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小心甜蜜的陷阱 第五章 隔著玻璃的愛戀(2/2)
他避而不答。
「因為你還迷失在霧裡,所以才無法接受同伴們已經犧牲的事實但是我不認為對格雷爾姆爵士復仇之後你自身就能得救。」
莉迪雅感覺愛德格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只是她無從得知他是懷著何種心情而嘆氣。
「縮小般的你也挺不錯的,可以隨身攜帶。」
「咦?我才不要呢!又餓又冷的,而且如果我的身體生病的話該怎麼辦啦!」
如果是愛德格的話,或許有可能就這樣把莉迪雅當成是自己的寵物,於是她不得不認真地提出抗議。
「開玩笑的啦,其實我想抱的是活生生的你,而不是冷冰冰的玻璃瓶,我想觸摸你,確認你的體溫,可是如果我這麼做的話,真正的你應該會揍我,然後就此離開我吧?」
那是當然的啊。
莉迪雅為此稍微感到慶幸,自己現在這副模樣說不定反倒好。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自己一定會因為被當成誘餌而感到憤怒,然後無法呆在愛德格的身邊吧。
應該也沒有機會像這樣觸及他內心的絕望與悲傷。
玻璃瓶被整個抱住,從剛才開始莉迪雅就一直覺得愛德格好像在哭泣。
他靜靜地在心中悲嘆
著那個只能為死去的夥伴們復仇的自己。
既傲慢又充滿自信心的他,應該是那種不會輕易讓人逮住弱點的人,他甚至會以那副看似消沉的模樣來欺騙莉迪雅。
即使是現在,莉迪雅也無法判斷他是否為真心流露,但是她還是覺得,因為難得兩人可以在如此近的距離下交談,所以就這樣待在淚水似乎正要決堤的他的身邊也不差。
大概是因為雷溫的話已經深植在莉迪雅心中了。
他說愛德格不仰賴他人,只能獨自行動,但是說不定正因為莉迪雅是個外人,所以才得以一窺他為了戰鬥而封閉起來的弱點與悲痛,所以雷溫想表達的大概就是:請不要討厭他軟弱的一面。
自己明明被當成誘餌而身陷險境,卻又無法討厭對方,這說不定是心腸太軟了。
不過,就算莉迪雅身為妖精博士犯下如此愚蠢的失誤而被魔獸關進瓶子裡面,但是她依然被愛德格所需要,莉迪雅覺得如果像這樣待在他身邊多少能拯救他的話,那麼現在只需要坦誠以對。
她隔著玻璃瓶將臉頰貼著他的襯衫,這是平常的自己絕不可能做的事。
不可思議地,莉迪雅感到他的體溫似乎傳達了過來。
人類只剩下靈魂也睡得著嗎?
莉迪雅注意到這點的時候,早晨的陽光已經射進瓶內。
不知道怎麼一回事,莉迪雅連同整個瓶子被包裹在抱枕與床單裡面,雖然明明知道這麼做毫無疑義,但是他卻還是在這種徒勞無功的地方花心思。
躺在瓶底的莉迪雅一邊感受著那雖然有點好笑、卻令人感到溫暖的心意,一邊想要起身時才發現情況不太對。
她的身體沉重得無法動彈。
雖然這不是真正的身體,但是她卻覺得自己的身體像鉛塊般沉重,連撐起上半身都很勉強,莉迪雅依靠在玻璃瓶上強忍住頭痛與暈眩。
心頭突然湧上一股自己似乎快要消失的不安,畢竟對人類而言,只剩下靈魂的狀態相當不穩定,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發生了什麼事?
