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私奔須待月夜 心想事成的戀愛占卜(1/2)
他喜歡我、他不喜歡我、他喜歡我……
……他不喜歡我……
最後一片花瓣隨著最後這句話輕飄至地面,女孩重重嘆了口氣。
不論嘗試多少次,花朵占卜的結果都一樣。
儘管花朵仿佛也在提醒她,就算期待也是白費,女孩卻依然不死心地再度拿起一朵要買給客人的花。
此時四周突然颳起一陣風,將她的帽子與手中的那朵花一齊吹走。
花朵和帽子掉在一位路過的青年腳邊。他朝女孩走去並將拾起的帽子還給她,然後露出親切的微笑。
「你就是賣花的莎拉嗎?」
「是的。」
青年的外貌與這個喧嚷的市集一點也不搭調,莎拉不禁出神地望著他而忘了道謝。
身形消瘦的青年身著高尚的大禮服,腳上穿的則是擦得十分光亮、似乎連泥巴都不敢沾附上去的鞋子,黑色大禮帽下還
有著亮眼的金髮。
而且他的容貌更是完美得無可挑剔。莎拉讚嘆不已,不禁失禮地直盯著他瞧。
「聽說用你賣的花來進行花朵占卜,便能得到十分準確的結果,這是真的嗎?」
溫柔語調說出的話語也是無懈可擊的上流英文。
莎拉幾乎沒有見過像他這種上流社會人士出現在大白天的市集內。
他們通常都在夜晚現身,湧入對街那莊嚴雄偉的柯芬園皇家歌劇院(註解1)。
青年是特別在日正當中的時刻,來到市集買莎拉的花嗎?
「這個嘛……是有很多人這麼說。」
據說用莎拉賣的花朵來占卜的結果非常準確,這個謠言不知在何時已經成為流傳,因此不少為戀愛煩惱的男女便來向她
買花。對莎拉來說,這是求之不得的好事,所以當她被人問及謠言真假之時,自然不會直接否認。
但是她對於這名青年居然也會有需要占卜的煩惱而驚異。
「像您這樣的人士不需要占卜吧,您只要表情出對女孩子有意的模樣,對方馬上就會為您傾心了。」
「是這樣嗎,那麼你也會如此輕易地愛上我嗎?」
青年露出惡作劇的笑容。他的笑臉令人感到很親切,毫無上流階級特有的冷漠特質。
「我、我才……不敢高攀……」
「是因為你有心上人了?我看你不斷地用花朵來占卜。」
他都看見了嗎?莎拉頓時覺得臉頰發燙,於是將帽緣拉低。
「你是個十分迷人的女孩,若連你也因不順遂的戀情所苦,應該就可以了解我的心情了吧?感情是無法任人掌控的。」
「嗯……說得也是,希望占卜的結果能夠如您所願。」
這名看似集各種有點於一身的青年,也像自己一樣懷著煩惱嗎?莎拉想到這裡不禁對他產生同理心,接著拿起一束瑪格
麗特遞給他。
「假若我的願望依舊無法實現,我會再來向你買花的。同樣為單相思所苦的兩個人也可以藉此互相安慰,一段嶄新的戀
情說不定會因此而萌芽呢。」
青年輕聲笑著。他接下花束之後,拿出一枚銅幣給莎拉。
不過這名紳士的言行真是奇特,莎拉是第一次碰到想追求賣花女孩的貴族。
「先生,您這樣不對喔,如果想讓戀情開花結果,最好別向每個女孩子示好才對吧?」
「原來如此。你的建議很有道理,我越來越欣賞你了。」
看來莎拉的建議完全沒用,青年說完這句話後便轉身離去,而他令人費解的舉止讓莎拉忘了找錢給他。
莎拉急忙追上去,不過他早已混入市集人群里、不見蹤影了。
他到底是什麼來歷呢?
