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小心甜蜜的陷阱 第二章 魔獸的妖精之卵(2/2)
「附近?」
「他住在相隔兩棟房子的出租公寓裡。」
「雷溫,你聽見了嗎?」
「是的。」坐在愛德格對面的少年如此回答。
「慢、慢著,你想要幹什麼啦!」
不管怎樣,雷溫曾經聲明,只要是愛德格的眼中釘一律殺無赦。
「我有點嫉妒。」
「不是吧!別、別這麼輕易地」
看著驚慌失措的莉迪雅,愛德格暗自竊笑。
「我開玩笑的啦,雷溫。」
「我知道。」
「只有現在喔。」
夠了吧,
莉迪雅感到全身無力。
「什麼嫉妒嘛!你只是一直戲弄我,然後以此為樂不是嗎?況且,藍格雷先生只不過是關心教授的女兒罷了,因為他不清楚我的事,所以才會把我當成一般的少女看待。」
「你一點都不了解自己的魅力呢。」
「我當然了解自己,我一直以來都被稱作『異類』呀!」
「從你的眼眸映出了不可思議的世界,而你的耳朵,就連沙沙作響的風聲也能聼出其中的含意,一旦知道這件事,不管是誰都會變得膽怯吧?因為呀,自己的一切、甚至是醜陋的一面說不定都會被心儀的女孩完全看穿,所以才會感到害怕。」
他還真是能言善道。
怎麼能讓他得寸進尺呢?莉迪雅予以反擊。
「既然如此,你也別再騙我了吧?我都知道了喔,聽說朵麗絲小姐失蹤那天,你曾經讓她搭你的馬車。」
「喔,是誰告拆你的?」
但是他卻毫不慌亂,還在繼續耍嘴皮子地悄聲低語。
「那天你曾經去過港口吧,你將馬車停在船塢廣場的倉庫街上做了什麼事情呢?接著,你又在義賣會場附近讓與侍女走散的朵麗絲小姐搭上馬車,但她卻在那之後就失蹤了,不管怎麼想都是你最可疑吧?」
「你是千里眼啊?」
「是棲息在港口的妖精們說的,妖精們坐在馬車的屋頂上,而你就這樣把他們載回來了喔。因為妖精們被帶到沒看過的高級住宅區而迷失了方向,所以在屋子前面徘徊不定,我才會去問他們的。」
雖然她是從尼可那裡聼來的,不過呢,就先在此打住吧。
他只好聳聳屑膀、調整了一下坐姿。
「就算養了一堆守口如瓶的隨從,但是與你結婚後就不能在外頭偷腥了嗎?」
「我才不會和花心大蘿蔔結婚。」
這會兒對面傅來了嗤嗤竊笑。
「雷溫、你剛才在偷笑喔。」
「我怎麼敢。」
平日幾乎不動神色的雷溫竟然也會笑,莉迪雅一邊覺得不可思議,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可是,雷溫已經收起笑容並否定愛德格的責備,實在令人難以想像他剛才的笑臉。
或許,他是面無表情的笑著也說不定。
「莉迪雅,雖然我的確有讓朵麗絲小姐搭乘馬車,但只不過是送她到家門口而已呀,會遇見她純屬偶然,而且聽到她下落不明我也感到很驚訝,難道妖精們沒看見她下車嗎?」
「是呀,真可惜,妖精們好像打了一下瞌睡。」
「真是沒用的妖精。總之,我沒騙人,請你相信我」
原本是個大騙子的人是要如何取信於人呢?
