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Chapter4（1/2）

1

「要遲到了！為什麼，為什麼自從你來了之後，我每天都會差點遲到啊！」

「我哪知道啊！」

悠人跟愈美那兩個人在堤防上奔跑。

周遭沒有半個星之河高中的學生。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在這種快要遲到的時間，哪還有學生會輕鬆地走在路上。

順帶一提，悠人已經傳了一封「我們快遲到了，你先走」的簡訊給冬乃。而冬乃則是回了他一封很長的簡訊，但悠人根本沒有閒工夫看。

騎腳踏車上學的女生超越過他們身邊，表情看起來也很拼命。

「這種時間，就連騎腳踏車上學的人也快要來不及了啊！」

「我、我、我知道啦！」

「都是因為你早上那麼晚爬起來啦！」

「我都已經準備好了，是因為你動作比較慢害的不是嗎！」

「那是因為你不讓我經過你房間啊！？」

「你想要看我換衣服嗎！？低級！！」

「就說不是這樣——看到學校了！」

「啊，我好像聽到『叮～咚～』的聲音。」

「糟了！？」

抵達教室時，正式的鐘聲也響了。兩人氣喘吁吁地接連坐下時，高遠開口了。

「唷，你們兩個今天配合得剛剛好耶。」

悠人很想罵他開什麼玩笑啊？但因為先前跑得太用力，根本說不出話來。

「喔？配合得剛剛好的兩個人，莫非一整個晚上都在做些什麼嗎？」

高遠的發言瞬間滲透了整個教室。「草壁動作太快了吧！」、「呀啊！」、「真的假的，已經下手了嗎！？」的各種聲音此起彼落。

悠人站起身拼命調整呼吸，勉強擠出笑容後向班上同學比了個手勢，要大家冷靜下來，然後——

「高遠！」

「嗚哇！？」

他對高遠施展了※Flying Body Press。（編註：摔跤攻擊技巧的一種，選手跳起將全身重量往下壓在對手身上。）

三谷老師終於進入教室。

「啊，導師時間開始了喔……咦？」

老師看到的是——

悠人跟高遠兩個人倒在地上，不停地進行摔跤攻擊。周遭的同學們圍在一旁看熱鬧，大喊著「上啊，打倒他！」等等。

「小、小悠，高遠同學，你們快住手啊～」

只有冬乃努力地想要進行仲裁這種理性的行為，神宮寺伊露真則是完全無視現場的混亂，逕自眺望著窗外。

另一方面，愈美那就站在觀眾的最前列。

「上吧！給他致命的一擊！」

她大叫著。

「唉。」

三谷老師抓了抓臉頰，小聲地吸了口氣。

「你·們·夠·了·沒·啊！！」

她以從所未有過的大音量怒吼。

班上同學頓時如鳥獸散，而悠人跟高遠則是抬頭看著老師。

三谷老師雙手扠腰，站在他們面前。

「草壁、高遠。」

「啊，是。」

「是。」

「等一下來辦公室。」

「…………」

「…………」

「回答呢！？」

「啊，是。」

「是。」

悠人之後跟高遠一起去辦公室找三谷老師。

「我以後不會在教室里玩摔跤。」

兩人被迫發了個小學生才會發的幼稚誓言。

2

到了午休時間，高遠去參加籃球社的會議。悠人想到今天不用擔心有人會搶自己的配菜，可以好好吃頓飯，不禁鬆了一口氣。

教室里，悠人跟冬乃一如往常並起桌子吃飯時，愈美那來了。

「悠人悠人，我的飯呢？」

「在這裡。」

冬乃表情複雜地看著悠人將便當盒交給愈美那。

「欸，欸，小悠。貓宮同學住在……呃，小悠家裡是吧？」

「是啊。」

「那……應……應該不太好吧！？我、我說啊？兩個高中男生和女生……同住在一個屋檐下，那個，呃～」

「欸，悠人，冬乃也跟我們一起住就好啦？」

「呀啊啊啊啊！」

冬乃完全沒想到愈美那會講這種活，仰頭髮出了數年才會出現一次的奇怪叫聲。

「喂，愈美那。就算是開玩笑，你也不要隨便亂說好不好。」

「這樣喔？啊，這條小魚乾好好吃～」

愈美那迅速打開便當盒，為了鹵小魚而感動不已。

「我我我我……我要跟小悠睡在同一條棉被裡嗎？萬、萬、萬一有什麼差錯，有什麼差錯的話……」

「冬乃，冷靜點，她是開玩笑的。要是你真的來住，我會準備別的房間讓你睡的。」

「我、我沒有自信可以壓抑自己的欲望啊！」

「欲望！？覬覦我們家財物也沒什麼好處喔！？」

就在這時候，愈美那啪地一聲打了一下桌子，接著站起身。

筷子也落在便當盒蓋上。

「悠人，雖然有點突然，不過，我可能找到『神附』了喔。」

「還真的是很突然呢。」

悠人隨口回答。看到愈美那竟然已經把便當吃光光，讓他嚇了一大跳。

「期待今天的放學後吧。」

「為什麼看到你那麼有自信，我卻只覺得有不好的預感呢？」

「呵呵呵～很想知道吧？很想知道對吧？嗯，呵呵～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喔。就當作是放學後的娛樂吧！」

