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六章 值得關注的事物(2/2)
在『惡魔契約』的驅使下,羅沙琳張大嘴巴把牙齒刺入了橫在眼前的那塊褐色皮勝的脖子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慘遭吸血的烏拉烏拉的哀號響徹了洞窟。
「為什麼……要讓羅沙琳吸她的血呢?」
「『惡魔契約』就只有『惡魔』能履行。」
我回答銀色殺手的問題。
沒錯。我之前跟皋月還有契爾西確認的有關的惡魔契約』的〈規則〉,就是這麼單純又理所當然的問題。
而且……
「被吸血鬼吸血的人會變成吸血鬼。」
簡言之,被羅沙琳吸過血的烏拉烏拉再也不是惡魔。
「啊……嘎……」
被吸血後長出了獠牙的烏拉烏拉因吸血的攻擊而昏迷不醒。
如此一來就算她恢復了意識,也無法再憑『契約』要求拿走我和響的靈魂的所有權。
變成吸血鬼的同伴都復原了。
銀色殺手也不再是幫主人報仇的道具。
用『賢者之石』製作『萬靈藥』後,契爾西的弟弟應該也能得救。
接下來只剩……
「……然後呢,你還有什麼企圖嗎?」
「那還用說,當然就是阻止你了——羅沙琳。」
聽到我的放話,羅沙琳發出了訕笑。
「哼。你要怎麼阻止咱家?剛剛吸過惡魔的血後,狼所受到的傷害也差不多都復原了。」
「我想也是。」
按原定計劃,這時我們應該多了依莉絲和莉亞兩名生力軍,可是她們兩個現在都昏迷不醒。雖然海麗莎已經有幫她們療傷,可是不保證她們是否會立刻甦醒。
銀色殺手如今也只是凡人。而且體力也消耗殆盡了,應該是無力再戰了吧。
「我們這邊有五名戰力,不過應該還是吸血鬼你比較強。」
還能活蹦亂跳的只有我,皋月、海麗莎、還有響四個人。契爾西雖然有請海麗莎幫忙治療了,可是她連站都站不穩,不能教她帶傷硬上。
不過……
「我會拼戰到最後一刻的。我絕對要讓你得到幸福。」
「哈……哈哈哈哈哈哈!要讓咱家幸福……!?剛才說就算咱家把波亂據為己有也不可能會幸福的人,不就是你嗎!」
大笑。自謔。否定。
羅沙琳發出了無論是聽自己或他人耳中都只覺得刺耳又煩悶不快的三重奏。
一如故意要把自己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般——
「你不要叫我波亂了。」
——所以我要幫忙拉她一把。
「別把我跟我的祖先混為一談。如果你都用姓氏稱呼我的祖先,就麻煩你改口叫我烈火。」
「咱家想怎麼叫就怎麼叫,你沒資格管!」
「別把我當成我的祖先講話!我就是我!睜大眼睛看著我!我不是你喜歡的那個祖先!」
「……!」
「我不會強迫你要忘記過去,也不打算否定你的過去。可是,幸福並不
會從過去降臨!無論是再怎麼懷念不舍的過去,終究只是回憶罷了!」
我大聲嚷嚷,讓一味回首過去的她把頭轉回來。
「想要幸福的話,就只有往前走一途。幸福只會在前方等待你去發掘。你一天不擺脫過去的束縛,就永遠不可能得到幸福——可是……」
我把小型的銀制匕首舉到與視線齊高,刀尖直指羅沙琳。
「如果這樣你還是不願從過去的失落走出來,堅持要朝著後面繼續暴走下去的話……那就放馬過來吧。朝著我撞過來吧。我會牢牢把你接住的!」
我想這一定是我在『羅沙琳的故事』里所必須扮演的角色吧。
「如果我贏了,我會讓你知道……幸福這種東西一旦錯過便再也不會回來……可是,只要人抱持堅定的意志向前邁進,就不怕沒有捲土重來的機會!」
這句台詞為最後的戰役點燃了導火線。
「「「「「「——!」」」」」」
雙方已經沒有什麼話好說的。
是羅沙琳打敗我們結束這一切呢。
還是我們成功阻止羅沙琳,讓一切從頭開始呢。
結局就是這兩個的其中一個。
「波亂!」
羅沙琳理所當然地朝我直衝而來。
「守護之風啊——」
雖然羅沙琳的速度受到皋月風盾的阻礙而有所遲緩,不過依舊持續挺進。
不過還是爭取到了容我跳往旁邊閃避的時間。
「耶阿利姆·聶庫拉姆!」
海麗莎趁這時候向我們所有人施放透明魔法。
「咕!」
羅沙琳對我們的行蹤失去掌握。
我和響手握銀制小刀,同時從羅沙琳的左右兩側包抄上去。
我們一左一右地揮出手中的刀子——但卻只有劃破空氣而已。
「「「「「「「「「「「「「嘰、嘰嘰、嘰嘰!」」」」」」」」」」」」」
「「!?」」
吸血鬼身上竄出了無數的蝙蝠,轉眼間便把整個小房間擠得滴水不漏。
看不到前面了!
