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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最強傭兵與禁忌雙子一同追尋過去 第一章 雙子的少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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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人能施展魔法──過去應該也有人抱持這樣的疑問。

有人宣稱這是神的恩寵。有人則認為這是世界原本就具備的歪曲之處,同時也有人認為這是人類與生俱來的能力。

但始終沒有人抵達真相。唯一為人所知的只有自古流傳的詠唱以及詠唱造成的結果。

擁有強大魔力的人經歷訓練後,執行特定的既定儀式而顯現的強大力量。那股力量協助人們生活,推動文明發展,同時更是戰場上奪走無數性命的暴力。

在這個當下,遠離人煙的森林中一名魔術師正要行使魔法的力量。

「猙獰赤紅是為誕生於烈焰軌跡的古龍氣息────!接招吧!煉獄烈焰!」

身穿藍色長袍的男人口中連綿吐出的言語喚起了烈焰的漩渦。

轉眼間眼前景物全染上紅色。方才毫無半點火星的森林中,轉瞬間便出現一片彷佛灼熱地獄般的恐怖情景。

「得手了嗎?」

「不曉得!但是正面接下那道火焰,不可能還能平安無事!」

看著烈焰造成的情景,兩名男人交談著。其中一人是喚來烈焰的藍袍男人,另一名則是穿著厚質皮甲的男人。

映在兩人眼中的是一片蒼鬱的樹林,以及樹林中突兀出現的焦黑空間。受藍袍男人喚來的烈焰灼燒,只剩下幾棵焦黑的樹幹矗立。在餘燼依舊散發著熱量的空間中不剩一絲綠意。

若被那般烈焰灼燒,人類肯定撐不了多久。本來應該會有一個皮膚炭化的人倒在那兒才對,然而這片小小公園大小的餘燼之中並沒有發現到類似的形影。

「快找!」

藍袍男人吼道。

戰鬥還沒有結束。認知到這一點,男人們繃緊了表情,提高戒備開始掃視周遭。男人們恐怕也很明白,一個大意就會輪到自己變成獵物。

「太慢了。」

彷佛吐露無聊心情般的說話聲響起。

下一個瞬間,身穿皮甲的男人從背後遭到襲擊。

男人立刻轉身向後以手中的闊劍成功招架了那攻擊,這一連串動作都出自他平日不懈的鍛鍊。比思考更早開始奔馳的劍身,擋下了敵人砍向自己的一擊,金屬互相碰撞的高亢聲響在森林中響起。

反射地擋下對方攻擊後,男人定睛看向眼前的敵手,因為驚愕而瞪大雙眼。

男人視線所向之處──沒有半個人影。

但是敵人剛才對他攻擊的證明──那把短劍──確實存在於眼前。而且現在這個瞬間依然挾帶強勁力道不斷壓向男人的闊劍。

「這是,劍魔術──!」

雖然目標的情報已經在事先得知,但耳聞的謠傳和實際親眼見證完全是兩回事。劍脫離人的手自由飛舞在空中,無情屠戮活人。這般荒誕無稽的故事,聽者大多數只會嗤之以鼻不當一回事吧。

