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最強傭兵與禁忌雙子一同追尋過去 第四章 拯救者與獲救者(2/2)
一瞬間就從前後左右與上方包夾的攻擊,常人自然無從閃躲。同時那強大的威力也絕非盾牌或鎧甲能防禦。
「咕!反擊姿態!」
然而,察覺了危險的德肯口中念出啟動用咒文般的字眼,即將刺穿他身軀的冰槍眨眼間消失無蹤。
「是魔法障壁?……不對,不是彈開而是消失了?」
阿爾迪斯立刻拉開距離,分析巨劍的特性。
德肯手中的巨劍劍身上刻著的文字微微綻放著光芒。
「這就是那把劍的力量啊。」
他為了實驗般接連射出炎矢。
「哼!沒用的!」
德肯一揮巨劍,炎矢與冰槍同樣突兀地無聲消失。巨劍上的文字更加發光。
「………該不會是能吸收魔力?」
「接下來輪到我了!」
德肯也沒有回答阿爾迪斯的疑問,再度衝上前來將巨劍揮向他。
阿爾迪斯將魔力注入闊劍,架開這一擊。
就在雙方的兵器短暫相觸的瞬間,灌注於闊劍的魔力被抽向巨劍。
(糟糕!)
阿爾迪斯連忙在收劍的同時向後退開。巨劍揮出的一擊比想像中更加剛猛,雖然成功偏轉力道但闊劍依然差點被劈斷。
「別想逃!」
德肯吆喝的同時揮出巨劍劈開虛空。
雖然兩人之間隔著一段劍刃無法觸及的距離,但阿爾迪斯霎那間背脊一陣發涼。本能般察覺危機的身體下意識在四周展開了魔法障壁。
伴隨著砸碎玻璃酒杯般的聲響,障壁應聲碎裂。一道帶著黯淡光芒的衝擊波在打破障壁後力量依舊不減,直逼阿爾迪斯。
在千鈞一髮之際阿爾迪斯躲過一劫。但衝擊波掠過臉頰時帶來一瞬間的刺痛。用手背抹過臉頰,袖口留下一道血紅。
(原來是這樣。吸收源自魔法的攻擊或直接觸碰的武器中的魔力,同時也能將吸收的魔力轉換成攻擊。)
現在巨劍上的文字已經失去光芒。應該是在剛才那一擊耗盡魔力了吧。
但這樣只是回到原點而已。只要阿爾迪斯再度以魔法攻擊,魔力肯定會再次被吸收並轉化為德肯的攻擊力。
「既然這樣──」阿爾迪斯呢喃說著,舉起闊劍。
「只要不用魔力,純粹以劍技一決勝負就好了。」
不對任何人如此宣言,主動縮短原本為了觀察情況而保持的距離,霎那間轉守為攻。
明白巨劍的特性後要應付也不難。如果魔力會被吸收,那麼就別使用魔法即可。如果連注入劍身的魔力都會被吸收,那別用魔力強化就行。
之後就只剩魔力不足,無法發揮本領的巨劍和重鐵製的闊劍,劍與劍之間的正面對決。
自己的武器是雖然品質優良但人人都能買到的闊劍,對方的則是能灌注魔力的罕見兵器。就武器的優劣而言確實是阿爾迪斯屈居下風,但這點程度的不利以技術
彌補即可。
「哈!區區魔術師也想用劍術挑戰我,別笑死人了!」
「你說誰是魔術師?」
德肯目前仍然認定阿爾迪斯是魔術師,擺出如我所願的態度迎擊。肯定是深信自己的劍術不會輸吧。
阿爾迪斯輕盈橫揮闊劍,德肯以巨劍格檔。
順著闊劍被彈開時的力道,阿爾迪斯連同全身一同旋轉,自反方向揮出斬擊。速度遠勝第一擊的劍鋒俐落劃向德肯。
「想得美!」
德肯以巨劍的劍柄為中心,劃弧般將劍鋒轉到頭頂上,再順劈朝著闊劍劈落。
沉重劍身藉助重力加速的雄渾一擊。若直接承受這擊,未經魔力強化的闊劍肯定一瞬間就被劈斷。
「太慢了。」
但德肯的巨劍只劈碎了閱兵台的地面。在沉重的衝擊聲中,碎石自地面向四周噴濺。
早已經抽劍的阿爾迪斯將攻擊目標鎖定在德肯剛出劍後露出破綻的上半身。
巨大的武器自然也有著剛猛有餘靈活不足的缺點。黑髮少年朝肩口刺出的一擊,尋常劍士想必無法對應。
只見德肯俐落地轉身將自己藏到巨劍後方,以劍柄代替盾牌擋下這一擊。
「哦。」
阿爾迪斯露出敬佩般的神情拉開距離。
視當下為大好機會,德肯立刻向前踏出一步,將大劍自斜下方往上砍。
金屬巨塊伴隨氣浪襲向阿爾迪斯,他以靈巧的步法閃躲,同時以闊劍偏轉巨劍的軌道。
無法從正面接招。既然無法在劍身灌注魔力,一旦從正面交鋒,重鐵製的尋常闊劍轉瞬間就會應聲折斷吧。
使用魔力的攻擊會被吸收,也不能自正面接下那重刃。
(既然這樣──)
阿爾迪斯拉高速度,更加頻繁出劍攻擊。
「就用速度壓制。」
看準了對方手中巨劍的笨重,阿爾迪斯以不斷變換方向的連續攻擊擾亂對方。
德肯無法一一應對而落入守勢,雖然試圖拉開距離,但阿爾迪斯根本不給機會。每當阿爾迪斯前進一步,劍就被彈開兩次,德肯也被迫後退兩步。
「嘖!區區魔術師……!少得意忘形!」
落入劣勢的德肯霎那間目射凶光。
感受到難以言喻的危機,阿爾迪斯連忙向後跳開的瞬間──
「解放!」
伴隨著德肯口中呼喊的關鍵字,刻於巨劍劍身的文字頓時發光。
(怎麼會!何時得到魔力的!)
