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無敵傭兵於安寧之森征討強魔 第七章 三大強魔討伐者(2/2)
這時魔術師詠唱的「岩石」自地面射出,但追鈴用那長蹼的前腳輕易甩開石塊。
這時劍士自側面揮出灌注渾身之力的一擊。
照理來說他們不該戰鬥,用不著特別提醒劍士也很明白。但是負傷的矮小男子已經無法自力奔跑。若無法捨棄矮小男子,就算對方再怎麼強悍都只剩在戰鬥中尋求活路一途。
劍士劈出的那一劍擊中追鈴的白色身軀。
「太硬了吧!」
但是無法對那身軀砍出任何細微的傷口。那感覺像是舉劍劈中一塊重鐵。
追鈴展開兇狠的反擊。
展現從那外觀難以想像的敏捷性,一瞬間就逼近想拉開距離的劍士,張嘴露出尖牙。
劍士連忙舉起固定在左手的盾牌,但追鈴毫不介意張嘴咬下。
「嘎啊啊!」
尖牙嵌進重鐵製的盾牌,追鈴將劍士的左臂連同盾牌一同咬碎。
追鈴停止移動的這瞬間,剛才走在隊伍前頭的男人衝上前來從它側面揮出斧頭。
追鈴以眼角餘光注意男人的行動,只抬起一條前腳猛揮迎擊。
伴隨著彷佛撞上巨岩般的聲響,持斧男被打飛到一旁。
「飛擲彈丸是為高貴冬妖精之先鋒────冰塊!」
魔術師施展的冰塊自頭頂上墜向追鈴。
也許是因為來自正上方的攻擊不得不躲,追鈴張嘴鬆開劍士的手臂向後退開。
「可惡,還真的很強……」
變形的左臂傳來的疼痛令劍士表情扭曲,他代替所有人說出心聲。
一個人側腹被咬後依然倒地不起。一個人的左臂連同盾牌被咬碎,已經無法發揮戰力。被彈飛的持斧戰士雖然傷勢不重,但小隊本身的戰力已經嚴重折損。
全滅這字眼掠過傭兵們的腦海。
追鈴將不帶感情的眼眸轉向下一個目標。
矛頭指向魔術師。對傭兵們而言最不希望遭到突襲的弱點。與身穿武裝的其他四人不同,不只保護自身的護具最薄弱,也沒有近距離戰鬥的本事。
裝備輕便的男人與持斧戰士為了掩護魔術師而緩緩移動位置。
想不到有效的戰術,但也沒有空檔能逃命,傭兵們確實落入了絕境。
追鈴未曾嘶吼,只是靜靜地將紅色眼眸指向傭兵。那不帶情感的冰冷視線在沉默中對傭兵們發出死亡宣告。
追鈴按兵不動,傭
兵們動彈不得。但這段彷佛靜止的時間突兀地告終。
追鈴的視線微微挪動。
下一個瞬間,一把短劍不知從何處劃破空氣呼嘯而來。
咻的一聲,短劍恰巧刺在追鈴與傭兵之間的中間處,吸引了在場所有視線。
短劍刺在散落著枯葉的地面上,彷佛設下不可逾越的境界線。
「這下省了用鈴鐺的功夫啊。」
傳來的說話聲年少到讓人訝異。
劍士尋找說話者而挪動視線,一個人影隨之映入眼帘。穿著造型奇異的紫藤色長袍的魔術師就站在該處。
黑眼黑髮,額頭上綁的紫羅蘭色細布條特別醒目。雖然裝扮顯然是傭兵,但年齡十分年輕,劍士立刻判斷他恐怕是剛成為傭兵不久的新人。
「別靠近!這傢伙是追鈴!快逃!」
他連忙警告。這句話反射動作般衝出口。
若是狡猾惡毒的傭兵,也許會將少年當作誘餌趁機逃走。但他打從一開始就排除了這個選項。
自己和夥伴們必須曝屍於此也怨不得誰,是運氣不好。但也沒必要連累碰巧現身於此的少年。劍士如此告誡自己。
魔術師少年大概是見傭兵們有危險而打算出手相助,但是對劍士而言有這份心意就已經很夠了。
「我知道。」
魔術師少年也不明白劍士的心情,淡然回答後悠然走向追鈴。
「你、你這蠢貨!那不是你能贏過的對手!快點逃啊!」
