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七章 姊姊、登門挑釁(2/2)
「你那邊又要給我什麼呢?」
一美的嘴角上揚起來,真不愧是白虎寮的宿舍長,沒有忘記要分析利害得失。
紅愛忽然輕嘆一聲。
「錄·影·帶。」
「就十秒。」
臉色難看的一美聲音稍微大了起來。似乎是在說「十秒的話,就讓你打吧」。不過……
錄影帶是指什麼事情啊?
真心在假面之下凝視一美的表情。
該不會是宿舍的黑暗面?她在女子宿舍中的猥褻○○被錄下來了?還被紅愛掌握這個秘密之類的?
真不虧是詭計多端的姊姊。
儘管如此,就只有十秒而已,到底能做什麼。
囚禁柯魯的特別訓練場前方走廊上,塞滿白虎寮的住宿生。神觸人和神衣人們全都擠在一起注視裡頭的情況。
大家都想把蕾迪對決怪士的戰鬥深深記在腦海中,哪怕就只有十秒也好。
真心就像是在保護心愛般把她抱於身前,占據最前列的位置,眼前即是強化玻璃的特等席。
在訓練場之中,神情凝重的柯魯就站在內側牆旁,同時朝聚集而來的人群投以憎惡視線。
紅愛和蕾迪站在訓練場入口前準備要走進去,早就已經受《克莉莫爾》憑依的蕾迪四周,有五名使姬正在各自聊天。
真心於後方確切抓穩心愛的肩膀。
心愛也忐忑不安將手放在真心的右手上。
他們不清楚紅愛的意圖。
究竟想用這十秒做什麼?真的只是為了替妹妹報仇,想揍對方一拳嗎?或是想和柯魯說什麼話呢?又或許,是打算把柯魯當場消滅掉?不過就只給了十秒時間,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
「姊姊。」
心愛不安呢喃被身旁湧上的吵雜聲掩蓋。
因為紅愛和蕾迪已經將雙重門扉中的第一道門關上了。
接著把通往訓練場的大門開啟。
蕾迪和便姬們以及紅愛一同穿過門扉。
真心體內的時間不斷緊縮,這種無能為力的焦慮感逐漸壓迫心臟。
紅愛你,該不會、該不會、該不會——要在心愛眼前將柯魯……
真心咬緊下唇,自己現在什麼事也辦不到。
就像是正在穿過繩索、踏上拳擊台,比賽鈴聲響起的那一瞬間,時間逐漸變得不再是時間的感覺。
大門關閉。
「一!」
某人高聲發出叫喊。
似乎是想規規矩矩倒數十秒的樣子。
心愛用著足以令手套皺起的力道,緊緊握住真心的手。
神觸人和神衣人們全都前傾注視戰鬥。
「二!」
幾乎就和這喊聲同一時間——
「啊,增加了!」
又有別的人扯破喉嚨發出叫喊,以這喊聲為開端——
「騙人!」「開玩笑的吧!」「那是什麼!」「不可能!」「我在作夢?」「至今為止都藏起來了!?」「那傢伙算什麼啦!?」「一點也不好笑!」「真是不敢相信!」
悲嗚叫喊接二連三響起。
「三、三三、三!」
計時的女孩也相當驚慌的樣子。
因為飛舞在蕾迪身旁的使姬數量,從五名增加為六名了。
就連真心也瞪大眼睛。
他回想起昨天和希兩人單獨進行訓練時的事情,她確實……應該是這麼說的:
『不過就差三名而已,我立刻就會趕上。』
還差三名?
《卡農》帶領的使姬總數共有十名。在他說出這話時,希是這麼回答——「不過就差三名而已。」
當時,他覺得十減掉五應該是五才對。因為只差三名的話,《克莉莫爾》就必須要有七名使姬跟隨。
眼前,蕾迪身後顯露出第六名的使姬,或許還有一名依舊隱藏起來了。
紅愛投入多達六名的使姬,究竟是想對疲弱不堪的柯魯做什麼?她的意圖是什麼呢?
「四、四!」
走近訓練場的角落,紅愛觀察怪士模樣。
一眼就能明白,對方已經是連站起來都很困難的狀態了,不是帶領著多達六名使姬的蕾迪敵人,看來是沒有展現出第七名的毖要。
真正的《克莉莫爾》是具有七名使姬的女神。
明明好不容易才裝成只有五名而已……藏球戰術唯有在關鍵的時刻使用,才能夠發揮出真正的效果,可是……算了,畢竟還有一名沒有被發現。
紅愛將意識集中在怪士身上。
時間只剩下數秒。
夠嗎?