理解巨劍能吸收魔力後,阿爾迪斯除了強化自身之外並未使用分毫魔力。因此巨劍理應無法累積任何魔力才對。
在阿爾迪斯還來不及分析時,自巨劍散發的魔力波動轉變成劇烈的爆炸轟向阿爾迪斯。
光是向後跳開實在無法化解這波衝擊。如此判斷後阿爾迪斯立刻朝前方展開三重魔法障壁。
第一層障壁瞬間被破,第二層土崩瓦解,直到第三層障壁終於成功擋下那威力。
然而足以突破兩層障壁的爆炸餘波威力驚人,甚至使阿爾迪斯身旁的石質地面迸裂凹陷。
「還沒完!」
咬住形勢逆轉的機會,德肯接二連三以巨劍轟出爆炸。
「背後門戶洞開啊。」
這時平淡的人聲自背後傳來。自稱僕從的女人跟在阿爾迪斯之後也出現在閱兵台上。
操練場上的士兵們目睹了阿爾迪斯與涅蕾的強悍,早已經失去戰意,沒有任何人挺身阻擋涅蕾。
涅蕾纖縴手掌輕拂過大氣,自她指尖出現的風刃奔向德肯的背後。
然而無詠唱釋放的風魔法卻在撕裂德肯的背部前突兀地消失。
「唔……?」
目睹那情景,涅蕾浮現了「還真麻煩」似的表情。
「呵哈哈哈哈!女人!就先把你劈成兩半吧!」
德肯轉身就揮出巨劍。朝著巨劍那巨大劍身也無法觸及的遙遠目標,這一劍揮出的衝擊波直奔涅蕾。
涅蕾創造五層人類尺寸的障壁,朝斜前方展開以偏轉衝擊力的方向。
「居然搬出這種棘手的玩意兒……」
大概是立刻理解了巨劍的特性,涅蕾改以匕首攻擊。然而短刀與巨劍的攻擊範圍終究差距太大。
涅蕾尋找著德肯揮劍的間隔試著衝上前去,阿爾迪斯為了支援涅蕾從反方向想靠近,但德肯立刻以巨劍擊出爆炸逼退他。
(嘖,要是有能正面過招的兵器就好了……)
隱藏著心中的焦躁,阿爾迪斯以德肯為中心劃圓般保持一定距離移動,等候機會。
(話說回來……)
每當阿爾迪斯與涅蕾想找空隙接近,巨劍就會施展附加魔力的攻擊。
(在涅蕾剛才攻擊之後,應該就沒有機會吸收魔力了。剛才也是這樣。到底是從何處取得魔力的?)
看起來並非由他本人提供魔力。要產生這麼強烈的威力,自然需要供應充分的魔力。並非魔法師的人恐怕辦不到才對。
(是巨劍原本就有的魔力?)
思索這可能性的時候,突然間自德肯後方傳來聲音。
「嘎啊……啊啊啊!」
阿爾迪斯在持續閃避時朝該處瞄了一眼。剛才對阿爾迪斯與涅蕾施展攻擊魔法的魔術師神情痛苦按著胸口跪倒在地。他的手指戴著一隻裝飾古怪的戒指。
(什麼?那種魔力的流動是怎麼回事?)
能目視魔力流動的阿爾迪斯馬上就看穿,魔術師全身的魔力都朝著他戴著的戒指集中流動。
「德、德肯隊長……!魔、魔力被──!嗚啊啊啊!」
魔術師痛苦哀號。集中至戒指的魔力不知被吸到何處般消失。
(不知消失到哪裡……該不會!)
阿爾迪斯的視線轉向德肯的巨劍。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毫不隱藏不快的情緒,阿爾迪斯呢喃。
「德肯隊長!這是怎麼一回事!您不是說這戒指是增幅魔力的道具嗎!」
攙扶著痛苦不堪的同伴,其他魔術師拉高音量質問道。那名魔術師也配戴著同樣的戒指。
「反正你們的魔法都對這兩個傢伙不管用!因此那些魔力只是交給我有效活用罷了!」
「該、該不會那把巨劍……!」
看來魔術師們也得到了與阿爾迪斯相同的結論。
恐怕魔術師們配戴的戒指就是為巨劍提供魔力的裝置吧。強制抽取配戴者的魔力,經由不知名的原理注入巨劍中。就算巨劍本身無法吸取敵人的魔力,只要戒指還能供給魔力,就能不斷施展剛才的爆炸攻擊。
「這可是讓你們能夠貢獻自己擊敗叛賊!要感到光榮!」
「這、這太荒唐了……我們可不是物人啊!雖然有義務服從軍令,但這種對待──」
未免太過粗暴蠻橫的態度讓魔術師出言反抗,但他很快就說不出下一句話了。
「完全解放!」
「咕!嗚啊啊啊啊!」
德肯說出啟動的字眼,巨劍銘文的光輝變得比剛才更強,同時戴著戒指的三名魔術師全都開始痛苦掙扎。
「好歹也算你的同伴吧。還真是殘酷。」
「如果你可憐他們,就早點去死吧!這樣一來一切都能完美收場!」
「我拒絕。為何我得配合實現你的願望?」
涅蕾理所當然般拒絕。
「呵……這可就難說了。」
德肯露出充滿優越感的表情訕笑道。
「你這是什麼意思?」
那口吻讓涅蕾微微眯起眼。
「戒指一共五隻。再怎麼說從軍的魔術師可是貴重人才,我設下了限制不至於奪命。」
德肯咧嘴笑著陳述一件事實。
「但剩下兩隻就沒那必要了。」
「兩隻」這個數字讓阿爾迪斯頓時有不好的預感而追問:
「什麼意思?」
「該不會……」
涅蕾圓睜雙眼,像是察覺了男人的言下之意。
「終於發現了嗎?沒錯,你們之前藏匿的雙子手上各戴了一隻。」
聽見這句話的瞬間,純粹的殺意自阿爾迪斯心中湧現。
剛才領主軍的魔術師們因為魔力強制遭到奪取而痛苦掙扎。他們都是成人,而且擁有比一般人更多的魔力卻仍然痛苦不堪。對於依然年幼的孩子們而言,那究竟會造成多麼劇烈的痛苦,光是想像就讓阿爾迪斯焦躁不已。