男人們直到剛才也同樣半信半疑。但是在現在這個瞬間,他們理解到委託人給的情報毫無疑問是事實。

「嘖!好快!」

短劍飛舞在空中。

不讓皮甲男有喘息的空檔,短劍以驚人的速度從左右連連殺來,男人馬上就落入只能勉強招架的窘境。

「卑鄙的傢伙!有種就現身!」

看著夥伴陷入危險,藍袍男人大吼。

「卑鄙?哼,突然就放火想燒死人的你有資格講我?」

那聲音冷笑道。

「不過,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就現身讓你瞧瞧吧。」

這句話傳來後,一名男人自炭化的樹幹後方現身。

身材中等,黑眼黑髮的常見容貌。若去掉綁在額頭的那條紫羅蘭色頭帶,在市井人潮往來中,眼前的少年恐怕一瞬間就會讓人找不著。

他身穿的是下襬稍微偏短的紫藤色長袍。一眼看上去像個魔術師的輕便裝備,但不知為何腰間的腰帶卻掛著一柄闊劍。另一方面,魔術師必然隨身攜帶的手杖等道具則一項也找不到。

「還真的乖乖出來了啊!」

藍袍男子舉起手杖立刻開始詠唱。

他大概是打算趁著皮甲男受到短劍攻擊時解決少年吧。在他用魔術控制短劍飛行的同時,肯定沒辦法使用其他魔法。

「接招!」

簡短的詠唱後,藍袍男子放出魔法火球。雙手大的烈焰火球朝著手杖所指的少年位置無聲飛去。

正用魔法控制短劍的少年,無法分神詠唱防禦的魔法。就算想閃躲,火球的速度也相當快。平日欠缺精實鍛鍊的魔術師恐怕根本無法立刻閃躲吧。

「得手了!」

藍袍男子確信自己奪得勝利,但在下一個瞬間立刻因為不可置信的景象啞口無言。

在火球命中前,只見身穿紫袍的少年輕輕揮手,男人擊出的火球便憑空消散。

「怎、怎麼回事!你做了什麼!」

那情景藍袍男人完全無法理解。

這個當下,少年操縱的短劍依舊靈巧地追殺著他的夥伴。反過來說,既然他正在控制短劍,理應無法施展其他魔法。然而藍袍男子射出的火球卻消失了。不,該說是被抹消了。

「沒做什麼特別的啊。」

與驚惶不已的藍袍男人相反,少年無所謂地說道。

「哎,怎樣都沒差吧。」

少年興趣索然般呢喃說著,將視線轉向男子的瞬間,一把短劍從背後貫穿了藍袍男子的胸膛。

「啊……為什麼……?……嘎!」

藍袍男人先看向現在依然與短劍交戰的夥伴,緊接著又低頭看向從自己胸口長出的劍鋒。盈滿於肺部的鮮血逆流至喉嚨湧出。

「第……第二……把?」

大概是從沒想過少年能同時操縱兩把短劍吧,短劍貫穿了藍袍男子毫無防備的身軀,震驚的表情凝固在倒地的男人臉上。

「喂!喂!振作點!」

就算夥伴出聲呼喚也沒回應。

自藍袍男人身軀抽出的短劍調頭殺向皮甲男。

光是要抵禦一把短劍就已經耗盡全力,若再加上一把,他當然難以支撐下去。

「可惡!」

皮甲男頓時理解了情勢不利而轉身。

捨棄夥伴拔腿就逃也是一個選項。在這狀況下也可說是最確實的選擇。從戰鬥開始直到這個瞬間,戰鬥的主導權都握在少年手中。他終於理解到那代表敵我之間壓倒性的實力差距。

但現在才理解已經太遲了。

他們應該要在襲擊少年之前發現,對他們而言最佳的選項唯有「不與少年為敵」。事到如今就算轉身逃跑,對方也不一定會放他一條生路。

少年操縱的兩把短劍靈巧穿梭在樹林間追逐男人。那情景彷佛一對肉食野獸在狩獵拚命逃竄的草食動物。

短劍轉眼間就追上皮甲男,從他背後發動攻擊。

就在男人的性命即將斷絕的瞬間,突然間殺意從少年頭頂上墜落。

「反正不過是魔術師。只要拉近距離──!」

在戰鬥開始前就躲在樹上的同夥看準了時機縱身跳下。

少年操縱的兩把短劍已經追著皮甲男飛離此處。更重要的是未修習任何防身術的魔術師沒有任何手段能抵禦在極近距離劈向自己的劍刃。

儘管己方的魔術師已經喪命,另一人被逼入絕境,男人依然屏息等候這大好時機投身賭局。

幾乎等同眨眼的短短一瞬間。

魔術師肯定無論如何都無法反應過來──深信勝利已經落入掌中的男人發現事與願違。

「任由殺氣這樣外放,該不會你以為那樣就算躲起來了?」

映在男人眼帘之中,少年拔出闊劍招架來自頭頂方向的一擊。

「究、究竟是從什麼時候……?」

從未料想過這一擊會被對方擋下,他睜大眼睛露出震驚的表情。走調的驚呼聲也表現出他的訝異。因為男人甚至沒看見少年何時拔劍。

「嘖!不過在這種距離下區區魔術師又能怎樣!就算懂得劍魔術,只要在這距離就是我贏了!」

話一說完,男人便接連揮出手中劍刃。

而且那絕非胡亂出劍,男人身懷牙刀流傳授了一切的本事,靈巧的劍技過去已經葬送數名知名傭兵,平凡劍士無法輕易與之抗衡。更別說是武術方面等同門外漢的魔術師,根本無從抵禦。

照理而言,應是如此。然而──

「好強……!」

男人不禁呢喃說道。

橫向劈斬、自肩膀斜砍、比拚力道、快速連擊,再加上擾亂節奏的快刀與迷惑對手的假動作,男人使出了多年鍛鍊的牙刀流絕活。

但少年不慌不忙地一一化解攻勢。

「你是什麼

人!」

男人漸漸顯得焦急。

彼此交手後終於明白少年的身手,再加上自己置身的立場與恐懼。面對把自己的全力攻擊當作兒戲的少年,男人感覺到冷汗滑過背脊。

「魔術師……怎麼可能練成這樣的身手……!」

對著停止攻擊的男人,少年像是要轉守為攻般舉起了闊劍。

「雖然對你解釋也沒意義──」

掩不住臉上的不開心,少年開口說道。

在他手中的闊劍微微一振的瞬間,男人的頸部已被橫向斬斷。

「我從來就沒有自稱是魔術師啊。」

在視野彷佛迷霧掩蓋般逐漸模糊的同時,少年的聲音傳到耳畔。那就成了男人這一生最終聽見的話語。

────*────

「餵~!阿爾迪斯!沒事嗎?」

擊退三人的襲擊後,少年聽見呼喚自己的聲音而轉身。

三名男女出現在少年眼中,看見少年揮手回應紛紛露出安心的反應。

「又~放火把森林燒成這樣……」

環顧著周遭化作一片焦土的森林,站在最前頭相貌兇惡的男人一面埋怨一面走向他。

褐色眼眸與近乎深褐的紫檀色頭髮,高壯魁梧的身材與渾身厚實肌肉給人粗暴的印象。男人身穿皮甲,手持大劍與圓盾,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名劍士。

「火又不是我放的。」

「對嘛,提德。阿爾迪斯怎麼可能用這麼笨的戰術。」

少年板起臉反駁時,身穿深綠色連帽長袍的年輕女性幫腔說道。她手中拿著常見的短木杖,一身常見的魔術師裝扮。戴在頭上的帽罩兩側露出醒目的紅髮,偏暗的紅色雙眼盯著她口中名為提德的劍士。

