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Round 2 顧客就是上帝(1/2)
職員採訪 第二回
總務科所屬 入職第二年
神樂蕾拉(19)
——第二回採訪的是,總務科精明強幹的員工,人稱酷姐的神樂蕾拉。請多指教。
酷姐:你好。還請手下留情。
——那就進入正題吧:要怎麼做才能儘快解決工作呢?
酷姐:這個嘛……報告簡明,不做無用功,不在桌上放不必要的物品。像這樣處理好最基礎的每件事。
——哇,一條條都好有道理,但實踐起來很困難,屬於那種「能幹的人的論點」呢。
酷姐:還有,區分好手段與目的,將「說到底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在意識中好好明確。如果做不到這點的話,就總是為思考所累,最後,就會變成什麼成果也沒有。班上肯定會有這樣一個人不是嗎?總是巧妙地使用三色原子筆,非常慎重小心地記筆記,但是班上的成績卻不怎麼樣的人。
——好,那個人就是我。這樣啊,不應該使用三色原子筆啊。明白了,從明天開始,我要開始用四色原子筆!
酷姐:啊,不行啊,沒有傳達到……——
「啊啊,忙死了。」
某個工作日的下午。田中股長和往常一樣發著牢騷。在默默計算店鋪的打工工資的我的耳朵,哪怕不願意也總是聽得到這個。
「要是一天有36小時就好了。」
就是啊。要是這樣的話哪怕每天工作10小時也有26小時的自由支配時間。
「那樣一天就能工作30小時了。」
工作個頭啊!一天有36小時我也不會花30小時工作啊!
真是的,這個社畜說些什麼呢。我們之間果然有代溝。
「不過還好,六月沒有假日。」
看了一眼日曆,股長小聲嘀咕。
「有假日的那周就只能工作四天了。像是浪費了一天一樣。」
是啊,像是浪費了一……才沒有啊!你丫究竟多愛工作啊!
真是……這些社畜就沒得救了嗎?
不,喜歡工作倒不是不好。但是,人活著又不是只有勞動而已對吧?
再稍稍將自己的時間看得重一點不好嗎?
還有,將自己的價值觀單方面強加於人,真是夠討厭的。既然是社會人,就應該猛烈地勞動。這樣的公司風氣,讓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變得僵硬無比。更有餘力地、能讓人覺得「啊,我能在這裡上班真是高興啊,我的勞動是有價值的」,這樣的職場就很理想了。
我正因為上司的自言自語而變得心裡冒火,那位上司老爺突然來了一句「對了」,一拍手,說:
「啊,立花。你過來一下。」
叫我了。哎,難道我又哪裡招惹到他了?
「酷姐你也過來。」
啊,要是酷姐也一起的話就不是招惹了他的話題了。因為酷姐她優秀又能幹。並不單單是處理事務的能力高。為了不讓上司在下午五點已經過了的時候突然說:「喂,雖然有點急但是這份工作交給你們了。今天做完。」很好地迴避這點,在早上就說:「股長,那件事情雖然不是今天要完成,讓咱和立花在今天上午就做完吧。」就像這樣先走一步,很擅長進行加班風險管理。
話說,酷姐這個稱號就連上司也這麼直接叫了。已經到了要是諸如喊「神樂」的本名會變成「叫誰?」的等級了。
這樣的酷姐面無表情,無言地和我一起來到股長的桌前。
「實際啊,『味自豪!漆黑中華』秋葉原店那裡,做服務員的女孩子送來了投訴。」
「哈……」
我嘆了一口氣。順便,「味自豪!漆黑中華」是在雀躍食品集團名下經營的拉麵連鎖店。
「說是店長對她性騷擾什麼的。」
性騷擾?搞什麼啊?這店長絕對要敗訴。
「作為總務科,可不能對此坐視不管。」
「原來如此。咱們只需要讓店長停止騷擾就行了對嗎?」
酷姐理解了,重重地點頭。還有,這個「雀躍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並不像大企業那樣當然擁有「性騷擾對策室」這樣的機構。比起業務員舒適的勞動環境啊、良好的福利啊、遵守法律啊什麼的,削減支出才是最重要的。就是這麼討厭的公司風氣。雖然有著法務部,但那是為了在和競爭對手企業之間有訴訟爭端的時候全力應戰並將對手整到趴下這樣的機關,所以無法對應公司里這樣的醜聞。還不如說,抱持著一種「我們公司不會有醜聞」的立場。