愈美那一臉得意地說著，伸手從悠人的便當盒裡捻菜來吃。

「你幹嘛吃我的便當啊！？」

放學後，悠人他們走了跟平常不同的路。

剛過轉角，愈美那、悠人、冬乃便由上而下，陸續探出頭來。

在他們眼前有個美少女，悠人光看背影也知道她是誰。

「神宮寺伊露真……」

簡單來說，他們現在正在跟蹤她。

「那傢伙真的是『神附』嗎？我從國中就認識她了，她只是單純喜歡UFO而已啊。」

「喔，喜歡UFO。嗯嗯。」

不知道為什麼，愈美那猛點頭。

「絕對沒錯。呵呵呵～我灰色的腦細胞是這麼告訴我的。」

「不需要講得好像你是個名偵探一樣。」

「真相永遠只有一個！」

悠人總覺得哪裡好像錯得很離譜。

「啊，她轉彎了！」

愈美那從角落裡衝出去。

悠人跟冬乃交換了視線。

「該怎麼說呢，貓宮同學是個先入為主觀念很強的人呢……」

「是啊。」

冬乃，這點你也沒資格說人家吧？

「你們兩個人在幹嘛！趕快來啊！」

愈美那豎起尾巴，站在對面的轉角催促著。喂，先把尾巴藏起來再說啦！

此時有個媽媽剛好帶小孩經過愈美那身邊，小孩子驚訝地說「媽媽，是尾巴耶」，媽媽連忙要他「不要看」，然後兩人便迅速離開了。

「咦，神宮寺呢？」

悠人追上來之後，發現伊露真並不在轉角前方。

「她走進那裡了。」

那是一棟五層樓高的建築物。

而外面被圍欄圍起，上面寫著「施工中禁止進入」。

「我沒記錯的話……這棟大樓應該是決定要拆除了吧。」

悠人喃喃自語著，而冬乃接著說道：

「我也聽說是這樣。不過因為買賣不順利，所以還沒有辦法拆除。」

「喔、喔，原來如此。看來，證據也漸漸搜集齊全了呢，龜山。」

這回換玩「※相棒」梗啊！愈美那懂得的領域還真廣，悠人心想。（譯註：朝日電視台有名的警察連續劇。）

「誰是龜山啊？右京先生。」

不過，悠人還是陪她玩了這個梗。

可能是沒料到悠人會這麼回應吧，愈美那說道：

「喔，嗯……呃。嗯、嗯，這樣不錯、這樣不錯。」

雖然有些困惑，但她依然賊賊地笑了起來。幹嘛啊？她是太開心了嗎？有那麼高興嗎？

「那麼，所謂的證據是什麼呢？」

「這個問題問得好。」

愈美那伸出一根手指頭，儼然自己是右京先生的樣子。

「第一，她一個人走進了這棟廢棄大樓。」

「嗯。」

「第二，她相信UFO。」

「嗯。」

「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

愈美那從鼻子呼了一口氣。

「也就是說……是怎樣呢？」

愈美那不解地微傾著頭。

冷靜，我要冷靜。我不是早就知道這傢伙根本什麼都沒在思考的嗎……就連對她寄予期待她都是在浪費時間這件事我應該早就知道了啊……

「啊，那個——」

冬乃有點委婉地開口了。

「不過，神宮寺同學進去這棟大樓要做什麼呢？」

「說得也是……這棟大樓跟UFO有什麼關係嗎？」

「也就是說，我們得繼續搜索囉！」

愈美那興致勃勃，但悠人還是不懂為什麼她會在這裡使用「也就是說」這個詞。

儘管如此，神宮寺伊露真來這棟大樓到底要做什麼呢？

關於這一點，悠人也有興趣想知道。

「嗯，那就進去看看吧？」

3