「那麼,你為什麼想要幫這個忙呢?」
「你果然還是不相信嘛,她明明就在家門口下車,但之後卻失蹤了的話我會被懷疑的確一點也不奇怪,不過正因如此,我才會認為有必要調查清楚呀。」
可是他的謊言遠比真相更令人信服,因為他是一個連自稱為伯爵這種天大的謊言都可以將其變成事實的人,所以,莉迪雅無法分辨他的話帶有幾分真假。
「你還有沒有其他事情瞞著我呢?」
「沒有了。」
「你該不會又在騙我吧?」
「怎麼可能。」
那認真的語調也好、眼神也罷,明明知道他是一個能以謊言粉飾太平的人,為什麼莉迪雅卻覺得自己與其抱持懷疑的心態,倒不如試著相信他一次也好。
不一會兒,馬車已抵達布滿目不暇給的裝飾、播放著熱鬧音樂的泰晤士河畔遊樂園。
下了馬車穿越大門,在寬闊的遊樂園裡到處舉辦著活動,在倫敦首屈一指的娛樂殿堂里,聚集了莉迪雅從沒見過的洶湧人潮,無論走到哪裡都人山人海,這些人究竟是從哪裡來的啊?
經過雜技團的帳篷前面時,中國的樂器聲傅入耳里,雜耍藝人正在通道上表演走鋼索。
因為到處都是頭一次看到的東西,所以莉迪雅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過去;但是莉迪雅心想,自己並不是來這裡玩的,所以強忍住玩心。
「你想去哪裡?我覺得大象的雜技好像挺有趣的。」
「什麼?那妖精之卵呢?」
「等一下再看也無妨吧,難得來就痛快地玩吧。」
愛德格滿不在乎地拉起她的手。
「喂,愛德格,真的有在賣妖精之卵嗎?如果是騙人的我就要回家了喔,難得的假日,我沒心情遷就你的任性。」
「真是嚴肅啊,我知道了啦。可是。辨完事情之後多少留一點時間給我吧,正因為是休假,所以我希望你能忘掉義務、真心地陪伴我。」
他連假日都想要繼續監視莉迪雅嗎?
真是的,真搞不懂愛德格腦袋裡在想什麼。
「我覺得如果不是義務,就沒有必要陪你了啊。」
「為什麼?我還以為你會很高興。」
「如果想要找樂子去找別的女孩不就得了?會被你騙得神魂顛倒的女孩子要幾個就有幾個吧,比起只會擺臭臉的我,高高興興地跟你來玩的女孩子不是比較好嗎?」
「我也不嫌棄你的晚娘面孔啊,只不過,如果你能對我笑我會更高興。」
「所以我有說過別再拿我尋開心了吧。」
「我說啊,莉迪雅,你總是一直往壞處想,認為我老是在戲弄你,加上只有你知道我的秘密,所以你覺得自己受到了威脅,我其實很喜歡你、想和你一起渡過人生,這難道是件奇怪的事嗎?如果不約你出來玩,就不會有相互了解的機會了,這全是我現在最真實的心情喔。因為我們認識沒有多久,所以還不到能說出我是認真的啦、我只有你啦這類甜言蜜語的階段,但是我想知道更多有關你的事情,也希望你能了解我,所以才會約你出來玩。」
「是真的嗎?」
唉~~因為自己動不動就被花言巧語耍得團團轉,所以他才會覺得有趣吧。
儘管這麼認為,莉迪雅還是點頭了。
「我知道了啦,只是玩一下的話倒是無所謂。」
「謝謝你,那就讓愛苗一黠一滴地滋長吧。」
剛覺得他有點認真就馬上又被戲弄了,莉迪雅只好露出苦笑。
明明意識到為了穿越人群而被愛德格緊握住的手,但是結果自己卻什麼也沒說,這說不定是自己有哪裡不對勁吧?