儘管如此,也只能上了。
自己能夠做到的事,就要在能夠去做的時候去做。
讓命聲陷入昏迷狀態的是怪士。
從自己身旁奪走摯友的是怪士。
怪士乃是敵人。
憎恨憎恨憎恨,難以抑制的憎恨,她已經不知祈求了多少次,希望全天下的怪士都能從這世界上毫無遺漏地消失殆盡。
自己必須為了命聲持續奔跑。
所謂持續奔跑,就是指持續以上方為目標這件事,同時要排除各種障礙。
朝向如果是命聲的話,絕對能登上的場所前進,那也是自己所能抵達的場所,伴隨著她的思念一起,也要和摯友的夢想一起。
紅愛拋開迷惘。
自己是青龍寮的宿舍長·冰汐紅愛。
做自己該做的事!
具有六名使姬跟隨的蕾迪站立在訓練場中央位置。
疲弱不堪的怪士像是被多達六名的使姬們的氣勢擊敗,將背貼緊牆壁不敢動彈。
上
吧!
駕馭著業火般的破壞衝動,紅愛於腹部深處凝聚起氣力。
定眼注視可憎的怪士,將這些氣力一口氣解放。
「《克莉莫爾》,使用御技!」
蕾迪假面上的眼瞳部分綻放光芒。
紅愛朝怪士直奔而去。
遍照於戰場之上!
「狂瀾怒濤!」
碰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在近乎暴力般的強光爆發下、有如刃器刺進鼓膜般的矗響中,以及令建築物內部搖晃的震動里,真心他不加思索地將臉從訓練場中別開,並且繃緊全身。
儘管如此,他也沒有忘記要將心愛的頭迅速抱入懷裡。
周圍響起無數悲鳴。
大爆炸就在聽聞到『五!』之後立即發生。
當他認知到蕾迪將手放置於地面上時,整個地面早已經爆出光芒,並且朝著空氣中散發開來。
接著……碰嗚嗚嗚嗚嗚嗚嗚!
無比華麗的《克莉莫爾》御技來得太過突然,對眼睛、耳朵和心臟都太刺激了,可謂是大爆炸啊。
「嚇、嚇了我一跳。」
心愛那雙大大眼眸不斷眨著。
由於戴上假面的關係,沒辦法去揉受刺激的眼睛,但……真心用總算是恢復視力的眼睛再度確認訓練場中的情況。
「……………………」
他無法說話。
前來觀摩戰鬥的神觸人和神衣人們,也都和真心一樣呆在原地。
心愛也是。
地面被完全炸飛,下方的鋼骨和混凝土塊完全露了出來,就連牆壁也隨處不滿裂痕,還要加上號稱連戰車炮擊都能抵擋的防彈玻璃一樣布滿碎裂痕跡。
也只能啞口無言了。
訓練場入口旁的一美瞪大眼睛,無框眼睛從她臉上滑落的模樣總覺得有些滑稽。
「嗯?」
心愛吐出宛如嘆息般的聲響。
真心也察覺到這件事。
站在訓練場中的就只有紅愛和蕾迪兩人,儘管六名的美麗使姬們也在,但……
柯魯呢?
「為……什麼?」
心愛詢問的聲音帶著嘶啞。
大事不妙。就這樣放置不管的話,妹妹會在人前肆無忌憚地嚎啕大哭起來。
這是兄長的感覺,兄感。
「真不愧是青龍療的老大!完全勝利啊,這樣的話,心愛小姐,看來是沒有我們出場的餘地,我們就回去吧。」
真心就像是抱住心愛肩膀般離開訓練場。
「不好意思稍微借過一下,請讓個路吧。啊,不好意思。抱歉抱歉,真是失禮了。」
從目睹到紅愛驚人御技,如今還尚未能完全回歸現實的神觸人和神衣人們的中間穿過,真心姑且先將心愛帶到外頭。
紅愛的目的是為了要消滅柯魯。
身為泉命女子學園的神觸人、身為青龍寮的宿舍長、身為御杖代命聲的摯友,姊姊和怪士交戰。
因為怪士是敵人。
蕾迪也一樣,這次沒有忤逆紅愛的指示。
因為怪士是敵人。
可憎之敵。
儘管知道這點……
真心將如今也快要癱軟在地的心愛背起朝宿舍前進。
這該怎樣和茶姆說才好。
真心帶著心愛回到房間。
現在這個時候,青龍寮的神觸人們應該都聚集在餐廳里。會對宿舍長不在這件事感到不可思議也說不定。
本來的話,心愛也必須得到餐廳去才對……但現在沒有辦法。
因為她早已經撲簌簌哭了起來。
在把門關上後,茶姆馬上就從床底下咕嚕咕嚕滾了出來,簡直就像按了開關便會自己飛出來的玩具一樣。
茶姆朝著紅愛直奔過來,那雙鮮紅瞳孔毫無節制地閃耀著期待。
「心呀,哥可,在哪呀?」
「那、那個,茶姆你哥哥他……哥哥他……」
嗚嗚嗚,心愛無法繼續說下去。她會變成這樣,是因為想要告訴茶姆這個悲慘結果。
真心思考究竟該不該告訴茶姆真相。
說謊也是有必要吧?說出真相確實是很重要,可是傳達的時機應該也很重要才對,等到茶姆再大一點之後……不過在怪士少女長大成人之前,該怎樣照顧她呢?