這棟由鋼筋水泥打造的大樓有五層樓高，周圍被橘色跟黑色的工程用圍欄包圍住，裡面當然沒有任何店面。

以前這裡一樓是補習班，二樓是診所，三樓以上是公司的辦公室進駐。

入口是一扇左右打開的玻璃門。上面上了層層的鎖，看來要進去沒那麼簡單。

「神宮寺是怎麼進去的啊？」

乍看之下，根本沒有縫隙可以進去，悠人不禁覺得有些古怪，並且如此說道。

「唔。」

聽見悠人的話，愈美那彎著身子，手抵在地上。動了動鼻子嗅聞氣息。

那是狗才會做的事情吧，附身在你身上的不是貓神嗎？

「沒有錯。」

愈美那的斷言正是悠人感到不安的要素。

「喂，為什麼找上神宮寺啊？」

「你覺得我是毫無依據就說『神宮寺伊露真被神所附身』嗎？」

的確，我是這麼想沒錯。

「該怎麼說呢，我覺得有跡象。這是被神附身的人才會知道的～悠人應該不懂吧～」

「好了啦，告訴我有關跡象的事，到底是什麼跡象啊？」

「我不是說過，有種像是神的記憶的東西殘留在我的腦海里嗎？」

這件事，她的確是說過很多次。

愈美那在悠人面前閉上眼睛，伸出雙手。

然後，宛如歌唱般地說道：

「天上的清新空氣，滿溢光芒，還有用剛捕獲的新鮮螃蟹做的料理……」

「好像有奇怪的東西混在裡面耶？主要是那個甲殼類的部分。」

「一點都不奇怪喲。我喜歡螃蟹嘛，草壁家的料理又沒有螃蟹。」

「少囉唆，螃蟹很貴耶。我說你啊，如果神宮寺真的是『神附』的話，為什麼你不直接問她就好啊？」

「要是她因此刻意隱瞞的話，那就麻煩啦。」

「隱瞞？」

「我是這麼想的，為什麼神要我去尋找其他的『神附』呢？難道是因為那傢伙是壞人嗎？」

「是啊，打破了寄宿神體的鏡子，的確是大壞人呢。」

「悠人，你太在意這些小細節了啦。」

對我們家來說可是大事耶……

「也就是說，我在想，不是我得找到那個『神附』然後打倒他，不然就是真的沒辦法時跟神報告我做不到，這樣應該就可以了吧？」

「你，打倒……還有，所謂的報告要怎麼報告啊？你要寫報告給神嗎？」

「你真笨，悠人你真的是笨蛋耶。要跟神報告，不就只有一個方法嗎？」

愈美那說得沒錯，沒想到這點的悠人真的是個笨蛋。

跟神報告的方法，很簡單。

只要去神社，雙手合十參拜就好。這樣就是跟神報告。

「跟神報告了之後，你就會恢復記憶了嗎？」

「我不知道……但現在我可以做的只有這件事了。」

「欸，小悠。」

這時，冬乃開口了。

「這裡沒鎖。」

玻璃門的下方有塊崁進去的玻璃，只要用力一推，門就會往裡面開。

大小剛好可供一個人通過，是伊露真設計的嗎？

「…………」

愈美那仔細打量，然後說道：

「果然！跟我想的一模一樣！」

「你為什麼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說成是自己的功勞才高興啊！」

「走囉！」

愈美那率先從那個縫隙里進入大樓。

「跟神報告啊……」

悠人緊跟在愈美那身後，推開了玻璃，鑽了進去。

悠人不知道神宮寺伊露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UFO的。只記得進了國中，認識她的時候，她就已經喜歡UFO了。