雖說身體變透明了,但面對在房間裡來回飛舞的蝙蝠大軍,我們也沒辦法一一閃避。我舉起一隻手臂護住臉部,胡亂揮舞小刀,勉強打下了兩、三隻蝙蝠,然而……
「呀啊!」
海麗莎發出了悲鳴!
同時蝙蝠群突然消失了。
「——海麗莎!」
「得手一個囉。」
羅沙琳伸腳一踢,踹倒了不醒人事的海麗莎。
她之所以轉化成蝙蝠群的型態,就只是為了確認我們的位置嗎!?
「嗚……」
海麗莎吐出了微弱的呻吟,她還活著。
「哼,咱家以為抓准了位置,因此只是隨手出拳而已,看來是打偏了哪。」
說著,羅沙琳準備對海麗莎補上致命的一擊——
才不會讓你得逞!——我雖然立刻拔腿飛奔,但是我們之間的距離實在是離得太遠了!
「海麗莎小姐!」
離海麗莎最近的皋月為了保護她而飛撲過去,豈料——
「哈,太慢了!」
羅沙琳一個閃身,就這麼現身在皋月的背後。
「啊啊啊!?」
羅沙琳一拳揮出,風之盾登時被打個粉碎,皋月和在她懷中的海麗莎就這麼一同被轟了出去,撞在洞窟的石壁上。
「皋月!」
「嗚……」
皋月的身體緩緩地倒向地面。她似乎是勉強用風之魔法做出了緩衝墊,但還是無法完全抵消衝擊力的樣子。
只在短短一瞬,我方就有兩名夥伴敗陣下來。
可是還沒結束!
「羅沙琳!」
我蹬地一躍刺出匕首,羅沙琳一如在嘲笑我的攻擊般有驚無險地閃過。
撲空的我露出了致命的空隙。
「……咱家不會殺了你的。」
「咕!」
我小腿挨了一腳倒在地上。
手中的銀制匕首被踢得遠遠的,連武器也沒了。
「烈火!」
因體力來不及恢復、始終沒有參戰的契爾西瞄準羅沙琳擲出她的銀制匕首。
可是軌道歪七扭八的匕首不可能射得中羅沙琳,她對準握柄的部分一敲,把它打落在地上。
「……」
羅沙琳緩緩向契爾西伸出左手。
「……」
看到她前半段的手臂變成狼,我的背部不禁打了寒顫。
「契爾西!快逃!」
「嗚,嗯咕……」
腳步踉蹌的契爾西是逃不過的。
「契爾西!」
響握著銀制小刀衝到她的面前。
不過她的行動也在羅沙琳的掌握之中。
「去吧。」
只見狼一如紅黑色的炮彈般從羅沙琳的手肘射出,避開匕首正而衝撞響的腹部。
「咕噗!」
響應聲被撞飛,在她後面的契爾西也遭到池魚之殃。
現在只剩我一個人了。
「可惡!」
我在地上翻滾後,跳起來拔腿狂奔。
我不能沒有武器——距離剛才被羅沙琳拍掉在地上的銀制匕首還有三步——兩步!!
一步——
「將軍。」
——沒能拿到!