該怎麼做……
「心呀?」
茶姆歪著頭注視俯身哭泣的心愛臉龐。
怪士少女的神情中的稚嫩與天真突然消失,透出些許成熟的氛圍。
「……………哥可,輸嗚嗎?」
心愛抬起頭。
「輸了?」
「哥可,輸了呀。」
茶姆微微點頭,接著就緊緊抿注嬌小的嘴唇,挺直背膀、正面迎上視線。
瞬間,怪士少女的臉變得扭曲。
要哭了嗎?
真心對於無法對柯魯做些什麼,並且對茶姆什麼也無法做的自己深深懊悔。
然而就算這樣,茶姆也沒有哭。
就只是繃緊神色,像是勉強自己吞下某種巨大的東西一樣,從喉嚨發出巨大的聲音。
幼小的怪士少女將顫抖的雙手緊緊握住。
「……茶姆?」
聽見心愛的叫喚,茶姆微微點頭,就像是在說「我不要緊。」的感覺。
真心認為她累積起來的事物和自己不同。
茶姆和柯魯兩人生存在和我們完全相異的世界裡,在那何時敗北都不奇怪的世界裡,兄妹兩人相依為命。
可以從幼小茶姆的態度中窺見這些殘酷的部分。
嬌小的茶姆就是生長在這種敗北即死的的世界裡,因此才會連哥哥的死也想拼命承擔下來。
儘管面對喪失兄長這難以承受的現實,她也是緊繃神情、握緊拳頭、堅定心意。不管鮮紅眼瞳顫抖、嘴唇顫抖、膝蓋也像是即將癱軟地顫抖著,也憑著意氣挺直站著。
是個堅強的孩子啊,真心不禁感慨萬分。
「必須要讓茶姆逃走才行。」
心愛將目光移向大門。
光是這樣,真心就能夠理解了。
紅愛和蕾迪將柯魯消滅掉了,當然也不會允許茶姆的存在。
蕾迪也不一定會再次替他們忤逆紅愛,畢竟她很後悔剛才提出意見的樣子。
「是啊,那麼就……」
再度讓茶姆化身為飛鼠躲在長袍下……正當他這麼想時,門就被突然推開。
進來之人正是紅愛和蕾迪,而和她們一起的還有那六名使姬。
「《卡農》,快一點!」
下一秒,心愛叫出《卡農》。
披散璀燦輝煌黃金秀髮的《卡農》現出身影。
或許是受到心愛那聲「快一點!」催促,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睥睨四周人類,直接就朝真心的頭部抱去。
『敵人在哪?』
《卡農》迅速提問。
『大概是夥伴吧。』
『要與《克莉莫爾》交戰嗎?』
『如果可能的話,我也不想這樣。』
『先下手為強。』
『又還沒決定要開打……』
『攻擊!』
『夠了,你給我安靜一點。』
『……………』
他強制切斷與《卡農》之間的對話與蕾迪對峙,她那邊有著六名使姬跟隨,另外,恐怕還隱藏著一名使姬。
這邊則是……戰力全開。
總數十名使姬。
她們都聽見心愛「想要守護某人」的強烈心愿吧。
房間內一口氣擁擠起來。畢竟算上使姬的話,全部多達二十一人,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
不用說,是不可能在室內開戰吧。
要換個地方嗎?還是會直接放他們走呢?
真心觀察著紅愛等人的態度。然後……
「等等,你們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紅愛在豐滿突出的胸部前攤開雙手。
然後從蕾迪的長袍中取出一匹小動物放在地上。
松鼠?不對,那在腋下垂著層層皮膜的姿態……是飛鼠嗎!?
