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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求婚時請手下留情 第五章 弓箭手放箭(2/2)

目錄

「伯、伯爵……」

「你怎麼了?怎麼一副世界末日來臨的悲痛表情呀。」

「沒、沒這種事,我沒事,反倒是您,怎麼特地前來寒舍……」

「我對畫家的工作很感興趣。」

坐著太失禮了,於是波爾連忙起身。

「這只是個普通的房間,而且到處都沾染著顏料。」

波爾這才想這應該請伯爵坐下,但是到處都有油墨和顏料的斑點,讓他擔心弄髒伯爵的高級大衣。

他似乎也不打算坐在骯髒的椅子上,而在窗邊停下了腳步。

「你要搬家嗎?」

「咦?」

伯爵的目光停留在那些堆放在角落的行李箱,他怎麼能說出自己準備逃亡海外的事。

「不是的,那個是受朋友之託暫放的。」

明明有幾個正在收拾的行李箱攤開在哪裡,這個理由也太牽強了。

「是嗎?我來這裡也是有事情想請教你。」

在淺淺的笑容與銳利的眼神注視之下,波爾再度全省僵直,手中的藥瓶差點因為手汗而掉落。

「……請問是什麼事呢?」

「你為什麼要欺騙大家,聲稱月光石戒指仍然取不下來呢?」

波爾突然往自己的右手看去,但是手指上並沒有戒指,因為拿畫筆時會造成妨礙,所以他有時會改戴在左手上;雖然他一直小心一意地不讓人發現,但是回到了自己家中便失去了警戒心。

「那枚戒指老早就拿下來了吧,但若你說出戒指已經摘下,便會失去繼續待在我家的藉口,我本來以為你是不想失去與莉迪雅親近的機會,所以才悶不吭聲,可是你從我眼前救走了她,之後卻又輕而易舉地讓她回家,這讓我感到相當不自然,天底下沒有一個男人會放過如此完美的機會,除非是呆頭鵝,要不然就是你別有目的吧?」

姑且不論在當時的情況下趁虛而入是否合理,但是這一切都被愛德格猜得正著,波爾不僅是呆頭鵝,還別有目的。

「你還有必要暫時賴在我家嗎?」

他究竟看出了多少?

「……因為莉迪雅小姐提議留在伯爵宅邸比較安全,所以我才有機會為您作畫,但是戒指卻在那之後意外地取了下來,我擔心萬一失去留在伯爵宅邸的理由,您會一併撤銷這項委託。」

這倒是實話,雖然波爾肩負通報愛德格一舉一動的任務,但是因為他一直深信著愛德格就是真正的青騎士伯爵,所以認為能替他作畫相當難能可貴。

「這個藉口真是出人意表地高明呢,我還以為你是個不擅長說謊的男子。」

「我沒有騙人。」

「你的姓並不是法曼而是奧尼爾,難道這也不算是謊言嗎?」

為什麼?波爾頓時慌了手腳,同志明明說過,就算是調查法曼也不會查到奧尼爾才對呀!

『除非他認識過去的你。』

侍女敲了敲門,似乎替他們泡好了茶,波爾走到門口親自接過托盤。

「奧尼爾也是一名畫家,八年前被人謀殺身亡,至少你認為他是被人殺死的,而且因為你這麼認為,所以才會覺得自己那時也身陷危機吧?」

愛德格窮追不捨地繼續說道。

波爾慢慢地冷靜下來,並且下定決心。

這位俊美青年是殺父組織的成員,只好除掉他了。

「您在說什麼?我一直都姓法曼啊,雖然父親已經腿出畫壇,但是仍然健在。」

他一面注意不要讓自己的聲音發抖,一面取下緊握在手中的藥瓶瓶蓋。

波爾將藥瓶里的白色粉末倒進了紅茶里,並以眼角的餘光確認愛德格沒有往這裡看。

只要冷靜地想想就可以猜到,他應該不會喝在可疑男子的房間裡端出的飲料,但是波爾很緊張,所以並沒有考慮到這麼細微的問題。

「奧尼爾這個姓到底是從哪裡聽來的?」

他將茶杯放在愛德格的旁邊。

「我認識他,他是一名優秀的畫家,那座位於湖畔的莊園被他稱為白百合館,雖然我一直覺得很奇怪,究竟在哪裡種有百合,不過看到他的畫我就明白了,他的畫正是盛開在湖邊的嬌弱百合。」

當時的風景與父親描繪的畫鮮明地浮現在波爾眼前,那是席爾溫服特公爵家的莊園。

是被豐饒的田園與神秘的森林圍繞的夢幻城堡,住在那裡的人們既善良又優美……

波爾一陣頭暈目眩,身為王子爪牙的他為什麼會知道哪些事情?