有一股力量從背後抓住我的肩膀,我被押著跪在地上。即便如此我還是不放棄想抓住地上的匕首,還來不及行動,我的身體就被一百八十度旋轉,變成跪立在羅沙琳面前的姿勢。
跪下的我與她齊高,紅色的眼眸就近在眼前。
「是你輸了,波亂。」
「……我明明告訴過你不許再這樣叫我了。」
我一邊嗆聲,一邊用鞋尖確認匕首的位置……很好,看樣子距離很近。
「你到底要被過去束縛到什麼時候。」
「……充其量只能活一百年上下的人類懂什麼。」
「嗚啊!」
羅沙琳用力抓住我的肩膀,骨頭髮出了哀號。
「活了好幾個輩子的咱家始終孑然一身,想要個伴也辦不到。只是這樣也就罷了,還有一群和蟲子一樣短命的傢伙覬覦咱家長生不老的秘密,想對咱家不利……就算用吸血增加同伴,那些跟傀儡一樣的東西看了也只是徒增內心的空虛。」
「嗚……」
這就是她之所以住在那麼大的洋房裡面卻不創造下仆的理由嗎?
「你可知道咱家是吸血鬼後依然不吝對咱家露出笑容的『波亂』是何等令人喜愛……當他被那個女人奪走的時候,咱家那原本已經停止跳動的心臟又是嘗到何等的痛苦!」
羅沙琳發出悲痛的哀鳴的同時,眼眶盈滿了淚水。
我第一次看到她的眼淚。
連吸血鬼也不禁落淚,由此可知永遠的孤獨一定是種非常可怕痛苦的感覺。一般只能活到一百年上下的我自是不可能理解那個感覺的。
不過……
「就算我不懂又如何……你還是只沉浸在回憶里!」
「你這小子!要否定咱家的過去到什麼地步才會心滿意足!?」
「我說過我沒有否定的意思了!我也不認為懷抱回憶是一件壞事。只不過,就算緬懷回憶一百遍,我的祖先也不會再向你露出微笑了!你一直在腦海里重溫那個畫面也沒用,那不過是幻覺罷了!」
「嗚!」
我垂放右手,悄悄地伸到背後。
我孤注一擲賭〈她〉還醒著,這真正的是最後的機會了!
「向前看吧,羅沙琳。看著在你眼前的人!看著此時此刻還陪伴在你身邊的人吧!他才是願意再次向你露出笑容的人!」
我直直地注視著羅沙琳的紅色眼睛,用最大的音量吶喊。
過去和回憶原本就不是限制人前進的絆腳石。而是不斷在我們的身後累積,成為促使我們向現在前進的助力。
「你可以為失去的事物傷心流淚,也可以為自己的錯誤感到後悔。可是你不該逃避過去也不該被束縛,而是要牢記在心中,最後勇往直前!」
幸福只會從未來找上門。
而且未來只會在前方延展。這是自古不變的定理。
「——現在我就展現做得到這件事的人的力量給你瞧瞧。」
「——要做就快。趁咱家的牙齒還沒刺進你的脖子之前。」
羅沙琳的臉孔逼近到我眼前。
然後她張開嘴巴,往我的脖
子探去。
在被她咬到之前,我——
「砰。」
——用藏在背後的手指比出手槍的樣子作勢開槍。
我的視野瞬間往下沉。
那是在搭乘快艇時,契爾西秀過一手的把身高縮小一公尺的魔法。我剛才模仿了她當時所比出的手勢,似乎成功將我的意思傳達給她知道了!
「什麼!?」
羅沙琳約莫和小學生一般高,而變矮了一公尺的我則跟幼稚園小鬼差不多。
在近距離的情況下身高突然出現這麼大的落差,她自然一時之間找不到我。
「——」
我撿起事先用腳確認過位置的匕首,撲進了呆若木雞的羅沙琳懷中。
「啊。」
直到我雙手握刀,從下面把匕首刺進她的胸口後,她才回過神來。
銀制的刀刃滑進了少女的體內。
刀尖勉勉強強刺到了她的心臟。
「……咳噗!」
停了數秒,羅沙琳的身體漸漸失去氣力。
「哦哇哇!」
見她往前倒,我趕忙抽出匕首以免刀子刺得更深。
然後我丟下刀子,準備抱住羅沙琳……卻忘記自己身材縮水了不少,所以反倒被她壓倒在地。
「好痛痛痛……」
被壓在地上的我揉著後腦勺。
轉頭一瞧,羅沙琳的臉就在眼前。
「……」
或許是因為休克陷入昏迷,她緊閉雙眼,從眼尾溢出了淚水。
確定大家都平安無事後,再請皋月或海麗莎幫忙治療羅沙琳——就在我如此心想的時候
「……亂。」
羅沙琳的嘴巴微微地張動了。
「波……亂。」
所以說不要再這樣叫我了,我正準備如此回話時,下文傳進了我的耳朵。
「……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