「哥可——!」
比誰都還要率先發出叫聲的人是茶姆。
飛鼠於瞬間變成男性姿態,將直奔而來的茶姆緊緊抱入懷中。
「茶姆!」
「哥可!」
哥哥(柯魯)與妹妹再會的瞬間。
「哥可、哥可啊啊
啊、呀嗯、嗚、嗚嗚、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方才如此頑固抗拒哭泣的茶姆,此時開始痛哭起來。
用上她整個嬌小身體緊緊抓住兩膝著地的柯魯脖子,鮮紅眼瞳中不斷滴落斗大的淚珠。
「號可怕呀啊啊啊、號寂摸地呀,哥可~~哥可~~嗚哇啊啊啊。」
「茶姆很害怕、很寂寞對吧,都是我的不對,真的很對不起。」
在不斷哭泣的茶姆身後,心愛也是淚流滿面,悲傷的淚水轉變為歡喜的淚光。
蕾迪靠近被兄妹再會的場景感動的真心旁邊。
「很驚訝吧?」
「是啊,畢竟你直接讓女神憑依著過來這裡。」
回答的同時,真心也感謝起臉上的假面沒有讓他哭出來的事情曝光。
「讓女神憑依是為了要消弭怪士的氣息,和茶姆不同,哥哥的氣息很強。」
「總之謝謝你了。」
「呵呵,去感謝紅愛小姐吧,畢竟她是賭上性命在說服怪士喔。」
「時間不是沒有多少嗎?」
「是啊,這幾乎是一場豪賭,在用御技遮蔽眾人目光之後……」
紅愛朝怪士直奔而去。
遞照於戰場之上!
「狂瀾怒濤!」
碰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在四周的爆炸中,紅愛在凝視這邊的怪士眼前停下腳步。
距離約為兩公尺,不足一個呼吸時間就會被殺掉的距離。
儘管如此,紅愛依舊筆直注視眼前於銳利目光中透出憎惡色彩的怪士。
由於沒有時間了——
「要在這裡被消滅,還是要和妹妹見面,你選一個!」
她就只傳達了這句話。
紅愛沒有將目光從怪士身上移開。
怪士也沒有將視線從紅愛身上挪走。
無言的對話,僅此瞬間。
怪士馬上變成小動物姿態跑向紅愛,對妹妹的愛情戰勝了對人類的憎惡。
「紅愛小姐!」
用右手制止即將飛奔而來的蕾迪,紅愛迅速將腳邊的小動物抱起。
這樣看起來,就只是只可愛的飛鼠。
無論這個可愛感多麼令人憎恨……
但如同這怪士一般,自己也有著重要的弟妹……
所以現在,就僅於此時此刻……
「……就是這麼一回事。」
「好厲害。」
聽見蕾迪的說明,真心打從心底佩服姊姊,就算是自己的姊姊,也還是被她的膽量嚇到。
「雖然怪士已經是遏體麟傷了,一般來說,也不是能憑肉身接近喔,紅愛小姐果然很厲害,真是令人敬佩。」
蕾迪用著雙手壓住她嚴肅龍假面的兩頰部位,在假面之下的白皙臉蛋應該染上了一抹朱紅,朝她尊敬的學姊凝視過去。
受到專屬神衣人尊敬的紅愛卻朝相互擁抱的兄妹投以冰冷視線,雖然救了他一命,果然還是沒辦法消彌對怪士的憎惡。
冰冷的她就像是要蓋過茶姆的哭喊聲說:
「就請這樣直接離開泉女,雖不知道你想要用殺世石做什麼,但你就放棄吧,只有這一點,這邊是決不會退讓的。」
將茶姆的頭抱在懷中的柯魯抬起頭。
儘管蕾迪立即擺出架式,柯魯動的就只有嘴巴而已。
「妹妹就如同你們所見的一樣弱小,所以我才會想靠石頭的力量,至少提升一下她的力量。我們要是太弱的話,是無法生存的……」
「我不想聽喔。」
紅愛塑造起來的冰壁恐怕不是柯魯能夠突破的。
我是救了你一命,不過,除此之外我什麼也不會做,姊姊的眼神透露出這個訊息。
柯魯無力地低下視線。
或許是感受到哥哥的沮喪吧,茶姆離開他的身體仰望哥哥的臉。
「哥可,不司一直說有喔必號呀。恰魯,不要司頭呀!恰魯,沒有那麼弱笑呀!」
她好像在拼命表達些什麼……不過到底在說什麼啊?
「?」紅愛皺起眉頭,蕾迪也微微歪頭。
真心一樣完全聽不懂。
柯魯只是目中含淚邊說「嗯、嗯。」邊不斷點頭。
雖然心愛也同樣是淚眼盈眶,她還是露出笑容替大家翻譯:
「茶姆是在說『哥哥大人不是一直都說要有恩必報,茶姆才不需要殺世石的力量!茶姆沒有那麼弱小。』這些話,她是個很堅強的孩子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