而且眼前的男人還說了「限制」。換言之,魔力遭到強制抽取是需要限制的危險狀況。這男人讓年
幼孩童受到如此折磨也無所謂的思想,讓阿爾迪斯直想吐口水。
彷佛代替阿爾迪斯表達內心想法般,涅蕾表情冰冷地唾棄道:
「……人渣。」
阿爾迪斯拚命壓抑著即將沸騰的情緒,瞪著德肯。
「無論哪個世界,都有你這種爛人啊。」
「你們越是抵抗,這把劍就越會吸取禁忌之子的魔力。如果珍惜她們的性命,就乖乖死在劍下吧!」
彷佛不願再多談,德肯高高舉起巨劍。刻在劍身上的文字燦然發亮。換言之,從戴著戒指的人身上抽取的魔力量也較剛才大幅增加。
劈向地面的巨劍釋放出至今為止威力最強的爆炸。
正面迎向那威力的涅蕾向前方展開障壁偏轉威力,同時朝反方向閃躲。
巨劍消耗的魔力立刻透過戒指開始補充,攻擊結束後失去光芒的文字再度發亮。
(這樣沒完沒了。)
閃躲著接二連三揮向自己的攻擊,阿爾迪斯思考著對策。
既然施展魔力攻擊不管用,就只能衝到他眼前給予純粹的物理衝擊。然而大劍釋放的爆炸威力十分驚人,輕率衝上前去恐怕在逼近之前就得正面承受那威力吧。
(還真如涅蕾所說,居然拿出這麼棘手的玩意兒。)
如果有與巨劍匹敵的武器也許就能從正面交鋒後取勝。如果此處是戰場,或許也沒必要執著於擊殺特定的敵人。
然而阿爾迪斯手中只有一柄品質優良但尋常無奇的重鐵劍。而且若要結束這場戰鬥必然要使眼前的對手失去戰力。
阿爾迪斯開始感到焦急。
只要繼續閃避敵人的攻擊,總有一天對方的魔力會徹底耗盡。如此一來敵我的優劣勢自然會輕易逆轉。
但是對手的魔力耗盡就代表來自雙子的魔力供給斷絕。那究竟代表著什麼,從德肯的口吻也不難想像。
「你們打算繼續逃到什麼時候!」
確信勝利而放聲大笑的同時,德肯朝著阿爾迪斯與涅蕾不斷轟出攻擊。
(拖得越久,她們兩個就越危險。)
雖然阿爾迪斯內心的焦急不斷攀升,但這時德肯從未間斷地轟出的攻擊放緩了。
巨劍上的文字亮度比剛才黯淡。魔力供給量減少了。
阿爾迪斯感到冷汗流過自己的背脊。這時德肯的怒吼聲傳來。
「喂!你們幾個,擅自拔掉戒指是怎麼回事!」
循著德肯的視線看過去,正是剛才那三名魔術師。雖然遭到強制抽取魔力而顯得憔悴至極,但表情中不再有痛苦。異常的魔力流動已經消失,自手指將魔力送向巨劍的戒指也已經不知去向。
三人身旁出現數個人影正伸手攙扶著他們。應該就是他們摘下了三人戴著的戒指吧。
他們的行動就應當服從軍令的士兵而言確實無法褒獎,但就人性而言是理所當然的選擇。德肯對他們的要求,即使在軍隊這樣的組織內也絕對無法獲得諒解。
當夥伴受到不合理的折磨時,想伸出援手是天經地義的想法。上司的命令與身為人的人性,在兩者之間擺盪到最後他們做出了這般選擇。
「可惡!給我記住!等我宰了這兩個傢伙,就用抗命罪懲處你們!」
德肯激動地嘶吼。
當德肯的攻擊因預料之外的狀況而停止時,涅蕾乘隙飛快來到阿爾迪斯身旁。
「真是悲哀。居然連屬下的心都抓不住。」
「嘖……!少了三人份也沒什麼問題!只是禁忌之子的壽命縮減得更快罷了!」
涅蕾語氣平淡的哀憐,令德肯怒目圓睜放聲嘶吼。
────*────
「嗚嗚!啊啊啊……!不要──!」
孩童的喊叫聲在要塞的地下室迴響。
雖然要塞平常的用途是訓練,但在戰時自然要發揮身為軍事據點的功能。既然是軍事據點,自然也準備了容納俘虜的設施。
在這和平的時代,最多能容納五十人的地下牢房原本當然空無一人。但現在這個地下室的一角,一盞提燈照亮著四個人。其中兩人是與這軍事設施顯然格格不入的年幼少女。
「呀啊!救救我們──!」
在提燈亮光幾乎無法觸及的牢房中,被掛上手鐐腳銬的少女痛苦掙扎,放聲求助。
挪開視線不去注視那情景,受上級指派在此看守的一名士兵正忍受著想摀住耳朵的衝動。那是一名蓄著大把鬍鬚的中年士兵。
長官對男人下達的命令是看守牢房不讓關在牢里的人逃走,同時若有入侵者就予以排除。
這並非多麼特別的命令。在戰時可說是家常便飯,在承平時期偶爾也會發生──若撇開牢房內關的是兩名年幼孩童這一點。
光是把年幼孩童關在牢房裡就已經教人心痛了,儘管她們痛苦掙扎,聲嘶力竭尋求協助,卻只能裝作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一起與他負責看守的年輕士兵會滿臉鐵青也是人之常情吧。
長官指示兩人「這兩個孩子是禁忌之子,也是叛賊的同夥。不需要同情」。
關在牢內的兩名少女確實是雙子沒錯。淺綠眼眸與白金髮絲簡直無法分辨,容貌也異樣相似。
留著鬍鬚的士兵自身並非多麼虔誠的信徒,但也擁有與一般人同等的信仰心。有時心血來潮會到教會獻上祈禱,在人生的重要時刻也會捐獻金錢並請神父祝福。
雙子天生就帶著罪孽與污穢,這樣的女神的教誨自從他小時候就深植心中。所以他當然也知道雙子是禁忌之子。不過幸好他這輩子從沒有機會與雙子有任何關係,因此至今從未正視這個問題。
