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戀人是幽靈 第三章 流連古戰場的生靈(2/2)
因為愛德格的溫柔低語而心跳加速的人究竟是德瑞莎呢?抑或是莉迪雅呢?莉迪雅已經分不清了。
雖然莉迪雅仍然勉強以左手奮力抵抗,但是德瑞莎已經失去反抗的動力。
「看著我。」
愛德格一手緊抱著她,另一隻手則抬起她的下巴。
在他熱切的眼神注視之下,她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哎呀,為什麼越靠越近呀!真想向他抱怨自己身上還穿著低胸禮服呢。
「妳知道嗎?打從第一眼見到妳,我就已經成為妳那雙神秘眼睛的俘虜了。」
他指的是莉迪雅的眼睛,莉迪雅忽然意識到這些話好像是對自己說得,於是越來越無力抵抗。
無論是發梢或是指尖,倒映在愛德格眼底的都是莉迪雅的姿態,他到底是對著誰說這些話呢?
想東想西的,簡直像個傻瓜。
不管是自己也好,德瑞莎也好,說不定對愛德格來說根本沒差。
莉迪雅一想到這一點,才勉強保有一絲理智。
然而,他的指尖卻肆無忌憚地撫摸著她的臉龐,她發出微微的顫抖。
而他卻仿佛在享受對方的反應似地,將指尖順著下巴往喉嚨游移,接著溜到了頸部,雖然愛德格僅只是解下她脖子上那條比利時蕾絲製成的勁環,就讓人害羞得仿佛全身上下一絲不掛,但是德瑞莎卻毫無反抗。
指尖更進一步滑到肩上,並在鎖骨的凹陷處逗留。
你、你想做什麼?喂,你這個大色魔!在這樣下去我可饒不了你!
莉迪雅一個人著急不已,然而不管她再怎麼著急,卻始終沒發現勉強可以活動自如的左手只是緊握著拳而已。
「眞希望就此讓妳成為我的人。」
我叫你住手啦!
「……你只要有我就能滿足了嗎?」
差勁透頂!愛德格這個大笨蛋,你到底想對我做什麼呀!
莉迪雅就算在心中大喊也無濟於事,因為德瑞莎早已被愛德格的視線虜獲。
她好像已經完全落入愛德格的圈套之中。
唉~~他果然是個難纏的傢伙。
先在晚餐時故意對她視而不見,令她焦急的整個心思都放在他身上,然後來到這裡後,態度有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不止如此,還撩起她的嫉妒心,再緊咬這點順勢進攻,接下來,德瑞莎自然輕易地落入他的手掌心。
「我想要擁有妳的全部。」
他的嘴唇在幾乎要觸碰到耳垂的距離下掠過耳際。
莉迪雅全身僵硬,並暗自在心中向父親道歉。
若德瑞莎不拒絕的話,就只能任憑愛德格擺布了,莉迪雅心跳加速,欲哭無淚。
真想就這樣昏過去。
但是,他突然放鬆手臂的力量。
「啊,但是我明白,因為我想珍惜妳,所以不該讓熱情蒙蔽自己的理智。」
雖然這句話讓莉迪雅一下子就放鬆了緊繃的神經,但是德瑞莎卻意猶未盡地靠在他懷裡。
「嗯……因為你是紳士嘛。」
蘇西終於能夠稍稍推開被愛德格擋住的房門,不安地向內窺視。
「那個,大小姐……」
「蘇西,你別擔心。」
她一邊依偎著愛德格,一邊這麼說著,臉上的表情宛如經歷了一場甜美的夢境。
「德瑞莎,妳明天願意陪我一同度過嗎?」
「嗯,那當然。」
「就這麼約好囉。」
德瑞莎終於抬起頭來,雙頰泛紅地露出微笑,接著遞出一條絲質手帕。
「這是約會的信物喔。」
「好可愛的刺繡呀。」
「是我繡的,總覺得雪白的手帕看起來太平淡了。」
手帕上簡潔地繡著四葉草與小瓢蟲,對了,她在晚宴前繡的就是這個,她竟然能在這麼短暫的時間內作出手工如此精巧的東西。
「妳真能幹。」
她因為愛德格的稱讚而綻放笑容。
莉迪雅心想,這個女孩還真率真,她竟然完全信任愛德格的話,沉醉在戀愛的幸福氣氛當中。
總覺得有點羨慕她。
若莉迪雅能打從心底相信愛德格並喜歡上他的話,是否也能沉浸在幸福當中呢?
