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五章 放棄的人與不放棄的人(2/2)
「莉亞——動手。」
「!」
銀色殺手的身體忽然浮在半空中。只見她好似在拼命掙扎著,下一秒全身一如被淋上液態氮般被牢牢固定住了。
「你這傢伙!」
響隨即試圖利用銀刃制止羅沙琳。
但響的行動被旁邊冒出來的一隻手給阻攔了。
「!?海麗莎!」
一臉驚愕的響立刻打算掙脫海麗莎的手。
然而,響的手一如被老虎鉗夾住般動也不動。
「海麗莎!這是為什麼!?」
就算海麗莎受到『魅惑』的操縱,她也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比腕力不可能贏得了響才對!
亮。
「!」
剛剛海麗莎張口露出來的牙齒——莫非!
下個瞬間,她的牙齒咬上了響的脖子。
「啊啊啊啊啊!?」
「響!」
「!別去,烈火!」
見我衝動地想衝上前去,皋月從後面架住了我的身體。
雖然她做的判斷才是冷靜的,可是我沒辦法坐視不管!克制不住的怒火和焦慮讓我煩躁不已。
「羅沙琳!你把海麗莎——你把所有人都變成了吸血鬼嗎!!」
「沒錯。」
羅沙琳瞪著我的臉回答。
「……其實咱家早明白『波亂』會做什麼樣的答覆了。所以才像這樣事先安排了幾道保障。」
她睇了浮在半空中動也不動的銀色殺手一眼。
「這假人因為全身都是流體的關係,打擊技傷不了她——可是只要把她關在水球裡面並且把水壓提升到極限,就能限制住她的行動。」
「……!」
雖然一開始襲卷了我們的洪水幾乎流向裡面的通道,可是照理而言應該還是會有一些水殘留在這房間裡的牆壁和地板上的凹洞裡。然而不管我怎麼仔細觀察,就是找不到任何一顆水滴……!
難道是海麗莎把水透明化後,再讓莉亞用水魔法操縱嗎!?
看起來只是一般的奇襲,實際上卻是下了兩道功夫。
我們徹徹底底地輸了。
「這個充滿絕望的狀況真的是太棒了!」
烏拉烏拉樂得拍手叫好,不過被羅沙琳瞪了一眼後又安靜下來。
「咱家已經放棄給你機會和教你乖乖束手就範的意思了。死心吧。」
「……我這個人不太喜歡放棄。」
話雖如此,我該怎麼做才能突破這個僵局?
「……烈……火。」
這時,被海麗莎吸血而無法動彈的響呼喚了我的名字。
「快……逃。」
她放在背後的雙手上似乎握著某種圓筒狀的物體。
海麗莎放開嘴巴的同時,響的身體突然抽搐了一下,一如失去意識般往前倒下。
在即將倒地之前,響右手的手指拔開了那筒狀物上頭疑似保險栓的東西……
「閉上眼睛!」
契爾西一邊大叫一邊用手臂遮住我和皋月的雙眼,只聽到「叮」的一聲,眼尾餘光瞥見閃光乍現。
所幸契爾西有出聲警告且伸手幫忙擋住,我和皋月才免於眼睛受到強光的直射。不過,即便閉上眼睛,我的眼睛還是感到刺痛的感覺。
這就是所謂的閃光彈嗎?
「我們逃!」
契爾西是唯一一個了解響的意圖的人,她一把抓住我——以及應該是皋月——兩人的手,往後面拉著跑。
「可是契爾西!」
「現在我們必須撤退!不設法重振旗鼓的話,會全軍覆沒的!」
「——」
雖然不甘心,可是她說的沒錯。
我被她拉著跑了一段時間,等到視力恢復之後,就自行拔腿狂奔。
▽
我們不顧三七二十一沿著通往洞窟更深處的通道不停地跑,拼了命地拉開和羅沙琳等人的距離。
我們三人跑到不能再跑後,一如氣力用盡般癱坐在地,整理氣喘如牛的呼吸。
「呼……哈……好了,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我們手上的籌碼所剩無幾。
大小銀制匕首各一把。
皋月的魔法。
以及……
「這份『契約』嗎?」
我拿出塞在口袋裡面的羊皮紙。
「……」
契爾西一如欲言又止般眼神有所動搖。
「放心吧。我不會對你的弟弟見死不救。不過,如果不想辦法善用這『契約書』,我們恐怕沒有勝算。」
說它是我們最後的逆轉希望也不為過。
「總之先整理一下情況吧。我們必須做的事情有……」
治好契爾西弟弟的病。
拯救被羅沙琳變成吸血鬼的同伴。也就是讓她們變回人類。
幫助『羅沙琳的故事』和『銀色殺手的故事』化險為夷。
「……我們沒辦法許那麼多願。」契爾西說。
的確。
現在能使用『契約書』的人只有我一個。
能實現的願望只有一個,可是問題卻有四個。可許的願望數完全不夠。
「別太早放棄,繼續思考吧。尋找任何可能性。有什麼奇怪的地方都可以提出來討論……」
說著說著,我忽然想到剛剛羅沙琳的某個令人好奇的說詞。
那句「你『們』」的說法,宛如把我跟我的祖先畫上了等號一樣。
「不會變成專屬於咱家的東西」這句聽起來也挺奇妙的。
現在我們碰到的問題有大半都是以羅沙琳為主軸。於是我把這兩個在意的點告訴她們兩人,希望能成為解決她的『故事』的線索。
