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拂曉之前的誓約之吻 第七章 若從淡淡的夢中醒來(2/2)
尼可會選擇隱身,就是害怕事情會變成那樣。血石對尼可來說有怎樣的意義,愛德格並不知道,但如果它對尼可自己也很重要,那麼雷溫即使是為了莉迪亞,做這種請求也會感到為難吧。
「愛德格大人。」
「那樣也好。我妄想得到解藥帶她回去,本就是錯的。」
他以為這是為了莉迪亞好,其實不過是想滿足自己的欲望而已。
只要莉迪亞與自己在一起,就能跨過王子的障礙。他一邊這樣勸說自己,一邊把與她命運相連的可能性拋在腦後。
完全沒有對最壞的事態做好思想準備,就強迫她走這條路。
就連愛德格自己,也需要對無法預料的未來做好準備。
被馬上能奪回她的誘惑吸引,竟然對更重要的事一直都視而不見。
就算沒有未婚夫,莉迪亞也還有作為母親故鄉的這片群島,她一定能找到新的幸福吧。
如果對她死心,就是愛德格能給予的最確實的愛情,那麼他十分願意那樣做。
「風向非常有利,很快就能到達小島了。」
蘿塔握住舵輪,嘴裡釣著紙菸。波爾好象疲勞不堪,迷迷糊糊地倚靠在酒桶上。
「喂,到了港口就放我下去吧。」
剛剛還躲在客艙里的方凱斯,走上甲板對蘿塔說道。他的左臉又青又腫,一副很不高興的樣子。
「好啊,你已經不要緊嗎?」
「那個啊。……我大概在這裡是最不受歡迎的人。感覺實在不爽,我想趕快回到馬齊魯家的島上去。」
他是想趕快回到莉迪亞身邊吧,愛德格聽見以後,恨不得把他的右半邊臉也打爛。
方凱斯卻絲毫沒有危機感地接近了愛德格。
「伯爵,臨走之前,我必須對你上一次的幫助表示感謝。」
「……你在說什麼?」
「雖然你的事情我完全不了解。但是,你能被像波爾那樣正直的人信賴。說明,大概……,哦,不管怎麼樣都好。總之多虧了你我才沒有被青亡靈抓去做奴隸。」
一個徹頭徹尾的直性子的毛孩子。其實愛德格有時也是毛孩子,不過自己至少還不會這樣不成熟。對莉迪亞來說,這樣的男人才是能衷心信賴的吧,也難怪。
「無所謂了。」
愛德格故意無可無不可地回答道,可方凱斯卻認真地追問道。
「那麼,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什麼?」
「莉迪亞的事。」
愛德格沉默不語,方凱斯倚靠在船舷上仰望明月。
「堅持原計劃嗎?確實要苦等三年,換了我也受不了。」
「不是的。我已經……決定解除婚約了。」
他永遠不會忘記莉迪亞。但是,她的幸福要放在第一位。愛德格剛剛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方凱斯驚愕地轉頭看著他。不僅是方凱斯,蘿塔的香菸也眼看要從嘴裡掉下去了。
「愛德格,你是認真的嗎?」
「當然。」
「等一下,你,好不容易才花言巧語把莉迪亞騙到手……」
蘿塔說著正打算揪起愛德格,方凱斯搶先一步伸出手抓住了他的領子。
「那算怎麼回事!這是體諒莉迪亞該做的事嗎?不要忘了她為了幫助你,不惜趕到夢中來救你啊!」
愛德格一邊用視線阻止了雷溫,一邊扯開方凱斯的手。
「這對你來說不是個喜訊嗎?而且,我正是因為體諒莉迪亞才這樣做的。」
提出分手時的莉迪亞,是一心一意地為了愛德格著想。