雖然莉迪雅環視房內,但是視線所及之處卻沒有半個人。
「愛德格你在哪裡?」
「喂,你怎麼了?居然這麼依賴那傢伙啊。」
灰色的貓突然在眼前出現。
「尼可。」
尼可昨晚回家了一趟,他向莉迪雅的父親解釋原委,並巧妙地矇騙他說:莉迪雅還在朋友家,因為參加宴會時喝得爛醉如泥,所以借宿了一晚。莉迪雅雖然不想讓父親擔心,但是總不能以這副模樣回去。
「就算是那個伯爵大人,也應該不會對沒有身體的你下手吧。」
「不要胡說八道我只是有點不舒服,正在想該怎麼辦」
「莉迪雅,你不舒服嗎?這下子遭了呀!」
尼可嚴肅地將兩隻前腳交叉在胸前。
「為什麼糟了?」
走進房間的是愛德格,他注意到莉迪雅無力的癱在瓶底,一臉擔憂地看著她。
「莉迪雅,你怎麼了?」
尼可代替一無所知的她回答道:
「人類單有靈魂是無法存活的呀,雖然你是被妖精的魔力關進玻璃瓶,但是如果靈魂長時間離開身體會漸漸喪失生命力的。」
「你說什麼,那麼事不宜遲羅。」
因為太過慌張,所以愛德格似乎沒察覺自己正在與尼可對話。
「那麼,你知道格雷爾姆那傢伙將莉迪雅關在哪裡了嗎?」
「我雖然沒有看見莉迪雅被送上哪艘船,不過已經有目標了,只不過麻煩的是,那傢伙的造船公司是由華爾波爾男爵家持有一半的股權,所以也不能進行扣查」
「啊,不好意思,我現在沒有時間學習人類社會的結構,講重點好嗎?」
「換句話說,不管是想擅自阻止船隻出航、或是調查船艙內部都很困難。」
「什麼?你不是也當過強盜嗎?拿著武器出擊,然後將莉迪雅搶回來啊。」
「你好像誤會了,我從來不使用那種下流的手段。」
「小偷哪有分什麼下流或高尚啊!」
「那個如果把格雷爾姆爵士做的壞事告訴警察的話」
雖然莉迪雅試著提議,但是愛德格卻說那種方法太花時間。
雖然不清楚自己還能存活多久,但是莉迪雅卻一天也等不下去,如果對方是格雷爾姆爵士那種有頭有臉的人物,不但要收集確切的證據,而且警察也會立刻採取逮捕行動吧。
「伯爵大人,快想一個不花時間的辦法啦!」
愛德格只思考了一下。
「好吧,就用那一招吧。」
「既然還留了一手就別裝模作樣了嘛!」
「雖然不知道這招有沒有用,但也只能見機行事了。」
他喚來總管並吩咐自己要外出,然後交給他一張書寫潦草的紙條。
「還有,湯姆金斯,請你派人去告訴雷溫,請他來這裡。」
莉迪雅一邊望著愛德格在禮服外套內藏入手槍,一邊痛苦地喘著氣。
她本身就已經很痛苦了,見到愛德格的魯莽行事更是令她感到呼吸困難。
他是不是隨時都必須如此果斷呢?
他大概必須獨自做出左右人命的決定,然後將事情的發展引導至最好的結果吧。
「莉迪雅,振作一點,我一定會救你的。」
他拿著玻璃瓶匆匆出門,側臉看起來就像趕赴戰場的騎士,灰紫色的眼睛閃著火光。
但是最後不一定會如他所說,會迎向最好的結局;實際上,他已經失去了許多同伴。
他一定有好多次都無法如願吧?是那種明知如此,是必須挺身站在前鋒的覺悟迫使他這麼說的。
只因為他有著能自信滿滿地將可能無法實現的約定說出口的覺悟。
他擁有美麗的瞳色、外表俊俏。
她在一瞬間看到的並不是那種能讓女孩子迷戀的魅力,也不是完美的外表和伶俐的口才,而是他那股打從心底吸引人的力量。
天生的貴族、無情的惡徒、輕浮的花花公子、出類拔萃的領導人物。
哪個才是你真正的面貌呢?
哪個才是真正的愛德格呢?
我一點都不了解真正的你,你為什麼要為了我如此拼命呢?
「那麼有把握成功嗎?」
莉迪雅在馬車裡一邊吃力地呼吸、一邊詢問他。
「當然。」
愛德格毫不猶豫地回答。
「騙人的吧。」
「你別擔心,一切都交給我吧。」
這也是謊言,他明明沒辦法給絕對的保證,卻不能說出會令跟隨者不安的話。
「即使你拍著胸脯保證,也是有可能會失敗吧?」
「莉迪雅,你變軟弱了喔。」
「我並沒有信任你到能將一切交給你,即使得救了我也不會發自內心感謝你喔。畢竟我會變成這樣你也有責任。」
「那是因為你認為我是個會對你見死不救的惡徒嗎?」
「我不知道,我一定都不了解你。我不是你的夥伴,萬一發生什麼意外你甚至會考慮要拋下我吧?就算你拋下我也沒關係啊,我最討厭的就是計劃失敗,然後令你心不甘情不願地感到後悔與痛苦,因為你利用了我,所以我不需要你那半調子的同情心,我才不想變成你的重擔。」
看起來越來越困惑的愛德格打趣似地稍稍笑了一下。
「謝謝你,莉迪雅,我覺得輕鬆多了。」
「不是啦,我想表達的是我討厭你啦!」
這是謊言。
還請你不要獨自承擔一切。
莉迪雅真正想要說出口卻沒辦法表達清楚的話,似乎已經被愛德格看透。
「但是我不可能丟下你,你不覺得唯有我們兩人聯手,幸運的妖精才會站在我們這一邊嗎?」
是這樣嗎?我倒是被你拖累接二連三地遇到倒霉的事。
還是說,現在竟然出現了一個人願意了解妖精博士這份不被大多數人理解的工作,這也算是一種幸運?