莉迪雅因為想事情想到入神而一時大意,沒想到德瑞莎又將臉考上愛德格的胸膛。
先前的過度刺激讓莉迪雅來不及覺得害羞,只是茫然地感受他的體溫,此時,傳來了一陣伴隨著劇烈聲響的慘叫聲。
莉迪雅與德瑞莎頓時嚇得全身僵硬,而愛德格則將注意力轉向那陣騷動。
「怎、怎麼回事?」
「……我去看看。」
在愛德格步出走廊的同時,有一名男子立即從暗處沖了出來。
說時遲那時快,另一道人影也隨即展開行動,是雷溫。
伸手矯健的雷溫立刻捉住那名男子,毫不留情地擰住對方的胳膊將他制伏在地。
「哇……住、住手呀……!」
愛德格走近雷溫身邊,低頭俯視那名發出呻吟的男子,接著聳了聳肩。
「喔?這不是艾歇爾巴頓伯爵嗎?我還以為有歹徒入侵呢。」
這名毫無男子氣概的金髮青年的確是冒牌伯爵。
「不是的……子爵,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我在四處找你啊。」
「發生了什麼是嗎?」
「幽、幽靈出現了……!」
「幽靈?」
「……喂,快放開我。」
「雷溫,放開他吧。」
愛德格一聲令下,雷溫總算放開那名冒牌伯爵。
「明明是來向德瑞莎小姐求婚的人,事到如今竟然為了幽靈而大驚小怪。」
「這、這和那是兩碼子事……這次出現的是會襲擊人類的幽靈呀!」
他走向愛德格,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的領帶歪了。
「你被攻擊了嗎?幽靈是個美女嗎?」
「已、已經被殺死了!」
「也就是說,你是幽靈囉……」
「不是啦!被殺的不是我,而是史坦利爵士!他的房裡到處都是血。」
「血……?」
德瑞莎害怕的緊貼著愛德格。
不要動不動就黏著他啦。
冒牌伯爵這下才發現德瑞莎也在,他瞄了少女一眼並流露出煩惱的神情,不過或許是經過重新思考之後,認為剛才看到的事還是比較重要,所以飛快地訴說著自己的遭遇。
「我忽然聽見隔壁房傳來巨響,打算過去發幾句牢騷,沒想到卻看見房裡全都是血。」
「原來如此。」
「別說得那麼輕鬆好嗎?這可是兇殺案呀。」
「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但你也有可能就是犯人,要是我隨便與你一同前往爵士的房間,說不定會成為第二個犧牲者。」
「這怎麼可能?我何必那麼做!」
「當然是為了獨占德瑞莎小姐,你也覺得其他的求婚者太礙事了吧?」
愛德格慎重地觀察這名可能是王子爪牙的男人。
「那麼,你為何特地來找我呢?」
「……不知為何,我覺得你是個可以信賴的人。」
他搔了搔頭,仿佛對自己的想法感到不可思議,若裝迷糊也是對付愛德格的手段之一的話,那真不知道敵人是聰明絕頂還是頭腦有問題。
「總之,我在爵士的房裡撞見了幽靈,我看見一道白影輕飄飄地消失了……這裡八成是鬼屋。」
「只是影子而已吧,月黑風高,有可能是你看錯了。」
「若殺人兇手是人類的話,會弄得滿屋子都是血嗎?這不太尋常吧。」
「也有異於常人的人類呀。」
接著愛德格思考片刻之後說道:「算了,總之先去看看再說。」
德瑞莎也表示要跟著去,那有什麼好看的呀?雖然莉迪雅不想看到一片血海,但是卻無法拒絕。
雷溫當然也會尾隨在後,結果連蘇西也跟著冒牌伯爵一起前去看熱鬧。
遠離市中心的別墅里沒有煤氣燈等照明設備,所以他們只能依靠雷溫手中僅有的蠟燭光線照亮走廊,對於習慣倫敦繁華生活的人來說,難免覺得一片昏暗。
再加上耳邊不時傳來陣陣浪濤聲與風聲,給人一種更加毛骨悚然的感覺。
不久之後,長廊的盡頭出現了一間房門敞開的客房,大概是因為冒牌伯爵被嚇了一跳,所以忘了關上吧。這裡好像就是史坦利爵士的房間,走在前方的冒牌伯爵在離房間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停下腳步。
