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聖地是誰的夢想 第四章 預言者沉睡之島(2/2)
他們騎著馬並行,愛德格一邊聽著介紹一邊欣賞著這壯麗的風景。看著遠處的荒野和布滿岩石的山丘,本該讓人愉快的風景,卻不由的感到大自然的嚴酷。
實際上也看到了農田,雖然現在已是初夏了,農作物卻少的可憐。克納特族長說今年大概也會嚴重欠收的。
「能收穫的只有土豆。這樣下去的話,度過這個冬天都成問題。」
迎接愛德格時心情還不錯的族長,在看到自己土地的狀況後,也難免意志低沉了下去。
「聽說這裡放羊業挺繁榮的,那個怎麼樣?今年的羊毛據說能賣好價錢。」
「喔,那個啊,基本都是外來者飼養的羊。我們無法像他們一樣,捨棄農田和村莊來放羊。那些勞動者只要一個睡覺的地方就足夠了,我們不同,我們還有女人小孩和老人。
我們要養家餬口,要有吃的和住的地方。」
「確實,作為一族之長,不能像商人那樣只顧賺錢。」
愛德格同情的點點頭。
「我們沒有儲存足夠量的羊毛,喪失農田的話會有更多的人失去工作。更甚的是,由於被外來者奪去了土地,有很多人不得不離開小島。」
對現狀一籌莫展的族長去到倫敦尋求金錢幫助。但是愛德格不可能沒有計劃就來幫助他。
「克納特先生,你明白嗎?如果不改變些什麼,就算我想幫你也很難。如果無法實現自給自足的話,那就必須要到島外做點買賣。」
「外來者通過養羊能夠掙到錢,那是因為他們手裡把控制毛皮加工的渠道。就算我們增加羊群數量,也只怕會被他們低價收購去。」
「是,光養羊是沒用的。必須要增添附加價值。不用大量的生產,也能賣到好價錢。」
仿佛感到一絲希望般,克納特抬起了頭。愛德格緩緩策馬,繼續說道,
「買入機器,進行毛織品的加工,這樣比賣羊毛更賺錢。你們本來就有傳統的毛織品的技術。失業的人也能有工作。你知道城裡的人,有多少都想穿新奇料子的衣服嗎?他們都在想著,要穿誰都沒穿過的,讓人羨慕的新式服裝。」
「那個,伯爵,那樣的話就能得到您的援助了嗎?」
「一開始我也是想幫你的。因為我想保護古老的優良傳統。」
愛德格優雅的笑笑。
有點臉紅的氏族長,完全被愛德格吸引住了。
逐漸的不覺得愛德格很年輕青澀了。
一旦抓住對方的心,愛德格就很有把握讓對方跟著自己走。
「只不過,我有一個條件。也不是什麼難事。只是,有些我個人的私事需要得到您的幫助。」
「這個,只要我能幫上忙的地方,我一定。」
雖然對愛德格即將開出的條件有點不安,但是因為害怕愛德格改變主意,還是態度良好的應對著。
「您知道馬齊魯家族的吧?」
「這個當然,我們族在外黑不列顛斯也有領土,正好和馬齊魯家族比鄰。」
「那一直以來您和他們有來往嗎?」
「是這樣的。都是島上的氏族,氏族長之間彼此多少都有些認識,只是這個馬齊魯家,有些奇怪。」
「喔,給人留下奇怪的印像。他們用很無禮的態度對待您了吧。」
感到克納特族長似乎對馬齊魯家有著微妙的看法,愛德格故意這樣說道,
「是……以前就聽說他們有點不合常理,最近,他們主張欠收是由邪惡妖精斯露阿造成的。」
克納特漸漸的說出了真心話。
「斯露阿?」
「它們是遊蕩在黑夜中的亡靈,島上的人都知道它們是很可怕的妖精……」
他很害怕妖精。但是像馬齊魯家族這樣毫無顧忌地將妖精掛在嘴邊,真是太草率了。克納特含糊不清的說道,好像很難開口。
「我並不討厭妖精的話題,因為我是妖精國的伯爵。」
愛德格明白的告訴他。克納特緊繃的臉色頓時鬆了下來。
「是這樣,不好意思。而且馬齊魯家也有很多關於和妖精來往親密的傳言。他們認為,自己的祖先是從奧羅拉的國家來的。」
原來如此,愛德格嘀咕道。
正如布賴恩所說。馬齊魯家族是通曉妖精魔法的人類家族之一。是三個家族中,僅存的那個。
「那個,伯爵,你和馬齊魯家發生了什麼事?」
「恩,其實……簡單來說,馬齊魯氏族長的兒子,正覬覦著我的未婚妻,有點麻煩。」
「那可不行。」
「我必須要保護她的名譽。因此,想請您幫助我。」
「當然,關係到伯爵和未婚妻的事,也關係到我的名譽。」
克納特挺挺胸。
事情進展的還算順利。
接下去該怎麼辦,愛德格還要想一想。
只能見機行事了,那麼首先還有什麼必要條件嗎?