「所以莉迪雅,請你不要丟下我一個人、不要輕易放棄,讓我們並肩而戰。」
真是個怪人,你應該不了解我對你的做法有多失望吧。
不過,莉迪雅雖然為了被當成誘餌的事生氣,卻沒有受傷。
馬車終於來到了格雷爾姆爵士的辦公室所在的那條大街。
愛德格先停下馬車,與雷溫會合後,他在馬車外頭對他交待了一些事:等他再次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裝有莉迪雅的瓶子走下了馬車。
尼可也跟隨在後。
他走進辦公
室說要見負責人,然後出現在愛德格面前的是一名自稱是經營者的男子。
「你不夠格,請你去叫格雷爾姆爵士出來。」
「這裡由我負責,請您跟我說吧。」
「你是不是把我當三歲小孩,竟敢瞧不起我?」
愛德格以一副難纏的貴族姿態輕視並威嚇這名肥胖的中年男子。
「不,我沒那個意思,只不過老闆不常來這裡,真的非常抱歉,先生」
「只要跟他說艾歇爾巴頓伯爵來了就好。」
「失禮了,伯爵。」
「如果他不立刻出現一定會後悔莫及。」
「您指的是?」
「我已經知道你們在幹什麼勾當了。」
那個男子急忙將愛德格帶到另一個房間。
依照格雷爾姆爵士隨即現身的情況看來,剛才經營者說他不在這裡果然是在說謊吧。
格雷爾姆爵士曾經借錢的銀行與賭場的債權全都被愛德格買下了,或許是因為愛德格一口氣回收了那些拖欠的款項,使得格雷爾姆爵士的財產全被沒收了。
但是因為愛德格擁有好幾個假名,所以格雷爾姆爵士應該無法馬上得知是誰這麼做、那個人又是為何要將自己逼入絕境吧。
不過格雷爾姆爵士為了防止財產被沒收,當然也已經多少做好了預防措施,所以才會以這家造船公司掩人耳目,但是這件事也被愛德格料中了,而且他知道他應該會出現在這裡,所以才來拜訪。
「哎呀,伯爵,您找我有何貴事呢?」
出現在會客室里的格雷爾姆爵士雖然故作鎮定,但是一眼就可以看出他的疲態。
「雖然我有很多事情想對您說,但是因為事態緊急,所以才會如此冒昧,請將我的妖精博士還給我。」
他的做法還真是單刀直入,應該沒問題吧?雖然莉迪雅一邊很擔心,一邊又想要注意他們談話的內容、但是她整個人十分疲倦,光是掌握現狀就已經很勉強了,更沒有餘力提出意見,不管如何,莉迪雅已經打算將這件事情全權交由愛德格處理。
「您雖然說我在運送什麼東西,不過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是不是我的侄女對您做出什麼失禮的事,所以您才會這樣找麻煩呢?」
「這是一椿買賣喔,您有沒有興趣嗎?」
愛德格傲慢地坐在椅子上、蹺著二郎腿,雖然他明白格雷爾姆爵士之所以不坐下,是因為他很明顯是想要儘速地將他打發回去,但是他卻不以為意的繼續說:
「我的意思是,想向您買樣東西。」
「什麼東西呢?」
「當然是我的妖精博士。」
「所以我說,您到底是在說什麼呢?更何況,伯爵,您說要買賣那位妖精博士的少女這話本身就有點奇怪吧?如果我強行推銷的話不就等於是犯罪。」
「正如我所說的,這件事情很緊急,這也是我要和您交易的理由。奇怪也好、犯罪也罷,在這個節骨眼上都不重要了,即使有人盜取我的寶石並想賣掉從中獲利,我為了取回寶石也願意付出與那利益相等的金錢。」
「您的話挺有趣的,但遺憾的是我手中並未掌握任何寶石的線索」
他恐怕急需一筆為數不小的錢吧?格雷爾姆爵士雖然很謹慎,卻也不正面回絕愛德格,他的說話方式模稜兩可。
「這麼說的話,寶石不在您手上羅。可是呢,格雷爾姆爵士應該認識很多珠寶商,如果您願意介紹給我的話就太感謝了。」
「哎呀是這樣沒錯。」
儘管他裝腔作勢,卻可以看出他似乎在盤算著什麼。
「我有時候會為熟客準備各種珍貴又稀有的物品,但那不是一件簡單的工作,也常需要冒很大的風險,但只要能幸運地發現目標物就格外有價值。」
