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小心甜蜜的陷阱 第三章 牛奶糖與橘子(2/2)
他雙手托腮喃喃自語,雷溫站著不動,靜靜地垂下雙眼。
「幫助我逃命的人沒留下半個活口,我明明答應過會幫他們獲得自由的。」
「真的很對不起。」
「為什麼要道歉呢?」
「我想,誰都不曾後悔,只要看見現在的您,大家就會打從心底感到高興的,雖然我不太會表達。」
「已經夠了,雷溫。」
他站起身來緊抱住雷溫。
和十八崴的實際年齡不符的嬌小東方少年,成了現在的愛德格存在的唯一理由。
*
「你說什麼?莉迪雅,請你再說一遍。」
「我說,昨天在遊樂園裡看到的魔獸好像是羅薩林小姐指使的。」
「不,我是指那之後的事。」
「朵麗絲小姐失蹤的事件或許和魔獸有關係喔。」
「不是這件事啦。」
「因為在不了解妖精的狀況下貿然與他們接觸是很危險的,所以包括這件事在內,能不能請你詢問羅薩琳事情的經過,並且給她忠告呢?」
不知為何愛德格面露難色,哄女孩子不是他最擅長的招術嗎?
「不行嗎?我認為如果是你的話,她應該會坦誠一切,並且接受你的勸告,反正你們不是還會再見面嗎?」
「也就是說,你一點都不嫉妒嗎?」
「什麼?」
莉迪雅才剛到伯爵府邸,一走進工作室就被愛德格逮住,然後被迫在大廳陪她閒聊。
雖然莉迪雅順便將昨晚自己想到的那些羅薩琳與魔獸的事情告訴他,但是仍然搞不清愛德格的腦子裡在想什麼。
「為什麼我要嫉妒呢?你想跟誰要好是你的自由,而且若因此不必再被你牽著四處跑,那還真是謝天謝地。」
唉~~總覺得只要和愛德格在一起自己就會變得很無情。
「你真的這麼想嗎?」
「沒錯,我是這麼想的呀。所以只要你高興,不管是要去約那個叫做羅薩琳的大小姐、或是其他的名媛千金都好,只忙著追我根本就是浪費時間。」
莉迪雅忍住不講出這些話,因為這些聼起來就像是在嫉妒一樣。
什麼嫉妒啊,根本就不可能的嘛。
「拜託,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吧。總之,如果要驅離魔獸的話,最好在身上佩戴山梨木(注1)製成的十字架,萬一這樣還不行就再想辦法吧。」
「唉~~如果你在妖精上所費的心思能放一半在我身上就好了。」
莉迪雅心想,還好廣大房間的座位中間隔了張桌子,才能與愛德格保持距離。
莉迪雅昨晚已經下定決心,要對這傢伙的甜言蜜語充耳不聞,她打算在他們之間築起一道堅固的防護,並瞪了愛德格一眼。
「你不要用那種狐疑的眼神看我啦。」
「沒有人比你更可疑了吧。」
因為莉迪雅擺明了要完全拒絕他那能輕易地攻占少女心房的笑容、與那天真無邪的眼神,所以更築起了一道高牆。
「今天我比平常更沒機會呢。」
那當然羅。
「主人,有客人找您。」
聽見總管的聲音傳入房間,莉迪雅鬆了一口氣,本來還以為終於可以不必陪他聊天了,沒料到
「愛德格,我好想見您喔!」
等不及總管的帶領,那橘色的捲髮便飛奔了過來,直接貼近愛德格的身邊。
「早安,羅薩琳小姐,今天你又更加美麗了呀。」
她以女王般的姿態理所當然地伸出了手,接受愛德格問候的親吻,當然,這名少女完全不將莉迪雅放在眼裡。
「喏,愛德格,等一下在瓦茨府邸有場維也納鋼琴家的個人演奏會,您要不要去呢?這場演奏會只招待瓦茨夫人的直屬親友喔。」
「我有幸登門拜訪嗎?」
「只要您做我的護花使者當然可以,況且,大家都想要一睹您的風采。」