於是,要為這種事情作出應對的就是我們總務科。所謂總務科,就是無論是職工錄用人員配置這樣人事相關,還是工資的計算與發放、公司內使用品的購入與管理,或是研修相關的業務都要干。換句話說就是雜事處。平滑地解決同事間關係引發的麻煩,保持一個通風良好的職場,也是重要的任務之一。
對於酷姐的那番話,股長的反應讓人意外。
「不對。你說什麼呢。」
呼吸都亂了。仔細一看鼻毛都伸出來了。
「撲滅那傳聞。」
股長的眼鏡閃過銳利的光芒。
「……不知道是不是咱的耳朵不太好。能請您再說一遍嗎?」
「我說讓你撲滅那傳聞。」
「那個,我的耳朵好像也有點奇怪啊。好像聽到您說撲滅傳聞什麼的。」
「作為部下,要絕對服從上司。這是理所當然的。上司讓你死,你就要漂漂亮亮地死;上司讓你殺人,你就要毫不留情殺人。這才是所謂部下。上司要性騷擾,就應該高高興興地把身子交出去。這才是正理不是嗎?『君雖不君,臣不可以不臣』。明明就有這樣的古話。然而那個蠢女人,不但不服從上司,還給總務科提出申訴了!什麼時候日本女性變得如此不知廉恥了!」(譯:那句「古話」出自《古文孝經》序言。我們的古人對這本「經書」的評論為:「其真偽不可辨,末學微賤,不敢輒議。」)
看上去股長他沒法區分日本企業與獨裁專制國家這兩個概念。
「但是,輿論卻認為上司對部下進行性騷擾是件混帳事,這也是事實。真是世風日下,令人悲嘆!」
田中股長深深嘆了口氣。你在胡掰扯什麼呢我完全不明白啊。這個大叔趕緊去死了算了,我說真的。
「你們給我把這個爛攤子收拾好了。手段不問。不管是從社會層面抹殺那個女服務員也好,還是讓她從精神上屈服作為她上司的店長也罷,總之是不能讓這件事暴露給輿論。不過是個打工仔,別讓她蹬鼻子上臉。懂了嗎?」
……啊,想辭職啊。真想辭職。
要是能把這大叔揍一頓,說著「老子不幹了」,同時將辭呈摔他臉上,那該多痛快啊。
但是這個公司,唯獨工資很不錯啊。而且,能僱傭高中輟學17歲的我的公司,沒有他家了。
失業率問題正在朝著改善的方向行進……雖然大眾媒體是這麼報導的,但那是謊言。正規員工的工作,正一點點地被派遣員工和打工員工置換掉。要當上正規員工,就要通過很窄的門。在這裡辭職的話,就沒法賺取姐姐的醫療費了。
所以說,無論是多麼黑暗的公司風氣,無論上司有多混蛋,辭職這個選項,我根本沒有。
因此,至少我要對這異常的風氣說句「No」。告訴那混蛋上司,我和你是不同的。
「股長,請恕我直言……」
然而,想要陳述意見的我的嘴巴,被人堵住了。是酷姐。
吃了一驚,轉過身來,看到酷姐對我微笑著眨了眨眼。
「……總之,採用不給公司抹黑的解決方法就可以了吧?明白了。這件事咱和立花君來負責。用,咱們的方法。」
酷姐她,好像已經有什麼點子了。
*
「對女孩子性騷擾,這絕不可饒恕。你不這麼覺得嗎,立花君?」
次日,周六上午。我和酷姐二人走在秋葉原的大街上。為了去「味自豪!漆黑中華」秋葉原店。今天我沒穿那身松垮垮的正裝,而是便服。在用極粗的行書體寫著「工作一日八小時」的T恤衫上,套了件上衣,下面蹬了一條牛仔褲,就是這麼一幅打扮。我自認為這還是比較時尚的打扮,但是根據酷姐的說法,「你的這分品味……就不能再想點辦法嗎?」就是這麼一回事好像。嗯,真奇怪啊。
酷姐穿著一身藍色基調的束腰外衣和略顯隨意的內搭褲。不愧是酷姐,穿什麼都很好看很合身。
雖然能看到酷姐的私服我是很高興,然而難得的休息日要休日出勤。不,要是能被認作休日出勤還好說點,很可能拖來拖去就會變成打白工。
「哎?但是酷姐你不是老和女孩子搭訕嘛。」
酷姐很喜歡女孩子。到了說「你看比起大老爺們還是女孩子更可愛不是嘛」這樣的話的地步。
「哈!?你在說什麼啊。咱確實每次在公司碰到女孩子都會上去聊幾句。因為咱這樣酷的人沖她們說話她們也很高興啊。但是,咱可從來沒幹過性騷擾這樣的事。」
是嗎?酷姐的舉動又酷又時尚,大家都忽略了。但是這行動本身可是問題多多啊。
「舉個例子。你突然跑過去揉我們公司的女接待員的胸部。會變成怎樣?」
「噗——」
你突然一下子說什麼啊。這舉的叫什麼例子。
「你會被女接待狠狠揍一頓。然後就在同一天,因性騷擾被解僱。」
「好吧,這倒是事實。」
我說,這有必要用我當主語嗎?換成誰都會這樣吧?