在港都托利亞誕生並長大,成人後投身領主軍至今已十五年。長年來的努力受到肯定,內定在不久後就要升上分隊長。在從軍後結婚的他,有幸得到一個可愛的獨生女。
女兒現在也已經十歲了。恰巧與在牢中痛苦掙扎的少女們年歲相仿。
確實這對少女是雙子,是應該忌諱並排除的存在。然而男人終究無法如此說服自己,難以按捺的感情湧現。
將與自己女兒年歲相仿的少女掛上手銬腳鐐,關在牢中,予以折磨,而自己卻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這樣真的對嗎?理性與感情互相碰撞,痛苦充斥著男人的腦海。
「前輩……那個……」
一旁的年輕士兵囁囁嚅嚅地說著。
「……我們到底在幹嘛啊?把那么小的小孩子關在牢里……」
「你想說的我也懂。我也不願意這樣。」
年輕士兵想說的,男人自身也感同身受。但無論心中怎麼想,社會上的立場時常令人不得不壓抑自己的真實情感。
「但我們是士兵,既然長官下令了,就算那違反個人的想法也必須忍耐。從軍就是這麼一回事。」
「這我也很明白。可是……」
轉身面對依然想反駁的晚輩,男人將手掌擱在他肩膀上。
「別說了。就算說出口,也沒辦法改變什麼。」
我們為守護人民的領主軍盡忠職守,遵守女神的教誨,但又為什麼會如此痛苦?男人將那無可奈何的感情硬是吞回。
「剛才那些話,不要對我以外的人說。萬一讓隊長知道可就麻煩了。」
「是……」
無論中年士兵或年輕士兵,兩人都為自身的無能為力與無可奈何而闔上嘴。於是石造的地下室內只剩雙子痛苦的喊叫聲迴蕩。
────*────
「嘖……!少了三人份也沒什麼問題!只是禁忌之子的壽命縮減得更快罷了!」
由於領主軍的魔術師不再受到戒指束縛,供應至德肯的巨劍的魔力大幅減少。然後那就如同德肯所說,對雙子的負荷頓時大幅提升。
「吾主,有什麼打算?要暫時撤退捲土重來?」
在這狀態下繼續戰鬥下去,就是讓巨劍持續奪取雙子的魔力。就如涅蕾所說,一度撤退也是合理的選項之一。
「如果那男人會放雙子一條命,要撤退也不是不行……」
不過從至今為止的經歷與德肯口中的話語來判斷,兩人離開後雙子恐怕會受到更殘酷的對待,甚至可能危及性命。況且就算阿爾迪斯與涅蕾想離開現場,德肯也不會袖手旁觀坐視兩人逃走吧。
「那就只能打到勝利為止了。」
理解了阿爾迪斯的想法,涅蕾手持匕首擺出架式。
「那類道具只要魔力吸收對象與供給對象距離太遠,功效就會明顯降低。因此雙子恐怕被關在要塞內部某處。我來牽制那傢伙,在這段時間內吾主就到要塞內救出雙子吧。」
如果雙子就在城寨中,那就簡單了。阿爾迪斯與涅蕾其中一人在此與德肯纏鬥,另一人前去
找出雙子救援即可。
「不,我留在這裡應付那傢伙。」
「這樣好嗎?」
阿爾迪斯的指示讓涅蕾露出意外的表情。
「對。我留下來應該比較好。」
「明白了。那就儘量別刺激他──」
「反了。」
阿爾迪斯堅定地反駁,全身噴發強烈的魔力。彷佛無止境般湧現的魔力突然間轉變為無數冰塊撲向德肯。
「還不懂這全部沒用嗎!」
面對一瞬間就能轟碎尋常士兵的密集冰彈,德肯一揮巨劍就完全抵擋。刻在巨劍上的文字取回光芒。
被吸收的魔力立刻轉變為德肯的反擊而殺向阿爾迪斯,阿爾迪斯閃躲的同時緊接著又射出下一波冰塊。
巨劍在攻擊時消耗的魔力藉此立刻恢復,再度取得活力。魔力立刻轉換成爆炸的形式而消耗,這時又再度受到阿爾迪斯的攻擊而補充。
無論耗費多少魔力攻擊,德肯都能利用巨劍的特性吸收魔力,而且還能將吸收的魔力轉變成反擊阿爾迪斯的手段。儘管阿爾迪斯擁有龐大的魔力,但終究不是無窮無盡。越是劇烈使用自然也會隨之消耗。
另一方面,德肯就等於是直接受到阿爾迪斯供給魔力。撇開肉體上的疲憊不談,他不需要擔心因為戰鬥時間拖長而耗盡魔力。
這一點阿爾迪斯也十分明白。
雖然狀況正不斷重複消耗自身魔力,但也是阿爾迪斯故意創造的情形。
「原來如此,這麼一回事啊。」
目睹那再三重複的攻擊往來,涅蕾明白了阿爾迪斯的用意。
假設涅蕾要離開此處前去尋找雙子,這段時間內阿爾迪斯就必須纏住德肯。但是與德肯戰鬥就等同於讓他繼續強制吸取雙子的魔力。
但是,德肯的巨劍同時也能吸收自身周遭的魔力。那麼只要隨時供給魔力,讓巨劍不需要奪取雙子的魔力就能化解危機。
「那麼我也得完成我的使命。」
當然阿爾迪斯的魔力也絕非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不曉得這種狀態究竟能支撐多久。
但這樣一來爭取了時間。只要在這段時間內涅蕾能找出並救出雙子,甚至不需要與德肯正面決戰。
在阿爾迪斯的魔力耗盡前救出雙子。涅蕾肯定已經判斷這才是自己的任務吧。她立刻離開現場直奔向要塞內部。
「別想逃,女人!」
「不要左顧右盼,你的對手是我。」
德肯將攻擊目標轉向逐漸遠離的涅蕾,這時阿爾迪斯創造的無數冰塊砸向他。同時以高熱瞬間融解細碎的冰屑,產生遮蔽視線的白霧隱藏涅蕾的身影。