聽完,契爾西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烈火。我想那應該是她的〈代替行為〉。」
「〈代替行為〉?」
「簡單地說,她想把你常作當年拋棄她的烈火祖先的〈替代品〉留在她的身旁。」
「…………那是怎樣?」
明明沒有聽不懂的生字,可是我卻搞迷糊了。
「不,怎麼想就只有這個可能了。」
「怎麼會有這種事……」
口頭上雖如此回答,不過我之前一直耿耿於懷的問題卻也得到了解釋。
好比說為什麼羅沙琳要大費周章轉來我們學校。
好比說她如果想對我報仇,為什麼不趁我走夜路的時候攻擊。
好比說為什麼她一開始只用『魅惑』控制我的朋友,卻不直接對我下手。
好比說為什麼在我家對我使用『魅惑』之後,仍讓我保留了大半的自我。
好比說她為什麼執著於使用『魅惑』而不直接把我吸血鬼化,言行不一致的理由。
「想要『最真』的我嗎……」
我反芻著剛才羅沙琳所跟我說的話。
變成吸血鬼的依莉絲等人簡直就跟人偶沒兩樣。那大概就事透過吸血對生命進行支配的模樣吧。雖然『魅惑』只是強制操縱一部分的精神,可是那依然是一種對精神的控制。
如果她想要的是最真實的『波亂』,首先她只會對旁人使用『魅惑』,如果行不通就退而求其次對我使用『魅惑』,再行不通的話,最後她只能顧不了一切把我變成吸血鬼……
我用力緊咬牙關。
「我就是我,怎麼可能成為祖先的替代品。」
虧你這吸血鬼活了五百年那麼久,為什麼連這點道理也不懂!
我終於明白了。要解決『羅沙琳的故事』,就必須讓她放棄復仇——不,應該說必須讓她放棄〈代替行為〉。
為此,我們必須先打破這個進退兩難的偎局,阻止她才行。
「契爾西,你弟弟的病用『萬靈藥』也能治好對吧?」
剛提起的衝勁里參雜了些許憤怒的我繼續說道。
「是沒錯,可是……」
契爾西一如難以啟齒般吞吞吐吐。
「『聖靈藥』的材料『賢者之石』是銀色殺手小姐身體機能的核心。如果硬是取出來的話,會害她的身體崩壞的。」
皋月代替契爾西接著為我做了關於魔法和鍊金術方面的專業說明。
「——假設說,我用『契約書』許願讓銀色殺手變成人類的話,『賢者之石』會怎樣?會消失不見嗎?」
「「!?」」
皋月和切爾西都面露驚訝的表情。
「把銀色殺手變成人類」,是我在招呼中心和銀色殺手對談後,默默思考出來的『故事』解決方法之一。
「呃……我想應該是不會消失。『賢者之石』是完全物質。不管是物理方式或者魔法……就算是奇蹟也一樣,按理說是無法靠外力破壞的。」
「是嗎?」
如此一來就能用一個願望同時解決兩個問題。
「再來是如何解除大家的吸血鬼化,還有羅沙琳本身的問題……」
「等一下,烈火!使用那個『惡魔的契約書』必須付出〈代價〉不是嗎!」
皋月緊張地大喊。
沒錯。這個『惡魔的契約書』有附註許願者必須以性命做為〈代價〉。
可是不能因為聽到必須付出性命就放棄思考。說不定突破點就藏在我們還沒發現的地方。
「雖說〈代價〉是簽訂契約的人的性命,不過具體而言,性命會怎樣被取走呢?在『契約書』簽名的瞬間,靈魂就出竅之類的?」
「……『惡魔的契約』是靈魂的契約,因此在契約成立的當下,該人類的靈魂就歸惡魔所有。不過靈魂基本上跟肉體是靠〈尾巴〉聯繫在一起的,靈魂沒辦法說出竅就出竅。所以應該是不會馬上猝死,不過靈魂要是被摸到的話可能就完蛋了。」
「靈魂大概在哪個位置?」
「你可以把靈魂的形體和肉體的形體想成是一致的。」
換句話說,如果我身體任何一個地方被摸到,靈魂就會不保嗎?根本是在玩賭命的抓鬼遊戲。雖說對手是惡魔就是了。
不過至少不會馬上猝死,我就該謝天謝地了。
「說穿了只要在被惡魔摸到前設法的話,就能讓銀色殺手從人造人變成人類。這麼一來,『賢者之石』便能到手……再來就是怎麼讓變成吸血鬼的人類恢復原狀。」
嗯……把人造人「變成人類」?
讓大家「恢復原狀」?
……慢著。
「皋月,你再回答我一個問題。」
為了把有如聯想遊戲般接二連三在我腦海里浮現的點子變成實際有把握的做法,開口詢問。
「咦?什麼?」
「關於『惡魔契約』的〈規則〉……」
聽到我那單純到不可置信的問題,皋月有些困惑似地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應該可以成功!
「皋月、契爾西,我有事想拜託你們。」
我把作戰的內容和希望她們幫忙的工作告訴她們。
「這麼像在玩命的作戰……你活膩了嗎?」
契爾西一臉不安地給我忠告。
「命本來就是拿來賭的。」
我打起精神回答。
不錯。我這條命不是用來送給羅沙琳的禮物,也不是為了滿足烏拉烏拉那邪惡快感的供品……
……而是為了掙得幸福結局的、我手上所握有的唯一一個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