她來得正是時候,莉迪雅正想悄悄地溜出房間。
「對了,羅薩琳,你呀,最好隨身佩戴山梨木製的十字架喔,根據我家妖精博士的說法,這樣可以驅逐邪惡的妖精。」
這下害得莉迪雅不得不停下了腳步,他那種說法一定會惹惱羅薩琳的。
不出所料,羅薩琳的眼神刺向莉迪雅。
「喂,妖精博士,請你不要藉機找碴好嗎?」
迫於無奈,莉迪雅只好轉身面對她。
「這不是在找碴,你應該知道魔獸在你身邊出沒吧?那是非常危險的妖精喔。」
「那是我的隨從呀,他是在守護我,不要說得一副好像你很懂的樣子。」
「那只不過是表面上吧。你一點都不了解妖精還敢將他帶在身邊,這會引來禍端的,說不定朵麗絲小姐的病情也與妖精有關。」
莉迪雅指的當然不是她的病情,而是失蹤的原因,但是她想先配合羅薩琳那種生病的說法提出警告。
「你是說是我害朵麗絲生病的嗎?你是說我做了什麼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
「和我無關,都是因為她違背了誓約,她曾經對妖精之卵發誓卻違背了誓約,所以才會觸怒妖精的。她明明就是個膽小鬼,所以生活才會過得這麼心驚膽跳,她生病躲到鄉下無法見人的事與我無關吧!」
看來羅薩琳真的以為朵麗絲是在鄉下調養身體,莉迪雅發現羅薩琳對於男爵家為了面子問題而對外作假的事不曾起疑。
真是如此,那她只不過是在和朵麗絲小姐吵架而已,並沒有想陷害她的意圖,會說出「最好消失掉」這句話,也僅止於此嗎?
可是,跟在羅薩琳身邊的妖精是魔獸,就算對她來說是個微不足道的爭吵,但是魔獸也有可能做出不必要的事。
「可是羅薩琳小姐,魔獸也有可能擅自誘騙你和你身邊的人步入陷阱喔,所以」
「你該不會是不滿我與愛德格親近吧。」
莉迪雅只覺得話題突然扯遠了。
「什麼?」
「所以,你才會為了侮辱我而刻意說那些話。」
「我沒興致扯那種謊!」
「一下子就生氣了,真是可疑。」
演變成這個局面也無法認真地討論妖精的事了。
莉迪雅瞄了愛德格一眼,他似乎毫無勸架的意思,搞不好還想從中挑撥離間,這讓莉迪雅感到非常憤怒。
他一定覺得女孩子為了自己吵架很有趣。
可是,莉迪雅並沒有理由和她爭吵。
雖然她想要逃走但是還來不及轉身就被羅薩琳阻止了。
「你不論是美貌或魅力都不可能勝過我,勸你還是別想用這種方式扯人後腿。而且,你眼睛的顏色看起來就像個魔女,還是說,妖精博士不是人類,而是幻化成人形的妖精呀?」
「你說什麼?」
她沒有理由與她爭奪愛德格,但是女孩子最在意的外表居然被貶低了,莉迪雅再也無法忍氣吞聲。
因為她從小到大都被人說是妖精的交換之子,而為此受傷。
「你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吧,只不過是外表華麗罷了,那一頭捲毛要花幾個小時才能用熨斗熨直呀?」
這句話似乎踩到了羅薩琳的地雷,她氣得皺眉。
「就算你沒有自然卷,但發色卻是骯髒的鉄鏽色。」
「這是牛奶糖色!」
因為實在氣過頭了,所以莉迪雅忘我地這麼說著。
只有愛德格將莉迪雅自己也不喜歡的半調子發色說成牛奶糖色,而奇妙的是,他單凴一句話就能讓人認為她的發色很迷人,同時,她也對如此在意那句話的自己感到十分難為情。
「那麼愛德格,橘子和牛奶糖,您喜歡哪個呢?」
羅薩琳這麼問著,將話題拋向愛德格。
「這個嘛,我還沒嘗過牛奶糖的味道。」
這話究竟是?