「我先進去。」
雷溫倏然走到愛德格的面前並步入房內,而愛德格也緊跟在後,德瑞莎則站在門口偷看裡面的情形。
照亮室內的雖然只有雷溫手上的燭光,但是立刻可以看出桌椅東倒西歪亂成一團,而且即使光線不佳也可以發現桌巾、窗簾、還有牆壁與窗戶上都沾染著濃稠的血漬。
莉迪雅突然感到一陣反胃,而德瑞莎與蘇西也在門前退了幾步。
雷溫隨即檢查櫥櫃與臥室的床底,接著平淡地說了一句:「沒看見屍體。」
「喂,子爵,你覺得這是怎麼一回事?」
若他不是在演戲的話,看來冒牌伯爵總算回復鎮定了。
「不清楚,而且也無法判定這些血漬是史坦利爵士的,況且,我們只不過是客人,我們必須要先通報給主人知道。」
「但這裡的主人是柯林斯夫人,即使告訴她,她應該也無力招架吧。」
愛德格也同意他的看法。
「柯林斯家還有另一個人。」
「是她的姪子吧,可是他還是個孩子。」
「雖說是個孩子,不過年紀也不小了吧,至少是個男人,應該沒問題。」
愛德格看向雷溫,而雷溫也馬上點頭並離開房間,他大概是去找柯林斯夫人的姪子了。
冒牌伯爵慢慢地走到房間中央並靠進愛德格,莉迪雅不禁不安了起來。
他說不定是王子的手下,萬一在雷溫回來之前發生什麼萬一的話……
然而對方只是躲在愛德格身後,戰戰兢兢地窺視著眼前的血泊。
比起冒牌伯爵,愛德格反倒比較在意窗外的動靜,遠處的黑色大海在月光的照射下掀起一陣陣不自然的波浪,雖然莉迪雅也察覺不太對勁,不過因為雷溫立刻又回到房內,所以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這……太殘忍了。」
柯林斯夫人的姪子奧斯卡一走到門口,便喃喃自語地往後退了好幾步。
「奧斯卡,請調查一下這間屋子是否有可疑分子入侵,另外為了慎重起見,不論生死都應該要查明史坦利爵士的下落。」
「是愛,這件事就交由我來調查吧,但……」
他歪著頭一臉不解。
「子爵,我可以信任您嗎?並沒有證據顯示這不是您們這些客人所為。」
「照你這種說法來看,我也必須要懷疑你、柯林斯夫人與不以真面目示人的靈媒囉。」
少年嘆了一口氣。
「打從一開始我就認為要讓德瑞莎復活、讓她結婚之類的事簡直荒唐至極,而且肯定會引來一大票以錢財為目標的不肖人士,明天我會派人去鎮上報警,認為情況不妙的人請立刻離開吧;認為無妨的人請回到各自的房間,關緊門窗以保護自身的安全,如果再發生任何意外的話,我可是一概不負責喔。」
「你真是出乎意外地冷靜呀。」
奧斯卡瞪著愛德格說道:
「子爵,這句話我要回敬給您,至少我是以柯林斯家家長代理人的身分站在這裡的。」
「……果然是幽靈作祟呀……」
冒牌伯爵喃喃自語道。
「對了,這一帶是著名的古戰場吧,那些含冤慘死的士兵亡靈到現在還……」
「戰場?啊,您說的是黑斯廷斯戰役(註1P118)吧,這裡是諾曼人侵略英格蘭是,最先發生流血事件的地點。」
「這件事年代已久,若與幽靈有關的話,我們或許該去問問靈媒的意見。」
「她早就已經回房休息了,她總是很早就寢,若靈媒可以操縱幽靈犯案的話,我們就算鎖上門也無濟於事呢。」
奧斯卡爭相轉身離去的時候,德瑞莎突然發起抖來。
她本來只是呆呆地聽著他們的對話,怎麼會突然……
一股邪惡的氣息籠罩莉迪雅,她的心中泛起一股莫名的顫慄感,臉色慘白險些暈倒,不禁頓了下去。
「啊,大小姐,您怎麼了?」
愛德格聽見蘇西的叫聲,急忙走過去抱起莉迪雅。
「德瑞莎,妳沒事吧?」
「嗯……有一點不舒服……」
「這種景象不宜讓女性看到,還是快回房去吧。」
她率真地依偎著攙扶自己的愛德格。
哎喲,我都說了別再黏著他不放呀!