「少礙事,小鬼!」
「你在說什麼?礙敵人的事不是天經地義?」
阿爾迪斯半傻眼半唾棄般說完,持續攻擊。
阿爾迪斯攻擊的威力與頻率近乎瘋狂,若德肯手中沒有那柄巨劍,恐怕撐不過一次呼吸就會失去原型化作一灘肉醬吧。反過來說,吸收了那樣強大的攻擊後,巨劍轟出的反擊威力也異樣強悍。
面對巨劍的反擊,以阿爾迪斯創造的障壁也難以完全防禦。將魔法與物理的兩種障壁分別展開三層,儘管動用了一共六層的障壁,卻只發揮了削減那穿透力與破壞力的效果。
巨劍將阿爾迪斯自身的魔力轉化而成的火力,遠超越過去與他交手過的涅蕾或葛萊達的攻擊。
(但也不能就這樣停手。)
勝負的關鍵就在於究竟阿爾迪斯的魔力會先耗盡,或是涅蕾先找出雙子。
────*────
在阿爾迪斯與德肯的戰鬥迎來轉機時,涅蕾尋找的雙子正被關在要塞地底下的牢房。
自從雙子開始痛苦掙扎後不知道過了多久。恐怕就時間來說不算太久,但是在迴蕩著少女哭喊聲的地牢中,對只能監視著兩人的兩名士兵來說絕不算短暫。
突然間,雙子的呼喊毫無徵兆地停止了。
突然造訪的寂靜讓大鬍鬚的士兵聯想到雙子的死,視線無意識地轉向牢房內,就在這時──
「救救……我們……!」
四目相對。
雙子還活著。因為倒在地面上打滾掙扎,衣服骯髒不堪,髮絲沾黏在滿是淚水與沙子、彷佛抹上泥巴的臉頰,但雙眼確實對著士兵。呼吸淺而急促,好像光是喘氣就已經耗盡力氣,但她們拚命擠出的求救聲確實傳到了士兵耳中。
留鬍鬚的士兵察覺不妙立刻挪開視線。不能與她們四目相對。因為壓抑的人性會被喚醒。
如果不以上級指派的任務當作理由,冷酷無情地扮演牢房守衛,內心好像有東西就要應聲折斷。然而他卻不小心從正面接下了少女的視線。聽見了她們在這痛苦之中,在這狀況下對士兵拚命擠出的話語。求救聲在他的良知中不停迴蕩。就算摀住耳朵閉上眼睛,也無法忍受那想捨棄一切的衝動。
「前輩。」
對著苦惱不已的男人,年輕士兵像是立下決心般說道。
「前輩,要不要輪流休息一下?」
「休息?突然提這個幹嘛?」
在這情況下你是在講什麼──留鬍鬚的士兵不禁將差點說出口的這句話吞回喉嚨。
「看來也沒人要來跟我們輪班,不過我們差不多也該去上個廁所了吧?」
「喔,這樣說也對。確實不一定會有人來跟我們輪班。」
年輕士兵所說的也合情合理。一般的牢房守衛都會事先排好輪值表,為了不讓守衛的集中力耗盡,隔一段固定的時間交替。
但是在這次的狀況中,幾乎所有指令都非常態。雖然兩人被指定為牢房守衛,卻沒有接到關於輪班人員的任何指示。就任務開始到現在也差不多三個小時了,也有可能就這麼沒人前來與兩人交替。
年長士兵如此思索,剛才的驚惶失措終於逐漸平息。
「這樣也是沒辦法的事。你就先休息吧。不過可別打混太久了。」
「不不不,這種時候應該按照年紀請前輩先休息吧。稍微久一點也沒關係。」
平常年輕士兵這種時候總會面露喜色趁機休息,反常的反應讓鬍鬚士兵困惑。
「……你在打什麼算盤?」
年輕士兵沒有正眼迎向前輩的目光,但表情凝重認真。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鬍鬚士兵理解了晚輩的決意。
「你先去休息。」
「不了,我……」
「我一個人受罰就夠了。」
年輕士兵圓睜雙眼。自己的想法被看穿令他掩不住訝異。
「前輩……為什麼?」
「比你多活幾年可不是白活的。你在想什麼我當然知道。」
所以你就裝作與你無關就好。鬍鬚士兵說著,想趕走年輕士兵。
「不行啦,不能讓前輩一個人耍帥。畢竟可是我先開口的。」
但年輕士兵似乎也不打算依靠前輩的體恤。
「嘖,居然踐踏別人的好意。」
「前輩有資格講這種話喔?」
兩人說完互看了一眼,最後按捺不住自心底湧現的笑意而噗哧一笑。
不過兩人很快斂起笑容,打開牢房門鎖,走向倒在地上的雙子。
「總之該怎麼辦才好?」
「原因出在哪裡,我完全搞不懂。」
剛才因為持續不斷的痛苦而掙扎的雙子現在平靜許多,但也沒有根據能就此放心。也許下一個瞬間雙子又會再度打滾掙扎。
「那個戒指感覺不太對勁。」
搞不懂兩名少女為何痛苦。但是她們身上穿戴的所有物品中,最可疑的就是套在拇指上的戒指。這種年紀的小孩戴著戒指──而且因為尺寸不合而套在拇指上──這件事本身就很不自然。
「拔掉試試看?」
「就這麼辦吧。」
扳開緊緊握住的手指,自少女的拇指摘下戒指。不若兩名士兵的想像,戒指輕易就被摘下。
自剩餘那名少女手中也取下戒指後,鬍鬚士兵將戒指放在掌心上仔細端詳。
「確實造型看起來就很可疑……」
這是否真是為雙子造成痛苦的原因,不是魔術師也不是魔法師的士兵無從判斷。
「手銬腳鐐呢?」
「再怎麼說也不能拆吧。」
「說得也是。那戒指該怎麼辦?」
年輕士兵看向鬍鬚士兵手掌中的戒指。
「這個戒指喔……就說小孩子掙扎亂動的時候掉了──」