「太感謝了。以後還有許多事要麻煩您。那麼先讓我們坐船去外黑不列顛斯吧。」
「悉聽尊便。」
「還有,到了那之後請派一個女人到我這裡來。要一個聽話勤快而且膽子大的女人,請儘量保密。」
「愛德格大人」
一直跟在後面的雷溫,不加思索的插嘴道,
「什麼事?」
「……沒,沒事」
雷溫忿忿不平的移開了視線。
等到莉迪雅能和布賴恩直接說上話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
只是想來探望下布賴恩而已,派屈克卻以他身體還沒恢復為由,不讓自己來。好不容易透過窗戶看到布賴恩正一個人在走,莉迪雅急急忙忙的追了出來。
一直跑到牆邊,才終於追上了。
「布賴恩!」
聽到莉迪雅的聲音後,布賴恩停了下來。
「喊哥哥」
好像是兄妹間鬧著玩一樣,莉迪雅如布賴恩所言改了稱謂。
「哥哥,你去哪裡?剛才派屈克先生說你還在休息所以不能來打擾你。」
「這個啊,因為我不想被別人追問個不停,所以並不打算見客。但是派屈克不知道,莉迪雅你是和別人不一樣的。」
布賴恩笑著走了過來。
「你身體怎麼樣了?」
「已經沒事了。」
他說不想被別人追問所發生的事,可是自己就是為了這個而來的呀,莉迪雅不知道怎麼辦好,只能跟他一起走著。到是布賴恩先打破了沉默。
「你想知道愛德格的情況吧。」
莉迪雅老實的點點頭。
「說老實話,我也不是很清楚。因為他被監禁在別的地方。但是,我能肯定他還活著。」
布賴恩流暢的說道。莉迪雅哪裡知道,昨天晚上布賴恩已經和派屈克套好台詞了。
雖然人沒事,可是想到愛德格還被監禁著,莉迪雅就擔心的發起了愁。
「王子的手下,是什麼樣的人?」
「我沒看見他的樣子。圍在我周圍的都是妖犬。」
「那雷溫和愛德格在一起嗎?」
「那個僕人嗎?可能是吧。莉迪雅,我們肯定會把他救出來的。愛德格有一把有魔力的劍的吧?那些人打算用那把劍殺死預言者,但那把劍只有愛德格能夠使用,所以他們暫時還不會加害於愛德格。」
莉迪雅,點點頭,沒有力氣去懷疑自己是不是被欺騙了。
布賴恩來到了屋子西側的一個塔前面,推開鐵製的門走了進去。
這是一座很古老的塔。內部的石梯呈螺旋狀上升。
「從這上面望出去的風景很好。」
感到布賴恩是在招喚自己,莉迪雅也走上了石梯。
因為比較危險,布賴恩伸出手扶住了莉迪雅。莉迪雅忽然感到身體變輕盈了,好像長出翅膀一樣很輕鬆的就能爬樓。
這大概多虧了菲爾·切麗思能在空中飛的魔力吧。
「可是布賴恩,既然你逃掉了了,那麼王子的手下就無法得知聖地的地點了,他們會怎麼做呢。」
莉迪雅一邊走一邊問道。
「那些人大概知道聖地的地點。但因為聖地有魔法保護,所以他們無法進去,只是想利用我進入聖地而已。可是說真的,不管我有什麼辦法,和聖地無緣的人是進入不了的。」
「是這樣的?進入不了預言者沉睡著的地方?」
「那個神聖的石陣。除非是王子本人……但是那些人並不知道呀。他們打算利用愛德格。除非是王子本人衝進來,不然是無法阻止我們的儀式的。」
「王子本人能進去?為什麼?」
布賴恩站停不動,轉過身來。不知不覺,已走到了樓梯頂部。
走近四方形的窗戶,像鳥一樣俯瞰島上的風景。
遠處的群山霧氣繚繞,近處橫梗著一條大河。每家每戶的房子看上就像玩具一樣。
「我很喜歡從這裡看下去的風景。」
菲爾·切麗思們都住在比這個還要高很多的地方,難怪布賴恩會這麼說。
「現在的我,我飛不了那麼高,但是下個滿月時聖地里會充滿魔力。也是天上的世界距離地面最近的時候。就算對於一半是人類的我來說,也能夠變成真正的菲爾·切麗思回到天上。到時候,連這個小島都看上去很小的。」
就這樣在馬齊魯家生活下去也很不錯啊。雖然莉迪雅是這樣想的,可是布賴恩有很強的妖精氣息。對於天空的生活,也有特別的嚮往。
「莉迪雅,很久以前,奧羅拉的妖精們就是在那座山峰上降落,來到地面的。它們被這個小島的美麗所吸引,開始在這裡生活,據說就是馬齊魯家族的祖先。」