「算了,只要在歌劇院前走走,一定又能再碰到面的。」
※
「愛德格,你這是什麼意思呀!」
莉迪雅好不容易才等到愛德格回來,於是立刻沖向正門大廳,堵在身為宅邸主人的年輕伯爵面前。
「嗨,莉迪雅,你生氣的臉蛋也深具魅力喔,不過你是指……?」
「我不是說過我不去聽歌劇嗎!為什麼哈麗特小姐要我換衣服,還說是今天的行程之一,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嗯,因為你上禮拜說不去,所以我決定改成今天。」
既然說不去,那不管是上個禮拜也好,今天也罷,意思不是都一樣嗎!儘管莉迪雅很想如此跟愛德格爭辯,卻每每都會
被他的歪理打敗。
再說,他直到出發前一刻都故意對歌劇的事隻字不提,可見得他打算強硬地帶莉迪雅一起去。
莉迪雅滿腔怒火,心想才不要被他牽著鼻子走,於是追在愛德格身後、走進了他的私人辦公室。「我不是說過,我對那
種華麗的場所很沒轍。如果你想帶女孩子一起去的話,找貴族的千金小姐不就好了,反正沒有女性會拒絕你的邀約。」
他立刻轉過身來看著莉迪雅問道:
「那你又為何拒絕我呢?」
「那是……那是因為歌劇唱的是外國的語言吧?反正我也聽不懂。」
「別擔心,今天表演的是羅西尼(註解2)的灰姑娘,內容你應該也很熟悉,而且我會在旁邊講解給你聽,相信你一定會
喜歡。」
「可是……」
歌劇院是眾多貴族聚集的場所,因此前去歌劇院也等於是在社交界露臉,這對一個鄉下女孩子來說太過沉重了。
不過愛德格卻特別喜歡帶著莉迪雅出入上流階級的聚會。儘管愛德格的舉動看起來是想讓社交界認識伯爵家的妖精博士
,可是莉迪雅總覺得他只是想要炫耀新奇的事物罷了。
愛德格艾歇爾巴頓擁有伊普拉傑魯伯爵的稱號。時至十九世紀,雖然很少人相信這位伯爵真的在妖精國擁有領地,但是
至少在愛德格的英國領地內,棲息著許多承認他為領主的妖精們。
莉迪雅是為了代替看不見妖精的愛德格打理與妖精相關的事物,所以才會被他僱傭為妖精博士。
莉迪雅受到愛德格僱傭的時間還不長,就已經被他帶著到處露臉、介紹給好幾名高貴人士認識。
所謂妖精博士,就是擁有妖精的相關知識,並且將解決妖精和人類之間產生的糾紛視為工作的人。英國境內過去曾經隨
處可見妖精博士,然而現在已經十分少見,因此想讓人們理解妖精博士的工作更是難上加難。
幾乎所有人都將莉迪雅視為妖精般稀奇的存在。
因此莉迪雅開始覺得,真的有必要勉強自己公開露臉嗎?這個想法也使她更加抵抗去歌劇院。
愛德格卻不死心,繼續勸說興趣缺缺的莉迪雅:
「你想讓我一個人去嗎?你願意看別人取笑我、說我的夥伴不理我嗎?再說,我是初次步入倫敦社交界,又缺乏靠山,
因而終日煩惱著像我這樣的年輕人該在社交界塑造何種形象。如果你肯陪我一同出席,至少能讓我安心下來,難道你要
棄我於不顧?」
愛德格軟硬兼施的遊說手法教人讚嘆,而且他很懂得利用自己猶如王子殿下般的俊美外貌,讓任何女性都順著他的意。
無論何時何地,愛德格總能落落大方地應對、成為眾人注目的焦點,區區歌劇院分明不可能難倒他的。
「我拜託你,請別說你不想去。」
莉迪雅明知道這是愛德格的招術,卻因為他再三懇求而無法斷然地拒絕。
「我的舉止可沒辦法像貴婦那樣高雅喔。」
「你只要面帶笑容坐在椅子上就好。」
愛德格說完便立刻呼喚女管家前來,看來他已經將莉迪雅模稜兩可的回答視做同意了。
「哈麗特,之前不是有幫莉迪雅訂做一件淡黃綠色的禮服嗎,就是和莉迪雅眼睛顏色很相似的那一件。要是莉迪雅穿的
禮服和社交界頂端的某位貴婦用色相同就麻煩了,不過如果是傳那件禮服的話,應該不會有問題。」
連這種小事也得留意啊?話說回來,莉迪雅對愛德格打聽消息的能力,真不知道該感到佩服還是搖頭嘆息才好。
「莉迪雅,就這樣決定囉?」
儘管如此,莉迪雅也已經無力爭辯,只好點頭答應了。
莉迪雅總是被愛德格帶著到處跑,而且他聲稱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所以她連外出都得像淑女般地穿上愛德格為她準備
的禮服。到了現在,莉迪雅才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這麼說來,我從來沒有讓人丈量過尺寸,衣服是怎麼訂做的呢?」
「因為
裁縫師夫人的身材跟你很相似。」
「有這麼像啊。」
「是啊,不過我有特別請她將胸圍和腰圍縮小七寸。」
什麼?