「但是,咱作出同樣的舉動你認為會怎樣?你覺得突然被咱揉胸部的女接待會怎麼說?『呀!表情酷酷的卻突然開始揉女孩子的胸部真是太棒了!來抱抱!』就是這樣。只要本人高興,就不算性騷擾。所以說我會性騷擾什麼的這絕不可能。」
說起來,酷姐好像在女子當中很有人氣。
「總之,咱對性騷擾非常反感。咱想看到的是女孩子的笑顏,而不是她們落下的淚水。」
一邊這麼說著,酷姐她一邊從女僕打扮的女孩子那裡接過女僕咖啡店的傳單。接的同時很好地反握對方的雙手。「呀!被超有型的酷女握了手了!來抱抱!」被女僕小姐如此感激了。好吧,這也是我這麼做就算性騷擾但酷姐就OK的一例。
「而且,他引發了這樣的行為,導致咱不得不取消今天和Kyouko醬的約會,那個秋葉原店的店長這一點也無法原諒。」
Kyouko醬是個誰啊。慢著,我們的本部大樓的接待的女孩子名字好像就是叫「今日子(Kyouko)」來著。剛才那個女接待的例子別是真事吧我說。
「啊對了。我今天也要和女友約會來著,但是也取消了。」
我不經意就小聲說出來了。酷姐她因此瞪大了眼。
「誒?你,已經有女朋友了?」
你別在這裡驚訝好嗎……我有女朋友很奇怪?小心我揍你啊。
「怎麼說呢……咱可真是驚詫了。咱除了女孩子們以外,明明你就是第一喜歡的。」
……哈哈,這本應該是讓人有點心動的話語。但酷姐她對女孩子以外的都沒興趣,就是說我並沒有被意識成戀愛的對象。
「但是,完全就沒有你交了女朋友的感覺啊。」
看樣子,酷姐完全不相信我有了女友。確實,我完全就不討女孩子喜歡。但是,對這樣的我也說出了「最喜歡」的女孩子可也有一位啊。而且還特別可愛。
「那麼,現在就給你看看。」
要是給酷姐看了我女朋友的圖像,她肯定會嚇一跳的。想到這裡,我就將那個總是放在口袋裡的——
忍天堂3GS
給取了出來。它是我愛用的掌機。
打開蓋子,啟動了中斷的軟體。顯示出一個成熟女子穿校服樣子的CG來。動畫風的女孩子流暢地動著,帶著一分羞赧朝上看著我。就是這一瞬特別可愛。
「你看,這就是我現在正在交往的姐小路奈奈小姐。怎麼樣?很漂亮吧?」(譯:姐小路奈奈,原捏他人物是姐崎寧寧。出處後述。)
「……」
哎?奇怪啊。
這算什麼啊,酷姐那一臉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的表情?
這完全可以有啊。雖然是遊戲裡的女友,只要我覺得幸福不就隨我去嘛。
作為補足,這是款叫做「LOVEFLAG」、與現實世界時間同調、可以和假想世界的女孩子約會交流的遊戲。雖然說是能從三個女孩子當中選一人當女友,我所選的是比我大一年、散發成熟風味的姐小路奈奈小姐。(譯:LOVEFLAG,原捏他是「LOVEPLUS」。秋人玩的這個是3DS上的再次增強的版本。)
同級生和比我小的那兩個也很可愛,但果然還是比我大的最棒!
