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獻給女神的鎮魂歌 第二章 想念的人是誰(2/2)
「我什麼也不想說。如果你沒有別的事,我這就告辭了。」
「等等,埃德加把你當作最重要的人。跟王子的戰鬥結束之後,你們兩個人一定可以忘記過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雖然你是妖精,不過也有
與人結婚了的瑟爾奇……」
「埃德加大人求婚的對象是你」
「埃德加的話我不是很明白,但要是我阻礙了你們真的很對不起……」
「你是說為了我而想要拒絕他的求婚嗎?但是這是你自己的問題
吧。」
被她看穿了,莉迪雅感到羞愧萬分。
埃德加想念的人說不定只有雅美一個。這樣一想之後,她很害怕快要被埃德加所吸引的自己。
如果由於自己,使埃德加和雅美都得不到幸福,那就太悲哀了。然而雖然被埃德加當作未婚妻看待,莉迪雅最終卻並沒有抗拒。
不知道自己怎麼做才好,所以才打算找雅美確認一下。如果兩個人真的是互相愛慕,只要把這件事弄清楚,莉迪雅認為自己就能像以前一樣
拒絕埃德加了。
「莉迪雅小姐,埃德加大人是公爵之子喲。從年幼的時候開始,就有很多人教他該選擇怎樣的對象。他不可能會愛上下層階級的女人吧?」
雅美的語氣緩和了下來,也許是覺得莉迪雅現在看起來很可憐吧。
「但,但是,就算是我出身也不高貴,他應該和各種各樣的女性都有過交往吧?」
「交往是自由的,但結婚是另外一回事。我知道優秀的貴族男性,對有好感的下層女人表現出的愛情,其實是作為主人的一種寬容的庇護。」
這麼說埃德加對雅美表現的也是那種愛情。
但是,完全是作為主人的愛情嗎?
莉迪雅認為,階級是無法限制人的真情的。實際上雅美即使認識到身份的差別也還是喜歡上了埃德加。
「你很美,埃德加又是那種不會與女性保持長久的友誼的人,所以他待你是非常特別的。他說不定壓抑著自己的感情,但我不認為他對你沒有
愛情」
雅美像眺望遠方一樣眯起了眼睛。
「即使那樣的東西暫時出現過,也已經沒有下文了。雖然我一直在想念著他,不過,如今想來,我明白應該感謝他堅持與我保持距離。陷入泥
沼,彼此毀滅,即使知道會變成那樣,我也什麼都做不了,他一直拒絕著這樣的我」
「但埃德加只對你……」
「不是的」
她堅決的態度讓莉迪雅感到困惑。
「到頭來需要保護的人是我,埃德加大人總是能保持冷靜。如果真的是愛情我會明白的。因為那是不管怎樣做,不管有什麼理由都無法抑制的
感情」
這麼說來莉迪雅並沒有認真的戀愛過。對埃德加也好,對別的人也好,所以也無法想像雅美的心情。
「那麼為什麼你要離開埃德加?因為如果你們在一起會彼此毀滅?這種事我沒辦法理解。你們應該也能彼此治癒吧?」
她會覺得莉迪雅是個多管閒事的女孩吧?或者,說不定被獨占埃德加的莉迪雅不斷追問而感到惱火。
「對不起,說了讓你感到困惑的話。但即使是我也明白,埃德加現在最希望留在身邊的人,不正是你嗎?」
一直凝視莉迪雅的雅美,忽然垂下了視線看著自己的雙手。
大海的氣息又一次隨風而至。與她的靈魂相連的大海的力量,隨著呼吸進入她的體內,使她意識到了自己不是人類而是瑟爾奇吧。
「我是由於王子的命令而被分配給埃德加大人的女人。了解一切的他沒有碰我,而是把我作為普通的少女對待。但是王子知道了以後,在埃德
加大人的面前侵犯了我」
她的語調很平淡,以至於莉迪雅沒能立刻理解其中的含義。在她凝神思考的時候,雅美又平淡地繼續說下去。
「明明連待在他身邊這樣的事都無法忍受,然而卻又無法壓抑自己的感情,希望被他擁抱。但如果那樣做的話,也許會因為回憶起在王子那裡
受到的屈辱折磨,而去憎恨自己所愛的人。埃德加大人也會覺得自己用與王子一樣的作法賤踏了我的自尊吧。因此他無論如何也不會碰我。雖
然我明白,但直到最後我作為人類失去了生命的那一刻,還是希望回過頭來繼續這種感情」
總算漸漸理解了的莉迪雅感到身體在顫抖,然而雅美的表情還是意外的平靜。
「現在,我已經不是人類了,那種強烈的感情正在逐漸淡薄。我發現埃德加大人被你吸引的時候,即沒有驚奇也沒有嫉妒。和你說完這些話之
後,作為人類的我就已經不在了。」
「……就算這樣,你難道一定要走嗎?」
作為埃德加的隨從,平靜地生活也不行嗎?
