不上!!)
和完成對木原腦幹的治療相比,腦細胞被破壞的速度要快一些。現在它已經是九死一生,而且就算能成功把它救活,它也不會擁有從前那份知性了。
這樣的話。
要做的就是。
(啊啊,啊啊,不管再怎麼殘酷,不管再怎麼無情,都要達到目的。因為我是『木原』的一員啊!!)
雙手抱著筋疲力盡無法動彈
的滿身是血的大狗,木原唯一邁步走向距離最近的研究所。
在那裡有著巨大的冷凍裝置。
冷凍休眠。雖然可以讓木原腦幹不再受到更多的傷害,但是反過來說由自己來將它治好是做不到的。已經不能再和它說話了。直到地球上的科學技術全部提高,從而為了突破這個『難題』的醫療技術被確立的那一天為止,金毛獵犬的時間將永遠停止在這座冰棺內部。
到了告別的時間了。
受檢體橫躺在銀色的棺內。
『……』
木原腦幹認為這是最妥當的處理。
對於毫不猶豫做出這個選擇的唯一的成長甚至感到了一絲欣慰。
下一次睜開雙眼是幾十年後呢?還是幾百年後,幾千年後呢?或者說還有沒有睜開雙眼的機會呢?
與木原唯一的對話很大可能這是最後一次了。
有應該告訴自己學生的事情嗎?
想說的話很多很多。但是,那都是出於木原腦幹的溫柔。就算把金毛獵犬的話全部吸收,木原唯一也不會成長。她以後不過是腦幹的複製品,只能停留在腦幹的位置。
所以它把想說的話全部封殺了。
木原唯一恐怕會被推到最前線。不如說,木原腦幹退休這個結果恐怕也是一種準備工作。亞雷斯塔為了將理想放逐這個異常剪除而在準備下一步計劃。所以唯一會以極高的機率陷入與它對峙的境地。儘管統括理事長逼迫它突破這個完美的死胡同,但是木原腦幹做不到。為了將命運的詛咒打成粉碎,然後用自己的雙手雙腳來進行開拓,得成為更強的『木原』才行。成為超出單純的理論值,飛越紙上談兵的理論的,誰都不曾見過的『木原』。
自己的戀戀不捨已經無所謂了。
思考一下對於自己的學生而言什麼是最重要的吧。
不再撒嬌,金毛獵犬用上最後的力氣這麼說著。
『聽好了,唯一……』
「老師!!」
『……在最後只想告訴你這個。成為超越我的『木原』吧。不要顧及我,朝著前方進發吧。你做得到的。你已經沒有必要再繼續做我的學生了……』
到此為止了。
這次,金毛獵犬完全失去了意識。木原唯一像小孩一樣放聲哭泣。儘管如此,指尖卻不帶任何感情地動了起來。正確地,而且冷酷地動了起來。急速冷凍機器發出了沉悶的聲音,開始處理她最愛的老師。簡直就像是生命被編入機器的某個部分一般的光景。
她這麼做了。
用自己的手這麼做了。
「……我會做給你看的.」
哧溜哧溜地吸著鼻子,『木原』的一員低語著。
她再次抬起頭,眼中閃耀著異樣的光芒。
「我會做到的!!我,我會成為超越老師的『木原』。超越所有人的『木原』!因為,這是老師囑託的事情!!老師說過了,不要僅停留在『木原』的層次,而是要成為用『木原』這個詞所無法說明的唯一的存在!!」
井井有條的世界迎來了崩壞。
『魔神』們的意圖怎樣都好。
將『魔神』瞬殺的理想放逐的動向怎樣都好。
「……啊啊沒錯。弟子總有一天會超越師傅,變得可以獨當一面。我要成為能夠讓被超越的師傅驕傲地點頭認可的那個人.」
殘留在極大的業火之後的,是如同點燃一支品質優良的菸捲前端一般的安靜的燃燒。
不引人注目,但卻沒有動搖,只有始終如一的灼熱。
無論是可能通曉一切的統括理事長,還是統括理事長注目著的幻想殺手。無論是統括理事長所屬的科學側,還是與可能存在的另一側之間的糾紛。還有將這一切攪亂的理想放逐。還有世界上的其它全部的東西。
將所有的這些都作為對手。
而且一步也不會後退。
「這就是浪漫啊。沒錯吧,老師?」
這樣的對立軸又多了一個。
在這無可救藥的世界中,誕生了。
在沒有窗戶的大樓里,一個『人類』頭朝下懸浮在巨大的圓筒形容器中。
有著長長的銀髮,穿著綠色的手術衣。
既是男性又是女性,既是大人又是小孩,既是聖人又是罪人的這個『人類』如往常一般漂浮著。
全部都按照『計劃』進行。
一切都在計算之內。
不管中途出了怎樣的異常變故,都遊刃有餘地準備了能讓它回到原定線路上的『遊戲』。
損失什麼的不想也罷。逆境之類的話沒有意義。就像是縮緊的彈簧會用更大的力量反彈一樣,這次如果著眼於整體來看的話倒不如說正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所以很成功。
不帶有一點朦朧的躍進。能毫無畏懼地挺起胸膛的邁進。
思考進行到了這一步。
然後將這不合理的數值具體地表示出來。
「嗚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咆哮聲好似要將世界撕裂一般。
聲音並沒有從沒有窗戶的大樓中泄露出去,被完全封鎖了。
過去。
在收到幼小的女兒死訊的那一天,將淚痕留在了日記上的那個『人類』。他第一次發自內心地詛咒了這個只能導出最好答案的『計劃』。
很久很久以前,當世界上最偉大的魔法師還是一個小孩子的時候。
他居住的小鎮,是一個很殘酷的地方。
信仰神的父親和母親對他不聞不問,學校的老師又總是喜歡刁難他。可是,因為從表面上看做的都是好事,所以他們逐漸在小鎮中擁有了一定的權勢。幼小的他住在這像垃圾堆一樣的小鎮裡,漸漸地,他開始認為製造出這個有缺陷的世界的神也沒什麼了不得的地方,因為神對於說謊的人不會給予任何的裁決,只是放任一般人受到欺騙。
這樣的話,我就讓你們見識真正的神是什麼樣的吧。
代替那個沒有用的神,給你們看正確的法則。
這是,日後加入以後世界上最大的魔術結社『黃金』,並開發出不盡其數的術式和靈裝的人的起點。
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他在任何事上都取得了成功。
每當他接近答案,都會遇到數不盡的阻礙。團結一心的結社發生了內訌、子女逝世、妻子離家、家族分裂。每當他受挫跌倒,都感覺有誰在某處譏笑。
「這不是一樣的嗎……」
即便如此,他還是在努力。
為了找出連神也沒有得出的答案,而讓世界變得更加美好。
「這樣的話,跟那些『魔神』又有什麼區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儘管他嘆息、大叫、被擊垮、感到絕望。
亞雷斯塔•克勞利依然與神的法則進行著鬥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