不會吧,怎麼可能!

「你的畫風承襲了奧尼爾的細膩與感性,你果然註定要成為一名畫家。」

那讓人印象深刻的灰紫色眼眸,宛如蘊藏了陽光的金髮,直挺的鼻樑,還有洋溢著溫暖笑容的唇瓣,他擁有任誰都會在瞬間著迷的俊俏容貌,這種得天獨厚的人有這麼常見嗎?

愛德格拿起了茶杯,那副看似天真無邪的模樣甚至讓波爾認為,他並非產生了懷疑才來追究自己的行為,而是來將重要的事情講清楚的。

他覺得自己被試探了。

儘管發覺波爾調查了自己周遭的事情,還潛入伯爵宅邸想要加害於他,但是愛德格或許仍想確認過往的好友還存在吧。

因此,他也打算喝下這杯應該提防的紅茶。

過去的友誼?

是啊,如果這個人就是他的話。

「……如果當時沒有人如此鼓勵我,我甚至不知道是否會走上畫家這條路。」

「因為你原本打算當一名詩人嗎?」

果然沒錯,只有他對一個人說過嚮往能夠成為詩人的夢想。

不再存有疑慮的波爾急忙上前,將愛德格手中的茶杯打掉。

茶杯破碎、紅茶撒了一地。

雖然滾燙的紅茶潑到波爾手上,愛德格大概也受到了波及,但是兩人卻不以為意。

侍女聽見破碎聲嚇得趕緊進來查看,並擔心地靠近那位看似貴族的青年檢查他有無燙傷,兩人也把她當成空氣一樣。

波爾站在原地,勉強地以手捂住傷口。

「波爾,你果然沒變。」

「……伯爵,請您原諒我……不……」

公爵這兩個字還沒說出口,形跡可疑的侍女突然接近愛德格。

愛德格驚覺她手中竟然拿著刀,儘管扭轉身體閃過了攻擊,然而銳利的刀鋒卻刺進了他的腳。

接著侍女迅速跳開,愛德格也隨即蹲下,應聲倒地。

刀子上有毒,雖然波爾馬上注意到這件事並想衝上前去,卻被侍女抓住了手。

「快點離開這裡呀,我已經通知同伴來替這個男子收屍了。」

他還沒死呀,可是……

「妳是……『緋月』的人?」

「沒錯,我也是組織的一員,這個男的來得正好,我說你呀,怎麼可以自己暴露出下毒的事情呢,如果你不殺他就只有被殺的分呀。」

不是這樣的,愛德格並不打算殺害波爾。

「給我解藥,這個人不是王子的爪牙。!」

「你在說什麼,難不成你想背叛組織嗎?」

侍女充滿戒心地看著波爾,接著轉身往回走,看來她似乎打算立即呼喚同伴過來。

波爾反射性地抓住了她的肩膀。

他使出了在組織里學過的基本防身術,雖然初次對女性使用近似於暴力的招數令他感到可恥,可是已經別無他法。

他搜查了一下被弄暈的女子隨身攜帶的物品,並沒有發現類似解藥的東西。

要叫醫生嗎?但是一旦這麼做的話,勢必會影響到組織的存亡,父親也曾是『緋月』的成員之一,他們守護波爾至今,而波爾也為了報殺父之仇發誓成為他們的同志。

不知該怎麼辦才好的他當場癱坐在地上。

*

在不知不覺中,工作室里的人口密度,不對,是『妖精密度』升高了,莉迪雅為此感到相當頭疼。

首先,格魯比這小子原本就人高馬大,壓迫感的主因一定來自他,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尼可從剛才開始就心神不寧地在房裡來回踱步,還相當在意自己胸前的蓬鬆的貓毛。

再來,金盞花與香豌豆花也拍著小巧的翅膀飛來飛去,總覺連這棟宅邸的哥布林都亂鬨鬨地聚在房間的一角。

果然不太對近,莉迪雅停下正在寫字的手。

「喂,尼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為什麼,全身癢得不得了啊。」

「空氣好像在晃動。」

「魔力宛如波浪一般翻騰不已。」

金盞花與香豌豆花也不安地說著。

「這棟屋子裡有梅洛歐的寶劍吧?是那傢伙在呻吟。」

格魯比插嘴。

「寶劍?為什麼?」

「我怎麼會知道。」

「那麼,為什麼各位全集中到這個房間裡呢?」

「待在妖精博士的身邊總覺得比較安心。」

是這樣嗎?