連追鈴的大名都沒聽說過的新人傭兵不自量力就要投身死亡。在劍士眼中少年的行動只有這個意義。
為何少年會獨自一人走在這片危險地帶?為何少年投出的武器是與魔術師裝扮格格不入的短劍?因為追鈴的危險占滿了腦海,讓劍士從未注意到。
追鈴轉身面向少年,發出低沉的嘶吼。
剛才毫無情感地擊潰傭兵的魔物顯露截然不同的反應,讓劍士大惑不解。
「怎、怎麼回事……?」
劍士不由得自言自語。
少年緩步逼近低吼威嚇的追鈴。當少年的腳跨過某個看不見的界線,追鈴突如其來飛身撲向他。
少年的手往水平方向揮到底。
留下沉重的衝擊聲,追鈴的身體往側邊錯開。
「用劍?不是魔術師嗎?」
握在少年手中的是自劍鞘中拔出的一柄闊劍。
當然劍士的雙眼原本就注意到少年腰際掛著一把劍。但是傭兵隊伍中的魔術師為護身而佩劍並不稀奇。所以他原本也以為少年的劍也是這種用途。但少年魔術師居然能用劍化解魔物──而且還是實力與一般魔物無法比擬的追鈴──的攻擊,實在遠遠超過他的想像範疇。
追鈴落地後毫不停歇,轉身立刻再次攻擊。
它的前腳自少年的視線死角掃向少年──那條前腳飛舞在空中。
「不會吧!」
裝備輕便的男人在劍士身旁大叫。
這也是正常的反應吧。劍士也無法相信自己這個當下目睹的情景。
少年像是與追鈴事先套招般,在轉身的同時壓低身子躲過長著蹼的前腳,隨即揮出闊劍。輕而易舉便斬斷追鈴的一條前腳。
飛在半空中的前腳發出沉重聲響墜地。
追鈴與少年拉開距離。
也許是感覺到情勢不利了吧?傭兵們原本這麼想,但那判斷完全失准。
「騙人的吧?」
裝備輕便的男人不可置信似的呢喃說道。
因為追鈴滴血的傷口轉瞬間癒合,自斷口長出了毫髮無傷的全新前腳。
「犯規吧……那怪物……」
親眼目睹那怪物的能耐,劍士甚至忘了自己被咬碎的手臂的痛楚。
追鈴若無其事般以不帶感情的雙眼直盯著少年。
被斬斷一條前腳對追鈴似乎並非多麼嚴重的傷害。傭兵們感覺那怪物正如此宣言。
場面一觸即發。
傭兵們為追鈴那深不可測的存在感而背脊發涼。
儘管魔術師少年平靜地與那怪物對峙,但傭兵們只能睜大雙眼在旁靜觀。
畢竟他們距離老練傭兵的水準僅僅一步之遙,也算小有實力。所有人這時也開始理解少年的實力絕不尋常。
聽見咽下唾液的聲音。晚了一瞬間,劍士察覺那聲音來自自己的喉嚨而背脊發寒。那感覺好像自己成為了風景的一部分。
首先撕裂寂靜的是發自追鈴口中的長嘯。
散發著與傭兵們剛遭遇時截然不同的強烈威壓感,追鈴撲向少年。
少年為了迎擊而舉起闊劍的瞬間,追鈴的身影突如其來消失了。
「消失了!」
傭兵中的魔術師喊出光看就能理解的話語。
少年倏地向後跳開。
剛才少年站立的地面彷佛遭到沉重岩塊撞擊般凹陷。
緊接著少年的身子往相反方向壓低。
無法目視的一擊割裂了掛在少年腰際的小道具包。
看不見的追鈴顯然仍執著於攻擊少年。
但少年臉上平靜神色不改,只是若無其事般閃躲著那看不見的攻勢。每當少年閃躲,凶暴的破壞聲便響徹四周。看在不知情的旁人眼中,少年看起來就像是跳著一支滑稽的單人舞吧。
但是理解追鈴就在此處的傭兵們,明確理解那其實是難以想像的高水準攻防。
「難怪會被稱作『三大強魔』啊……」
追鈴不只是擁有強大戰力的魔物,而且還有超乎常識的恢復力與抹消自己身影的戰鬥手段。過去能屠戮數不清的傭兵也是拜其實力所賜吧。
但同時,能孤身與這等怪物對峙,雖然目前只能貫徹防禦,但也算得上與之抗衡的少年,實力同樣教人吃驚。
