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序1 「七月二十日」(2/2)
電視的話只要電源開著就會自己一直播放下去,看書的話就沒那麼方便了。
「看樣子還是只能請你多多包涵了。」
「看來是這樣子沒錯了。都怪烈火先生一點屁用也沒有。」
「不要出口成髒地罵人。」
阿魯動作敏捷地閃過我的吐槽手刀。
看來不管是人還是人工生命體都一樣,一旦迷上某種娛樂後不是說戒就能戒掉的。雖然有點可憐,不過這次我真的愛莫能助,只能麻煩她忍耐了。
況且太寵她的話,也有可能會影響到我自己的日常生活。
我一邊和阿魯閒聊,一邊走進偏離大馬路的小巷子裡。
「哎,走這裡對嗎?」
「抄小路啦。」
「本官從沒走過這條路耶?」
「這條路又窄塵埃又多,我只有穿弄髒也無所謂的衣服才會經過。」
我今天的服裝是舊T恤、褲子加上拖鞋。
我在路面有裂縫的狹小巷子裡連轉了好幾個彎。這是我在小學時發現的快捷方式,因為四周被建築物和牆壁包圍視野不佳,而且路徑錯縱複雜,第一次走這條路的人肯定會迷失方向。我自己也不例外,第一次走進來時因為繞不出去哭得可慘了。
「烈火先生。車站是在那個方向吧?」
阿魯指了我們才剛經過的小巷。她明明是第一次走這條小路,卻還擁有正確的方向感,該說她果然不是簡單貨色嗎?
「那邊是死胡同啦。要在下一塊空地後面的巷子轉彎。」
過了那裡之後再轉兩個彎就能抵達車站前面。
「這條路真的是快捷方式嗎?」
阿魯開門見山地詢問,我微妙地把視線投往其他方向。
「我也不確定。」
「咦?」
「呣,我們長大到差不多國中的時候,就算會懷疑以前小時候獨自發現的秘密快捷方式其實並不如自己想像的那麼節省時間,還是會忍不住想走進去看看吧?」
「本官不是很明白那種心情。」
見阿魯否定得那麼乾脆,我有些喪氣。難道只有我會這樣想嗎……?
我垂頭喪氣地從空地旁邊經過。雖然我不太清楚這塊空地是怎麼出現的,不過空地的大小足以讓幾個小孩子在這裡踢迷你足球。現在時值夏季的緣故,空地上到處長滿了高高的雜草。
其實只要翻過這塊空地裡面的牆,過去走對面的小路,就能直接一路通到車站前面;可是我都這個年紀了還像個頑皮的小鬼一樣翻牆實在很丟臉。
就在我打算直接經過那塊空地的瞬間——
「……嗚嗚。」
我意外聽到了類似呻吟的聲音。
「嗯……?阿魯,剛才是不是有什麼聲音?」
「有嗎?不過既然烈火先生有聽見,我們就去調查看看吧?」
又用這種吊人胃口的說法……
話雖如此,剛才我聽見的聲音聽似非常痛苦。這樣還要裝作沒聽見走過去未免太沒有良心了。
我稍微往後折返,走進空地。
「沒錯的話應該就是在這裡。」
空地的左手側有民房,不過離我剛才聽到呻吟的位置距離太遠。那麼微弱的呻吟聲不太可能是從那個房子裡傳出來的。
所以空地的可能性還是最大。基本上空地雖然雜草叢生,不過入口到中央一帶或許是常有小孩跑跑跳跳玩耍的關係,露出了咖啡色泥土的地面。裡面那片圍牆的前面有堆棧成三角形的三根水泥管。
唯一視野還算開闊的空地中央不見半個人影。
「放眼望去一個人也沒有呢。」
「會不會是躲在水泥管裡面或後面?」
總之我決定去調查空地裡面的水泥管。
「嗯?」
我依序從側面窺看三條水泥管,可是沒看到有人躲在裡面。
從空地入口看過去視野被水泥管擋住的地方我也檢查過了,同樣不見有人昏倒在那。
是我聽錯了嗎……?
我一臉納悶地轉頭東張西望,尋找有沒有我漏掉的地方時——忽然有名少女從胡同里衝出來。
「呼!呼!」
她像是遭到追捕一樣一臉焦急,沒注意到我在水泥管後面,頻頻回頭查看胡同的方向。每次轉頭,她的中長發和掛在耳朵上的耳環都會隨之彈跳搖晃。
「喂,等一下。」
「!?」
聽到我出聲叫她,她才終於注意到我的存在。露出驚愕的表情盯著我的臉。
「發、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被人家用那種表情盯著瞧,我頓時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不過還是努力擠出聲音。
「……!」
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見她臉色一沉,仿佛當機立斷地做出什麼決定般一掃眼神里的迷惘,大步朝我靠近。
「乖乖配合我!」
「啥?」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不由分說地把我拉進空地深處。
「喂,那邊是牆壁……」
我反射性地想停下腳步。
「不要反抗!」
「嗚哇!」
她用更大的力道拉我一把,我因此失去了平衡。
於是我和少女一同迎面撞上牆壁——的相反。
「……咦?」
預料的衝擊遲遲沒有發生,我戰戰兢兢地睜開忍不住閉上的眼皮後,發現我和少女身在一處狹小的胡同。
「嗯嗯?」
總覺得這條路我好像有來過……?