她相信有UFO存在，熱愛UMA（未確認生物）。只要一發生事件，就會推說是超自然現象的錯，但對幽靈或妖怪卻一點興趣也沒有。

她基本上是不愛跟人來往的個性，在班上也與大家沒什麼交集。

這樣的她雖然有被孤立的感覺，但另一方面，因為她非常聰明又漂亮，所以大家都對她特別注目。

悠人沒看過她跟誰特別親密地聊天。

但不可思議的是，伊露真唯獨曾經跟悠人搭話過。

那是在國中二年級的時候，悠人參加了城鎮舉辦的撿垃圾活動。這種活動小學生多多少少還會一小群一小群地來參加，但國中生幾乎不會有人去。會參加的，頂多就是神社家的兒子

（這好像是神社的義務）。

而伊露真也參加了。

在一群小孩子之中，伊露真果然看起來特別醒目。

（那傢伙居然也來了啊！）

悠人本來只是單純地這麼想。

——草壁嗎？

沒想到伊露真一看到悠人就靠過來，讓悠人感到很意外。他跟伊露真在學校里講過話的次數用一隻手就數得出來，沒想到這回她居然主動搭訕。

——我聽說河邊有飛來的隕石，如果你有看到的話，可以跟我說嗎？

——嗯，喔喔，如果我有看到的話。

——隕石上會留有地球外生命體的痕跡嗎？

看來她好像是假借撿垃圾之名，行調查UFO之實。

——如果真的有痕跡，那新聞應該會報得更大吧。

——我認為政府方面有意隱瞞了事情的真相。

——原、原來如此。

悠人雖然完全無法認同，但還是一直跟在伊露真身旁，兩個人一起撿那些沒公德心的人丟的垃圾。

（嗯，她的確是個很奇怪的人呢。）

悠人心想。那麼奇怪的伊露真，到底來這棟大樓做什麼？

4

一進入大樓就可以看到正面有個水泥樓梯，右手邊則是以前補習班的入口。雖然說是廢棄大樓，但並不是破破爛爛的，只不過是沒有店面進駐的中古大樓罷了。

補習班看板剝落的痕跡已經泛黃，往裡面看只剩下櫃檯，其他什麼都沒有。因為地板上沒有裝潢，所以水泥地都裸露了出來。

總而言之，四周一片寂靜。

「好像有點……恐怖耶。」

冬乃悄悄地抓住悠人的制服。

其實冬乃很膽小。她非常害怕恐怖故事或恐怖電影，平常總是儘可能地避免接觸到這些東西。

「你還好嗎？」

「啊，對、對不起……我果然還是很怕這種事情。」

「怎麼說呢，應該要有人在的地方卻一個人也沒有……就像是沒有人的氣息，欠缺了什麼最重要的事物……」

「咦？貓宮同學呢？」

悠人往四周一看，愈美那不知何時不見了。

「你們在幹嘛啊……！動作那麼慢……！」

愈美那在樓梯上小聲地呼喚他們。

「你不要自己一個人沖那麼快啦。」

「好啦，快跟我來。上面有動靜……」

愈美那一邊看著天花板，一邊往三樓前進。

嘴巴上雖然嚷嚷著對愈美那沒輒——但伊露真要是真的在這裡，那她到底在做什麼？悠人再次被勾起好奇心。

二樓以前是診所。玻璃門上還印有看診時間，裡面沒有人。

上到三樓跟四樓就是鐵門，還上了鎖。

真的什麼都沒有，一個人也沒有。

悠人完全感覺不到人的跡象。更別說是神的跡象

了。他開始懷疑——愈美那是不是看錯了，或許神宮寺伊露真根本沒有進來這棟大樓。

「有人。」

樓梯幾乎已經走到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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