話雖如此,能消除自身身影的追鈴行動難以捉摸。少年也不可能就這麼永遠閃躲下去吧。
劍士立刻就會明白他這樣的想法簡直太過膚淺。
少年將手中的闊劍平舉於胸前擺出突刺的架式。
凝聚力量般將劍柄拉到腰側,凝視著空間中的某一點,一動也不動。
蹬地聲傳來。
少年沒有動靜。是追鈴的腳步聲。
下一個瞬間,一動也不動的少年絞盡全身筋骨的爆發力,將闊劍朝前方猛然刺出。
沉重的撕裂聲傳來,色彩自闊劍的劍鋒所刺中的位置向外擴散,最終形成追鈴雪白的身軀。
劍鋒筆直穿進它張大的口中。
下一個瞬間,追鈴的腹部與背部也裂開。
劍士直到此刻第一次發現。
是飄浮在半空中的兩柄短劍割裂了追鈴的身軀。
「那是……什麼啊……?」
不理會愣在一旁的傭兵們,少年自追鈴口中抽出闊劍。
失去支撐的追鈴橫倒在地面上發出聲響。
儘管那超乎想像的恢復力立刻開始治癒傷口,但少年不給機會。
少年使勁一揮手中闊劍,追鈴那形似獅子的頭部便與軀體分離,滾落在地面上。
「再怎麼說頭砍掉應該就不會復活了吧……」
少年自言自語的同時,兩柄飛劍在他身旁開始分割追鈴剩餘的身軀。
當少年終於將視線轉向傭兵們,是分割到無法分辨原型的肉塊被他用火焰魔法徹底燒成灰燼之後的事了。
────*────
以壓倒性的力量擊殺了追鈴的少年自稱阿爾迪斯。更進一步追問後,他解釋自己是為了討伐追鈴而獨自來到這片丘陵地帶。
但這裡可是組成隊伍探索都嫌太過危險的場所。
一眼看上去只是個新人傭兵的容貌,雖然腰間配著劍,但身穿的裝備卻輕便到只像個魔術師。目睹那外觀恐怕誰也不會置信吧。
若非他在眼前展露那足以降伏了追鈴的高強實力,傭兵們只會當作不值一提的謠言嗤之以鼻。然而親眼目睹那份力量後,傭兵們對他的自述毫不懷疑。
傭兵們發誓日後必定對他致謝,少年則揮了揮手說「有機會再說吧」,提著追鈴的頭部快步離去。
背著受到急救治療後勉強保住一命的矮小男子,傭兵們回到王都時已經是兩天之後了。「追鈴已遭擊殺」的新聞在他們抵達之前已在王都中傳得沸沸揚揚,這時他們再度耳聞阿爾迪斯這名字。
────*────
討伐追鈴後兩小時,阿爾迪斯的身影出現在海面的上空處。
與傭兵們道別後,阿爾迪斯將他斬下的追鈴的頭部暫且藏起,之後便飛上不會有人注意到的高空處,一路飛行直到王都南方的海域。當然他來此的目
的是為了討伐四枚羽翼。
太陽高掛空中,天色轉為淡空前還有五小時左右的空檔。
王都的近海處大大小小的商船頻繁往來。從上空處俯瞰,幾道軌跡有如縫在大海這塊布料上的白線。但白線並非遍布於海域整體。以某一處為中心,有著一塊空洞般商船不會靠近的區域。
該處是一座綠意盎然的小島。雖然看上去只是座尋常無奇的小島,但每個水手都知道那可不是尋常島嶼。
「四枚羽翼」。
對水手們而言絕對不能觸犯的禁忌,人稱「三大強魔」之一的魔物。沒有一個水手不知道那座島就是四枚羽翼的棲身之處。只要將船劃向以那座島為中心的四枚羽翼的地盤,就等同於放棄那艘船。
阿爾迪斯飛行移動至島的正上方,彷佛棉絮飄落般緩緩降低高度。
附近看不見任何船隻的蹤跡。往海面的遠方望去,可看見在遙遠的距離外不時有商船往來,但船影看上去比拇指指甲還小。假使對方往阿爾迪斯所在的位置看過來,也只能看見一個灰塵般的黑點飄在半空中吧。
儘管有細微的異物,但整體風景看起來理應一如往常。這時突如其來造訪的變化有著巨大的鳥形身影。