鬍鬚士兵話還沒說完,突如其來的巨響與震動襲擊地牢。
某種力量爆炸的聲音接連傳來,整個地牢也為之震動。撇開地上
部分的建築物不談,埋在地底下的這地方也猛烈搖晃絕非尋常事態。
「怎、怎麼了?」
「前、前輩!看上面!」
在年輕士兵的催促下仰頭一看,發現裂縫正在頭頂上的天花板蔓延。
還來不及思考時,龜裂轉眼間就爬滿四周,天花板開始化作碎石落向兩人。
「不妙啊!前輩!快逃吧!」
「呃,好!」
自地牢天花板不斷掉落的碎塊越來越大,這樣下去也許整個地牢都會崩塌。
但是違抗著不斷敲響警鐘的本能,士兵的雙腳躊躇著是否該逃走。
自己確實能馬上逃走。但是被腳鐐束縛的雙子下場會如何?鬍鬚士兵停在此處的原因十分明瞭。
「前輩!我拿鑰匙來了!」
剛才衝出去的年輕士兵手拿著枷鎖鑰匙回來時,在一陣格外響亮的碎裂聲中,牢房崩塌了。
士兵的雙腳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並非朝著仍有一線生機的出口,而是無法動彈的少女們。那究竟是為什麼,當事人恐怕也不明白。那並非思考得到的結果,而是身體搶先行動。
將少女瑟縮的身子拉進懷中,士兵們用自己的身體蓋在她們之上。彷佛等候著這一刻般,原本構成牢房天花板的瓦礫往下方墜落。大量的碎石與沙塵撲向四人。
因為劇烈震動而碎裂的石塊中,恰巧有一塊形成了尖銳的尖角。而那尖角偶然間正好自士兵的正上方墜落,不幸地深深刺進保護雙子的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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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哈哈哈!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面對阿爾迪斯接二連三使出的魔力攻擊,德肯似乎終於看穿他的用意。
「你想讓我的劍不斷吸收魔力來保護禁忌之子啊!」
德肯露出不知是憤怒或嘲弄的表情叫道:
「莫名其妙!簡直莫名其妙!」
他以唾棄般的口吻對阿爾迪斯吼道。
「既然有這種程度的力量,為什麼要拘泥於那種污穢的傢伙!你真的那麼重視那兩個禁忌之子嗎!」
毫不間斷地轟出冰塊,阿爾迪斯以明確的憤怒反過來斥責德肯:
「那你又是怎麼回事?那個什么女神隨口胡扯的話真有那麼重要嗎!那兩個人做了什麼嗎?犯了哪條法律?還是傷害了誰?不過就只是生為雙子而已啊!」
「什麼理由不找,居然敢說神旨是『隨口胡扯』!神就是正確!神就是正義!神認定為邪惡的一切事物就是邪惡!不畏懼神也不尊敬神,甚至鄙視神的話語,你這種褻瀆者同樣也是邪惡!就由我親手把你送到祝福傳不到的地獄!」
德肯的巨劍轟出的爆炸威力,破壞周遭地面與牆壁的同時直逼阿爾迪斯。
「女神說的就肯定正確?不崇拜女神就是褻瀆?別笑死人了!你的眼珠是玻璃珠嗎?你的頭就只是裝飾品嗎?無條件相信別人口中的話,這種人生想必很輕鬆吧!放棄自己思考,忘記人身為人的驕傲,你這種人沒有資格斷定她們『污穢』!」
「對代代服侍托利亞領主軍的一族的我談論何謂驕傲?小鬼頭,這種侮辱……我絕不會允許!」
德肯的表情因憤怒而扭曲,像是要詛咒阿爾迪斯般咬牙切齒。
「隨便你說吧!」
沒興趣再聽他胡說八道的阿爾迪斯唾棄道。然而德肯緊接著說出的話讓他不得不仔細傾聽。
「後悔吧!悲嘆吧!是你的囂張害死了禁忌之子!」
「……什麼?」
「你犯了天大的誤會。」
不理會阿爾迪斯的納悶,德肯洋洋得意地解釋。
「確實吸收了這麼多的魔力,也沒必要從戒指補充魔力。但是──」
露出彷佛在騙術對決中獲勝的詐欺師的表情,德肯炫耀般掀開底牌。
「『沒必要吸收魔力』和『無法吸收魔力』是兩回事啊。」
「……」
仔細思索這句話的意義後,阿爾迪斯的表情頓時僵硬。
「我從來就沒說過『無法選擇魔力的供給來源』吧?」
這句話已經足以證實阿爾迪斯的推測。
「該不會……」
換言之,德肯也能「故意從雙子身上奪取魔力」。
「真遺憾啊,你派出那女人去找人,但這下白費功夫了。禁忌之子現在就──」
流向巨劍的魔力產生了變化。
巨劍從毫不間斷撲向自身的魔法攻擊中充分吸取並積存了魔力。在阿爾迪斯眼中可見到魔力經由劍鋒流向刻於劍身上的文字。
「沒命了!」
在這瞬間,與之前見到的魔力流動不同的魔力路徑出現了。不知從何處突然出現的魔力,阿爾迪斯確定那至少不是來自自己釋放的攻擊魔法。
「糟糕……」
阿爾迪斯這下終於理解自己的失誤。
他剛才判斷只要讓巨劍隨時盈滿魔力,就能妨礙巨劍自戒指吸收魔力。但如果使用者本身就能選擇魔力的供給來源,這手法就毫無意義。
為了不讓對方看穿用意,阿爾迪斯應該要更巧妙地控制攻擊步調才對。
(該怎麼辦……?)