「我說啊,為什麼每次都會變成好像我講錯話的氣氛?」

「誰曉得呢。至少我覺得阿爾迪斯和歐菲莉亞都沒說錯喔。」

提德轉頭問他身旁的弓手,對方只傳來一句敷衍般的回答。

也許是不想參與爭論,又或者只是嫌麻煩,眼睛與頭髮都是鐵灰色的矮子弓手聳了聳肩,立刻就結束了話題。

受對方以冷淡的態度應對,提德轉而掃視四周,輕嘆一聲後開口說道:

「憑你的實力要活捉也很簡單吧。」

「這幾個傢伙動手想殺我,那我反過來殺了他們有什麼錯?」

我只是保護自己的性命罷了。少年不大愉快地回答。

「話是這樣說啦,可是喔……」

提德板起臉時,歐菲莉亞補充說明:

「雖然我不是想幫提德說話,不過至少活捉一個問出他們背後的主使者不是比較好嗎?」

「麻煩。不管背後是誰,不管是聽誰的指示才動手都不關我的事。來幾個我就殺幾個。很單純吧?」

「啊哈哈。阿爾迪斯看起來像個老實人,講的話老是那麼嚇人呢。」

「對啊。而且實際上也有反過來殲滅對方的實力,更是惡質啊。」

對著臉上浮現僵硬笑意的矮小弓手,歐菲莉亞嘆息的同時表示同意。

關於奪走襲擊者性命這一點,在此沒有人會為此譴責少年。人制定的法律效力所能及的範圍,只限於城鎮與聚落,以及身為執法者的官吏能掌控的範圍。在野獸與魔物橫行的森林深處要尋求法律保護簡直愚昧透頂。

名叫諾利斯的弓手對少年問道:

「阿爾迪斯,你對主謀是誰有頭緒嗎?」

「不曉得。但是他們知道我的劍魔術。」

「是喔~不過阿爾迪斯的劍魔術也越來越出名了啊。反正你也沒特別隱藏吧?」

名為阿爾迪斯的少年對諾利斯簡短回答「算是吧」。

隨後他斜眼瞄向半空中,開始細數可能的名單。

「想拉我當私家侍衛的貴族、之前趁我睡覺偷襲被我反殺的盜賊、一直想逼我教劍魔術的魔術師們、故意找我麻煩的教會僧侶、擺明了就是嫉妒的一堆傭兵,還有──」

「恐怕領主軍的上層也看你不順眼吧。」

歐菲莉亞添上這一條。提德像是不知情般追問道:

「啥?為什麼領主軍會找上阿爾迪斯?」

「以前領主軍的將軍親自來拜訪,想請他教導軍隊的魔術師怎麼用劍魔術。但這孩子想也沒想就一口回絕了。」

聽歐菲莉亞這麼說,阿爾迪斯板起臉回想發生在數天前的事件──

────*────

一切的起因在於阿爾迪斯獨自一人承接了負責護衛某個富豪的委託。

在護送商人的途中,阿爾迪斯遭遇了領主軍與山賊的戰鬥。阿爾迪斯也不曉得領主軍是原本就打算前去討伐山賊,抑或是不巧路上剛好碰到。

唯一確定的是,領主軍當時正處於壓倒性的不利。領主軍的人數二十名,另一方面山賊的人數至少也有五十人以上。雖說是經過正規訓練的軍人,面對兩倍以上的對手恐怕也沒有勝算吧。

雖然阿爾迪斯沒有義務予以協助,但自己前進的方向化作戰場也無法置身事外。太靠近可能會讓護衛對象遭遇危險,就算想回頭也已經有一部分的山賊察覺富豪一行人,正打算分出兵力包夾。

別無選擇的阿爾迪斯便與其他護衛一同參戰協助領主軍。雖然人數依然處於壓倒性的不利,但在阿爾迪斯的活躍之下,幾乎沒有人犧牲就將敵人全數擊倒並活捉。

失敗之處在於,阿爾迪斯用了劍魔術。

敵人數量遠在我方之上而且遭到包圍,同時還要排除護衛對象受到危險。在富豪的馬車遭受危險之時,阿爾迪斯不得不動用了劍魔術,但那一幕似乎被領主軍目擊。更倒楣的是他們之中還有領主軍的魔術師隨隊同行。

從未見過的奇妙魔法。恐怕是魔術師在歸隊後向上級如實報告。

阿爾迪斯結束護衛工作回到托利亞後,數名領主軍士兵來到他的旅店房間。

「你就是那個使用奇異魔術的傭兵吧?前些日子部下受你照顧了。」

起初,前來向阿爾迪斯搭話的是名中隊長等級的男人。他先是為阿爾迪斯的協助致上謝意與讚賞後,隨即委託他「希望你能指導領主軍的魔術師們使用那魔術」。

「不好意思,這委託我不能接。」

中隊長雖然態度並非特別友善,但至少感覺不到對阿爾迪斯懷有敵意。因此阿爾迪斯便明確表明自己的想法,打算儘快結束對話。至於語氣顯得有些冷漠,只能說是事到如今早已定型的個性。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另一方面,中隊長也二話不說就放棄了。也許他本人本來就不贊同招攬阿爾迪斯入隊吧。