「就是那個吧。」
阿爾迪斯的黑眸中映著巨大的鳥型魔物。覆蓋全身的羽毛是近乎黑色的暗紫,兩具有著銳利尖喙的猛禽頭部長在同一個軀體上。足以讓這副巨大身軀飛行空中的升力源自於那兩對同時也是名稱由來的四片翅膀。像是配合那兩對翅膀,長著銳利鉤爪的腿也有四條。人稱「四枚羽翼」,深受王都的水手們畏懼的三大強魔之一,它交互拍打著兩對翅膀,將空氣往下方推的同時逼近正下方的阿爾迪斯。
「比傳聞中還大啊。」
柴札雷給的情報是翅膀展開大約五公尺,但靠近一看至少也有個七到八公尺。當然這對阿爾迪斯只是細枝末節的小事。
四枚羽翼尖聲怪叫。
面對入侵自身地盤的不速之客,強力的魔物會展現攻擊性的反應也是天性使然。發現阿爾迪斯沒有任何躲藏的意圖,彷佛故意讓魔物發現般靠近小島上空,四枚羽翼自然而然發動攻擊。
四枚羽翼筆直朝著阿爾迪斯衝刺。
「哎呀。」
雖然攻擊十分單純,但是以尖喙為首,動用全身衝撞而來的巨大身軀本身就等同兇器。阿爾迪斯瞬間拉升高度閃躲。
遭遇時的第一擊被對方躲過後,四枚羽翼與阿爾迪斯錯身而過般順勢拉開距離,大幅度迴旋。
像是宣告接下來才是重頭戲,四枚羽翼高聲鳴叫,拍打著那四片翅膀靜止於半空中。配合著振翅的動作般四片翅膀開始釋放魔力。雖然方法與阿爾迪斯有所不同,但它似乎同樣以魔力維持飄浮狀態。
彼此靜觀其變的時間轉瞬間便告終。四枚羽翼主動發動攻擊打破雙方的對峙。
四枚羽翼發出一陣更加高亢的鳴叫。同時某種力量劃破空氣直撲向阿爾迪斯。
「嘖!」
阿爾迪斯連同他事先展開的魔法障壁一同被那股力量彈飛,在空中大幅後退。
「壓縮過的空氣?」
雖然威力不小,但只要持續張開障壁就能承受。問題在於那數量不只區區一道或兩道。
儘管能用障壁抵擋,一旦遭到正面擊中就必須向後退開。無法拉近與四枚羽翼之間的距離,阿爾迪斯就地開始反擊。
他將手掌朝向對方,一舉創造三十餘根火箭招呼遠處的四枚羽翼。
但也許是距離太遠了吧。目睹蒼藍箭雨襲來,四枚羽翼只是微微振翅在空中悠然移動閃躲了攻擊。
「太遠了啊。」
阿爾迪斯持續攻擊的同時冷靜判斷狀況。
四枚羽翼似乎擅長遠距離的戰鬥,完全感覺不到主動逼近阿爾迪斯的意圖。
對阿爾迪斯而言,那距離也不至於讓他的攻擊失效。
但是距離越遠,就越容易被閃躲。
同時只要試圖逼近,四枚羽翼射出的透明衝擊波又不允許。
如果是火焰或冰塊等能目視軌道的攻擊還另當別論,要完全閃躲高速飛來又無法目視的攻擊,即使是阿爾迪斯也難以辦到。
這下該怎麼解決?當阿爾迪斯思索著攻擊手段時,突然感覺到一股寒意爬遍全身上下。
阿爾迪斯聽從本能的警告,停止攻擊而強化守護自身的障壁,這瞬間他目睹了四枚羽翼身旁竄出扭曲的光芒。
下一個瞬間,閃爍的光芒包圍了阿爾迪斯展開的障壁,強光染遍他的視野。
「那是『電擊』嗎!」
感受那攻擊對障壁施加的負荷,阿爾迪斯推測那攻擊的本質。
阿爾迪斯過去曾經聽聞,類似涅蕾過去施展過的光球或一般眾所皆知的光魔法「閃耀之光」,同樣能在一瞬間就抵達目標的「電擊」。
但是與涅蕾射出的光球不同點在於誘導性能。光球或「閃耀之光」都是朝著施術者指定的位置筆直射出,但電擊就不一定如此。
抵禦著看不見的衝擊波的同時,阿爾迪斯與四枚羽翼同樣一面移動一面與對方對峙。
正因如此他才能察覺。原本軌道偏離目標的光突然間轉向阿爾迪斯而來。