「即使成為瑟爾奇,那些感情也不會消失……。因此我們已經不會再這樣相見了」
那到底是怎樣的感情?真的打算與埃德加敵對嗎?雅美並不打算說下去,慢慢地轉過身去背對著莉迪雅。
還是在不停顫抖的莉迪雅,注意到臉頰沾濕了,用手拭去了眼淚。
居然有這麼殘酷的事情,莉迪雅害怕起來。只是大概想像一下埃德加遭遇過的不幸就已經覺得很可怕了,但還有很多莉迪雅怎樣也想像不到
的事情。
他的事也好,雅美的事也好,自己永遠都不能理解吧。這麼想的話,感覺痛苦而又寂寞。
背對她的雅美,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一樣開了口:
「莉迪雅小姐,如果你還記掛著瑟爾奇一族的友情的話,我有一事相求。請別讓雷溫碰那塊透輝石」
那塊石頭在雅美的手裡。然而卻擔心被他碰到。
「我無意中得到的那塊透輝石,幸好雷溫並沒有碰到它,但是還會有同樣的石頭。如果碰到了的話,雷溫的精靈的力量會增加吧,說不定會變
得不再服從埃德加大人。請當心一點。」
匆忙地說完這些話,她的身影混入了河岸邊的樹叢里消失了。
一返回伯爵府,湯姆金斯就馬上出來,把她帶到了埃德加所在的辦公室。
「你回來了,莉迪雅」
坐在寫字檯前面的扶手椅上的埃德加,笑眯眯地對她說道,但卻明顯地看得出不高興了。
莉迪雅直挺挺地站在門口,偷偷看向在門邊催促她進去的管家,不由得想他剛才給予的寶貴指導。
『行嗎,莉迪雅小姐?要勸解主人其實很簡單。只要你走到他跟前,一邊道歉一邊做可愛狀握住他的手就行了。』
那種事根本就做不出來。
『為了以後著想,記住這些沒有什麼壞處嘛』
就算記住了,也做不出來啊。
也不能一直這麼直挺挺地站下去,莉迪雅偷偷地走了進去,但是實在難以按照湯姆金斯的指導行動,只好低下頭開口說道:
「……我回家取筆記本來著,以為馬上回來沒關係的」
「嗯,你沒事就好」
「那個,然後呢,我弄明白那個透輝石上刻著的符號了,那是古代北歐文字喲。你看,母親總結的筆記上有同樣的符號」
莉迪雅把翻開的筆記本拿給他看。
就算不握手之類的,我也差不多能勸解他喲。
看了這個,他一定不會再生氣了吧,莉迪雅想到這裡,莞爾一笑。
埃德加輕嘆了一聲氣站了起來。
埃德加拉開桌旁的椅子,催促莉迪雅坐下,然後面對她彎下腰。
「是這個文字喲,你還有印象吧?」
二條縱線之間有一個像X似的記號。
「這是字母M。還有兩個,是古代北歐文字的C和H」
「MCH……是什麼的縮寫?」
「大概是只有輔音的拼寫吧。我想那是叫做瑪哈的精靈,愛爾蘭古代神話中的戰鬥女神。」
妖精本是古代的眾神,失去力量後,慢慢縮小,只能在樹蔭處和地下生活,也有這種傳說。
傳說中擁有可怕的力量,與人類的英雄作戰的眾神之名,如今只能在故事中聽到了。
雖然是妖精的祖先,不過,比起經常與妖精接觸的妖精博士,詩人和文學家反倒會更了解他們的名字吧。
「用北歐的古代文字,刻著愛爾蘭的精靈之名的石頭?這種東西怎麼會在錫蘭的小部族首領手裡?」
「嗯,這一點確實很奇怪」
是不是不大管用啊,莉迪雅有點不安,低著頭偷偷觀察他的表情。
灰紫色的眼睛,正看向她這邊,結果兩人的目光正好相對了。
「……莉迪雅,這是個重要的情報,你幫我調查真的讓我很感激。但是呢,儘管湯姆金斯勸我再試著多等三十分鐘,我還是擔心得要死。這句
話你也無法相信嗎?」
雖然還是覺得他有點誇張。
「……對不起」
「告訴我你要去哪,出門帶上護衛,讓你感到這麼討厭嗎?」
果然他的心情一點也沒變好。
「我只是不習慣,不知不覺就一個人……」
「你覺得被我束縛了嗎?」
也有一點。因為埃德加擅自與父親說那些話,非要莉迪雅住在這裡。