「……啊,怎麼說呢,那個,這女友真棒啊。」
「是吧!」
你瞧,我要連日加班到深夜,休息日也要出勤,幹著這麼辛苦的工作,要和實實在在的真實的女孩子相遇啊交往啊什麼多困難啊。酷姐很受歡迎,所以在人生這個戀愛模擬遊戲裡面肯定是簡單模式啦。我這樣的在各個方面都很辛苦啊。
在這一點上,是「LOVEFLAG」的奈奈小姐的話,即使是到深夜都沒一封郵件她也完全不會抱怨。即使約會臨時取消,也不會因為不滿而爆發給我帶來困擾。真是的,奈奈真是理想的女孩子啊。
聽到了奈奈她那甜美的聲音,我再一次看向忍天堂3GS。畫面里的奈奈微微笑著。
「哎呀呀,奈奈真是太可愛了。」
有這麼可愛的女友,我完全就是現充嘛。爆炸吧,我。
「哼。和那個女朋友隨便找個地方玩去吧,你。」
誒?酷姐為什麼要生氣?真奇怪。
「……不過,算是有點放心了。」
「嗯?什麼?」
「沒什麼。」
抬起頭來,看到酷姐稍稍有點臉紅。那真的只有一瞬間。下一刻,她就又回復成那白瓷一樣的美貌。
*
秋葉原是拉麵的激戰區。「味自豪!漆黑中華」以外的店也有好些個排在那裡。
拉麵最重要的是什麼?想都不用想,是味道。作為面的原料的小麥粉,以及出汁用的豬骨,叉燒和蔥,甚至還會關係到水和鹽。「雀躍食品」總是不遺餘力地研究素材,作為全國連鎖店來說有著高評價。
但僅僅這樣是不夠的。為了在味自豪的各個競爭對手的店鋪中勝出,要站在更高的視點擬定經營戰略。
因此,「雀躍食品」得出的結論是:「建立巨大又華麗的店鋪」。
「嗯,果然很顯眼啊,這裡。」
我抬頭看著忽閃忽閃的巨大招牌,說。
「是啊。這種規模的拉麵店,周圍再找不出第二家了。」
已經和通常規模的家庭餐廳一樣大了。「可以一舉奪走競爭對手的顧客,將他們徹底打垮」,這好像就是我們的經營戰略。
「首先裝作普通的顧客,觀察一下如何?」
我們推開門走進店裡。濃厚的豬骨醬油拉麵的香味刺激著鼻孔。明明還只是上午肚子就餓了。
客人還不多。
打掃得乾乾淨淨,照明也很好。這環境對客人很友善。
「先不提外部裝修……這裡面也蠻不錯啊。」
酷姐和我想法差不多,這麼說道。我正想點頭,這時,
「裡邊請!!!」
響起一個大嗓門。順著聲音看過去,我驚住了。
非常沒品、染成綠色的頭髮直直朝天挺著。這是莫西幹頭。眼神呢,特別惡劣。像是盯上獵物的鷹一樣。臉上爬著舊傷,讓人覺得像是被刀子割過。皺巴巴的黑色的皮革外套上掛著很多金屬制的裝飾品,稀里嘩啦地響著。
而且,右手——
握著染血的萬能菜刀。
而且伸出舌頭舔著刀子上的血滴。
哎呦喂,你誰啊?
光是看就很糟糕啊!
不會是劫匪吧!?與搶劫的碰上了!?
我想起了前幾天報紙上的報導。「『漆黑中華』又遇劫匪搶走兩萬三千圓」,就是這個。我們的連鎖店在安全對策方面儘可能削減了預算,所以搶劫犯很容易盯上。這大概已經成了讓初學者的強盜用來變得夠格來躍龍門的地方了。
「嘿嘿嘿……好像吃了一驚啊。」
用殘忍的目光看向已經僵硬了的我們,莫西幹頭大膽地笑著。然後說出了令人意外的台詞。
「老子叫正木松國男,是這裡的店長。興趣是收集菜刀和欺負部下。喜歡的詞彙是『弱肉強食』和『死屍累累』。讓這個秋葉原店成為全國數一數二的優良店鋪全靠老子的手腕!夜露死苦!」
「你、你騙人!」
我想都沒想咆哮了出來。
「店長咋能是這德行捏!」
「啊!?你丫說啥!老子搞死你啊臭小子!」
將菜刀插在櫃檯上了。真可怕。怎麼想這人本職都是涉黑的。
「給老子睜大狗眼看清楚!從哪兒看都是拉麵店的店長不是嗎!」
從哪兒都不是好不!要怎麼看才能看出來你是拉麵店的店長啊!