寒毛倒豎的感覺再度爬遍阿爾迪斯的全身肌膚。
阿爾迪斯全力展開障壁,任憑自身往正下方墜落。
電擊來到阿爾迪斯剛才所在之處,卻劃出不自然的軌道繼續追向他。
障壁表面發出迸裂聲,閃光在眼前連連閃爍。
「沒辦法閃躲吧……」
若全力張開障壁也不至於無法防禦。
但是將全力用於防禦,無論再支撐多久情況也不會好轉。
況且若對方連續施展,即使是阿爾迪斯也有可能抵禦不了。想逼近也會因為看不見的攻擊波而無法自由逼近。
「原來如此,用這種招數從上空轟過來,船夫想必也束手無策吧。」
因為四枚羽翼是從箭矢無法觸及的高空處施放電擊,無論船夫水手再怎麼身強體壯也沒有意義。四枚羽翼長年來想必就像這樣單方面施加攻擊,將人類逐出它的地盤。
不過反過來說,也能得到四枚羽翼不擅長近距離戰鬥的推論。
對方堅決防範阿爾迪斯接近這一點也是佐證。因此拉近敵我距離正是顛覆戰況不可或缺的條件。
問題就在於阻撓阿爾迪斯前進的透明衝擊波。
「既然看不見,就想辦法看見。」
說明般呢喃道,阿爾迪斯壓低飛行高度引誘四枚羽翼追來。
在四枚羽翼追著阿爾迪斯逐漸來到低空處時,他將混合了火與風的魔力轟向海面。
以風魔力強迫壓縮的空氣在轉間升溫,挾帶著海水有如爆炸般膨脹。
四枚羽翼與阿爾迪斯的周遭頓時間充滿了數量龐大的細微水滴。
那正是阿爾迪斯硬是架起的海水簾幕。
複數的透明物體推開那簾幕朝著阿爾迪斯飛來。
「只要看得見!」
阿爾迪斯立刻轉守為攻。
原本無法目視的衝擊波因為水珠在視野中現形,阿爾迪斯在瞬間分析得到閃躲攻擊波軌道並追上四枚羽翼的最短路徑。
面對轉瞬間拉近的阿爾迪斯,四枚羽翼再度嘗試逃離。
但阿爾迪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只要接近到一定程度,阿爾迪斯就有許多反擊手段。
預測四枚羽翼的飛行路徑,在它前方設下火球組成的密集火網。
為了閃躲火球,四枚羽翼的飛行速度大幅降低。
阿爾迪斯一口氣逼近,抽出三把劍。
命令兩把短劍繞向四枚羽翼的背後,自己則手持闊劍沖向敵人懷中。
但是在阿爾迪斯抵達之前,四枚羽翼早了一瞬間施展電擊迎擊。
察覺電擊的預兆,阿爾迪斯全力展開障壁。四枚羽翼乘隙逃跑般拉升高度。
「別想跑!」
抵擋了電擊後阿爾迪斯緊追在後。
若純論速度快慢,習慣以天空為戰場的四枚羽翼想必更勝一籌。
然而那前提是它還毫髮無傷。
阿爾迪斯方才釋出的兩柄短劍已經在四枚羽翼的後方待命。
意識集中在眼前的阿爾迪斯身上,四枚羽翼完全沒注意到無聲襲向它的兩柄飛劍。
來自死角的短劍其中一柄刺中了四枚羽翼的側腹。
兩對共四隻眼睛反射性地看向受傷的側腹。
彷佛看準這個時機,另一柄短劍從反方向割傷其中一片翅膀。
四枚羽翼因痛楚而尖叫。
阿爾迪斯乘勝追擊。
將手中的闊劍朝著四枚羽翼投出。
現在的四枚羽翼已經沒有餘力閃躲。
離開阿爾迪斯之手的闊劍化作飛劍斬斷其中一片翅膀。
四枚羽翼掙扎著朝四面八方接連發射無法目視的衝擊波。
雖然它使勁渾身解數想逃,但阿爾迪斯不會讓它輕易得逞。他以障壁擋下少數直衝向他的衝擊波,同時操縱三柄飛劍又割下四枚羽翼的一片翅膀。
四枚羽翼的動作顯然變得遲鈍,阿爾迪斯一口氣逼近的同時將闊劍喚回手中。握緊了回到掌中的武器,瞪著四枚羽翼筆直飛行。
察覺阿爾迪斯已經近在眼前,四枚羽翼像是要展現不愧於三大強魔之名的鬥志般試圖迎戰,但勝負早已經揭曉。