「你、你怎麼知道要縮小七寸!」
「看著看著就知道了。」
一般人不會這麼簡單就知道吧。
真是受不了這個花花公子。
莉迪雅感到既羞怯又無奈,不禁一陣暈眩。
此時一名有著褐色肌膚的少年走了進來,他是愛德格衷心的隨從。
「愛德格伯爵,這是您忘在馬車上的。」雷溫將一束瑪格麗特放在桌上。
「對了,我在柯芬園找到了謠傳中的賣花少女,聽說用她的花來占卜,得到的結果很準喔。」「是啊,甚至更好。」
「你已經試著占卜了嗎?」
「不,我是說那個賣花少女擁有一頭烏黑亮麗的頭髮,而且氣質又好,真是十分可愛。」
原來他有興趣的是指這個啊!?
「不過很可惜的,她似乎已經有了心上人了。」
愛德格將花束遞給莉迪雅,並且取出一朵瑪格麗特。
「但是無所謂,因為我身邊有你的陪伴。」
「我只是你僱傭的妖精博士,不是你的玩具!」
「你對我還是一樣冷淡啊,不如來占卜一下吧,看你是否會愛上我。」
莉迪雅轉過頭去不想搭腔,可是愛德格已經一片片地摘起了花瓣。
「你會愛上我、你不會愛上我……」
雖然莉迪雅心想,做什麼花朵占卜嘛。不過當她聽見愛德格交互低吟著這兩句話,還是很在意最後的結果。
「你會愛上我。」
愛德格這麼念道,並且面帶笑容地在莉迪雅面前摘下最後一片花瓣。
「花朵占卜的魔法會讓我的願望實現吧?」
「……怎麼可能會實現。」
莉迪雅正準備轉身離去時,腳踝碰到一個不停蠕動的物體。
是、是蛇!
莉迪雅反應過來的瞬間立刻嚇得大叫,並緊緊抱住在一旁的愛德格。
「討厭~~!快把它抓走!快想想辦法啊!」
儘管雷溫早已利落地將蛇抓住,不過莉迪雅已經腳軟得走不動了。
「你怕蛇啊?」
「為什麼這裡會有蛇啦!」
「是不小心迷路才闖進屋內的吧。別怕,只是一條小蛇而已。」
莉迪雅正要抬起頭,卻發現雷溫手裡還抓著蛇,一動也不動地站在旁邊,結果嚇得連尖叫都發不出來。
「你、你在做什麼!快點扔掉啦!」
「愛德格伯爵,我可以把蛇扔掉嗎?」雷溫用平淡的口氣,規規矩矩地徵求主人的同意。
「嗯~~可是我還想再享受一下這幸福的片刻。」
莉迪雅這下才注意到自己正緊抓著愛德格,但是雷溫還抓著蛇站在一旁,害她不敢隨便移動腳步。
「真是的!拜託你適可而止!」雷溫得到愛德格的同意後,才將蛇從窗戶丟出去。
莉迪雅鬆了一口氣,趕緊鬆開手想離開愛德格,但是他卻不舍她離開似地將手環住她的背,接著輕聲說道:
「再小一寸比較好吧?」
「什麼?」
「禮服的腰圍。」莉迪雅一掌揮過去,不過愛德格迅速離開莉迪雅身邊,躲過了這一掌。
「莉迪雅小姐,該準備了。」女管家哈麗特拿著一襲淡黃綠色的禮服回來,並且提醒莉迪雅。她瞪了滿臉笑容的愛德格
一眼,然後便跟隨女管家離去。
「喂,莉迪雅,好像有什麼怪東西喔。」
莉迪雅腳邊傳來妖精貓尼可的聲音。
他是莉迪雅的夥伴,不但注重外表,而且還繫著領結。原本尼可是以雙腳走路,可是為了不讓女管家起疑,所以故意四
腳著地,並對莉迪雅講悄悄話。
「怪東西是指什麼?」
「我剛才瞥見妖精跑進來。」
「……難道就是那個妖精放蛇進來惡作劇的嗎?」
「大概吧。」
會作出這種小小惡作劇的妖精,或許是棲息在附近的大哥布林之類的種族吧。
這類妖精並不壞,但是對怕蛇的莉迪雅而言,放蛇進來可就無法原諒了。
「尼可,你去找他、然後把他抓起來。」
「我才不要咧,好麻煩。」
雖然是夥伴,不過尼可就是這種薄情的傢伙。
「總之我已經事先警告過你了,你就小心點吧。」
任性的妖精貓說完話隨即消失不見。結果,莉迪雅根本無暇對付放蛇進屋裡的妖精。
莉迪雅梳妝完畢之後,愛德格立即帶她來到柯芬園皇家歌劇院。她與愛德格一同被帶領到包廂內,而且進去以後才知道
這是專為梅斯菲爾德公爵夫人設置的特別座。
愛德格又沒講清楚了!即使莉迪雅因此而惱怒,不過事到如今生氣也沒用。
公爵夫人似乎是歌劇院的貴賓,因此只要與她同席,立刻就會成為歌劇院內注目的焦點,這對剛返回英國沒多久的愛德