在思索時巨劍依然不斷吸收魔力。吸收著阿爾迪斯的魔力,以及不同的別種魔力。
(該拿出全力攻擊看看嗎?)
這樣的迷惘在阿爾迪斯心中萌生。
但就算拿出全力攻擊,真能讓事態因此好轉嗎?有可能會讓德肯過度反應,提早危及雙子的性命。
自己接下來的選擇將直接影響雙子的生死,面對這樣的狀況,焦急與壓力幾乎就要壓垮阿爾迪斯。事到如今只能祈禱涅蕾能早一秒救出雙子。
就在這時──
「怎、怎麼回事?」
在緊繃至極的氣氛中,突然間德肯驚惶的疑問傳到阿爾迪斯耳畔。
「嗚啊!這是怎麼回事!嗚喔喔喔!」
仔細一看,德肯臉上寫滿了痛苦,全身痙攣般顫抖。
阿爾迪斯確實看見了。德肯身上的魔力急遽流失。
「戒指──!魔力──!為什麼,對我──!」
德肯的表情因痛苦而歪曲,身軀不由自主地扭動,原本就稀少的魔力集中於一點,朝手臂開始流動。
魔力流向────────他手中緊抓的巨劍。
「咕啊!嘎啊啊啊!」
自德肯口中竄出的聲音已經不成言語。雙眼空洞圓睜,注視的恐怕已不是世間的任何一處。
阿爾迪斯當然也不會放過這個破綻。
判斷這是個機會,阿爾迪斯立刻一個箭步衝上前去。
「看來沒命的是你啊。」
他雙手握住闊劍劍柄,在劍身中灌注魔力,筆直瞄準德肯的心臟刺出。
劍鋒彷佛毫無阻力般穿透金屬鎧甲,貫穿德肯的胸膛自背部冒出。
「嘎啊!」
痛苦的嘶吼轉變為咳血。
阿爾迪斯一拔劍,傷口頓時鮮血如泉涌。德肯就這麼渾身無力地癱倒在地面上,將四周地面染成腥紅後斷氣身亡。
趁著不知何種變化產生的空檔,阿爾迪斯抓住了勝利。但在他放鬆喘息之前,新的異狀接踵而來。
異狀發生在德肯的身體與依然緊握在他手中的巨劍。
「魔力開始倒流了?」
原本累積在劍身中的大量魔力像是失去出口般往持有者逆流。沒有控制者的大量魔力透過劍柄流入德肯的身軀,並且在那身軀中開始對流。
若魔力量不多,那自然而然會漸漸擴散消失吧,但是那魔力異常強大。雖然或多或少經過抑制,但畢竟是阿爾迪斯施展的攻擊的魔力,原本就有著足以讓要塞半毀的威力。
(該不會……!)
目睹那情景,不好的預感閃過阿爾迪斯的腦海。以德肯的身軀為中心,伴隨著強烈的閃光與轟鳴聲,發生了劇烈爆炸。
「嘖!」
阿爾迪斯立刻展開障壁。
白光掩蓋眼前所有景物,穿透了障壁的些微餘波搖晃著他身旁的空氣。
構成要塞的石材崩塌的聲音、風壓掃過四周的聲音,以及士兵的慘叫聲。
當閃光平息時,映入阿爾迪斯眼中的是半毀的閱兵台,堆積如山的染血瓦礫,以及在那一切中心處的一柄巨劍。
巨劍原本的持有者已經不見蹤影,四周就連一顆碎石都不剩,彷佛經過清掃一般。原本平坦的地面出現了一個半球狀的凹陷,在那範圍內的一切恐怕都煙消雲散被爆炸威力炸飛了。
不只是閱兵台,連要塞操練場上都有無數的士兵被爆風炸飛,甚至被壓在瓦礫堆底下
。
「這……」
目睹眼前慘狀,阿爾迪斯一瞬間皺起眉頭,但立刻就甩了甩頭轉換思考。
「不。那兩個傢伙和涅蕾沒事嗎?」
要塞建築本身也受到嚴重的損傷。光是從外觀都能明白內部損害想必也很大。這樣下去說不定也有可能整個崩塌吧。
阿爾迪斯朝著最靠近的入口拔腿飛馳。陷入混亂的領主軍士兵中已經沒有人試圖攔阻他。
────*────
走進要塞內部後,阿爾迪斯明白自己的推測沒有錯。已經有一部分的建築崩塌,原本組成牆面的石磚化作瓦礫散落四周。
(她們在哪裡?)