這貨要能是店長,我都能是社長……好吧這個勉強了點,那至少也得是專務副社長了,絕對錯不了!
「不,立花君,不要看他的外表。仔細看他的架勢。」
酷姐對我咬耳朵說道。
誒?架勢?我看看我看看。
我慢慢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自稱店長的那貨的樣子。
「你娘的瞎看啥啊!?」
你自己都說要我好好看清楚,又來句這個,講理不講理啊?沒搭理他,我仔細觀察以後,注意到了:
一副了不起的樣子抱著手臂。
啊啊,確實,這傢伙是拉麵店的店長。不管怎麼看都是拉麵店店長的架勢。不管看哪本美食雜誌,拉麵店店長都是這種樣子。為什麼哪兒的拉麵店店長都喜歡這樣一種了不起的樣子抱著手臂的姿勢啊。
看到我一副理解了的表情點點頭,
「呀哈!總算是理解了啊。理解了的話就給正木松店長——就是老子我跪下吧,臭水溝里的老鼠們!」
店長開始恐嚇了。唱哪出啊這是。
我被他這亂七八糟的一套搞得心裡冒火,但依然冷靜的酷姐說:
「既然擺出這種樣子,看起來是發現咱們並不是一般客人了。」
「啊?不是客人?那趕緊滾蛋!呸,呸!」
你那態度還真是來接待客人的啊!?我說真的這貨什麼毛病啊?怎麼不去死啊?
我還在憤慨的時候,正木松店長「嘿」地一笑:
「開玩笑的。只看你們那眼神就知道,你們不是什麼路人甲路人乙。怎麼,要和老子干一架?」
「不,倒不是想來打架……」
「沒錯,就是來戰。」
哎,喂!酷姐!?
「酷姐你說什麼啊?」
「咱對這個男的從生理上就不能忍受。正好,把他打趴下吧。這可是在咱面前好好表現的機會啊,立花君。」
這個人沒救了。大家都被她外表騙了,她本質一點都不酷。啊,也是啊。以能按時下班而驕傲、投身於與社畜的激烈戰鬥中……能做到這一點的,肯定持有熱血的靈魂。
「在那之前……」
酷姐將手伸入了口袋。大概是為了掏和店長戰鬥的武器吧。這個人可不會大意,肯定會帶來什麼秘密兵器吧。
我正這麼想——
「啊,咱是幹這行的。」
「啊,您太客氣了。」
酷姐給店長遞上了名片。店長也彎下腰來雙手接過去。交換名片時要紳士,這是作為社會人需要絕對遵守的規則。就算正木松店長性格再怎麼破天荒,在遞過來的名片面前也不會擺出無禮的態度。
回遞名片結束,正木松店長看起了從酷姐這裡收到的名片。
「居然是……總務科!?」
「沒錯。咱們是聽到你引發了問題,前來決一雌雄的正義的夥伴。」
這好像有點不一樣吧,我想,但我決定沉默。真是的,一開始不先觀察觀察形勢嗎?怎麼就這麼突然暴露身份了呢酷姐?
「該不會……是那個四眼禿子派來的吧?」
四眼禿子……?喂,不是在說田中股長吧?這傢伙,和田中股長認識?即使如此,說是四眼禿子也很沒禮貌啊。管田中股長叫四眼禿子是什麼意思?確實,田中股長是四眼禿子,但是叫他四眼禿子太失禮了。快給田中股長他道歉,給田中股長他。
「嘁……」
正木松店長不高興地咂了咂舌,回過頭去:
「喂!大奶妹!廢物點心!豬肥肥!」
突然開始喊一些不明所以的東西了。突然就是「喂,大奶妹」是個啥意思啊?
「怎麼啦,店長?」
於是從廚房那裡出現一個穿著圍裙的女孩子。
從三角巾中像瀑布一樣垂下的栗色頭髮。靈動的大眼睛。軟軟的臉頰微微鼓起,有一點點生氣。小小的手握著的是不鏽鋼製的大勺,從上面點點落下的大概是拉麵用的湯汁。應該是剛剛還在調理中吧。從脖子上掛下來一個惹人愛的白熊吊墜,在胸前閃亮亮的。
我看到她的樣子以後呆立當場。
真、真可愛!