現在他已經明白了。莉迪亞並沒有移情別戀喜歡上方凱斯,而且最終還決定跟隨愛德格一起走上不歸路。
正因為清楚地了解莉迪亞對自己認真的感情,愛德
格才對破壞主人夢境的打算遲疑起來。
她一定會明白愛德格決定分手的心情吧。
「我只要你向莉迪亞宣告我的死訊。我會怎麼樣,對你來說都沒有關係吧。」
聽到這句話,方凱斯向愛德格亮出食指,指著自己瘀腫未消的左眼。
「托你的福,愛德格,你以後再也不能拋棄莉迪亞了!」。
愛德格努力按下心中的不快。
「蘿塔,你也維持原計劃,去找莉迪亞。」
蘿塔走上幾步,緊緊地皺起了眉,然後她立刻轉身背向愛德格,沉默地握住了舵輪。
*
方凱斯總算回到了馬齊魯家的宅邸,他對派屈克的追問一直心不在焉地敷衍。可趁他正在休養的時候,派屈克卻擅自拜訪了莉迪亞在岬角的宅邸。
方凱斯並不想由他宣告愛德格的死訊,但是與方凱斯不同,得知一切的派屈克,立刻迅速地將計劃轉為實際行動。
方凱斯剛剛得知派屈克做的好事,懊惱地抱住頭埋怨著。
「……你怎麼能做那樣的事!」
「那也是伯爵本人的意思吧?」
「你要知道,那種謊言可能會取得適得其反的效果的!」
「不泄露真相就沒有關係。」
派屈克簡潔地說。
他向正托著腮鬧情緒的方凱斯俯下身去。用很早以前對幼小的方凱斯說教的態度,循循勸導著。
「這不是很好嗎?方凱斯。我們也許終歸要與″王子決戰的。會由你殺死伯爵的可能性本就很大。」
「……但是,莉迪亞難道會對殺死未婚夫的男人敞開心扉嗎?」
「將來你成為馬齊魯家的族長後。想要得到莉迪亞小姐易如反掌,與那個伯爵作對的事她也只有接受。就算現在她會恨你一陣子,但是她被困在馬齊魯家無法離開。你有足夠時間得到她的原諒。」
派屈克說得沒錯。方凱斯和平時一樣完全無法反駁。
「你不是說,象她那樣的女性到處都有嗎?」
「不要說傻話。……第一眼看到她是不太起眼。不過她的確是個好姑娘,真的。」
派屈克滿意地點點頭。不出他所料,方凱斯和往常一樣被說服了。
「如果要她成為馬齊魯家的一員,你就必須成為凌駕於伯爵之上的存在。如果做不到這點,無論是伯爵還是王子,都會對她窮追不捨的。」
方凱斯認為,有關莉迪亞的事,的確像派屈克說的那樣沒錯。
戀愛是反覆無常的東西,他總是有這種感覺。
不管是奧蘿拉與克魯頓教授私奔的事,還是本應成為方凱斯未婚妻的莉迪亞與艾歇爾巴頓伯爵定婚的事,更何況那個伯爵是″災禍王子的繼承者,而唯一可以使戰勝王子的預言者覺醒的女人卻是莉迪亞。
難道說,這些連預言者都無法預見嗎?
可是方凱斯完全象派屈克預料的行動著,連對莉迪亞產生愛慕的事也是一樣。
「失禮了。」
方凱斯想去看望莉迪亞,可當他被帶進房間時,代替莉迪亞的,卻是一個在宅邸里工作的男傭。
聽到他的報告,方凱斯禁不住跳了起來。
「莉迪亞失蹤了?」
「是嗎,她還真是不簡單。」
派屈克面不改色地說。
「你沒說什麼多餘的話吧?沒辦法,是我們考慮不周全……」
想到她會去追伯爵的可能性,方凱斯驚慌地一把扯過斗篷。
「不愧是奧蘿拉的女兒,真是堅強的女性呢。她恐怕是和凱莉去克納特氏族的領地了吧」
「派屈克,你已經知道了嗎?」
「我調查了凱莉的身分……。」
真是無懈可擊的男人,方凱斯隨即思索著莉迪亞出走的理由。
如果她真去了克納特家,說明她是去確認伯爵的生死了?