我轉頭一瞧想確認自己的印象,發現圍牆出現在自己的背後。
「難道這裡是……」
空地圍牆後面的那條小路嗎?
我轉回正面往小路盡頭看去,可以看見位在光線明亮的大馬路另一頭的車站招牌。跟我小學時翻牆走小路時所看到的畫面和記憶一致。
莫非……我剛才『穿過』了堅硬的水泥牆壁嗎?
「欸,你沒事吧?」
聽到那個聲音,我回過神轉頭看了少女。
「剛剛那是你的能力嗎?」
「沒什麼好問的……」
雖然你說沒什麼好問的,但是我現在可是被你吊足了胃口……
「你叫什麼名字?」
「我?波亂烈火……」
「烈火。烈火嗎……」
少女若有所思似地撩起蓋住耳朵的頭髮。
當我準備開口問發生了什麼事時——她冷不防撲上來抱住我。
「咦?這、這是做什麼!?」
她、她的胸部!?
「我叫艾利席亞。現在有個很可怕的男人在追我。倒霉的話烈火你也會遭殃的,勸你快點離開這個地方。」
「有男人在追你?」
艾利席亞衝進空地時,看起來的確是像在逃跑的樣子。
「如果你有困難的話,我可以幫忙……」
我如此提議後,她瞬間露出備感意外的表情,不過馬上搖頭拒絕。
「不行。你快逃就對了。」
她再三重複地向我叮嚀。
「聽清楚了嗎?快點離開這裡。」
「啊、喂!」
我還來不及阻止,艾利席亞立刻拔腿就跑。
我連忙追上前,可是等我從小路跑到大馬路上時,已經不見她的蹤影。
「……到底是怎樣
啊?」
如暴風般席捲而過的少女令我茫然了好一陣子。
剛才的『穿牆』……明顯不是什麼稀鬆平常的能力。不過粗略看來艾利席亞不過就是一般人類。所以說,難道是魔法嗎?
「剛才那個女生是『女主角』嗎?」
「十之八九。」
「該不會艾利席亞也是魔法師吧?」
「那就難說了。」
阿魯還是老樣子,遇到重點就一問三不知。
我該繼續去找艾利席亞嗎?不過她可以自由自在地『穿透』牆壁,用一般的方法不可能追得上她。
雖然我想再深入思考一下子,不過赫然想起她警告過我要立刻離開這個地方。
總之我移動到車站前的書店,一邊站在雜誌區假裝翻閱雜誌,一邊觀察小路的出口——過了一會兒,我發現身穿黑色西裝的男子從裡面跑了出來。
男子的臉頰有一道遠看也能看見的巨大傷疤,身材長得高頭大馬。原來如此。的確擁有一副符合「可怕男人」的形象的外表。
傷疤男左顧右盼,沒多久轉彎朝我右手邊的方向衝進了洶湧的人潮。
我本來想跟蹤那名男子,後來打消了念頭。
「你不追上去嗎?」
「不……」
連第一時間追在艾利席亞後頭的我都把她跟丟了。傷疤男會選右邊的路走應該只是憑個人的直覺吧。
再說,憑我的腳程能否順利跟蹤傷疤男也不曉得,追根究柢,重點不是傷疤男的下落,而是艾利席亞。
而且我身邊就有一個想找東西時,應該說想找人的話,請她幫忙絕對萬無一失的夥伴。
「用皋月的森羅大魔法應該馬上就能查出她在什麼地方了。這個方法比較保險,而且應該也比較快……」
想到這裡,我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啊!我還沒徹底調查空地!」
我趕緊衝出書店,回到先前的空地。
慘了……因為剛才一團混亂的緣故,我把這件事擱在一旁了。
無論如何,如果真的有人昏倒在那塊空地上就慘了。等我搜尋過整片空地後,假如剛才那個呻吟聲單純是我聽錯,那也無所謂。
我一邊如此心想,一邊穿過錯縱複雜的小路回到空地後——偶然碰見了一個身穿紅色洋裝,撐著一把同色洋傘的少女。
「咦、咦?」
「嗯?」
少女聽到我情不自禁發出的聲音,轉頭一瞧。
「找奴家有什麼事嗎?」
有著一頭光滑柔順的紅銅色秀髮的少女歪起了頭,那個動作非常有氣質,令我心頭小鹿亂撞。明明她的臉看起來還帶有稚氣,感覺年紀比我小,但由於表情很成熟穩重的關係,讓我有種像在跟長輩應對的感覺。
「不,沒有什麼事……請問你是何時來到這空地的?」
「奴家才剛來到此處沒多久。」
「是嗎?」
所以說剛才那個呻吟聲不是這個少女發出的囉。
我忽然想到一個可能性,看了阿魯一眼。
「不不不,她應該不是『女主角』。」
或許是我剛剛才撞見一個『女主角』所以神經有點敏感,不過事實證明應該是我想太多了。
換句話說,這個深紅色洋裝的少女完全只是路人,