格來說,是在社交界擴展名聲的大好良機。
真是個工於心計的男人。
雖然莉迪雅對突如其來的會面非常地緊張,依舊勉強用才剛剛學會的繁雜禮儀問候公爵夫人。
不過莉迪雅的緊張馬上就解除了,因為公爵夫人不但是位氣質高雅的老婦人,而且還以十分親切的態度歡迎莉迪雅。
「聽說你看得見妖精啊。」
公爵夫人以相當自然的口氣詢問莉迪雅,態度中絲毫沒有懷疑。
「莉迪雅,公爵夫人以前好像也看過妖精喔。」
夫人聽見愛德格的話後露出溫柔的笑容。
「我並沒有清楚地看見妖精,只是因為從前發生過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所以我才猜測會不會是妖精的作為。」看來,愛
德格千方百計要帶莉迪雅來這裡的目的,是因為他認為莉迪雅的能力或許可以引起公爵夫人的興趣。
莉迪雅就是因為愛德格總是這樣對她傾訴甜言蜜語,然後再利用她達到自己的目的,所以才會拿他沒辦法。
不過對莉迪雅來說,看到夫人對妖精的話題感興趣這件事比較重要,於是她重新振作起精神,向公爵夫人請教詳細的情
況。
「請問您方便告訴我事情的詳細經過嗎?」
「那是我結婚之前的事了。以前我在索美塞得的別墅暫住之時,侍女說那附近有很多妖精,而且我還聽說若在窗邊擺放
牛奶,第二天早上牛奶就會減少,所以每天晚上都會在窗邊擺牛奶。」
那時有兩名男子向公爵夫人求婚,其中一位當然是現在的梅斯菲爾德公爵,不過當時他的身份只是貴族的次男;另外一
位則是剛從士官學校畢業的軍人。
夫人當時十分猶豫要嫁給誰,此時她看到庭院中盛開的瑪格麗特,便決定來占卜看看。
她一邊摘下花瓣,一邊輪流念著兩名追求者的名字,不論試了幾次,占卜結果都一樣。聽說瑪格麗特之所以常被用來占
卜,是因為每朵花的花瓣數量皆不相同,可是不知為何,在她摘下最後一片花瓣之時,念到的都是同一個人的名字。因
此她突然覺得,似乎有某種東西對花瓣數量動了手腳。
「我那時好像看到有個綠色的小生物在瑪格麗特的花影下移動,而且還聽到竊竊私語的聲音,不過也有可能只是風聲。」莉迪雅心想,那一定是妖精。
「妖精最擅長於混淆人類、讓人分不清數字和順序。棲息在別墅附近的應該是小褐妖或大哥布林之類的小妖精吧。」
「是這樣子嗎?說來真不可思議,那個決定占卜結果的妖精能預知未來嗎?」
「我想妖精並不知道。那一類的妖精大多是為了打發時間才惡作劇,並沒有什麼特別深奧的意義……」
莉迪雅一邊說,一邊想到她將公爵夫人決定未來人生的占卜,說成是妖精打發時間的惡作劇,這樣會不會有點失禮。
但是莉迪雅不能夠隨便敷衍關於妖精的事,因為她是妖精博士。
「啊,雖然是惡作劇,不過我想妖精其實並沒有惡意,而且他們也不知道您的占卜事關終生大事,純粹是因為公爵夫人
您總是在窗邊擺牛奶,所以他們才會為了讓您知道他們的存在而這麼做的。」
公爵夫人看起來很開心地眯細眼睛。
「我可以從你的話中感受到你對妖精們的愛心,你真的是單純地愛著這
些和人類的意圖無關的小小自由靈魂呢。」
儘管只是隻字片語,卻流露出公爵夫人對莉迪雅和妖精們的關愛。
莉迪雅感到很高興,因此對公爵夫人倍生親切感,兩人看著彼此,流露出自然的微笑。
「那麼,公爵夫人,您是在做了花朵占卜之後,才作出決定的嗎?」
愛德格詢問道。
「是的,這還得感謝妖精呢。」
「莉迪雅,看來花朵占卜還是可以相信的喔。」
愛德格似乎早已察覺莉迪雅的心情變好了,於是將剛才花朵占卜的結果拿來開玩笑。
「這和那是兩回事。」莉迪雅說完便轉過頭去。儘管她擺出這種態度,愛德格卻仍愉悅地露出淺笑並將視線轉向舞台,
大概是因為他看出莉迪雅已經氣消了吧。
「歌劇差不多要開始了。」
「我很中意的一位歌手今天也會出場喔。」
「喔,他飾演哪一個角色呢?」
「他是合唱部分的其中一人,實力還不到可以獨當一面的程度。」