一想到埃德加把她當作自己的東西一樣對待,就覺得很排斥。
我不是雅美,也不想代替她。
但是他卻遵守著不碰莉迪雅的約定,即使現在也是。如果是平時的他,一定會趁莉迪雅做錯事的機會,對她糾纏不休吧。
從這一點來看,他確實是打算好好向莉迪雅表現自己的誠意,因此莉迪雅也有點為自己那種乖戾的態度而感到抱歉。
「那,那個啊,還有與瑪哈一樣的戰鬥女神,是名叫涅文和莫麗格的精靈。」
莉迪雅把話題拉了回來。
「三位女神都是名為巴烏的強大的戰鬥女神的分身。因此,還應該還有兩塊同樣透輝石喲,刻著涅文和莫麗格的」
「會有刻著另外兩位女神的名字的透輝石嗎?雖然也有這種可能,不過你有什麼根據嗎?」
「是雅美說的。她說還有其它的透輝石,不要讓雷溫碰到。」
「雅美?你見到她了嗎?」
她發覺自己失言了,不過為時已晚。
「你一個人去見她了?雅美已經背叛了我們呀,你不該去找敵人說話。」
「但是,她並沒有打算傷害我。而且,她還很掛念雷溫的事喲。她說接觸透輝石的話可能會使雷溫的精靈變強,變得不再服從你。我想她是因
為擔心這個,那個時候才會帶著透輝石離開這裡」
埃德加站了起來,一臉不高興地交疊著手臂,走到寫字檯邊。
「啊,說不定是那樣。但你實在是太沒有危機感了。」
總覺得從剛才開始就在單方面地被他責備。
雖然讓他擔心了有點過意不去,但莉迪雅認為自己沒有必要對埃德加唯命是從。去哪裡也好做什麼也好,應該都是她的自由吧。
「啊是嗎。可是我又沒有見過王子,不管聽了多麼可怕的關於他的傳聞,也沒有什麼真實感啊。」
「要是讓你有了真實感就糟糕了吧?」
「事先說好,我只會聽從父親的命令喲。即便如此,父親也決不會像你那麼傲慢,而是會尊重我的意見。如果你想要個聽話的女人的話,就應
該趁早好好抓住雅美的心。可你卻你無視她的心情,和一大堆女人周旋……」
「我沒有無視她的心情」
莉迪雅說得有點喘不上氣來,閉了口。
果然還是最喜歡她嗎?
莉迪雅不知道那是不是像雅美所說的,只是作為主人的愛情。但她知道不管是哪種愛情,雅美對埃德加來說都是特別的。
埃德加從一臉苦惱表情的莉迪雅那裡轉移開了視線,叫來了湯姆金斯。
「跟隨莉迪雅的女僕,在她出門的時候應該向你報告一聲吧?」
「是。不過這次,她雖然發現莉迪雅小姐不在工作室,但是以為她在別的房間裡而沒有多想。」
她也沒有辦法呀,因為莉迪雅是故意不讓人發現偷偷溜出去的。
負責在莉迪雅逗留期間照顧她的日常生活,被安排在客房工作的年輕女僕,是個看起來很認真的少女,相信莉迪雅是埃德加的未婚妻,把她
當作高高在上的人,不敢隨便開口向她講話。
「下次再有這樣的事,就把她趕出去」
「啊,等等啊。埃德加,這和女僕沒關係關係吧。請你不要把她趕出去」
「如果你當心一點的話,她是不會失去工作的。」
這明顯是在威脅她,莉迪雅緊握拳頭站了起來。
「真是卑鄙的做法。為了捆住我而去傷害周圍的人嗎?簡直和王子一樣!」
他學習王子的做法,捨棄正義感,徹底無情地戰鬥。儘管如此莉迪雅知道他絕對不會成為王子那樣的人,因為他會一直保護著同伴們。
但結果卻是,對失去了大部分夥伴的埃德加來說,即使被人說成是與組織的獨裁者與暴君的王子一樣,也無法反駁吧。
就和王子為了制裁埃德加而傷害雅美一樣。
莉迪雅突然意識到卑鄙的人是自己才對。
不應該對他說這種話。
要是埃德加沒有被莉迪雅的話傷到就好了。
「我說過的吧,為了保護你我會不擇手段」
他露出了傲慢的笑容。
這麼一來,莉迪雅的怒火再次被點燃了。
「為了我?你以為說了這種話就能讓我老實聽話嗎?如果你真的趕走女僕我會鄙視你的!」
「你怎麼這麼頑固呀?」
