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Chapter 3(2/2)
她笑了?
平常連微笑都很少見的伊露真笑了?
「你很溫柔善良,我覺得這是一個值得誇耀的優點。」
「呃~嗯,沒有啦,我只是雞婆而已……」
「你省下找她的工夫囉。你看。」
伊露真的視線落在悠人背後。
隨著腳步聲響起——從轉角走出來的人正是愈美那。
「咦?悠人?」
「你……你怎麼回來了?」
「我、我不是要走回來啦……只是校舍有點複雜,所以我迷路了。」
這間學校是很標準的設計,除了教室外只有樓梯和走廊而已,不可能會迷路。
(是嗎……她是在意剛剛的爭吵,才跑回來的吧。)
「喂,愈美那。我沒有在生氣,沒事的——」
「但我可是在生氣喔?你把頭埋在我胸部里,然後還惱羞成怒~」
我錯了,這傢伙真的可能是因為迷路而回來的。
「算了,算了……」
「對了,悠人你在幹嘛?」
「我跟神宮寺有點事……」
悠人回頭,但神宮寺已經不見了。
走廊上只有一片寂靜,還有夕陽餘暉。
(「逢魔之時」……)
悠人想起了這個字眼。
4
跟愈美那會合後,悠人也打算回家了。
「啊,小悠。」
他在樓梯間遇到抱著一疊資料的冬乃。
話說回來,這裡離學生會的辦公室很近。
「你還沒回去嗎?你在這做什麼呢?」
呃~就算跟冬乃說在找「ㄕㄣㄈㄨ」,她也聽不懂吧……悠人心想。
「我們兩個人一起在找『ㄕㄣㄈㄨ』,不過今天沒找到。」
愈美那卻大剌剌地說了
「啊,是、是嗎?你們好努力喔。」
「冬乃,聽好。你不用勉強自己理解……」
「今後這會成為我們每天必做的事!」愈美那說道。
「我為什麼不知道這件事啊!?」
結果冬乃開始暴走,不停地碎碎念著:
「每天跟小悠在一起,每天跟小悠在一起,每天跟小悠在……」
「為什麼要開始念像咒語一樣的東西啊!?」
「小悠!」
冬乃像是下定決心似地開口。
「可以請你們等等我嗎?我整理一下就能走了……那、那個~我們一起回家吧!」
冬乃迅速爬上樓梯,前往學生會辦公室。
上樓後,走廊旁邊就是學生會的辦公室。
喀嚓一聲,傳來冬乃走進辦公室的聲音。
大約五秒鐘過後,房間裡傳來「哇啊啊啊啊!?」、「為什麼!?」的聲音,接著是碰一聲,之後冬乃便拿著包包出現在樓梯上。
「小悠,回去吧!」
「發生了什麼事!?」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總覺得冬乃滿臉通紅。
冬乃則是一把抓住悠人的手臂,拖著他下樓梯。
樓梯上,學生會會長跟書記從學生會辦公室里沖了出來。
「天瀨學妹!」
「你要拋棄我們嗎!」
兩人大叫著。
「冬乃,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嗯,我退出了學生會。」
「什麼!?」
「我也會幫你們找『ㄕㄣㄈㄨ』喔!」
「就為了這種事!?」
「說得好!」
悠人身邊的愈美那顯得很開心。
「為什麼啊!」
冬乃很小聲地回答,但跑下樓梯的腳步聲卻蓋過了她的聲音。
「跟小悠在一起……每天都在一起……啊~為什麼我之前都沒有想到呢?明明是這麼簡單的結論,原來是學生會擋在我們之間啊!但是這樣、這樣,我們上學放學都可以一起走,放學後也能在一起……唔呵~唔呵呵~唔呵呵呵呵!」
悠人只知道她在笑。那樣很恐怖耶,冬乃小姐?