「是在歌劇界前途有望的新人嗎?」
「這個我也說不準,不過他有點像我丈夫年輕時的樣子。」
「那麼他一定有機會嶄露頭角的。」
聽到愛德格這麼說,公爵夫人浮現出少女般的笑容。片刻過後,歌劇正式開始演出。
雖然莉迪雅完全聽不懂台上在唱什麼,然而歌劇開始沒多久,她就立刻為台上的表演而深深著迷、
飾演王子的男高音嗓音十分美妙,讓她陶醉於其中;王子和灰姑娘命運般的邂逅則讓她心動不已。
這時她的視線停在某個突兀地穿越舞台的小小物體上。
「妖精……?」
莉迪雅趕緊拿起觀劇望遠鏡看個清楚,舞台上的確有個手掌大小般的妖精。他身穿綠衣、有著紅髮和朝天鼻,從外表特
征看來應該是小妖精皮克精。
雖然妖精堂堂地走在舞台上,卻沒有任何人注意到,這也難怪,因為一般人是看不見妖精的。
就在莉迪雅凝望著妖精的同時,發現他走近正在合唱的男子們,接著爬上其中一名身形高大的男性身上。
他攀爬到那名正在專心唱歌的男士頭上後,突然開始拉扯他的頭髮,
「啊。」
莉迪雅差點叫出聲,不過她連忙以手掩住嘴巴,而遭到妖精惡作劇的男子雖然繼續唱著,卻滿頭霧水地頻頻左右張望,
直到其他的合唱者以懷疑的眼神瞪著他,他才趕緊端正姿勢站好。
妖精先是扯了他的頭髮好幾次,接下來還狠狠地咬了他的耳朵一口。雖然莉迪雅無法聽出音調的微妙差異,但是既然有
其他歌手瞪向那名男子,表示他一定唱走音了。真可憐。儘管不是他的錯,可是他下台後一定會被教訓一頓。
莉迪雅一邊感到同情,一邊思索著妖精為什麼要欺負他呢?真是奇怪。
或許只是因為他比別人高大,所以才碰巧成為妖精惡作劇的目標吧。
如果公爵夫人提到的歌劇手是他,那該怎麼辦才好?莉迪雅比較在意這件事。
不出所料,表演告一段落進入中場休息時,公爵夫人嘆了一口氣。
「您說的歌手,是那位個子最高大的男高音嗎?」
愛德格說的人正是遭到妖精惡作劇的男子。
「是啊……他是怎麼了呢?他平常很努力練習,而且總是完美地演出被分配到的角色啊。」
「無論是誰,總有不慎失敗的時候。」
愛德格說完之後,公爵夫人低聲說道:「也是呢。」
莉迪雅正猶豫著是否要說出妖精的事情,這時包廂的布簾後方傳來有人問話的聲音。
公爵夫人說了聲「請進」之後,出現的人正是剛才在舞台上表演的年輕人。
他四方的臉孔搭著輪廓立體的五官,而一雙濃眉則給人性格強悍的印象。
不過他卻恭敬地彎著高大的身軀,並以出乎意料的溫柔聲音問候公爵夫人。
「公爵夫人,謝謝您今天特地來看我的演出。」
莉迪雅盯著他的耳垂,上面還留有被妖精咬過的紅色痕跡。
「這次的公演十分精彩,我會細細觀賞到最後的。」
「啊……是的、還請您慢慢欣賞……」
他滿懷歉意地垂下雙肩,似乎並非為了說這些話而來。
就連公爵夫人向他介紹愛德格和莉迪雅時,他也是一臉心不在焉。
「對了、修,你已經準備好第二幕的表演了嗎?」
這名年輕人叫修霍格斯,他的一頭紅髮和小妖精皮克精很相似。他在公爵夫人一問之下,更是惶恐地低下頭回答:
「……其實,我今天暫時被換下來了。」「咦、是這樣啊,不過你別太在意,以後一定還有出場的機會。」
「舞台上有老鼠嗎?」
愛德格開口詢問。
「您說老鼠嗎?啊~~或許有可能,不過我自己也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我想,有注意到你失誤的觀眾只有寥寥數人,等泰晤士報明早一如往常地登出對你們讚賞有加的報導時,劇園的人就
會忘記這件事了。」
修似乎稍微安下心並露出笑容,不過莉迪雅卻很在意,因為那不是老鼠造成的。
「請問……您最近有踏進花壇或樹叢里嗎?」
不論是誰聽到莉迪雅的問題都會覺得很唐突吧。修一臉詫異,而公爵夫人也用不可思議的表情望著莉迪雅。「莉迪雅,
難道這是妖精做的嗎?」
「嗯、這個嘛,我有看到妖精……而且看起來不像是惡作劇,我覺得比較像是刻意報復。」
「踏進花壇就會遭到妖精報復嗎?」