「你要是嫌我頑固,把我趕出去不就行了?」
「我喜歡一點兒也不聽話的你。雖然你總是讓我生氣,但我就是喜歡你有什麼辦法!」
生氣的時候也不忘求愛。
莉迪雅一下子沒有了反駁的心情。
她嘆了口氣,無力地垂下了肩膀。
關於透輝石的事已經全部告訴他了。她覺得沒什麼事了正要出去,他又叫住了她。
「幹什麼,你還有什麼事?」
「有一封你的信,是從你家轉送到這裡的。」
她正要接過他遞過來的信封時,他又唰地把手縮回去了。
「上面沒有署名。你在這裡打開好嗎?」
雖然知道他是對可疑的信件有所警戒,不過這又讓莉迪雅感覺有些不快了。
如果不按他說的做,他就不會把信交給她吧。
她點頭之後,他總算把信給她了。但是,不能一個人閱讀寫給自己的信很不爽,還要一直被人觀察著就更不舒服了。
「是蘿塔寫的」
莉迪雅看了一下說道。
這位與祖父一起去了荷蘭,作為莉迪雅少有的人類朋友,以及埃德加的故知的少女,近日打算返回給敦,信上寫著這樣的內容。
是一封和王子的事毫無關係的信。
「為什麼呢?」
「她沒有必要說這麼多吧?」
「但是她肯定寫了我的壞話吧」
確實寫了一點。但是,被他這麼不斷追問,莉迪雅又火大了。
「你真的會成為那種討人厭的丈夫的典型喲!」
斷然地說完這句話,她像逃跑一樣從他的書房裡飛奔了出去。
「會成為討人厭的丈夫?你怎麼想的,雷溫?」
走進辦公室的雷溫,突然被他這麼問,不由得有點莫名其妙,歪著頭思考起來。
「我會變成那樣的,肯定。但是結婚前就被發現了該怎麼辦才好?」
「是莉迪雅小姐說的嗎?」
如果站在窗邊俯視大街,就可以看見在宅邸周圍擔任警衛的緋月成員的身影。他們都因為被王子的組織殺死了親近的人而復仇心高漲。
戰鬥是為了自己和夥伴們。
但是只有莉迪雅不同。她明明沒有戰鬥的理由,卻被埃德加捲入了戰鬥中。
雖然作為妖精博士,不能容許濫用妖精的魔力的傢伙,但她擁有的只是純粹的正義感而已。
儘管如此還是希望她留在身邊,無論如何也不想放手,決心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保護她。
但卻由於這種事吵架了,因為對莉迪雅來說埃德加還不是值得信賴的男人。
與其說是莉迪雅的危機感不足,不如說是埃德加的危機感和為此制定的對策,只會讓莉迪雅感到自己被他任性地束縛著而已。
「……也許不行」
埃德加一邊眺望窗外,一邊嘟噥著。
「我向女孩子求愛還從來沒失敗過,也許莉迪雅會成為第一個」
「這種軟弱的話,我也是第一次聽到」
「我從一開始就在盡力而為了」
只要在一起就能安心,讓他對未來充滿夢想的女孩子,莉迪雅也是第一個。
不知不覺中,莉迪雅在他心中的地位越來越重要了。
「就算不行,我也得保護莉迪雅」
埃德加回過頭來,看到雷溫正睜大眼睛迷惑地看著他。
這個忠實的少年,一直都在支持著他。
即使雅美走了,即使莉迪雅不回心轉意,只要雷溫在,埃德加就有繼續戰鬥下去的勇氣。
「就算一切結束之後,莉迪雅會不想再見到我,我也要採取那些被她厭惡的手段去守護她的未來,這是把她卷進來的我的義務。」
即使最後輸給王子,也要確保她的安全。
「太無情了吧。雷溫,即便如此你也會跟隨著我嗎?」
「當然,埃德加大人」
不能讓雷溫接觸有
問題的透輝石。想起了莉迪雅所說的雅美的警告,埃德加更為雷溫的話所感動。
埃德加說他要出去一趟。
「去哪裡?」
「我想了解一下錫蘭的透輝石。雖然教授去了劍橋,現在正忙著,不過倫敦大學裡有他最得意的門生在吧?」
「是蘭格雷先生嗎?」
「啊沒錯,正是這個名字」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