他刻意以害羞卻又誇張無比的笑容看著羅薩琳,了解話中含意的莉迪雅不禁面紅耳赤。
這個手腳迅速的輕浮男子真令人難以置信。
「愚蠢至極!我不想再奉陪了。」
她一把推開羅薩琳,大步橫越房間、走向門口。你也太天真了吧!莉迪雅像是要反駁羅薩琳的話似地用力甩上門。
雖然躲進工作室,但是莉迪雅卻被不愉快的氣氛弄得悶悶不樂。
她站在窗邊,看著那個輛來載愛德格與羅薩琳外出的馬車停靠到大門邊,沒想到愛德格卻突然
抬起頭來,害莉迪雅急忙地拉上窗簾。
「就算那傢伙是個輕浮的男人也與我無關,不管他要一見面就立刻獻吻、還是要和誰卿卿我我,這都和我」
莉迪雅一回頭,立刻閉上了嘴。
因為雷溫正站在那裡。
「有、有事嗎?也該先敲個門吧。」
「對不起,因為沒有人應門。」
她大概是氣得沒聽見。
「是嗎?抱歉。可是,你不用跟那個愛德格伯爵一起去嗎?」
「莉迪雅小姐,愛德格伯爵並非是那種輕浮的人。」
他突然神情嚴肅地這麼說著。
莉迪雅感到有點窘,剛才的話被他聽見了吧。
「他只是嘴巴說說而已,絕對不會強迫對方就範,不過若是對方自身的希望就另當別論了。」
那就叫做輕浮吧。
「所以莉迪雅小姐,您能不能稍微相信愛德格伯爵呢?因為他認同您是名妖精博士,所以只要您不允許的話,他是不會以隨便的態度親您的。」
「我怎麼可能允許呢?」
「既然如此,應該就沒什麼好埋怨的才對。」
「如果照你所說的話,也、也是啦,可是,我就是無法相信他,不管是昨天或平時,只要被他發現有機可乘,就不知道會落得什麼樣的下場,我明明只是以妖精博士的身分來這裡工作的,不想被當成是會去逢場作戲的女孩子。」
「我願意跟您打賭。」
「你還真是袒護主人。」
「您不用逃走,也不用怕他有機可乘,伯爵不會對小姐出手的。」
只要是為了愛德格,他就會全力以赴,而他竟然想要試著說服莉迪雅,對雷溫來說,這恐怕遠比除掉主人的敵人和眼中釘還來得困難許多。
只不過那份忠誠心令莉迪雅相當欽佩。
不管怎麼想,以隨從的角度看來,愛德格都是個無理取鬧的麻煩主人,可是對雷溫來說,他是個唯一可以全盤接受自己的重要主人。
畢竟唯有愛德格能夠接受自己、並且讓寄宿在他體內的殺戮精靈平靜下來。
所以一再地否定愛德格的莉迪雅也覺得這樣對信賴主人的雷溫過意不去。
「那好,我們來打賭吧,但如果我被他以隨便的心態親吻的話,我可要揍他那張假正經臉喔。」
雷溫那雙深綠色的眼睛直視著莉迪雅,雖然只有嘴角微微地往上揚,但是這已經表示賭局成立了。
仔細想想,莉迪雅得勝的唯一方法就是接受愛德格的吻,不過這也是她在很久之後才發現的矛盾之處。
總之,當時她也是抱著想要試探愛德格的心態才這麼決定的。
她想要確認他真正的心意,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以輕浮的心態看待自己。
「還有,這是您遺失的物品。」
雷溫把握在手心的雪白珠子放在桌上。
她差點要接著說那不是自己的東西,卻又趕緊閉嘴。
因為她發現那是顆條紋瑪瑙。
珠子並不是純白色的,而是帶著類似淺綠色葉脈般的花紋。
薄荷葉的條紋瑪瑙?搖晃之後,裡面發出了水聲,於是莉迪雅急忙把它拿到窗邊,讓光線穿透珠子,從被削薄的部分可以看見黑色的水影正在搖晃。
難不成是『妖精之卵』嗎?
是真貨嗎?
這是以前曾經封住了某個惡魔的東西嗎?
會是愛德格的朋友曾經擁有的東西嗎?
如果是掉落在大廳的話,或許是羅薩琳掉的羅?
「雷溫,你還記得昨天愛德格在船上說過的話嗎?那個據說被倫敦大霧擄走,已經死在美國的少年。」
正要走出房間的雷溫停下了腳步,並且回頭道:
「記得。」
「那件事是真的嗎?如果他是愛德格的朋友,那也是你認識的人嗎?」
「欽慕愛德格伯爵而跟隨他的夥伴不計其數,因為每個都是被賣掉、有著相同際遇的人,所以我想並不是特定指某個人吧。」
「你口中的夥伴不會每個都」
「全都死了。」
「為什麼?」
「全都被殺掉了,王子無法容忍背叛者。」
被賣掉的孩子們宛如消失在霧中,愛德格想要從霧裡救出的並不是指特定的某個人,而是所有的同伴吧?