再度從死角殺來的兩柄短劍像是要將四枚羽翼釘死在天空中,深深刺進它的翅膀。
四枚羽翼睜大了四隻眼睛,那不知究竟是因為痛楚、是察覺自己生命的終點已近,或是無法相信自己的敗北──任何人都無法了解。
唯一能確定的只有一件事──於死前烙印在它眼底的,想必是一個單手持劍沖向它的人影。
阿爾迪斯的手臂連同闊劍一同橫揮。
灌注了魔力的劍身經過後,四枚羽翼那雙並排的鳥頭與軀幹的連結頓時斷絕,鮮血噴濺而出。
在這瞬間,人稱三大強魔的恐怖魔物化作區區的物體。
────*────
黃昏時分的王都古蘭。貫穿城鎮中央的大街上充斥著異樣的騷動聲。
那原因正是吸引著眾人目光的同時,獨自一人緩步於大街上的黑眼黑髮少年。除了額頭綁著紫羅蘭色的細布條外,沒有醒目特徵的平凡容貌。看他身披的紫藤色長袍與舉手投足,同業人士只消一眼就會察覺他是個傭兵吧。儘管容貌看起來稚氣未褪,不過許多剛入行的新人傭兵也與這個少年年齡相仿,並不稀奇。引人注目的唯一一點,唯有少年扛在肩上的物
體──
少年肩上扛著三具野獸的頭顱。
不,只消仔細一看就會發現其中兩個頭顱是根部彼此相連的鳥頭。但察覺這一點的瞬間,理應會立刻明白那尺寸就鳥這種生物而言大得超乎常識。
「喂,那個……該不會是『四枚羽翼』的頭吧?」
「啥?怎麼可能,這種事怎麼會……」
「白色鬃毛和兩道青班……那個……那是『追鈴』啊。」
「等一下等一下,這太不合理了吧!為什麼古蘭的三大強魔會出現在這裡,而且還只剩下頭啊!」
「是那傢伙討伐的?」
「少胡說八道了。那種小鬼怎麼可能打贏。」
「不然你說說看那顆頭是什麼嘛!」
種種推測喧囂塵上,但立刻就有否定的聲音響起。
不理會嘈雜的周遭,少年像是要大方展示魔物的頭顱般,悠悠走向鬧區。
少年名叫阿爾迪斯。他原本只是在少數傭兵間口耳相傳的身懷劍魔術的高手,但從今日起他的名號將響徹王都古蘭。
自遠眺著自己的人們的反應感覺到成效的同時,阿爾迪斯來到一家酒店前。緩緩邁步走進打算飲酒結束這辛苦一天的人們聚集的場所。
發現新客人到來而走上前來的侍者還沒開口招呼便驚聲尖叫,酒客們察覺阿爾迪斯的存在後紛紛閉上了嘴。平常絕不可能發生的寂靜中,阿爾迪斯踩響步伐逕自走過餐桌之間。
「喂,這位小哥。把那玩意兒帶進喝酒的地方,也太破壞氣氛了吧。」
這句話來自他身旁經過的餐桌。舉起啤酒杯喝著麥酒的大鬍子男人拋出這句話。
男人口中的「那玩意兒」自然是指阿爾迪斯拎在肩膀處的魔物頭顱。確實按照常理來說這實在有違禮儀。雖然切口已經用火燒過而不再滴血,但那畢竟還是生物的頭顱。實在不應該大剌剌帶進提供餐點的場所,特別是眾人飲酒作樂的酒店。
這一點阿爾迪斯當然也明白。平常他也不會有這種舉動。純粹只是因為今天有這需要,他才這麼做。
「不好意思。事情辦完我就馬上出去。」
「要辦的事是啥?」
「我找一個叫柴札雷的男人,有事想問他。」
一片沉寂的酒店中,眾人的視線頓時集中至同一點。表情中混雜了尷尬與畏懼與震驚的柴札雷正坐在眾人視線的焦點處。
阿爾迪斯吸引著酒店中每一雙眼睛與耳朵的注意,走到柴札雷面前,自懷中取出一枚銅幣以指尖彈向他,隨後開口問道:
「喂,柴札雷。懸賞魔物的頭要提到哪邊才能換成獎金?能不能告訴我?」
柴札雷臉色蒼白,死命擠出說話聲。
「啊,該、該不會……你扛在肩膀上的就是……」