三人在鞋櫃前停下腳步。
「呃,我說,冬乃。我很高興你有這份心意……不過,我們要找的是『ㄕㄣㄈㄨ』哦?是這種根本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喔。」
「什麼意思啦你?」
「給我閉嘴,貓耳朵。」
「怒!」
悠人壓制住在身旁暴動的愈美那。
「跟這傢伙找『ㄕㄣㄈㄨ』,應該不會持續太久。你要是這麼輕易就離開學生會,會產生很多麻煩吧。」
「啊,唔,那個……」
冬乃聞言一臉沮喪。
突然少了冬乃,學生會也很頭痛吧。
「因為、因為……小悠看起來很困擾……每次看到小悠為了那些棄貓奔波,我就忍不住會想自己有沒有可以幫上忙的地方。」
冬乃低頭說著。
「學生會的事,除了我之外,其他人也可以做……可是,不只是貓宮同學的事,還有其他……小悠家裡的事情也是一樣……或許有點不自量力,但如果我能幫得上忙,我很希望能夠盡一、一己之力。咦?我是不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悠人搖搖頭。
沒這回事。你沒說什麼奇怪的話。
他非常感激冬乃有這份心意。
「是喔,原來如此。」
就算悠人再怎麼遲鈍,他這時候也發現了。
「謝謝你……冬乃。我之前都不明白你的這份心意。」
「咦——」
冬乃訝異地抬起頭來。
她的雙頰泛紅。
悠人的手放在冬乃的肩膀上。
冬乃看著悠人,悠人則是露出了微笑。
「我真是太遲鈍了,我現在終於知道,原來——」
「小悠,沒錯……我喜歡——」
「你喜歡貓啊!」
啊?
冬乃一臉狐疑地看著悠人。
「今後一定還會有棄貓的,到時就拜託你囉!真的是太感謝了!」
「——」
冬乃就像是電腦當機顯示的藍色畫面一樣地僵住,任由悠人握住她的手,上下揮動著。
「嗯——」
愈美那冒出了一句感想。
「我覺得好像有哪裡怪怪的耶……唉,算了。」
5
回到家後,悠人的身邊一陣嘈雜。
因為在學校跟愈美那浪費了一些時間,所以悠人今天沒什麼時間準備晚餐。晚上就吃昨天剩下來的咖哩。不過光吃咖哩的話又會覺得膩,所以悠人準備了份量多一點的沙拉。他將蒸好的馬鈴薯加上大量的美乃滋、胡椒後,做成了馬鈴薯沙拉。這道菜做得很好吃,美乃滋跟胡椒充分發揮了味道,只要份量比例抓對,之後就會令人回味無窮。悠人覺得自己似乎做太多了,幸好最後虎徹還是把它當成了下酒菜,吃得一乾二淨。
當他在洗碗的時候,永遠走了過來。她默默拉了拉悠人的衣擺,悠人還以為發生了什麼,原來是愈美那不肯把電視機的遙控器給她。
「喂,貓耳的那傢伙,你待在人家家裡……至少要把電視機讓給永遠吧。」
「我不要,你這個戀妹情結的傢伙。」
「什、什麼戀妹情結!我哪裡有戀妹情結了。我只不過是替我妹妹拜託你把遙控器讓給她而已啊!」
「這樣不就是戀妹情結了嗎?」
「什麼!」
「悠人不是戀妹情結。」
身旁的永遠開口了。
很好,永遠,身為妹妹的你也說幾句吧。
「悠人是永遠的僕人。」
餵……
洗好碗後,悠人啟動洗衣機。
因為得事先準備好明天早餐的東西,所以悠人是全家最後一個洗澡的。洗完澡後,虎徹來找他。
虎徹似乎都已準備好了,悠人看到客廳的小茶几上有一瓶一升裝的日本酒。
「悠人~爸爸好寂寞喔,一起喝嘛?」
「混帳老爸,不要叫高中生喝酒啦。」
「都已經過了十一點,沒關係啦。」
悠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有這種父親,但很遺憾的,虎徹和自己的確是有血緣關係的父子沒錯。
「使用過的餐具要泡在水裡喔!」