中隊長再度向阿爾迪斯道謝,轉身打算要離開時,突然停下腳步。

「哦?這就是傳聞中的魔術師?就如同報告中所說的,相當年輕啊。」

「將、將軍……!您為何會來此?」

面露驚訝神色的中隊長正面對著身穿領主軍制服的中老年男人。從中隊長口中的將軍稱謂也可得知,他在領主軍中想必是位高權重吧。也許正好是中隊長的直屬長官也不一定。

「也沒什麼。老夫半個月後就得到王都去了。在那之前想先見見傳聞中罕見的魔術師。」

「不過,也沒必要勞煩將軍親自跑這一趟……」

「雖然在戰場上表現英勇,但畢竟要請身分來路不明的傭兵擔任教練,肯定會招致魔術師們的不滿。那麼老夫親自走這一趟,也能發揮牽制的作用。」

「啊,呃……關於這件事……」

走過支吾其詞的中隊長身旁,將軍站到阿爾迪斯面前以高高在上的姿態說道:

「不過,雖說職責是指導魔術師們,但終究得暫時加入領主軍。因此你得接受最起碼的新兵訓練。」

阿爾迪斯微微皺起眉頭。

「在你待在領主軍的期間,這傢伙就是你的直屬長官。日後就遵照他的指令。」

將軍說完便伸手指向中隊長。

將軍目中無人的態度彷佛根本不把阿爾迪斯的意願當作一回事,阿爾迪斯再度清楚告知自己的想法。

「我剛才就說了,我不想教任何人魔術。況且我根本沒有意願加入領主軍。」

愣了一瞬間的將軍立刻回過神來。

「……什麼?你剛才說了什麼?」

「我說,我拒絕指導魔術。」

「為什麼?」

將軍一臉無法理解般追問。

「為什麼……就沒有興趣啊。沒有義務也沒有利益。況且那也不是教了就能學會的魔術。」

更重要的是阿爾迪斯自己沒有意願。對方突如其來闖到眼前,將加入領主軍視作既

定前提般說個沒完,實在讓人千百個不願意。

確實阿爾迪斯擁有其他傭兵無可比擬的龐大力量。如果那力量效忠於領主軍肯定能大幅強化戰力吧。若不諳近身戰鬥的魔術師們能習得劍魔術,對領主軍而言有利無害。

但這恐怕都不是最重要的理由。當時雖然有著壓倒性的人數差距,但正規軍差點輸給盜匪的消息一但傳開,托利亞領主軍的名聲必然受損。目的也許是將阿爾迪斯請入軍中,讓討伐山賊的功勞轉到領主軍,如此一來便不至於顏面掃地。

「這可是領主軍啊!可不是明天的生活都不知道有沒有著落的你們想當就能當上的啊!既然都破例要讓你入隊了,你到底有什麼不滿?」

「我就說我不打算當軍隊的士兵──」

「區區傭兵居然想拒絕領主軍的邀請?」

阿爾迪斯依舊全無折腰的跡象,將軍打斷他的話語,扯開嗓門如此吼道。

「我就是這個意思。若你堅持,那以月為單位簽約也可以。酬勞每個月金幣五百枚。」

「簡、簡直荒唐!」

將軍氣憤得滿臉通紅。這也是理所當然。一般士兵的薪餉大約每個月一至三枚金幣。阿爾迪斯提出的價格已經遠超過獅子大開口的程度。而且還是每個月簽約,那麼和雇用傭兵實質上沒有任何差別。

起先來找阿爾迪斯的中隊長連忙在一旁安撫好像立刻就要衝上前去的將軍。

「將軍,此處是城裡。居民們都在看,還請您息怒。」

「咕嗚……」

雖然將軍還是難咽下這口氣,但似乎留有一抹理性,沒在眾人環顧之下任憑怒氣暴發。

「你這傢伙!從今以後再也沒有機會加入領主軍!」

對阿爾迪斯拋下這句話,氣得雙肩直發抖的他轉身走出了旅店。

────*────

──最後阿爾迪斯除了徒增疲憊外沒有任何收穫。但過去與領主軍之間算不上良好但也不算太差的關係,明顯往交惡的方向轉變。

而這事件發生時歐菲莉亞似乎也在場。

「反正劍魔術這種東西魔術師也學不來,答應也只是浪費彼此的時間罷了。有那麼多空閒不如躺在床上睡覺還比較有益。」

當事人一臉不愉快地如此斷定。

「就算真是這樣,拒絕時就不能更委婉一點嗎?像那樣拒絕當然會造成衝突嘛!」

你在搞什麼東西啊。提德如此說著,對少年投出譴責般的目光。

「在眾目睽睽下把臉都丟光了,也難怪會心懷怨恨啊。唉,不過應該也不至於因為這樣就派出刺客吧……」

「啊哈哈。阿爾迪斯還是老樣子,到處樹敵呢。」

「這可不是笑話啊,諾利斯。流氓混混和盜賊另當別論,惹上貴族和教會、領主軍可就麻煩了。阿爾迪斯你也別輕率地樹敵。雖然我知道你強得跟怪物沒兩樣,但還是很讓人捏把冷汗啊。」