「那麼馬齊魯家的人,都是菲爾·切麗思的親戚嗎?」
「是的,或多或少和我都是一樣的。」
這話聽來有那麼點點的落寞,布賴恩卻笑笑,指著遠處一座最為突出的山峰。
「聖地就在那座山的對面,從這裡一直飛的話就能到達。下方就能看到沼澤和石陣。」
雖然能看到,但不是誰都進的去的。
「關於為什麼王子能進去的原因……」
好像突然想起一樣,布賴恩回答莉迪雅剛才的問題。
「因為他是在聖地出生的。」
「什麼?」
自己好像聽說他是在小島上出生的。原來是在聖地。
「但是,不是賦予了那個嬰兒可以操控安西里科特的力量了嗎?連安西里科特都進不去的聖地,王子能進去嗎?」
「聖地具有很強的魔力,它的周圍聚集了神聖的力量。但同時,聖地里也會有陰影處。當石陣陰影的魔力和石陣一致時,就能打開通往聖地的道路。災難王子就是在那裡出生的。」
「……就算如此,可是已經是幾百年以前的事了。那個時候出生的王子已經死了啊。」
「他的繼承人和王子本人是一樣的。」
他的繼承人應該已經死掉了。殘餘組織里的人是進入不了聖地的。
「進入不了聖地的話,那些人就會埋伏在聖地外面,等預言者走出來時利用愛德格將他殺死。但是,只要預言者覺醒了,不管愛德格是被那些人威脅還是操控,我們都能夠救他。」
布賴恩將事先準備好的台詞不急不慢的說了出來,莉迪雅只知道能夠救愛德格了。
莉迪雅好像突然渾身充滿了勇氣,重重的點頭。
一陣風吹來,揚起布賴恩和莉迪雅的長髮。
眼看一塊手帕就要從布賴恩的口袋中飛出去,莉迪雅抓住它,笑笑,
「差點就飛走了呢。」
「這是……」
布賴恩突然臉色變的很複雜,莉迪雅也似乎覺得這塊手帕很眼熟。
「這,這是愛德格的手帕……?」
「噢,……我被妖犬咬傷時,愛德格幫我止血的。」
沐浴到陽光的布賴恩,傷口已不再流血。手帕上也沒有血跡。
「我把它還給你。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能再見愛德格了。」
滿月那天布賴恩就會回天上去,就算救出愛德格也沒有機會見面了。莉迪雅是這麼理解的,本能的點點頭。
布賴恩的視線急忙從手帕上移開。莉迪雅覺得,這塊手帕,預示著自己肯定能再次見到愛德格。
「他是個好人,對吧?」
莉迪雅對一切毫不之情,直率的說道,
「可能愛德格對哥哥你有點不信任,但是,他對我周圍的人都很好。」
布賴恩好像被觸到什麼痛處一樣,稍稍皺了下眉,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
「你很喜歡他吧。」
雖然臉頰上已布滿紅雲,但莉迪雅這次卻毫不掩飾的點點頭。
「你不覺得他又自大又可疑嗎?」
「一開始我也這麼覺得。但是愛德格有過很多悲慘的經歷,雖然有時太愛表現,不過他真的是個懂得體諒別人的人。」
妹妹總會有結婚的那一天,當看到她從心底洋溢出來的笑容時,自己也許會覺得有些寂寞吧。但是,自己肯定也會覺得很幸福,孩提時代的布賴恩曾這麼想過。
在人間生活的妹妹的結婚對象,肯定也會是個人類吧。而且會是個老實巴交的高地男人。
但是,事實卻並非如此。
是個令人討厭的英格蘭貴族。不僅如此,他還使用斬殺妖精的劍,會用邪惡的魔力。另外,他和還讓小島陷入危機的組織有著密切關係。
自己根本無法祝福他們。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布賴恩自言自語。
其實,莉迪雅不是自己真正的妹妹。
握著愛德格的手帕,羞澀的微笑著的莉迪雅,恐怕再也沒機會把手帕還給他了。
派屈克將把莉迪雅騙去聖地。並不是為了救愛德格。而為了殺死預言者而來的愛德格,也許還沒進入聖地就沒命了吧。
莉迪雅或許會恨馬齊魯
家。但是她是妖精博士,親近善良妖精,肯定會為了守護小島而幫助預言者的。
也許會縮短自己的壽命,但作為妖精博士,必須完成使命。