「對啊,白色的是『追鈴』,雙頭鳥是『四枚羽翼』。」
此話一出,酒店內霎那間驚聲四起。
「怎、怎麼可能……我今天早上才剛告訴你……在那之後連一天都還沒過啊。」
「這麼長的時間很夠了吧?」
阿爾迪斯不當一回事般笑了笑。
「什……!」
柴札雷除了啞口無言也無法做出其他反應。那可是納古拉斯王國數十年來數度編組的討伐隊全數鎩羽而歸的強大魔物。
而且還不只一隻,而是一次兩隻。自太陽升起至落下的這段時間內連斬兩隻,也許已經遠遠超過柴札雷的理解能力。
「然後呢?這玩意兒到底要提到哪裡去?」
阿爾迪斯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說道。柴札雷的表情則充滿苦澀。
恐怕他這時也明白了吧。阿爾迪斯肯定是故意來找他的。
阿爾迪斯當然也知道懸首魔物的頭應該送到何處。他特地扛著魔物的頭來到此處,就是為了讓柴札雷親眼見識。
柴札雷是個優秀的情報販子,提供與費用相符的情報給阿爾迪斯。但那畢竟只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關係。若問柴札雷這個人是否值得信任,阿爾迪斯無法斷言。既然與他無法締結髮自內心的信賴,就必須先讓他明白站在阿爾迪斯這一邊的益處,以及與阿爾迪斯為敵的壞處。
柴札雷當然明白阿爾迪斯絕非等閒之輩,然而那認知應該僅止於「與他為敵有危險」的程度。要讓這樣的認知從「與他為敵有危險」提升到「絕不能與之為敵」,讓他徹頭徹尾明白背叛或陷害阿爾迪斯的危險性。這就是他特地將魔物頭顱帶到柴札雷面前的理由。正因為理解阿爾迪斯的用意,柴札雷的表情才會如此苦澀。
「拿去衛兵的哨站或騎士團的本部就好。其實你在進城前直接找大門旁的衛兵問一聲就省得跑這一趟了。」
柴札雷回答時不禁話中帶刺也是人之常情。
「這樣啊,我懂了。謝啦。」
阿爾迪斯簡短道謝後轉身,邁步走向酒店出口時,剛才責怪阿爾迪斯的大鬍子男人叫住了他。
「這、這位小哥,難道那真是三大強魔的頭?」
「是啊。雖然我這麼說恐怕也沒人會相信……哎,只要過幾天就會明瞭吧。」
三大強魔對國家而言是欲除之而後快的阻礙。只要確定它們已經落難,肯定會大肆向國內外宣傳才對。
「那邊的侍者。」
「是、是的!」
「用這些招待大家喝酒。算是壞了大家酒興的賠罪。」
阿爾迪斯叫住酒店內的女侍,將裝滿銀幣的袋子交給她。女侍打開袋口一看便睜圓了雙眼。因為袋中裝著大量銀幣,多到足以讓整個酒店裡的客人通宵痛飲還有找。
「這、這麼多!」
女侍的驚呼聲飛快傳遍整間酒店,不需多少時間便轉為歡呼聲。
「喂,這位小哥,真的可以嗎?」
「真的假的!今天有免錢的酒能喝?」
「好啊!喝到盡興啊!」
剛才的寂靜頓時遠去,酒客們的歡聲此起彼落。確認預期的效果已經達成,阿爾迪斯要離去時,大鬍子男人再度叫住他。
「這位小哥叫什麼名字啊?」
「阿爾迪斯。」
「這樣啊,那我們就不客氣啦。」
男人對阿爾迪斯挑起嘴角一笑,隨即扯開嗓門發出響徹整間酒店的吶喊。
「喂!所有人聽好!今天三大強魔討伐者阿爾迪斯請客!大家就喝到店裡的酒窖一滴不剩吧!」
阿爾迪斯背對著隨之響起的歡呼聲,走向日落後「淡空」籠罩的王都大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