但是她並不知道寶劍在呻吟,於是莉迪雅一邊思索,,一邊站了起來,她覺得還是通知總管一聲比較保險。

此時雷溫剛好出現。

「莉迪雅小姐,您有沒有聽說愛德格伯爵去哪裡了呢?」

總管他的語氣十分平靜,但是卻比平常多了一絲不安。

「雖然我們在馬車裡聊了一會兒,可是他自己先下車走掉了呀,我不知道他要去哪裡。」

雷溫焦急的模樣與寶劍呻吟的事有關嗎?他的手中還緊握著疑似信件的東西。

「……法曼呢……?」

他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往回走,並沒有在波爾的名字後面加上先生,這令人感覺有異。

「法曼先生今天不在喔。」

說話的人是總管湯姆金斯。

「他回家去了,他說不讓家中保持通風的話,保管的畫會發霉,雷溫,你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嗎?」

「搞什麼呀,那傢伙今天沒來?那我就沒有必要在這邊看守了吧?」

莉迪雅看著說這句話的格魯比。

「什麼意思呀?」

「因為我擔心妳會受到牽連。」

「什麼牽連?」

「別管那麼多啦,是哦,原來他不在,那我再待在這個吵死人的屋子裡也沒意思,我先閃囉。」

「等一下,格魯比,把話說清楚!」

莉迪雅擋住他的去路。

「你不說我就跟你絕交喔!」

「絕交?妳以為這樣就能趕走我嗎?」

「如果你要纏著我就請便吧,不過,我不打算再和你說話了,就算你纏著我,想要我聊天,我也不會理你的。」

他沉默下來,似乎很煩惱,接著他看似厭煩地撩起了劉海。

「我聽到那個畫家的同伴唆使他殺害伯爵。」

「你……你說什麼!為什麼波爾先生要殺害愛德格呢?」

「因為他是冒牌伯爵吧。」

「法曼與襲擊我的那個舞蹈老師可能隸屬同一個組織,我們因為對他產生懷疑而展開調查,果然……」

雷溫非常懊悔地自言自語。

「湯姆金斯先生,我要去一趟法曼的公寓。」

雷溫急忙跑了出去,總管表示無法再這樣等下去,也跟著出門了。

「格魯比,你為什麼不早說呢!為什麼要隱瞞愛德格可能會被殺的重要事情……」

「和我無關,反正只要那傢伙不在,妳就可以會蘇格蘭了吧?但是那個畫家因為害怕而無法下手殺人,所以我為了讓他更加堅定,所以施了一點小法術。」

聽到這番話,莉迪雅不禁火冒三丈。

「我、我要和你絕交!快給我回去!」

「喂,莉迪雅。」

「我才不想聽你的藉口!」說完莉迪雅也奪門而出。

接著,她注意到大廳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她聽到雷溫呼喚愛德格的名字,議論紛紛的侍者們也依照湯姆金斯的指示跑了出去。

湯姆金斯抱著愛德格,正打算將他送回屋內,看見他那緊閉的雙眼,站在樓梯轉角的莉迪雅不由得雙腳癱軟,停下腳步。

根據街頭馬車的馬車夫的說法,有位年輕男子托他將這個急病患者送往梅菲爾區的艾歇爾巴頓伯爵宅邸。

那名年輕男子的相貌與波爾的特徵一致。

為什麼波爾會將自己應該要殺掉的愛德格送回家呢?

醫生在愛德格的房內待了許久,終於在傍晚離開了伯爵宅邸,房內出奇安靜。

雖然梅洛歐的寶劍仿佛在感嘆主人的危機般不停呻吟,但是人類卻聽不見。

此時,莉迪雅好不容易才從雷溫口中探到愛德格的情況,聽說他一直昏迷不醒。

「他麻痹的情況越來越嚴重,我猜對方或許使用了神經毒。」

「神經……?」

「有點類似蛇類的劇毒。」

儘管雷溫不是醫生卻十分清楚相關知識,大概實在殺手的訓練課程中也包含了毒藥的知識教育吧。

「沒有解藥嗎?」

「沒有,這恐怕是混合性毒藥。」

「不會吧!」莉迪雅硬生生地將這句話吞了回去。

雖然雷溫看起來很冷靜,跟平常沒什麼兩樣,但是他與愛德格有如家人一般親密,現在發生了這種事,最難過的想必是他吧。

無論是莉迪雅、湯姆金斯,甚至是任職於伯爵家的每一個人,與愛德格相處的時間也只有短短三個月。

因此,即使試著要安慰雷溫,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當然,連莉迪雅都不願去相信眼前發生的事。