因為他知道要救出並非被霧帶走、而是被賣掉並且早已死去的他們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只是在幻想罷了。
他口口聲聲地說著,說不定他們不是被壞人殺害而是被霧帶走了、現在或許還迷失在霧裡,而他說自己無論如何都要將他們救出來之類的話,大概是在悔恨自己害死了他們。
宛如在替包括他自己在內的所有孩子們安魂祈禱般,愛德格非常執著於霧與『妖精之卵』。
「可是,曾見過二個妖精的人是愛德格伯爵。」
「咦?」
「因為我以前曾經聼他說過。」
「對、對我說這麼多沒關係嗎?」
「雖然愛德格伯爵並沒有對我下禁口令,但是我也不清楚伯爵和妖精之卵有什麼淵源。」
喔,這樣啊。
雖然莉迪雅也已經隱隱約約地察覺到了真相,但是從雷溫的口中明確地聽到,她還是覺得很驚訝。
她心想,就算那段話只是象徵性地代表著有相同際遇的同伴們,但是那也和愛德格的親身經歷有所重疊吧?還有,如果曾見過兩個妖精的人是愛德格,那原本持有『妖精之卵』的不就是他自己嗎?
雖然瑪瑙並非稀奇的礦石,可是質地佳、顏色稀有的確具有寶石般的價值。
一般而言,如果是較大顆的寶石,只要到了人的手中就會被切割、經過部分加工之後再賣掉,但是像這樣形狀完整的寶石應該就是由富裕人家所保管的東西。
若是這樣,擁有『妖精之卵』的少年就不可能是下層社會的人。
「除了愛德格之外,你們的同伴之中還有沒有貴族的小孩呢?」
「就我所知道沒有。」
在某個黑暗的倉庫里,愛德格看見了霧男的幻影,雖然以妖精之卵作為交換,卻未能得救,而且他是不是覺得自己到現在也和他失去的同伴一樣被濃霧困住,無法逃脫呢?
救救我,雖然他沒有直接對莉迪雅吐露心聲
「莉迪雅小姐,我就算為了愛德格伯爵犧牲性命也毫無遺憾,大家的想法也都是一樣的,不知道愛德格伯爵是否因為那些死得不明不白的同伴而感到痛苦?」
「這的確令人不好受吧。」
神情嚴肅地詢問莉迪雅的少年微微地垂下雙眸。
「愛德格伯爵一直是大家的主人與領導者,從不向人示弱、從不向人求援,他背負著眾人的信賴並獨撐大局,雖然也有同伴以同等的朋友關係與他相處融洽,不過,我懷疑我們是否能夠包容愛德格伯爵的軟弱。我們的主人從不表現出挫折、後悔與迷惘,那也是我們的自傲之處。」
可是,人並沒有那麼堅強,他即使身負重擔也想拯救同伴的意志力實在令人敬佩。
雷溫大概也是在獲得了和平之後才注意到這點的吧?
「可是現在,我反倒希望他能稍微喘一口氣。」
「你直接跟他說就可以了啊,比起主從關係,他應該把你當成關係對等的好朋友吧。」
可是,雷溫卻猛然搖頭。
「我辦不到,因為我體內的精靈認定愛德格伯爵為主人,所以才會如此服從他,如果界線曖昧不清的話,後果將不堪設想。」
雖然莉迪雅不太清楚雷溫的精靈是什麼,可是從他不敢逾矩的態度看來,也能明白他也有他的苦衷。
「所以莉迪雅小姐,請您不要討厭愛德格伯爵。」
「咦?我並沒有討厭他啊」
莉迪雅對他突如其來的話感到困惑。
「即使愛德格伯爵不完美,也請您不要失望好嗎?」
「我從來都不覺得那傢伙是完美的呀,因為他既輕浮、又是個惡徒、還是個大騙子,缺點多到數都數不清。」
雷溫一點都不在乎莉迪雅對主人的嚴厲指責,他似乎對莉迪雅的回答感到相當滿意,之後便迅速地離開了房間。
房裡留下了茫然的莉迪雅。
難道,他是要莉迪雅去對已非在戰場上的君主愛德格說,希望他能稍微喘一口氣嗎?
雷溫是在請求莉迪雅擔任能接受愛德格的軟弱與抱怨的角色嗎?