「我知道啊,提德。我也受到你們的照顧,不會給你們帶來麻煩。對貴族和教會我會安分一點的。」

聽阿爾迪斯如此說完,提德等人紛紛開口。

「我賭他做不到,三枚銅幣。」

「那我賭根本沒這打算,銅幣五枚。」

「啊哈哈,我賭他根本沒想過要安分,銀幣一枚。」

甚至連賭局都無法成立。

「……」

阿爾迪斯口中的「安分守己」似乎完全不受到三人信賴。

「好啦,今天就先回鎮上吧。阿爾迪斯,東西都收好了?我想在夜晚『擴大』前先離開森林。」

「嗯。都結束了。反正身上本來就沒帶多少東西。」

「那就用火燒掉嘍?」

「拜託了。我去燒掉那邊的男人。」

阿爾迪斯一行人燒光敵人的屍體後,自森林回到馬車道上,往城鎮方向趕路。

────*────

位於羅布雷斯大陸中央的卡諾比斯山脈的東南部,飄蕩著來自東方的海風氣息的港都托利亞,正是阿爾迪斯等人目前居住的城鎮。

周遭有豐腴的穀倉地帶環繞,再加上森林資源與近海貿易而繁榮的托利亞是納古拉斯王國的第二大都市。位於托利亞南部的柯薩斯森林為都市提供了燃料與糧食,同時也培育了藥草,自古以來就是城鎮發展的根基。

當然寬廣的森林絕大多數仍是無人開發的地帶,同時也是野生猛獸甚至魔物橫行的秘境。然而在森林深處可得的各項恩澤對人類有相當大的魅力,不惜冒著生命危險也要進入森林的人類數量不少。

雖然有時富商們會聯手進行大規模的調查與採集,但一般大都是調度上較靈活的數名傭兵組成小隊深入森林。接受商人們的委託在森林採集藥草等稀有的高價植物,是平時傭兵的貴重收入來源。

雖說是傭兵但也絕非一年到頭都在打仗。況且也不是隨時都有戰事可參與。

在劍技沒有市場的時期,必然需要其他收入管道才能餬口。旅行護衛、代為送信、調查荒野、驅除野獸、危險地帶的採集活動等等。無法接受這類工作的人們最終將化作盜賊或山賊,淪落為傭兵們獵殺的那一方。

這回阿爾迪斯等一行人接到的工作是木材採伐地的事先調查。為了開拓新的伐木場,由木材商人們聯名發出的委託。

「那這次調查的地方怎麼樣?」

阿爾迪斯不干己事般問道。

「還不錯呢。距離馬車幹道不遠,只要多修築一段道路就沒問題了吧。木材的品質感覺也不差,對木材商人來說就算要額外投資,還是有先占起來的價值吧。」

「附近有一些『雙劍獸』的巢穴,應該有事先掃蕩的需要就是了。」

諾利斯補充說明道。

「哦。」

「哎,不過這對我們來說也會是工作機會嘛。話說回來,你就不能多拿出幾分當事人的積極態度嗎?」

對看起來興致缺缺的阿爾迪斯,提德埋怨道。

「不,實際上我也只是臨時參加啊。那是你們之前以『白夜的明星』身分接的案件,講白了真的與我無關啊。」

對於這回答提德皺起臉,取而代之接話的是歐菲莉亞。

「阿爾迪斯,雖然這之前也提過了,你不加入我們的隊伍嗎?」

「我?」

「對啊。不管怎樣,我們現在也常常一起組隊活動,你已經差不多就像『白夜的明星』的一員了啊。」

「隊伍……是嗎…………哎,我會考慮看看。」

面對阿爾迪斯模稜兩可的態度,歐菲莉亞追問理由:

「……你還沒有放棄?要繼續找以前的夥伴?」

「也才找一年而已。」

「已經花了一年,一點線索都沒有吧?那個……希望你別生氣……老實說這已經……」

「才一年而已。況且我本來就不覺得能輕鬆找到線索。」

阿爾迪斯的聲音聽來似乎有些不高興。就算嘴上逞強,但果然無法完全藏住焦躁。

「但是都已經過了這麼久──」

歐菲莉亞原本要更深入追問,但她突然間不再說話。

「聽見了?」

阿爾迪斯立刻和諾利斯互使了個眼神。

「嗯,有人正遭到襲擊。」

阿爾迪斯閉上眼睛凝神傾聽。確實捕捉到有人求救的呼喊聲,同時傳來的還有馬的嘶鳴聲與死前的哀鳴。就在阿爾迪斯等人前進方向的馬車幹道上。直線前進肯定會直接碰上。

「提德,怎麼辦?」

阿爾迪斯詢問面貌兇惡的男人。因為「白夜的明星」的隊長是他。

「當然出手相助。」

「救哪邊?」

「看過再決定!」

如此宣言後,提德全力拔腿就跑。

「啊哈哈。真是的,人長得那副德性,個性倒是濫好人一個。」

「是啊。那種見了麻煩就一頭撞進去的個性難道就改不掉嗎?」

小隊隊長外表看似兇惡,個性卻古道熱腸。兩人雖然嘴巴上這麼抱怨,但肯定會追隨到底吧。

「真沒辦法。」

如此嘆息的同時,阿爾迪斯從腰間抽出兩把短刀拋向空中。讓飄在半空中的短刀跟隨身旁,阿爾迪斯邁步追向提德。

────*────

當提德等人抵達現場時,周遭已充滿了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味。

「盜賊啊。」

不需阿爾迪斯如此提醒,狀況一目瞭然。

馬車幹道上有兩台馬車。二十名左右外觀不太乾淨且手持武器的男人圍繞在馬車周遭。馬車旁有幾個人倒在地上流著血,看起來應該是傭兵

阿爾迪斯等人抵達時勝負已經揭曉。馬車的持有者應該是行商吧。但一行人都已經化作無法言語的屍骸,無從得知誰才是僱主。

「嘖!沒趕上啊!」

提德咂嘴。

看來所有人都已經命喪盜賊手中。事到如今阿爾迪斯等人特地介入也沒有意義,但既然已經進入盜匪們的視野中,就無法拋出一句「那麼我們就先走一步了」便輕鬆了事吧。

盜賊們顯然處於戰鬥後的興奮狀態,一見到阿爾迪斯等人現身便二話不說拉弓射擊。

「可惡!事到如今就算說我們只是路人,他們也不會相信吧!」

「這是當然的吧!他們應該覺得我們是剩餘的護衛,要不然就是想劫走收穫的同行吧!」

提德一面吶喊一面用劍擋下飛來的箭矢,歐菲莉亞冷靜地分析。在兩人身旁,諾利斯態度淡然地朝敵方放箭應戰。

「阿爾迪斯,好好保護我喔。雖然我喜歡用弓箭射人,但可不喜歡中別人的箭。」

「不管誰都討厭吧。」

擺出傻眼的表情回應諾利斯的無聊玩笑話,阿爾迪斯來到諾利斯前方以兩把飄浮空中的短劍一一擊落箭矢。

飛在空中的短劍成了抵禦飛箭的最佳護具。不需要擔心持劍的手被箭射中,也不用擔心自己擋住諾利斯的視線。

盜賊們接連朝著一行人放箭。也許是弓還是箭矢的品質不佳,又或者是弓手射術不精,大多數的箭矢都刺在周遭的地面和樹幹上。莫約只有五分之一的箭矢朝著諾利斯與阿爾迪斯飛來,但也全被飄浮空中的短劍擊落。