悠人踢飛跑過來黏住他的父親,把衣服拿到屋外去曬。
天氣已經暖和起來了,明天早上衣服應該就會幹了吧。
等他做完一天的家事,也已經過了半夜十二點。
「愈美那。」
要回自己房間之前,悠人先在走廊上叫了愈美那一聲。換好睡衣的愈美那正好走出來。
「你要睡了嗎?」
「啊啊,喔,沒有,我要用個電腦,你呢?」
「我要睡覺。」
「喔,晚安。」
「嗯,晚安。」
剛
才那個超有精神的愈美那不知道跑哪去了,眼前的愈美那可能只是單純感到很疲累,所以回答得很簡短。
悠人進到自己房間後,拉上了紙門。
「那麼,唔……」
他的書桌上堆滿了書。
包括『迅速了解日本神道』、『神明與現世的相處方式』、『與神明有關的民間故事與傳承』等等……都是跟神社或神明有關的書。
風森神社超過百年歷史,因此有很多這一類的書。只是最近似乎都沒有人翻閱過,所以積了滿滿的灰塵。
有關喪失記憶的事,悠人在網路上查過,但卻發現沒什麼特效藥。只能靜靜等候她自己恢復記憶。
雖然想調查貓之宮愈美那大權現相關的事,但畢竟是這麼獨特的神明,網路上也沒有任何資訊。所以他才會想要找書查看看——不過,跟伊露真聊過後,悠人改變了想法。
「ㄕㄣㄈㄨ」會不會就是「神明附身」呢?
查查看吧。
悠人只開了房間書桌上的檯燈。
開始調查後差不多已過了三個小時,悠人還在書桌前。
「真的假的……這裡也有記載啊。」
令人意外的,「神附」這個字眼在很多書上都有記載。
「『神附』指的是神降臨在人間,跟相傳於各地的白山信仰有一線之隔。『神附』會化為人形做壞事。又稱為『神憑』、『神落』、『被附』、『憑神』等等。」
悠人吞了口口水。
「不過,沒有文獻或傳承詳細記載關於『神附』的內容,只有少部分的眾落長老才知道這個字眼。『神附』是否真的存在,至今還有存疑。然而『神附』並非只在一個地方出現,全國各地皆存在類似『神附』的字眼,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悠人闔上書,緊閉雙眼,揉了揉眉頭。
眼睛累了。
(也就是說,雖然有「神附」這個字眼,但實際上卻沒有人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嗎?)
他不懂。
不過,愈美那所說的「ㄕㄣㄈㄨ」,應該就是「神附」沒錯。
(該不會、該不會……神就附身在愈美那身上吧……)
「哈哈哈,怎麼可能!」
悠人嘗試笑著說道。聲音空虛地迴蕩在安靜的房間裡。
「不可能會有那種事吧……」
悠人轉過頭,思考著紙門另一端那名喪失記憶的少女。
喪失記憶跟「神附」不見得有關連,但貓耳跟尾巴會不會是「神附」的證據呢……?
而且,要找尋「神附」是什麼意思?愈美那好像覺得非找到不可,所以今天放學後的時間才變得如此忙碌。
悠人關掉檯燈,鑽進鋪在塌塌米上的棉被裡。
幾公尺外的愈美那應該已經睡著了吧。
她有著跟永遠不同種的任性方式,今天一整天,悠人都被她耍得團團轉。話說回來,愈美那連句「謝謝」都沒有說。
(真是的,完全不懂我的心情啊……)
愈美那真是悠閒。一直要照顧她也許是件吃虧的事,不過他已經放棄掙扎,接受自己的人生就是一直在吃虧的事實。
這時,悠人突然聽到紙門的另一端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愈美那?你還沒睡嗎?」
悠人小聲地詢問。愈美那回答了「嗯」的一聲。
悠人打開手邊的手機,已經三點多了。
愈美那不是很早之前就說「要睡了」嗎?