怎麼回事這丫頭,超可愛。又漂亮,身材又好,表情也很鮮活。這麼可愛的女孩子居然委身在拉麵店當店員,這叫什麼事兒。還是當偶像歌手或者魔法少女更合適。何況她還不是去接單子而是下廚房做拉麵,非要說的話,這難道不是人類的損失嗎?
比我大的女孩子雖然很棒,果然同世代的也很贊啊!
但、但是——
「大奶妹,太慢了!」
「還有,請不要這麼叫我。」
嗯,好吧……正木松店長會給她起這麼個綽號的心情我也不是不明白。你看,即使掛著圍裙,也很是顯眼——那大大鼓起的兩個布丁!都讓人不知道把目光放哪兒了!
「哈啊!?掛一對大奶不叫大奶妹叫什麼啊,你這賤娘們?奶大了不起啊?還跟老子頂嘴?廢了你啊!?」
「給咱等會兒,店長!你對這麼一個好姑娘用那種稱呼,不覺得太沒禮貌了嗎!」
喔,酷姐生氣了。
「她可不止是奶,屁屁和大腿曲線也要給三十二個贊啊!」
這不是重點。我雖然同意但這不是重點。
「您哪位啊?長得還不錯可你是不是有點得意忘形啊?」
那女孩皺起眉頭說。
誒!?不是吧!?酷姐這麼評價以後,她不該說「呀!被超酷的女的說屁屁和大腿曲線很贊了!來抱抱!」才對嗎!
酷姐的帥能量居然沒效果,這丫頭不簡單啊。要是普通人的話早該是眼睛變成心形緊緊盯著酷姐了!她表現得對酷姐完全沒興趣,這之上,還感覺她不知為什麼橫著眼在悄悄觀察我。為什麼啊?是因為我偷偷看她胸部的事暴露了?還是說我那印著「工作一日八小時」的T恤很有趣?
酷姐本人也因為這意外的反應有些驚訝。
「你是什麼人?借用一下店長剛才的說法,感覺你可不是什麼路人甲啊。」
「我叫櫻野結花。興趣是存錢和孝敬父母。喜歡的食物是咖啡牛奶布丁。喜歡的詞彙是『自主獨立』和『反骨精神』。在定時制高中的夜校上學、同時打工的勤勞少女。『味自豪!漆黑中華』秋葉原店的看板娘就是說的我。叫我結花就行。」
雙手叉腰,挺起胸來,像是在說「怎麼樣」的樣子。嗯?她好像在等我說點什麼?怎麼回事?就算是這麼一副表情,我也只有胸部很大的感想而已。
不,等會兒。這丫頭,好像在哪兒見過……
不行。想不起來。這麼可愛的女孩子,只用一眼肯定能記住才對我覺得……奇怪啊。
「你扯什麼淡。這家店的看板……是老子我啊!」
你不在這上面較真也可以的。
在女孩後面出來的,是一個胖得圓滾滾的青年。笨拙的雙手端著一個盆子。
「慢死了!」
「非常抱歉。剛剛給客人端豬骨拉麵去了。」
「閉嘴豬肥肥!你丫,區區豬肥肥還敢回老子嘴!小心老子把你弄成叉燒端給客人去!」
你要麼就「豬」要麼就「肥肥」行不行?念起來不覺得彆扭嗎,「豬肥肥」什麼的。
「雖然說顧客就是上帝,但老子我是店長,比上帝牛逼多了!拉麵店的店長比客人更偉大,都寫進法律里了。明白的話就早點滾過來!」
……所以說,在「豬肥肥」後面畏畏縮縮的第三人就是「廢物點心」了。還真是個非常老實的少年。醞釀出一股子「原尼特族朝著回歸社會的目標努力了但果然還是不行啊對不起」的氛圍。
「豬肥肥」和「廢物點心」在被店長說教時,始終是一語不發。
「店長!我總是在說,你這牛氣沖天的說話方式能不能改改啊?讓人很不爽。」
作為代替,女孩提出了抗議,然而:
「喲嗬!一群打工仔而已,還想要人權!?老子讓你去死,你就要去死!讓你殺人,你就要殺人!這才是社畜之道!這以外的選項一個都沒有,明白嗎,雜魚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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