但是那種事情不用我出馬,他趕快去交個女朋友不就得了?反正喜歡他的人多得是。
莉迪雅腦海里浮現出羅薩琳的臉,又不禁感
到怒火中燒,在聼完雷溫的話之後,那份體貼苦痛的愛德格的心情全都因此灰飛煙滅。
莉迪雅表明有事情要調查,於是提早離開了伯爵家。
尼可趁著莉迪雅不在時溜進她的工作室,悄悄地打開衣櫥的門,然後安靜地取出藏在裡頭的箱子。
他將耳朵貼近,可以聽見箱子裡發出微弱的講話聲,放在箱子裡的罐頭好像在嘟囔些什麼,裡面的東西還沒注意到尼可正在偷聽。
(迷迭香、鼠尾草與羅勒,有好多香氣十足的藥草。)
雖然聼不太清楚,可是聼得出她說話的語調宛如在唱歌。
(在木桶上鋪了滿滿的迷迭香當作睡床,倫敦竟然會有這麼棒的地方。)
(哎呀,可是被騙了,這裡是罐頭工廠?我只不過是在藥草的床上小睡片刻,不知何時來到了罐頭裡面。)
「什麼嘛,原來你是在睡午覺的時候被裝進罐頭的嗎?」
尼可不禁脫口而出,接著那個東西突然沉默下來。
這傢伙好像是在藥草醃漬魚的罐頭工廠里的藥草堆中睡著了,他似乎也是妖精,就這樣胡裡胡塗地被關進了罐頭裡。
尼可心想:應該是迷人的香氣與睡意讓這傢伙忘了時間吧,還真是個蠢傢伙。然而,因為尼可也是妖精,所以也常發生一旦沉迷於某件事,就無暇注意其他事情的窘境,當然妖精族絕對不會認為自己有那麼遲鈍。
「不過話說回來,你又是被誰騙的呢?」
罐頭裡的東西因為被封裝、棄之不顧,所以非常焦躁,他對尼可充滿了警戒心,反抗地搖晃了一下罐頭。
「我說啊,我們來冷靜地談談吧,你到底是什麼來頭呢?我不是說過只要你告訴我,我就幫你打開罐頭嗎?」
尼可最近一直反覆地詢問相同的問題,雖然罐頭裡的東西起初並不想回話,但是或許是怕萬一又被收回衣櫥里,會就此不見天日,所以後來才會發出微弱的聲響。
可是因為他被封在罐頭裡,所以聼不清楚他的聲音。
「你要我先報上名來?我又不知道你是什麼東西,怎麼可能隨便暴露身分呀!你說讓你見妖精博士?就是因為不相信你,所以我才要先確認你的身分嘛。什麼?就算你不信任我也沒用啊。」
真是固執。
看來這傢伙因為到處叫人打開罐頭而胡鬧,所以被人嫌惡、遭到遺棄。他本來也想安靜一點,但是這次卻又感覺到有個好象野獸般的妖精想要吃掉自己,才會產生了警戒心。
雖然尼可對他說我才不想吃你呢!但是就是因為有妖精想吃罐頭這類恐怖的東西,所以才讓這傢伙疑神疑鬼吧。
只有人類才打得開罐頭,如果提到妖精可以信賴的人,也只有妖精博士了,雖然罐頭裡面的東西想請妖精博士進行調停,但是對尼可而言,問題在於無法斷言這傢伙是否心存惡意。
因為一旦放他出來,卻給莉迪雅帶來危險的話就糟了,所以雙方持續著一來一往的問答,而情況也一直僵持不下。
結果,對話就在不得要領的狀況下結束了,因為罐頭裡的東西被密封著、使不出力量,所以有點虛弱,他清醒的時間很短暫,然後很快地就睡著了,因此似乎又有好一陣子無法開口說話。
不過,若因為這樣面對尼可產生戒心倒也不難理解,如果他是被欺騙才會落得如此下場,當然會提高警戒。
雖然尼可也很同情他,但是若這傢伙是因為為非作歹才被關在裡頭,那當然不能放他出來,尼可很難拿捏是否要對莉迪雅提起這件事,不管怎樣,她是個無可救藥的濫好人,就算危險,莉迪雅也一定會因為同情而放他出來的。
所以尼可為了不讓莉迪雅聽見這傢伙的聲音,才小心翼翼地將罐頭裝進箱子裡,藏在衣櫥的最深處。
此時,有人沒敲門就打開了房間的門,尼可慌張地將罐頭藏到桌布下並坐回椅子上,然後裝作若無其事地拿著茶杯,但是走進來的人卻是愛德格。
啊,可惡,我太大意了!