「抱歉,是我吵醒你了嗎?」
「沒有,不是那樣子的……不知道為什麼,我睡不著。」
「睡不著?」
「我到底是誰呢?」
愈美那接著冒出這句話,讓悠人吃了一驚。
喪失記憶。
平常雖然一副任性的樣子,但那說不定是因為對喪失記憶感到不安的反動。
(可惡……)
悠人很想對自己的態度咋舌。
(什麼照顧她很吃虧啊……我根本一點都不懂嘛。)
悠人在棉被裡坐起身。
「書上有記載『ㄕㄣㄈㄨ』的事情喔,那好像是指被神附身的人。」
「是喔,那我身上的『神附』應該也是指被神附身吧。」
「咦?為什麼這麼說?」
這點連悠人也不確定。
「因為在我的腦海里,有連我自己也不知道的記憶。」
話說回來,她的確是說過這樣的話。
那是神的記憶……不,等一下,這世界上不可能有神的。
「總而言之,目前我們要做的事就是找到『神附』吧。我們可以做的事情只有這個了。」
「嗯,對喔,沒錯耶。」
接下來是一陣沉默。
愈美那現在在想些什麼或有什麼打算,悠人不可能知道。
「悠人,你還醒著嗎?」
他聽到了愈美那的聲音。
他本來想說「我要睡了」,後來還是說了句:
「我來陪你聊天吧?」
愈美那有點客氣,小小聲地回答他:「嗯。」
悠人從棉被裡出來,走到紙門前——隨即又將伸出去的手縮了回來。
他原地盤腿坐下。
背對著紙門,看著書桌,面向玻璃窗。
天空中高掛著一輪下弦月。
「喂,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嗯,家裡的事、出生的地方,還有我是在哪種家庭里生活,看什麼漫畫、什麼電視,我完全不記得了。」
「所以你才會那麼想看電視嗎?想說看了也許就能想起來嗎?」
「嗯,是啊。」
「是這樣啊。」
「嗯。」
寂靜無聲。
過了一會兒,愈美那率先開口:
「我說……」
「嗯。」
「你不會懷疑我嗎?有關什麼喪失記憶之類的。」
「嗯,不會。」
「為什麼?」
「你看起來不像是在說謊……而且,如果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我也想要幫你啊。」
「真是個濫好人。」
「不是說過了嗎?我是個超級大善人啊。」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愈美那小聲地回了句:「嗯。」
紙門的另一端傳來了窸窸窣窣,還有「沙沙沙」拉著棉被的聲音。
「欸。」
愈美那的聲音很靠近。
看來她好像是把棉被拖到了紙門旁。
「說點話來聽聽。」
「說點話……我不知道要說什麼啊?」
「什麼都可以,比如說你以前的事情。」
「以前?」
「你一直都跟冬乃在一起嗎?」
「嗯嗯,打從有記憶以來,我們就在一起了。冬乃的父母常常來風森神社參拜。」
「喔……」
「聊這個很無趣吧?」
「不會,再多說一點。說不定這樣我就會想起來了呢。」
悠人儘可能地聊了很多以前的事情。
冬乃害怕石獸,曾被嚇到哭個不停的事。
給她看招財貓她就會很開心的事。
不知道為什麼,永遠跟冬乃就是處不來的事。
還有,悠人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說——自己的媽媽離家出走的事。
因為虎徹什麼都不做,所以悠人得扛起所有家事之類的事。
只要把家事交給他,悠人有信心能做得很好的事。
他還說了自己最擅長的料理是燉牛肉。因為燉煮需要很長的時間,想吃的話,下次等牛腱便宜一點的時候再煮給她吃。
每當悠人說話的時候,愈美那就會做出「喔」或「哈哈哈」之類的回應。
「我煮燉牛肉都是用小火慢慢燉煮,所以很花時間。不過,這樣煮的話會很好吃喔。下次我做……」
不過話說回來,從剛剛起,愈美那就沒有反應呢。
悠人輕輕拉開紙門。
月光從門縫裡一直線地射入,映照出睡得香甜的愈美那。
她那毫無防備的睡姿讓悠人的心跳漏了好幾拍。
「晚安,愈美那。」
悠人悄悄地關上了紙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