「你。」
「嗯?我嗎?」
「正是。奴家回答了你一個問題。相對的,你能答應奴家一件事嗎?」
少女又詢問似地側起腦袋。
「不行,我有點急事。」
「放心,奴家的願望很快就能解決了。」
少女揮揮手示意我靠近。
我也不好意思把人家當空氣,只好勉為其難地跑到少女前面。
「然後呢?你想要我做什麼?」
「讓奴家騎在你的肩膀上。」
少女面露微笑指了指地上。似乎是要我蹲下來的意思。
哎,不過是這點小事是沒什麼不可以啦……
我單膝跪地,儘量把頭放低。紅色洋裝的下擺遮斷了我眼角的餘光,質地平滑的布料擦過我的頭髮。
「不需要握住奴家的腳。」
確定少女的小小屁股在我脖子後面坐穩後,我全身使勁站了起來。少女的體重如外表輕盈,要把她抬高簡直輕而易舉。
「往圍牆靠近。」
「是是是。」
我聽從來自頭頂的指令,走到圍牆前面。
「會弄髒你的肩膀,先跟你說聲失禮了。」
如此說道後,少女矯健地踩著我兩邊的肩膀站了起來。
反正這件T恤是舊衣服髒了也無所謂,不過她到底想幹什麼啊——就在我好奇地這麼想的 瞬間,肩膀上頭的體重忽然消失了。
「奴家沒辦法自己一個人翻過這面牆壁。感謝感謝。」
抬頭一看,撐著洋傘的少女正站在圍牆上笑咪咪地低頭看著我。原來如此,她是想找人當台階給她踩嗎?
「你爬到那種地方想做什麼?」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理由。奴家現在正在玩遊戲。」
玩遊戲……跳到那種圍牆上面,她在追著貓咪玩嗎?看到她小孩子氣的一面反而讓我鬆了口氣就是了。
「對了,你剛才好像在這裡找人是吧?」
「是啊。」
「那倒在那邊的草叢裡的人是你要找的對象嗎?」
「咦?」
少女所指的方向確實有一塊雜草長得亂糟糟又非常密集的地方。從我的位置視野會被高高的雜草擋住什麼也看不到,不過從圍牆上面的高度應該就能一目了然。
「謝謝你。幫了我大忙。」
「區區小事罷了,不需道謝。奴家才承蒙了你的幫忙。你是個很善良的人哪。有緣的話來日再見,告辭了。」
少女向我告別後.往牆壁的另一頭跳了下去。
雖然只有交談短短几分鐘,不過少女令我印象十分深刻。不對,最近我碰到的女生每一個差不多都是這種類型的。
「等等,現在不是關心這種問題的時候。」
我依少女的提示撥開高高的雜草前進——然後發現了她。
「……」
有個身高跟小學生差不多的女孩子倒在那裡。好像就因為個頭小的關係才會完全被草叢遮住的樣子。有一頂還算滿大的帽子掉在她身旁的地上。應該是她的私有物吧。
「喂,你還好吧?」
我輕輕拍打她的臉頰,少女「嗚嗚」地輕聲發出呻吟。
總之她似乎還活著。乍看下也沒有明顯外傷。
「她會不會是生了什麼病?」
「不,她只是單純的疲勞而已。只要找個地方讓她好好吃飽休息,精神自然會恢復。」
「話雖這麼說,我看還是帶她去醫院檢查一下比較妥當吧?」
「哎呀呀,烈火先生,你的意思是本官這個未來的科學結晶所做的診斷,會不如鄉下醫生準確嗎?」
「呣。」
聽阿魯這麼一說,忽然覺得她的說法很有說服力。別看她這樣好歹也是多功能的未來人,只是沒什麼可以讓她一展身手的場面而已。
就在我打不定主意要如何處理這名少女的時候——
「救……救我。」
雖然音量很微弱,可是我確實聽見少女開口求救。不僅如此。
「烈、火……」
「!?」
我訝異地睜大眼睛凝視少女。
「為什麼她會知道我叫什麼?」
雖然自己這麼說有點奇怪,不過我的名字還真的滿罕見的。
完全素味平生,直到今天才在這裡偶然撞見的少女,為什麼龠知道我的名字?
一般而言不可能會有這種情況。
這表示——
「我和她不是平白無故相遇的吧?」
「是啊。她正是『女主角』。」
阿魯用點頭回答我的眼色。
「三打數兩安打,你的打擊率還真不是普通的高呢,烈火先生。」
「……」
「啊啊,不過其實你還滿常三打數三安打的,嚴格說來今天這樣的成績應該算是陷入打擊低潮吧?」
「……對棒球選手來說三打數兩安打已經很厲害了好嗎?」
我一邊舉頭仰望夏天的太陽,一邊回應阿魯的調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