「公爵夫人,不是這樣的。這只是因為若踩到剛好在花壇與樹叢間午睡的妖精,就有可能發生不好的事。」
公爵夫人驚呼了一聲,並將視線轉向這名男歌手問道:
「修,你有印象嗎?」
突然聽到妖精這個詞,修不禁感到困惑,但是又不能不回答公爵夫人的問題,只好絞盡腦汁回想最近的事。
「沒有。我不記得有踏進這類地方……不過採下花朵也會受到懲罰嗎?我只有采瑪格麗特來做花朵占卜。」
「那應該與這次的事件沒有關係。隨意踐踏花朵就另當別論了,但假如只是採花或是摘下花瓣的話,妖精並不會生氣。」
話說回來,怎麼又是花朵占卜?最近很流行嗎?莉迪雅不解地歪著頭。
更何況,像修這種魁梧的男性,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會說出花朵占卜話題的人。莉迪雅不由得想著這些失禮的問題。
「你占卜了什麼呢?」
愛德格完全是出於好奇才插嘴的吧。說道花朵占卜,不都是戀愛占卜嗎?愛德格明知故問的理由除了出於無聊的玩心,
大概也是對這位年輕歌劇歌手喜歡的女孩子有興趣吧。
「沒有啦,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單戀嗎?」
「是的……」
「那麼結果如何呢?」
「嗯……不管試幾次都是我會被拒絕。」
「有位賣花女孩的花朵占卜很準確喔,我告訴你在哪裡可以找到她吧。」
「我有和她買過,可是每次都占卜出最糟的結果。」
「暫且不論占卜的結果,你確定你們之間毫無機會可言嗎?」
「呃……因為第一次與我見面的女孩通常都會怕我,所以這不是有沒有機會的問題……」
「哎呀,修,你不可以有這種想法,你有很多優點喔。」
修沉默不語的時候看起來的確有點可怕,不過他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吧。公爵夫人的稱讚讓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可是,不知道那個女孩子的身份就真的很傷腦筋了呢。夜晚道路那麼暗,連長相都看不清楚,不過我很肯定她是個年
輕女孩子。」
「咦,公爵夫人您剛好有遇上他們相遇的現場嗎?」
「嗯,修搭救了一名被醉漢糾纏的女孩,可是卻反而被痛打一頓……而我剛好乘馬車經過,那名女孩則是哭著攔住我的
馬車,我以為發生了什麼事,結果就看見修倒在巷子裡,不過那名女孩卻一聲不響地離開了。」
「然後你就喜歡上她了嗎?儘管不知道對方的長相還是一見鍾情啊。」
「我隱約記得她有幫我包紮傷口。她解開系在頭髮上的緞帶、代替繃帶綁在我的手上。」
修手腕上的傷痕大概就是當時
造成的吧,他將手伸進上衣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條紅色緞帶。
「真是位溫柔的女性,有機會真想見她一面。」
真是的,愛德格就是這樣不正經。
「我記得那個女孩子的聲音十分可愛喲。」
「夫人您還有其他線索嗎?不如我也來幫忙找吧。」
「哎呀,這真是求之不得。修,伯爵有很多女性友人,一定能幫上忙的。」
公爵夫人不疑有他、打算請愛德格協助,不過要是夫人真的明白「女性友人眾多」的愛德格是何居心,應該不敢冒險請
他幫自己喜歡的年輕歌手尋找心上人吧。
反正愛德格找到那個女孩子之後,一定會去追求對方。
而修則是含糊地回答,看來愛德格會惹來女性注目的俊美外貌和花花公子的氣息讓他起了戒心。
有可能是妖精對修惡作劇的話題,也在談笑之間帶過。
其實莉迪雅也不能肯定修被當成目標是不是妖精的一時興起,總之讓修擔心並不是件好事,所以她也就不再多加深入這
個話題了。看完歌劇後,莉迪雅沉浸在謝幕的熱烈氣氛中,幾乎將妖精的事忘記了。
終曲的音樂還繚繞在腦海中,讓莉迪雅走出歌劇院便不自覺地哼起剛才的旋律。