雙方互相放箭的形勢持續了好一段時間。

盜賊射出的箭矢雖然多,但連一根也沒命中阿爾迪斯等人。反倒是諾利斯射出的箭矢確實一一減少盜賊的人數。

大概是因為弓箭的攻擊毫無效果而失去了耐性,見對方的前鋒只有提德一人,盜賊們紛紛採取近戰。

「只要解決那個大塊頭劍士,就只剩下魔術師和弓手了!大家沖啊!」

看似盜賊頭目的男人吼道。除了被諾利斯射中倒地不起的人,在頭目的一聲令下其餘人都拔劍衝鋒。

「我明明不是魔術師啊……」

當然阿爾迪斯的呢喃聲也沒有傳到他們耳畔。

因為不再需要防禦流箭的危險,阿爾迪斯便對著正發動攻勢的盜賊們投出兩把短劍。

一瞬之間攻守逆轉。

不需手掌握住的兩把短劍無聲飛竄,自盜賊們的視線死角悄悄逼近。

阿爾迪斯操縱的短劍從盜賊隊伍最後方的那人的背後猛然一刺。跑在最後方,完全沒注意後方的盜賊就這麼在驚愕中大量流血而倒地。

另一把短劍飛越倒地的盜賊上方,正朝阿爾迪斯等人奔馳的盜賊的咽喉瞬間被割斷。緊接著又刺進一旁的盜賊的側腹又從心窩竄出。

無聲的突襲來自理應安全的後方,再加上察覺不到絲毫生命的氣息,冰冷短劍大肆殺戮。

接二連三因為阿爾迪斯的飛劍而喪命的盜賊們尚未理解發生了什麼事便雙腳一軟,隨即倒地不起。

最終,當跑在最前頭的盜賊頭目舉劍砍向提德,高聲吶喊──

「你們幾個!在我纏住這傢伙的時候收拾其他人!女的記得活捉啊!」

──但已經沒有任何人能回答他的吆喝。

「這位大叔啊。」

提德的眼中流露幾分哀憐。

「告訴你,你是最後一個了。」

無法理解這句話,盜賊頭目納悶地環顧四周。

「什麼……!」

映在他眼中的是倒在血泊之中的同伴的屍體,他終於察覺我方還站著的只剩他一個人而驚惶失措。

「怎、怎麼可能……!」

「算你運氣不好啊。」

伴隨著這句話,提德的長劍劈向盜賊的頭顱。

────*────

收拾所有盜賊後,阿爾迪斯一行人分頭尋找是否有倖存者。

「唉,看來是全滅了。」

就如諾利斯所說,馬車車夫、護衛的傭兵、可能是僱主的商人裝扮男性──全員都已經斷氣。

「這下怎麼辦?馬好像也被殺了,能背多少就背多少回去?」

「馬車就棄置在這裡是很可惜,但也沒其他辦法了。太占空間的東西也只能放棄吧。」

「那我和阿爾迪斯去檢查那邊的馬車,提德你們去看那邊吧?」

「知道了。」

四個人分兩頭調查馬車的貨物,諾利斯和阿爾迪斯走向相較之下損傷較輕微的那輛馬車。

既然需要兩輛馬車,貨品的量想必也不少。雖然不知道這商人做的是何種生意,但四人徒步能帶走的量可想而知。

「如果有寶石或香料之類的就好了。」

諾利斯說出充滿私心的願望。

確實就同樣的重量與大小來看,貨品不同價格自然也有雲泥之分。若真如諾利斯所說,貨品主要是寶石和香料的話,光四個人能帶走的量也能換上一大筆錢。

諾利斯走進馬車後方,手抓住帆布下襬。緩緩拉起布簾後往馬車內一看,一瞬間渾身僵硬,隨後他便伸手摀住臉,仰天發出「嗚哇~」的怨嘆。

「怎麼啦,諾利斯?」

阿爾迪斯納悶地從他背後探頭看向馬車內。

「呃?」

映在阿爾迪斯眼中的是應該裝著貨物的數個木桶與籃子,以及在貨品旁瑟縮身子不停發抖的兩名少女。

「阿爾迪斯,我去叫提德他們過來。你可以在這裡等一下嗎?」

「啊……知道了。」

言下之意就是要阿爾迪斯負責監視兩名少女,別讓她們亂跑吧。

阿爾迪斯將視線從跑向另一輛馬車的諾利斯身上抽回,打量兩名少女。

年齡莫約九到十歲。一眼看上去兩人都穿著粗糙的貫頭衣,也許是害怕阿爾迪斯,兩人緊緊依偎著彼此並顫抖著。眼中明顯流露出戒心與膽怯。

仔細一看,兩人的容貌簡直一模一樣。雖然也可能是年紀相仿的一對姊妹,但八成是雙子吧。

阿爾迪斯首先想到兩人也許是商人的家屬,但立刻就抹去這想法。就商人的家屬而言這服裝未免太過簡陋骯髒,再加上那消瘦凹陷的臉頰顯然長期缺乏充分的食物。

「你說有小孩子在?」

在諾利斯的招呼下,提德和歐菲莉亞立刻就來到馬車旁。

兩人掀起馬車的布簾往裡頭定睛一看,隨即各自皺眉呢喃道「嗚哇,不會吧……」、「這下傷腦筋了……」

阿爾迪斯對抱頭苦思的三人詢問:

「這兩個要怎麼辦?如果要帶她們到鎮上,就得讓她們跟著一路走過去吧……」

「等一下等一下,我還在想。唉……物人就算了,沒想到居然還是雙子啊。」

提德抱頭怨嘆。

「物人?」

「對啊。你看她們的手腳。套著手環和腳環對吧?那個造型就是物人的圓環。」

就如同提德所說,兩名少女的四肢都裝著造型相同的圓環。但阿爾迪斯的疑問並非針對那些圓環。

「物人是指什麼?」

「啥?」

此話一出,不只是提德,連歐菲莉亞和諾利斯都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盯著阿爾迪斯。

「你是問認真的?」

「啊哈哈,阿爾迪斯果然是個怪人啊。」

「嗯~雖然之前就覺得你有點不諳世事……但沒想到居然這麼嚴重。」

三人這樣的反應讓阿爾迪斯也難以掩飾心中的不愉快。

「所以呢?物人到底是什麼?」

語氣不由得加重也是人之常情吧。

「抱歉抱歉。別生氣啦,我會解釋的。」

諾利斯連忙安撫。

「話先說在前頭,這聽了大概會不太舒服喔。」

見阿爾迪斯默默點頭,諾利斯這才開始說道:

「物人就是能用金錢買賣的人。該怎麼說才好……有點類似商人買賣時的商品名稱。像是被父母賣掉的小孩、罪犯啊,還有戰爭時的俘虜都會被當成物人買賣。物人無法持有財產,也沒有移動的自由。同時也不受到法律保護。因為只是物品,不是人類。」

「類似奴隸那樣?」

「嗯,類似啦。但是奴隸的處境還算好一點。雖然是社會最底層,但至少擁有奴隸這個身分,好歹會被當成人類看待。當然奴隸也必須服從主人的命令,也幾乎沒有社會上的權力。不過就主人的方針,有時也能持有自己的財產,甚至擁有自己的家庭。」

「物人不一樣?」

物人就不算是人類啊。殺了奴隸是殺人罪,但殺了物人頂多就是器物損毀。虐待奴隸會有損名聲,但傷害物人或不給飯吃只是管理商品的方法不周而已。任何人都無法批評什麼。那兩個孩子還有衣服穿已經算是比較人模人樣的對待了。」

「……」

提德接著說明道:

「只要有買家出錢,屆時物人就會成為奴隸,從此不再是貨品。成為奴隸之後,在主人允許的範圍內也會被當作人類看待。當然奴隸的人生也很難說絕對幸福,但至少比物人要好上許多。但問題在這兩個小傢伙是雙子啊……」

「雙子又有什麼問題?」

「啥?你連這個都不知道?沒聽說過物人也不知道禁忌之子?你是在哪邊的鄉下長大的啊?」

「我哪會知道啊。我原本待的地方,根本就沒有什麼物人,雙子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那個,阿爾迪斯。你在這國家見過雙子嗎?」