不管是謊言還是恭維,自己竟然只要被稱讚就會感到高興。
儘管如此,莉迪雅仍保有不盡信愛德格的部分理性、她認為愛德格會對自己細心呵護,是因為她還有利用價值。
不管他在如何對她花言巧語,莉迪雅覺得愛德格都不可能會愛上自己,這種想法在她心中已經根深蒂固。
莉迪雅曾在心中模糊地描繪出彼此的相遇過程、相互吸引的理由、還有慢慢發展出的關係,但是這些完全無法用在愛德格身上。
她覺得自己的對象沒有什麼特殊的優點也沒關係,只要是溫柔體貼的人就好。
即使有點笨拙、總是給人添麻煩、不修邊幅也無妨,總是睡得一頭亂髮也無所謂,只要他願意理解看得見妖精的自己、是個相處起來平心靜氣的人就好。
大概、就像她的父親一樣。
愛德格以一口標準的上流英語傾訴甜言蜜語、擁有與燕尾服相稱的完美高挑身材、舉手投足間賦予人優雅的印象、微笑起來柔情似水、可是當威嚇別人的時候卻散發出銳利的氣勢、而且還擁有貴族般的精緻美貌,無論莉迪雅怎麼想,都不覺得自己與這種人相配。
愛德格應該也明白哪種的女孩最適合自己,更何況莉迪雅原本就不是貴族出身。
近來,就算是中產階級人士,只要有錢也能出入社交界,雖然也有貴族因為缺錢而變賣房地產、租屋而居,但是只要看見愛德格,還是會覺得貴族與平民百姓果然是不同的生物,
「聽說那裡可以看見妖精的表演。」
聽到愛德格這麼說,莉迪雅將視線移向粉紅色的戲棚。
「這不是在變魔術嗎?」
「難道是看不見的妖精拿著卡片飛來飛去嗎?」
「我沒看見妖精喔。」
「既然妖精博士都這樣說了,應該就沒錯吧。」
魔術表演告一段落之後,舞台上開始販買起『妖精之卵』。
舞台上擺著各種不同顏色的玻璃珠,據說每一顆裡面都寄宿著妖精,甚至有人在解說占卜的方法,而女孩們也熱情地聆聽著。
愛德格買了一顆交到莉迪雅手中。
「如何?裡面有妖精嗎?」
「裡面好像什麼都沒有啊。」
「那個魔術師是和這裡簽約的表演藝人之一
,雖然他總是改變裝扮與名字企劃各種活動,不過也沒有特別可疑的地方吧。」
「這顆玻璃珠完全沒有能吸引妖精的地方,你瞧,它的顏色既混濁也不美麗,中間就像一個空洞。如果裡面還藏有什麼妖精喜愛的東西就另當別論了,但是它平凡無奇、毫無效用,與其如此,倒不如將清澈的井水倒入玻璃器皿中還比較容易吸引妖精接近。」
「這麼一來,就無法將朵麗絲小姐失蹤的原因當成是妖精所為羅?」
「也是啦不過,還需要再進一步調查看看,才能判斷出這件事是否是妖精所為。」
莉迪雅一邊思索著,一邊將玻璃珠還給愛德格。
此時,戲棚里傳出了玻璃碎裂的聲音,可以聽見女性發出「啊!」的尖叫、好像是有人打破了妖精之卵。
然後彷佛連鎖反應般,周圍的好幾顆玻璃珠都裂開了。
好像也有人被碎片割傷,附近一陣騷動。
魔術師扯開嗓子大聲制止,想要平息這一切。
「哎呀、這位大小姐,請您要小心對待妖精喔!我懇請您不要粗魯地對待它,也不要口出惡言,因為怒氣會讓這顆卵破掉呀!」
「簡直胡說八道。」
莉迪雅喃喃自語。
「說不定裡面灌入了會因體溫而膨脹的氣體吧,我猜讓『妖精之卵』爆裂只不過是一種噱頭,但是他們竟然在人群之中讓碎片四射、簡直太危險了。」
「喂,莉迪雅,你看上面!」
此時,傳來了尼可的聲音。
莉迪雅聽見應該是隱身跟來的妖精貓的話,將視線往上移、她在戲棚的天花板附近的樑柱上看見了妖精的身影。
妖精坐在樑柱上竊笑,然後突然轉頭看著莉迪雅這邊。
他與莉迪雅四目相接。
(喔,她看得見本大爺啊?)