雖然要塞原本就較為牢固,但事到如今也無法一口咬定這裡還安全。
領主軍的士兵們現在正因為爆炸的影響而驚惶失措。應該要趁這陣混亂找出雙子,逃出這要塞。
問題在於雙子究竟在何處。方便關押人的不是建築物的高處就是地底。
「往上,還是要往下?」
阿爾迪斯的魔力探測只能大略明白魔力的強度與散發魔力的物體尺寸。儘管知道那邊有人類大小的生物,但無法像涅蕾那樣分辨。
「大概在地下吧……」
考慮到德肯對雙子的認知,對待方式也很容易猜測。
建築物外頭傳來領主軍士兵混亂的騷動聲。雖然建築物內部有著不算少的士兵與其他領主軍成員,但無論任何人都驚惶不已,無人攔阻原本不應出現於此處的阿爾迪斯,一路上通行無阻。
阿爾迪斯以魔力探測查知應該是涅蕾的反應。那魔力正朝著地底下的某個位置前進。
在涅蕾的前進方向上,有著微弱到幾乎讓他無法察覺的兩個微弱魔力反應。
「是那個吧。」
尋找著通往地底的通道,阿爾迪斯按捺著焦急的心奔跑在要塞中。
最後他抵達一條毫無裝飾的走廊,穿過沒有岔路的通道後沿著通往地底的樓梯奔馳,最後阿爾迪斯見到了涅蕾的身影。
「在這裡,吾主。」
往地底的樓梯連接到一個給人陰暗潮濕印象的角落。那是個看似地牢的場所。不過那只是阿爾迪斯的猜測,光憑眼前凌亂不堪的慘狀實在無法想像原本的模樣。
恐怕是受到剛才那大爆炸的衝擊影響吧。或者是因為由上方傳來的力量最終抵達此處,這裡的損害比要塞內任一處都要嚴重。
牆壁崩塌,天花板塌陷墜落。每一寸地面都被瓦礫石塊給掩埋。
身穿著一襲與這場所格格不入的潔白長袍的僕從蹲下身子,她的手臂中抱著癱軟無力的雙子。
「她們還好嗎?」
「算不上平安無事……但至少保住了性命。」
看來阿爾迪斯擔憂的最糟糕狀況並未發生。
「在我抵達此處時,雙子與那兩個士兵一起被埋在石塊底下。」
「那兩個士兵呢?」
看向倒在血泊與瓦礫間的兩名士兵,阿爾迪斯明知故問般問道。
「斷氣了。」
涅蕾簡短回答後,加上自己的推測解釋狀況。
「那兩個士兵壓在雙子身上。不知是為了保護雙子,還是單純的偶然,又或者是起了什麼邪念,這都已經無從得知。但是就結果而言他們的身體成為盾牌,保護了雙子的性命。」
「這樣啊……」
自涅蕾的臂彎中抱起菲莉亞,阿爾迪斯親自確認她的呼吸後鬆了口氣。
「還有這個──」
涅蕾伸出的手掌上,擺著與領主軍魔術師之前戴著的相同戒指。
「就掉在士兵們身旁。」
那會強制抽取配戴者的魔力,提供給德肯手持的那柄巨劍。如果德肯所說的並非嚇唬人,這兩隻戒指應該套在雙子手指上才對。
戒指掉落在地上又是怎麼回事?阿爾迪斯回想起剛才戰鬥時突然發生在德肯身上的異狀。
德肯突然間痛苦掙扎,自身的魔力遭到巨劍奪取。那也許是原本應該從戒指取得的魔力完全斷絕才發生的吧?
因為無法從戒指取得魔力供應,為了補充欠缺才將吸收對象轉到持劍者身上。出乎預料的事態使得德肯的意識混亂失序,最終導致巨劍失去控制。阿爾迪斯如此推測。
「無論真相如何,事到如今都不重要了。」
「什麼真相?」
涅蕾回應他的呢喃。但阿爾迪斯只是搖頭不回答,轉變話題。
「不,沒什麼。現在士兵們還很混亂,但想必很快就會重整秩序。在那之前先離開吧。」
「那麼離開此處之後又有何打算,吾主?」
「事到如今托利亞也回不得了吧……沒辦法,離開都市吧。總之在領主軍的追兵趕上之前拉開距離。至於之後……就往王都去吧。」
納古拉斯王國的王都古蘭是個比托利亞更大的都市。人口也更多,人多自然各方消息也會匯聚於此。
尋找過去的夥伴已經過了一年以上,於托利亞周遭已經無法期待有更多線索。也差不多是改變活動據點的時候了。
「那麼就出發吧。到了王都也許會有讓吾主能充分發揮實力的對手。」
「你還真的打算一起來啊?」
對著彷佛天經地義般選擇同行的涅蕾,阿爾迪斯再度確認她的意見。
「吾主啊,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對一個才認識沒多久的人有什麼理由追隨到這種地步嗎?阿爾迪斯對此感到疑惑。
然而自己現在有了應該守護的對象,能輕易擊倒魔物的幫手確實非常可靠。
也許會共同行動很長一段時間吧。懷抱著不知算是愉快或悲愴的憂慮,阿爾迪斯如此回答:
「那就隨你便吧。動身了,跟上來。」
不等她回答,阿爾迪斯抱起菲莉亞邁步奔跑。涅蕾緊跟在身後的腳步聲響起。
與全力奔馳的阿爾迪斯不分離的腳步聲。自己臂彎中的少女的溫度。超過一年來,阿爾迪斯除了「白夜的明星」之外總是避免與他人打交道,這是久違了的感受。
在臂彎中閉著眼睛的菲莉亞微微扭動身子。明確感受著生命的溫度與存在感,阿爾迪斯頭也不回衝出混亂依然籠罩的要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