「你能喜歡真是太好了。」
雖然莉迪雅一開始心情很差,不過現在也不想再計較了,因為歌劇的曲子、配樂、舞台布景都宛如夢境般美好。
「我們下次再來吧。」
愛德格十分自然地說著,而莉迪雅也不假思索地回答:「好啊。」結果話一說出口就立刻後悔不已。
愛德格深知取悅他人的方法,倘若能將他不由分說的強硬行為和老愛利用莉迪雅的這個事實置之腦後,其實莉迪雅接受
他的邀約也從未掃興過。
愛德格對於女性從未表現出誠實的一面,所以莉迪雅謹慎地和他保持距離,但是或許正因為每次和他出遊都十分愉快,
莉迪雅才會無法斷然地拒絕,到最後總是答應了他的要求。
儘管如此,莉迪雅依舊不忘告誡逐漸對愛德格鬆懈戒心的自己要小心。
「不過,我不喜歡像這樣突然被拉去劇院。」
「我會注意的。」
莉迪雅心想,他下次八成也完全不會注意吧。此時她不經意地抬起頭,竟然發現剛才那隻妖精就在歌劇院前並排的一輛
馬車車頂上。
當莉迪雅和小妖精四目相接時,他吃驚地睜大眼,隨即跳下馬車逃跑。
「那個傢伙……是剛才的皮克精!」
「什麼?」
莉迪雅打算抓住他,於是匆忙追上去,跑進了小巷子內。
不過莉迪雅卻追丟了。她來到的地方似乎在市集後方,這裡到處擺滿貨箱和手推車。
要從這麼混雜的地方找出嬌小的妖精非常不容易,因此莉迪雅只好放棄、準備離開,此時一名年輕男子從推車間起身。
他怒氣沖沖地走向莉迪雅。
「很痛耶,你竟敢拿石頭丟我。」
會在這種地方睡覺的人不是醉漢就是流氓吧,不過他的額頭滲著血,應該是真的被石頭砸到了。
「……不是我做的。」
「這裡除了你又沒有其他人!」
莉迪雅心想不妙,立刻往後退了幾步,男子卻粗暴地抓住她的手、將她推倒在地上,接著低頭俯視莉迪雅且露出卑劣的
笑容。
「小姐,你可要付我醫藥費喔。」
「憑你這點傷很難要人拿出錢來吧。」
愛德格突然從莉迪雅背後插話。
「你說什麼?欠揍啊?」
男子亮出小刀。
不過在男子動手之前,愛德格已經揮起了手杖。
男子大概做夢也沒想到,紳士居然會二話不說就展開攻擊,所以因為吃下這一擊連戰都站不穩。
愛德格更進一步扭住男子的手腕,奪下他的小刀。
他隨即以小刀抵住男子,還露出樂在其中的微笑。
「你想要多少呢?我會讓你身上多出與那個金額相當的傷勢。」
即使只是單純的言語威脅,愛德格也會流露出令人不寒而慄的冷酷眼神。
男子大概因此驚覺到愛德格並非一般「紳士」,所以懼怕得一溜煙逃走了。
「莉迪雅,你有沒有受傷?」
愛德格接著將小刀丟進水溝,而他轉過頭來的時候,已經換上一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平靜表情。
「我還好……」
莉迪雅一邊在愛德格的攙扶之下起身,一邊覺得比起剛才那個男人,愛德格更是個危險分子。
此時,莉迪雅又在箱子的角落瞥見皮克精。他將手中的石頭丟掉後,隨即匆忙地跟在男子後面逃走。
「你怎麼了?為什麼突然跑了起來?」
「我看見皮克精了。他為了讓我害怕,所以故意對那個男人丟石頭。」
莉迪雅想起尼可說他看到妖精跑進伯爵宅邸,說不定白天那條蛇也是剛才的皮克精做的好事。
不過這樣一來,莉迪雅也越來越不明白皮克精將她當成目標的理由了。
「皮克精?」
「就是那個對修惡作劇的妖精……這該不會和花朵占卜有關係吧?」莉迪雅一邊沉思著,一邊喃喃自語。
「對了,修說過他也曾向那個賣花女孩買瑪格麗特來占卜,這麼說來,或許是妖精在人們占卜之後動了手腳喔,這才是
花朵占卜準確的原因。」
「也就是說,妖精為了讓你如同占卜結果那樣喜歡上我,才會設計剛才的意外囉?」
「真是太亂來了。」可是不管妖精真正的意圖為何,舞台上的惡作劇看來都不像是要幫助修談戀愛。
無論占卜幾次,結果似乎都不如修所願,難道妖精並不打算給予協助、而是要阻擾他的戀情嗎?但是,皮克精究竟為什
麼要對修作出那麼過分的事呢?