可是莉迪亞一旦離開岬角,就會被菲爾·切麗斯的刀傷折磨。
不能呆坐在這裡什麼也不做,方凱斯飛奔出房間。
他一邊策馬狂奔,一邊想起了那件對派屈克隱瞞的事。
方凱斯下船時,蘿塔曾問他。
『你當真喜歡莉迪亞嗎?』
她帶著似乎有些同情的語調。
『真糟糕。』
蘿塔好象也是胸無城府的人。是方凱斯覺得可以信任的類型。並且連她也袒護著方凱斯所不能理解的愛德格。
『我會帶愛德格到莉迪亞所在的地方。這兩個人不應該沒有機會辯解就分手的。我讓他們見見面,一起商量一下今後的事。』
他只有呆呆地聽著。愛德格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凌駕於善惡之上,無論做什麼都會得到別人的諒解。
如果波爾所說的,他也是王子的受害者的事情是真的,那麼他成為″災禍王子,也一定會被親近的人所理解。
當然莉迪亞也是一樣吧。
如果是的話,恐怕這對存在至今的王子組織來說,是一件十分出乎意料的事。
愛德格與一百年前用邪惡魔法誕生的″災禍的王子相比,擁有什麼嶄新的東西嗎?
『莉迪亞的傷一接近伯爵就會惡化。也許會影響痊癒的。』
蘿塔對方凱斯的話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好象當它是瑣碎的事不必關心。她只是快速傳達了要點。
『那個黑頭髮的,……是派屈克嗎?你瞞著那個傢伙把莉迪亞帶出來。然後在海灘上點三堆篝火作信號。』
『那樣的事,要我去做嗎?』
蘿塔看著方凱斯,咧開嘴笑了。
『不要說是我強迫你的哦。』
開什麼玩笑。方凱斯騎在馬上嘟噥著。
從馬車離開岬角開始,莉迪亞就不得不忍耐著背上的傷痛。
身體開始疲倦,還覺得有些發燒。
「小姐,不要緊嗎?」
凱莉看起來很擔心地瞧著她。
「嗯,沒什麼。」
還不到無法忍耐的程度。如果愛德格死了是真的,那會給她帶來比肉體的疼痛強烈數倍的痛苦。
莉迪亞竭力試圖冷靜地思考。
如果愛德格真的出了事,雷溫應該會把遺體寄放在克納特家。為了在赫布里底斯群島上對抗馬齊魯家族,愛德格籠絡了同樣有勢力的克納特家族。克納特族長不遺餘力地協助著愛德格,正因為如此凱莉才會過來為莉迪亞工作。
到克納特家族的領地去,就能知道有關愛德格的準確消息吧。就算是最壞的情況,莉迪亞也要用自己的雙眼親自確認遺骸。
「馬上就到了。越過那個山岡就是。」
凱莉努力為莉迪亞打氣,可那個山岡還離她們很遠,在灰色的晚霞里若隱若現。
馬車每一次的搖晃都加劇了傷口的疼痛。
這輛馬車是凱莉藉口有急事回父母家才要來的。沒有車篷十分簡陋。莉迪亞裹在一張象圍巾一樣的方格毯里,與凱莉一起擠在御者的座位上。
這樣小的馬車兩個人坐實在很擠,但因為是悄悄溜出來,也沒有其它辦法。
「小姐,請靠著我吧。這樣會舒服一點。」
「謝謝你,凱莉」
適應傷口的疼痛後,睡意很快向她襲來。為了抵抗菲爾·切麗斯的毒素,必須蓄積一些體力。靠著凱莉,馬車的振盪多少緩和了一些。莉迪亞慢慢進入了淺眠狀態。
時間感不知不覺消失了。
莉迪亞還記得四周已經變得相當暗了。可當她再次醒過來時,自己已經睡在一張簡陋的床上。守在旁邊的凱莉說,這就是克納特家的宅邸。
*
尼可獨自坐在原野上,心不在焉地玩弄著手裡的血石。
一陣強風吹過,尼可的長毛逆風豎起。草地上泛起漣漪,一波接一波地奔上山岡。
尼可坐在風裡一動不動,感覺著血石柔和的觸感。
他不斷地重複著一句話。
「我該怎麼辦。……奧蘿拉,你教教我啊。」
這就是主人泉水的水滴。如果讓莉迪亞喝下去,她背上菲爾·切麗斯的刀傷應該立刻就能醫好。
血石是曙光女神的結晶。是從天上注入群島的光芒,它是被大地深處的玉髓石包裹,又化作水滴從主人的夢之泉里湧出的嗎?