在他面前應該要裝成貓的模樣才對呀。
回到家的愛德格打開莉迪雅工作室的房門,映入眼帘的是一隻灰貓在優雅地喝茶。
他還坐在桌邊鋪有軟塾的椅子上。
尼可彷佛在品嘗熱氣與香味似地抽著鼻子並小口輕啜,然後將茶杯放回茶碟上。
接著他瞄了愛德格一眼,若無其事地在椅子上變換姿勢,換句話說是變回貓的坐姿。
現在只有一隻普通的貓坐在那裡,不禁讓人覺得剛剛看到貓在喝茶的景象應該只是自己看錯了。
「我聽說莉迪雅回家了,你沒跟她一起回去嗎?」
「我挺喜歡這裡的,而且只要搖個鈴就有剛泡好的紅茶端來。」
尼可趴在軟墊上,心滿意足似地眯上眼睛。
貓的叫聲聼起來好像忽然變成了具有意義的人話,這讓愛德格不得不重新思考尼可說不定不是一隻普通的貓。
他隔了張桌子坐在尼可的正對面。
「喂,尼可,莉迪雅是怎樣看我的呢?」
「形跡可疑的下流胚子。」
愛德格覺得這句話應該是由尼可冷漠的視線所表達出來的。
「哎呀,那也沒辦法。」
「喂!你還承認了呀?」
「可是她現在也沒有喜歡的男人吧?我還以為我有機會呢。」
「什麼?我說你呀,那個橘色捲毛的大小姐呢?」
「羅薩琳呀,她只是普通朋友,對方也是這麼想的喔。」
「少胡說八道!那種親密的模樣可不讓人這麼想呢,而且就連你對莉迪雅的態度也讓人覺得是在戲弄她。」
尼可似乎已經感到厭煩,他靠著扶手用手托腮。
雖然這是個奇怪的姿勢,但是也不是沒有可能。
「我不是在戲弄她,而且我不但沒什麼自信,也害怕被甩。」
「騙人,你只不過是覺得莉迪雅的類型還算新鮮吧?我醜話先說在前頭,莉迪雅和你完全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她因為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刻意和你保持距離,請你不要再捉弄她了。」
總覺得自己被狠狠地教訓了一頓,愛德格嘆了口氣。
自己將莉迪雅留在身邊的理由究竟是什麼呢?
他覺得伯爵家需要一名妖精博士:不過不單是如此,他的確對她感興趣,也覺得她充滿魅力,可是也明白彼此是不同世界的人。
因為莉迪雅出乎意料地令人感到不可思議,只要和她說話就會覺得快樂,所以才想緊追著她不放,大概就是那種感覺,只要知道他們是不同世界的人、又沒有什麼特殊的動機的話,自己的舉動會讓人覺得輕浮也是在所難免的吧。
「如果莉迪雅可以再多給我一些機會就好了呀。尼可,我該怎麼做?你應該是最了解莉迪雅的人吧?」
就連像這樣對貓提問,他也當作在玩遊戲般輕鬆自在。
她怎麼可能對一名惡棍敞開心房呀!彷佛在說明似地,尼可搖著尾巴。
或者這隻貓是在說:我不可能平白無故告訴你。
想到這裡,愛德格喚來總管。
總管聼完吩咐後走了出去,又捧著銀質的餐盤走了進來。
帶有腳座的銀器上裝滿了溢著香甜氣味的點心,接著愛德格將盤子推到尼可面前。
「這是加了利口酒(注2)的巧克力,是剛從法國送到的,我想一定合你的胃口吧?」
尼可稍微探出身子,盯著那個圓形的咖啡色物體。
即使脖子上打著領結的貓以優雅的姿態拿起了一顆巧克力,也沒什麼好驚訝的。
尼可將巧克力放入口中,彷佛在品嘗味道般,讓巧克力在舌頭上不停滾動,飄飄然地將眼睛眯成一條線。
「你喜歡的話就儘量吃吧。」
「你不准對莉迪雅撒謊喔。」
那是尼可的建議嗎?
愛德格覺得將銀器以雙手,不、應該是以兩隻前腳拉近自己的尼可似乎是這麼說的。
※注1:傳說山梨木有驅邪的作用。
※注2:利口酒(liqueur),是法國的一種合成酒,加入了白蘭地、砂糖等植物香辛料,口味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