「糟糕,若照你的說法,那我剛才不是應該為了守護陷入危機的你而被打一頓才對嗎?這樣你或許就會對我動情了。」
莉迪雅正在認真思考,愛德格卻偏說些沒大腦的話。
「我怎麼可能對你動情呀!」
「來,總之你先坐下。」為什麼?正當莉迪雅疑惑時,看到愛德格剛剛拾起的那隻鞋子是自己的,這才發現自己跌倒時
掉了一隻鞋。愛德格扶莉迪雅坐在一棟建築物前的石階上,並且在她面前彎下腰。「你被小石頭刮傷了嗎?都流血了呢。」「算了,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愛德格依然輕輕抬起莉迪雅的腳踝,然後用手帕將傷口包起來。
在愛德格幫她穿鞋子時,莉迪雅一邊低頭看著他半掩的金色睫毛,一邊心跳加速。
假如他不會沒事就說些戲弄人的話、也不是個滿嘴甜言蜜語的花花公子,莉迪雅說不定會坦率地承認他的好。但是若他
真的沒了這些特質,或許就不是愛德格了。「這個場景仿佛灰姑娘故事中的一幕呢,就是王子終於找到鞋主的那個瞬間。」沒錯,只要逮到機會就說出這種讓人臉紅的話,這才是愛德格。
「你正是我千尋萬找的公主。」「……不要演這種奇怪的戲啦。」「你不配合我嗎?」難道要我喚你一聲王子殿下嗎!?莉迪雅的個性實在沒辦法演這種丟臉的戲碼。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而且當她看見單膝跪著的愛德格仰頭望著自己時
,心中突然生起一種奇妙的感覺。那種感覺就宛如自己是真正的公主。在愛德格的凝視之下,莉迪雅覺得她似乎不是平
常的自己,而是被施了魔法的特別女孩。
但是莉迪雅很清楚這傢伙的情話並非出自真心,要是信以為真只會讓自己受傷。「歌劇里的灰姑娘既沒有玻璃鞋、也
沒有南瓜馬車耶。」莉迪雅想藉著不同的話題來消除心中的浮躁。沒錯,歌劇里的王子並不是靠玻璃鞋,而是靠一隻手
環尋找心儀的少女。手環就像兩人間的約定,不論灰姑娘真正身份為何、抑或變成什麼模樣,王子都必須堅定心意找出
真正的心儀之人。這是一個完全不藉助魔法力量、只憑著兩人純潔而真誠的愛情,來實現命運之戀的灰姑娘故事。
「你不覺得受魔法影響並不是一件好事嗎?我才不想讓妖精對我的占卜動手腳、控制我的戀情呢。」莉迪雅為了不讓自
己沉浸在浪漫的氣氛中,不禁以強硬的口吻說話。「對了,如果妖精故意阻擾修的戀情,我可不能坐視不管。」莉迪雅
是妖精博士,她的工作就是幫助因為妖精的
所作所為而困擾的人。
「那你不管我們的事了嗎?」「總之,當務之急是找到那個妖精並捉住他……」可是妖精相當聰明狡猾,不是那麼簡單
就能抓到的。只要一講到妖精,莉迪雅整個腦袋就會被工作占據,她已經將剛才的甜蜜氣氛拋到腦後、陷入沉思之中。
愛德格只好放棄地起身,接著像是看到什麼東西似地倏然揚起視線。
「咦,那不是尼可嗎?」有隻灰貓以兩腳走在石磚牆上。尼可平常在人類面前明明會裝成普通的貓,現在卻大搖大擺地
用兩隻腳走路。這隻喝得微醉的妖精貓看起來心情極佳,他發現愛德格和莉迪雅之後停下腳步,在牆上坐下還翹起了二
郎腿。「你的貓還真是奇特。」使尼可偶爾會在愛德格面前以雙腳站立,他大概也只認為尼可是只會表演特殊技藝的貓
吧。「哦,是莉迪雅,今晚的月色好美啊。」儘管愛德格或許認為自己聽到的只是貓叫聲,不過莉迪雅卻對時常忘記要
裝成普通貓咪的尼可嘆氣。尼可剛才大概是在某間酒館和妖精朋友們喝完酒回來。莉迪雅心想,要是尼可哪天被人發現
是只會講話的貓,因此被賣到雜技團,她一定會當作沒看見。
生性愛喝酒的尼可平時以紳士自居,所以非常在意外表,但是他現在卻像個邋遢的中年男子,脖子上的領結不但歪七扭
八,還張著大大的嘴巴打呵欠。莉迪雅有很多事情得撇清,因此才沒空理會一直喝醉的貓,她站起身並說道:
「愛德格,我們回去吧。」「那他呢?不用帶他一起回去嗎?」「他自己會回家。」「喂,莉迪雅,我剛才有看到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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