這是群島古往今來天地間魔力的精華。充滿著異界的力量和人們鮮活的生命力。正因為如此,″災禍王子選擇在這裡誕生,而預言者也應該在此處什麼地方存在著。
而且據說找到那個預言者的線索,就是這塊血石。
一旦預言者碰觸血石,它的顏色就會發生變化。那個人物將會得到隱藏在裡面的魔力,然後拯救群島。
讓莉迪亞喝下那樣的東西不要緊嗎?那是尼可最在意的事情。
如果這塊血石被莉迪亞的身體同化,預言者就不得不把莉迪亞據為己有了嗎?
莉迪亞將被迫支持會打倒王子的預言者。等於是她自己在逼迫愛德格,她一定對此無法忍耐吧。
說不定如果莉迪亞就這樣得到解藥,然後與愛德格成婚,最後反而會落得夫妻反目。
何況解藥並不是必需的,莉迪亞只要花些時間治療就行了。尼可不能把血石交給任何人。
可是沒有解藥,二人恐怕就註定會分離吧。莉迪亞就曾經打算那樣做,說不定愛德格,也不想再把自己的不幸強加給她。
因此他最終放棄了解藥,還寧可自己被殺死。
分開對莉迪亞來說,不是很好嗎?
尼可一面勸說自己,一面握緊了血石。
把它藏起來就行了。
他站起身來,打算返回莉迪亞所在的岬角邊的宅邸。但是他很快又站住了。
那樣真的好嗎。與伯爵分手,莉迪亞真的會得到幸福嗎。
與教授私奔的奧蘿拉十分幸福。如果當時她選擇了放棄,她還會那樣開心嗎。
就連死期迫近的時候,她也一直在微笑著。陪伴在丈夫和女兒身邊,讓她感到十分滿足。
「好吧—,我已經完全糊塗了,奧蘿拉……」
尼可一把揪掉了頭頂上的毛。
「喂,你這隻貓!不趕快回去呆在這裡做什麼!」
「我才不是貓!」
尼可對那個突然插進來的聲音反射性地回嘴道,他回頭看去。
一匹黑馬向他頭頂直衝過來。尼可嚇得立刻趴在地上。
他渾身發軟地顫抖著。不過格魯比只是跳過尼可的頭頂,在他面前站住了。
「……你在幹什麼,這樣做很危險的喲!」
「莉迪亞失蹤了,怎麼辦!」
失蹤了?尼可一頭霧水。格魯比把鼻子尖挨近他。
「怎麼會失蹤了,莉迪亞不是不能離開那個岬角嗎?」
「好象出去了。就在派屈克那個傢伙去過莉迪亞的房間之後。肯定發生了什麼。這樣,我們快去找她!」
格魯比突然向尼可張開了血盆大口。
啊啊……!尼可嚇得閉上了眼睛。再次睜開眼後,發現他的領帶已經被掛在了獠牙上。
格魯比猛地搖頭把尼可甩到了背上。
「喔哇哇,不要那樣!」
在空中飛舞的尼可,勉強捉住了格魯比的鬃毛。不過水棲馬已經象風一樣地開始奔跑起來。為了不被甩下去,尼可只好拼命緊緊抱住他。
「你要帶我到哪兒去喲!」
「我已經決定了。去找回莉迪亞。如果她離開了岬角,健康狀況就會惡化吧?不早點兒發現她,她可能會沒命的。」
「可是你知道她在哪兒嗎?」
「要知道莉迪亞在哪裡,去找伯爵就好了!」
(第七章完)
翻譯:Dais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