歐菲莉亞突兀地插嘴說道。

「雙子……?」

阿爾迪斯開始翻找記憶。來到這國家後這一年以來的記憶。

「聽你這麼一說,我在這裡沒見過雙子……不過這只是巧合吧?雙子本來就不是那麼常見。」

「人口一百左右的村落沒有很正常,但就連托利亞這樣的大都市也完全沒遇過,不覺得奇怪嗎?」

「……」

「雙子是禁忌之子。被視作危害女神的邪神使徒喔。」

女神這字眼一傳到耳中,阿爾迪斯的眼中就浮現殺氣。

「喂喂喂,表情不要這麼嚇人啦。你真的很討厭女神耶。」

阿爾迪斯一瞬間彷佛判若兩人,提德有些遲疑但還是這麼說道。

「這裡只有我們也就算了,在城鎮裡自己注意點。」

「啊,嗯……不好意思。」

「特別是讓教會有關的人看見可就麻煩了喔。你會被教會盯上也是因為你在神父面前批評女神吧?」

「諾利斯說得對。也許你對女神有某些不同的看法,但是最好不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批評。」

「知道了……我會留意。」

阿爾迪斯回答後,歐菲莉亞鬆了口氣繼續解釋有關禁忌之子的傳說。

「傳說在過去的神界戰爭中,女神與邪神古雷司長年交戰。當時身為邪神的先鋒,唯一成功傷及女神的就是一對雙子的惡魔。」

雙子的惡魔──這字眼傳到耳畔的瞬間,阿爾迪斯握緊了拳頭。

「所以站在教會的立場來看,雙子就是傷及女神的惡魔的黨徒,打從出生時就背負著無法赦免的罪惡。」

「歐菲莉亞……你相信這些故事?」

阿爾迪斯壓抑著情感般說道。

「是不是真的我也不曉得。遠在神話時代發生的事,實際見證的人現在早就一個也不剩。只是……」

「只是?」

「雙子要在這個世界活下去太過嚴苛。這是事實。」

「實際上,只因為生為雙子,在誕生的瞬間就被處理掉也十分常見。聽說有些地區有留下其中一個養大的風俗就是了。受到旁人的輕蔑,無法得到教會的祝福,生病了也沒有醫生願意治療。當然也找不到像樣的工作。很多時候在孩子受不了之前,父母就會先倒下。這傢伙們大概也是這一類吧。父母雙亡,或者根本是被賣了……」

提德的眼中浮現幾許憐憫的神色。

「無論是哪種,大多數的雙子都會在孩童時喪命。就算運氣好活著長大,最後的下場就是物人頂多成為奴隸,再不然就只能去當盜賊。」

這些都很常見。提德以這句話作結。

────*────

當晚,阿爾迪斯一行人找了個離馬車幹道有一段小距離的窪地,升火紮營打算在此過夜。幸好馬車中也載著乾柴與道具,預料之外的野營並不造成困難。

抬頭仰望,夜晚已經開始逐漸「擴張」。

阿爾迪斯、提德、歐菲莉亞、諾利斯四人圍繞在火堆旁。在火光勉強能照亮的位置,兩名物人緊緊依偎著彼此。

「結果還是帶來了啊……」

提德交互看著阿爾迪斯和物人,嘆了口氣。

「也不能就扔在那邊不管吧?」

阿爾迪斯皺眉說道。提德一臉尷尬的表情回答。

「確實就這樣棄之不顧,是會良心不安啦……但畢竟是雙子啊。一般的物人帶到托利亞賣掉就好了,雙子恐怕也找不到買家吧……」

「沒有買家會怎樣?」

對阿爾迪斯的問題,提德罕見地難以啟齒般不開心地說道:

「賣不出去的貨物……就是廢棄處分吧。」

「會被殺掉?」

「……殺掉是不至於啦……但恐怕也相去不遠了吧。唯一確定的,就是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比方說怎樣?」

阿爾迪斯繼續追問時,歐菲莉亞插嘴說道:

「別問比較好。聽了只會讓人不舒服。」

阿爾迪斯顯然還無法接受。諾利斯轉頭看向提德。

「所以呢?還是要帶她們一起走?老實說不嫌礙事?光是小孩子就夠麻煩了,物人光是要走路都有困難。就算真的帶到托利亞也換不到幾枚硬幣吧?」

這一點提德當然也心知肚明。

小孩子的物人,而且又是雙子。就算賣出去了也只能得到少許金錢。既然如此,乾脆把其他貨品中的衣物帶回去還比較有收穫。實際上,諾利斯所說的礙事也是事實。

「不然就把食物跟水分給她們,讓她們自己走去托利亞?」

不過提德似乎終究無法冷漠到贊同諾利斯的主張,他板著一張苦澀的表情默默無語。

提德和歐菲莉亞應該同樣有著同情少女處境的心情吧。若非她們是雙子,也許二話不說就會決定帶她們前往托利亞。

「那兩個人,就由我帶她們走吧。」

提德搔著頭的手、歐菲莉亞揉著眉間的指頭、正打算添加新柴的諾利斯的手,全在這一刻因為阿爾迪斯這句話而凍結。

「我說阿爾迪斯──」

「從馬車得到的商品,變賣後不用分給我。如果她們會拖延旅程,就由我扛著走。這樣就沒其他問題了吧?」

途中打斷提德的話,阿爾迪斯說道。

「這樣對你又有什麼好處?才剛見到的物人,而且又是雙子,帶去也換不到幾個錢。況且就連能不能帶進城內都不曉得喔!」

「沒有好處。只是如果歐菲莉亞所說的是事實──」

自己如果對這兩個人棄之不顧,那未免太過不負責任。阿爾迪斯在心中呢喃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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