魔獸突然消聲匿跡。
莉迪雅立刻回頭,看著愛德格手中的妖精之卵。
「愛德格,快把它丟掉!」
「咦?」
她急忙從他手中搶走玻璃珠,在丟往戲棚外的瞬間玻璃珠爆裂了。
莉迪雅拉著搞不清楚狀況的他逃命似地離開戲棚。
「剛才那裡有一隻魔獸。」
「魔?我好像有聽說過,他們是哪種妖精去了?」
「他們性情兇惡.是心術不正的傢伙,雖然不聰明,卻是一種邪惡的妖精。」
「剛剛就是那傢伙把戲柵中的妖精之卵弄破的嗎?」
「這很難說,因為魔術師看來氣定神閒,所以妖精之卵會爆破也是常有的事吧?不過,魔獸的確是搭了一趟順風車。」
這件事純屬意外嗎?或者與妖精之卵有什麼關聯呢?
愛德格拉起陷入沉思的莉迪雅的手。
「你受傷了嗎?」
莉迪雅好像是被那個在丟出的瞬間爆破的玻璃珠碎片割傷了手指,指尖滲出血來。
取下手套確認了一下,好在傷勢並不嚴重。
「沒關係啦,這點小傷舔一下就會好了。」
說話的同時,莉迪雅感到一股不祥的預感,她急忙地將手抽回來,在愛德格面前往後退了幾步。
「你為什麼要逃呢?」
「總覺得,我好像越來越能了解你的想法了。」
「我只不過是想替你療傷嘛。」
他莞爾一笑。
「不必了!」
真的是大意不得。
他邀請快步離開的莉迪雅一同坐船游湖。
她心裡有點後悔,早知道就不該說可以陪他玩一會兒的。漸暗的泰晤士河畔遊樂園在煤氣燈的照射之下,妝點得燦爛奪目、五彩繽紛,更顯得熱鬧非凡。
愛德格根本不可能就這樣打道回府。
*
「你在搞什麼啦!差一點就讓伯爵受傷了!」
一名頂著橘色頭髮的少女對著腳邊發了一頓脾氣,不過來往的行人大概看不見那裡有隻醜陋的妖精。
少女察覺到獨自一人大吼大叫會引起眾人的注意,於是她躲進樹蔭下、壓低了聲音。
「我交待過目標是那個女人吧!」
(可是小姐,那傢伙看得見我呀。沒錯,她不僅看得見我、還察覺到是我弄破了妖精之卵,她是妖精博士啊。)
「那又怎樣?你是我的隨徒吧!我怎麼說你就怎麼做!」
(是的,小姐。)
「我要讓她身邊發生意外,讓她恐懼害怕,最好像朵麗絲那樣從倫敦消失算了。」
少女丟下這句話後,氣憤地大步離開。
她要去跟蹤與伯爵走在一起的那個紅褐色頭髮的少女。
那個經常出入伯爵家、與受德格艾歇爾巴頓伯爵看似親密的女孩子,年紀似乎與自己相仿。
她心想,那女孩又不是什麼出眾的美女,若不是伯爵被那令人印象深刻的金綠色眼睛迷住,自己當然比她占上風。
因為擁有妖精隨從,所以她深信只要利用魔法的力量,自己便能為所欲為。
(嘖,什麼大小姐嘛!你這傢伙也只不過是主人的奴隸罷了。)
魔獸悄悄丟下的這句話被樹上的尼可聽見了。
(有什麼了不起,本大爺會乖乖聼你的話都是因為主人的吩咐,哼,等著瞧吧,愚蠢的小姑娘。)
原以為他會揮著拳頭叫罵,沒想到魔獸卻用手托住下巴沉思。
(可是,要是妖精博士嗅出什麼端倪,那麻煩就大了,萬一她從中作梗,主人的辛苦就會化為泡影。)
魔獸喃喃自語,並且緩緩地消失蹤影。
「真受不了,好像又碰上了什麼麻煩事呢。」
尼可一邊搖搖尾巴,一邊暗自低語。
「伯爵大人真是的,如果只是單純在耍把戲我還可以不計較,但是又搞不清楚他到底在盤算什麼,實在是得小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