「原來如此。」
愛德格若無其事地催促著對方講下去。
「首先有一個條件,這算是與不法之徒進行交易,所以必須請您嚴守秘密。」
明明就是你自己犯法。
「我知道了,反正就是與權貴有所勾結,正因為我明白就算提出控訴對我方也沒什麼好處,所以才會希望和您交易。」
「那麼還有一件事,伯爵,不好意思,能請您支付這筆錢嗎?」
把人擄走竟然還想獅子大開口,莉迪雅氣得幾乎忘了身上的痛苦,但是不巧的是,她沒力氣提出抗議。
「您想要多少呢?」
格雷爾姆爵士開出的金額是一個天文數字,至少莉迪雅覺得自己不知要買什麼東西,才能在有生之年花這麼多錢,實在是令人難以想像。
「如果您現在立刻帶我去莉迪雅那裡,我就付給您。」
咦?愛德格你竟然用這麼一大筆錢作為交換,那我豈不是一輩子也還不完
「這件事有點傷腦筋,只能請您在這裡稍候片刻。」
「事不宜遲,如果因此遲了一步我是一分錢都不會給的喔。」
「遲了一步?」
「因為莉迪雅生病了,她應該一直處在昏迷的狀態,如果放著不管就來不及了。」
「原來如此,那麼要快點才行。但問題是,如果我帶您去卻還是遲了一步的話呢?」
與莉迪雅的不安正好相反,買賣似乎出人意料之外地順利進行著。
「那種情形並不是您的錯,我會付錢的。」
愛德格這樣說是因為必須儘快讓瓶子裡的靈魂回到莉迪雅的身體裡。
可是對格雷爾姆爵士來說,為了自保,應該要儘可能避免帶愛德格去擄來的少女藏匿的地方,儘管如此,為了確保談判成立,他也不得不這麼做。
總之,格雷爾姆爵士將自己所渴求的鉅款與風險同時擺在天秤上,結果他似乎還是選擇了鉅款一邊。
莉迪雅聽到愛德格在文件上簽名時羽毛筆發出的聲音,不禁感到悲從中來。
她實在不明白為什麼他要做到這個地步。
即使失去莉迪雅,但是只要搜遍整個英國,應該還留有少數幾名妖精博士吧;如此一來不僅更為經濟,也不會有危險。
而且,也不知道妖精博士對伯爵家而言是否真的不可或缺。
「伯爵,我只能帶您一個人去,要請隨從在這裡等候喔。」
竟然不能帶著雷溫一起去,莉迪雅這才發現愛德格接受的交易遠比她想的危險,不禁慌亂了起來。
愛德格必須獨自進入囚禁莉迪雅的地方,這就表示,如果格雷爾姆爵士想對愛德格不利的話,就有如探囊取物般地簡單。
「可以,我沒有時間在這裡拖拖拉拉的了。」
可是,愛德格卻慎重地抱著裝有莉迪雅的玻璃瓶,打算按照格雷爾姆爵士的話去做。
「請把武器也留下來。」
愛德格乖乖地取出藏在禮服外套內的手槍放在桌上。
「對了,那個瓶子是什麼?」
「只不過是空瓶子啦。」
愛德格淺笑著這麼說,因為格雷爾姆爵士好像看不見莉迪雅,所以他雖然一臉狐疑,卻覺得沒有必要再追問下去。
愛德格比較特別,他雖然看不見妖精,卻有可以感覺到妖精的體質,他不但承認雷溫體內的精靈,也毫不懷疑莉迪雅的能力,他雖然不認為尼可會說話,卻聼得懂尼可在說什麼。
雖然他毫不在乎地對莉迪雅做些令人害羞的事,但是有時卻有比任何人都了解她。
怎麼可以就此放棄呢?他與奮戰的莉迪雅一樣為了這件事在拼命。
他是個會為了女孩子扮演優雅紳士的人,而這份溫柔說不定也是他演技的一部分,明知如此,莉迪雅卻誤以為被當成誘餌的自己或許也可以像公主一樣被小心呵護。
就算是誤會,莉迪雅也要為了愛德格而努力地保持清醒,因為萬一失去知覺,靈魂或許就會這樣消散掉。
若事情演變成那樣,害愛德格說不定又要再多背負一個創傷的話,那不如趁現在讓他增加一點自信心吧。
在雷溫的目送下,愛德格和格雷爾姆爵士坐上馬車,莉迪雅感覺到隱身跟來的尼可就在身旁,也聼得見愛德格鼓勵他說:再忍耐一下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