「我一直很擔憂。」

雷溫落寞地說著。

「即使已經確定法曼是『緋月』的奸細,愛德格伯爵也不准我對他不利。」

「『緋月』?」

「它是與王子為敵的組織,雖然表面上在從事義賊的活動,卻聲

稱愛德格伯爵不但是王子的爪牙,還是冒牌的青騎士伯爵,並威脅若不交出寶劍,就要奪取愛德格伯爵的性命。」

莉迪雅一無所知。

他們似乎覺得沒有必要告訴莉迪雅與妖精無關的事,雖然感到意外,不過這也是無可厚非的事,她只是雇用來的妖精博士,並非與他共同奮鬥的同伴。

然而,她卻覺得被疏遠了。

因為比起被雇用的立場,她覺得自己更加貼近他。

儘管認為愛德格愛說謊,但是若他願意將莉迪雅當成自己人,她也會覺得很開心。

愛德格有求於她的並非只有妖精博士的工作,正因為她不是戰場上的同伴,所以才希望她遠離鬥爭,並成為他寂寞心靈的支柱。

而他最渴求的,只不過是和他閒話家常。

即使是莉迪雅,或許也有能夠為他盡力的地方。

在馬車內,自己不該老說些同情波爾的話,而該多去體諒愛德格的心情才對呀。

「愛德格伯爵去見法曼的事也瞞著我,說不定他已經做好會發生這種事的覺悟了。」

「你的意思是,愛德格打算棄你於不顧?這是不可能的。」

「法曼是唯一知道愛德格伯爵過去的人。」

所以他才會不下了手吧,若是少了波爾,愛德格或許連自己是誰都快要混淆了。

他為了改變的自己感到嘆息。

因為波爾認識過去的自己,所以他才會對波爾如此執著。

「雷溫……我也有錯,我曾經對愛德格說,只要他願意,就一定可以和波爾先生和好,仔細想想,愛德格說不定正在困惑是否該把他視為敵人……總覺得他的樣子不太對勁,若不是我多嘴,就算他去見波爾也不至於會大意……」

莉迪雅雙手掩面。

「這不是您的錯,這一定是愛德格伯爵自己的決定。」

沒錯,他向莉迪雅求和時曾說過「遺憾」這兩個字,這代表他已經下定決心了吧。

但是,世上真的有人能夠毫無迷惘嗎?因為一般來說,儘管心意已決,但是心情仍會搖擺不定。

是莉迪雅祥和的特質緩和了愛德格長期處在戰鬥中的緊張感,雖然他或許是為了追求心靈上的平靜才會去捉弄莉迪雅,沒想到連探測危機的嗅覺也變遲鈍了。

「莉迪雅小姐,您想不想看看愛德格伯爵?」

「……會不會打擾看診?」

「我認為他一定會想要見您。」

這簡直是在請莉迪雅把握訣別的機會。

她穿過房間,走近枕邊,待在一旁的看護則躡手躡腳地走了出去。

愛德格的臉色蒼白,若不貼近他身邊,幾乎感覺不到他的呼吸。

雖然莉迪雅輕輕地執起他的手,但是他的手也是如此冰冷,這一點都不像平時的他,這讓她的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莉迪雅用雙手握著他的手,希望能替他帶來溫暖。

她不願就此失去再次與他說話的機會,畢竟他們尚未和好如初。

因為莉迪雅還沒答應要原諒他。

她其實也沒那麼氣,因為愛德格難得會自我反省,所以她只不過是意氣用事,想讓他安分一陣子。

因為自己老是被他耍得團團轉,所以覺得偶爾能夠立場顛倒也不錯。

雖然不知道對他而言,與莉迪雅之間的無聊芥蒂有多「遺憾」,不過這下反倒成了莉迪雅難以接受的遺憾。

況且,若不是格魯比多管閒事的話,或許波爾就不會狠心殺害愛德格。

這讓身為妖精博士的莉迪雅感到相當自責。

「請你振作一點呀,你不會為了這點小事就死掉吧。」

要是平時的他,必定會用半調戲的口吻回話。

一定要想想辦法。

在強烈意志的驅使下,莉迪雅站起身來。

她不斷地思索拯救他的方法,並想到了一個對策。

意外地,莉迪雅沒有絲毫猶豫,她明白只有一個方法可以救他,接著她下定了決心,急忙地跑出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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