派屈克就是這麼想的。
布賴恩對於愛德格和莉迪雅的事稍微有點了解,儘管偶爾腦中也會浮現疑問,但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他們互相愛戀的程度,或許也不過如此吧。
「喂,等等」
被喊住的布賴恩,站停在井邊。他剛剛跟莉迪雅告別,打算回屋。
回頭一看,是法格斯。他的紅色短髮此時看上去像火焰一樣,可能是因為他正在發怒吧。
「你,為什麼讓莉迪雅喊你哥哥?」
「不行嗎?」
「你的妹妹,根本沒和莉迪雅交換,不是死掉了嗎!」
布賴恩自從一年前族人都被斯露亞毀滅以來,就受人間的氏族長的照顧,除了和派屈克之外,很少和別人交談。
當然自己曾住在妖精界這件事也告訴氏族長了,恐怕法格斯就是從父親那裡聽到的吧。
「不好嗎,她已經是我妹妹了。」
「你別胡說了,明明認為妹妹的死都是莉迪雅造成的。」
不意被人觸及了傷處,布賴恩沉默不語。
胸口湧上一股悲痛的記憶。因為莉迪雅的母親奧羅拉拒絕交換,妹妹從此失去了她的未來。
她會有花一般的美麗,也會有朦朧的戀愛,但卻什麼都沒嘗試過就這樣死去了。按人間的說法的話,只有五歲而已。
布賴恩想逃離這裡,法格斯卻攔到他身前。
「喂,說說清楚。」
「我並沒有認為是莉迪雅的錯,如果你非要我說的話,那也是奧羅拉的錯。」
「果然你是懷恨在心的。」
布賴恩直直的看向法格斯。
「那又怎麼樣……妹妹一生出來,體內的妖精氣息就弱,不適合妖精界充滿魔力的空氣。以前我們族裡發生這樣的事,只要和人類的孩子交換就可以了,這些都是很自然的。但是,奧羅拉卻不肯。她把莉迪雅帶了回去,讓我們什麼都做不了。如果妹妹在人間生活的話,會生活的很好的。」
「如果被交換了,你不是也看不到妹妹了嗎……妖精界的馬齊魯族,只有在交換時才和人類接觸吧。」
正是如此。布賴恩好不容易逃離斯露亞的魔爪,獲得派屈克的幫助,現在在人間,這只是一個特殊的例外。
當然明白族裡的規矩,也明白妹妹被交換後就再也見不到了。
但是,布賴恩還是握緊了拳頭。
「……我只想讓她活著。現在是不是長大了呢,是不是在開心的笑呢,這些我都可以想像。!」
布賴恩很想念這個無法飛翔,過早夭折的妹妹。
住在妖精界的話,就算是帶有人類之血,妖精的性質也會變強。
雖然有同胞的意識,但是親兄弟間並沒有特殊的感情,對布賴恩來說,就算是自己的父母,也沒有什麼印像。
但是這個妹妹,卻讓布賴恩覺得和自己血肉相連,是無可替代的存在。
也許是因為和自己很像吧。那些無法徹底成為妖精的部分。
布賴恩十分疼愛這個妹妹,因為她一點也不像妖精。作為哥哥總是費盡心力的照顧著她。
如果人間的馬其爾家族裡,沒有合適的交換之子的話,妹妹就會一直虛弱下去,後來聽長老說奧羅拉生了孩子,布賴恩為妹妹感到高興。
「莉迪雅很健康,在妖精界也能活下去。如果莉迪雅來妖精界的話,說不定能更早的喚醒預言者,我們的村子也不會被斯露亞所毀滅掉。」
交換的話,雖然被迫要分別,卻能夠救妹妹的命。
「我有恨又怎麼樣?就連你,如果莉迪雅不和預言者結婚的話,你也覺得很難辦吧!」
壓抑已久的情緒爆發了出來。
「你對她有好感又怎麼樣?你和我們一樣都有罪。為了族人,要犧牲莉迪雅!」
「犧牲……為什麼?喂,難道預言者的覺醒,會給莉迪雅帶來危險嗎?」
看著一臉驚慌的法格斯,布賴恩覺得很可笑。
這傢伙什麼都不知道。就算是族長的兒子,但可能是個麻煩,派屈克也什麼都沒對他說。
「沒什麼,怎麼可能有危險。」
這種瞧不起人的態度,讓法格斯更憤怒了。
「你和派屈克到底在圖謀什麼?」
「圖謀?沒有你父親的許可,我們能做什麼?」
布賴恩甩開法格斯揚長而去。
誰都沒有注意到,石井的陰影處,快速的閃過一條灰色的尾巴。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