莉迪雅用左手抵抗,試圖在兩人之間製造一點空隙,但是她一感覺到愛德格搭在肩上的那雙手,便想起剛才差一點被他攻陷的畫面,不由得全身發燙。
而且現在身體又不舒服,整個人天旋地轉。
明天這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表情面對愛德格。
「德瑞莎已經被搶走了喔,您這樣也無所謂嗎?」
*
送德瑞莎回房休息之後,愛德格回到自己的房間,一直盯著她送的那條手帕。
「愛德格伯爵,您怎麼了?」
雷溫巡視完別墅後返回房間,走近陷入沉思的愛德格身邊。
「一般會繡在手帕上的都是自己的名字吧。」
「嗯,是的。」
「但這個繡在四葉草旁的文字看起來並不是T,而是M。」
「她失憶了,這上面繡的也有可能不是名字的字首。」
「或許吧。但即使她不記得生前的事,只要她是德瑞莎的靈魂就有可能保有她的人格特質,比方說個性或是喜好之類的;會想在白色手帕上刺繡,而且還繡出這些圖案,或許也是出自於她的個人興趣。」
莉迪雅體內的靈魂或許不是德瑞莎,五歲便逝世的德瑞莎怎麼可能會刺繡,而且還完美無缺地完成作品呢?
如果,她名字的第一個字母是M的話……
愛德格覺得這點好像隱藏了什麼重要的訊息,但是卻想不起來。
算了,愛德格看向雷溫。
「收到波爾寄來的信了嗎?」
「是的。」雷溫一面回答,一面從上衣的內側口袋掏出一封信。
那是雷溫在日落前去鎮上的郵局領回來的信件。
內容是之前
委託緋月調查的一些後續報告,他們還在調查那名自稱為艾歇爾巴頓伯爵的男子的真實身分,看來似乎還找不到線索,而那兩名准男爵好像也使用了假名,無法判斷悠里西斯是否混在其中,或者他們只是想要謀奪財產的騙徒呢?
上面還寫著令人更加擔憂的消息。
據說王子的爪牙悠里西斯為了處理與高利貸業者間的相關事宜,在一個月前搭乘了抵達倫敦的維納斯號,聽說他們還在同船的乘客名單之中赫然發現奧斯卡·柯林斯的名字。
柯林斯的弟弟在美國拓展事業,其子奧斯卡則是為了秋季開始的留學課程而來到英國。
「雷溫,你覺得這是巧合嗎?」
「奧斯克與悠里西斯有可能在船上結識,然後悠里西斯決定進而利用奧斯卡。」
「我反倒覺得,他是先鎖定了奧斯卡,才刻意搭上同一艘船的,目的恐怕是為了混入柯林斯家。」
「難道將柯林斯家捲入這場紛爭也是王子的計劃之一嗎?」
「很有可能,看來他們的野心不小,好像不只是要將我逼上絕境。」
接著,愛德格看見信紙一隅的潦草附註。
「關於這點似乎還有後續情報,因為無法用書信將原委交代清楚,所以好像會派人過來,雷溫,你明天再到鎮上一趟吧。」
「是的。」他點了點頭。
奧斯卡·柯林斯是名年僅十六歲的少年,他大概只是在不知情的狀況下被悠里西斯利用了吧?他曾經說過不相信那名讓德瑞莎起死回生的靈媒,難道這也是悠里西斯交代他要這麼說的嗎?
雖然奧斯卡沒有理由欺騙他的伯母柯林斯夫人,但是若他有聽命於地方的可能性,就必須要嚴加注意。
情勢發展至此,究竟誰才是悠里西斯呢?
單憑這些有限的情報仍難以鎖定對象。
愛德格一邊煩惱,一邊將信紙拿到油燈的燈火上方燒毀。
※註1:黑斯廷斯戰役(BattleofHastings),1066年發過諾曼第公爵(征服王威廉)入侵英格蘭,在黑斯廷斯戰役中擊敗英人並加冕為英格蘭國王,建立諾曼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