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卷 朝你指引的海之鎖鏈 第七章 受命運牽引(2/2)
到底,要成功需要什麼因素呢。打算前往那裡的人們,明明是帶著完全相反的目的。
就連弗朗西斯也是,也許這又是他的謊言也說不定。他有很多事不想讓『王子』知道吧。
青騎士伯爵家、王子的組織、黛安娜與弗朗西斯、尤利西斯、還有那創造出王子和預言者的馬齊爾一族,全部都有屬於己方的打算和想法。
眾多不同的立場和期望,將在妖精國互相衝擊碰撞。把莉迪雅帶進那場混亂的漩渦中,對她來說果然是件危險的事吧。
而且,也有埃德加自身無法完全馭制住王子的可能。
「原來如此。如果能在那裡將我支配,那麼就有可能得到比現在更加強大的力量是麼。」
埃德加吐出這句話,踢向馬蹬。
「在你心底的那件事物,應該沒有消失吧?」
弗朗西斯的聲音混著風聲從耳邊掠過。
莉迪雅在妖精國所尋求的是拯救,但看來,在那裡首先會發生的是戰鬥。
即使如此,他也無法讓自己就這樣坐視不管。
雖然埃德加之前曾考慮著要讓莉迪雅放棄去妖精國,但現在看起來,即使他成功從提蘭手上保護了她,也已經沒有其它道路可走了。因為該走的道路已經出現在他們眼前,彷佛在宣告著他們沒有其它該去之處。
結果,還是只能按照弗朗西斯的話去做嗎。埃德加感到諷刺地咬著嘴唇。
在朝陽下更加閃耀生輝的卡坦娜的道標,無論拒絕與否都打算帶著和妖精國相關的所有人事物前往那裡去。
因此這才會被人們稱為宿命嗎。或許,當年朱利亞斯=艾歇爾巴頓和卡坦娜所結下的契約,並非只是單純地引導一個後繼者那麼簡單也說不定。
教會的地下室,莉迪雅被縛住手腳綁在椅子上,身體失去了自由。
被石壁圍繞的狹小房間裡,蠟燭的光線隨著人的走動產生明暗變化。即使別開眼,那些陣陣的呻吟聲還是會隨著燭光的搖曳而傳入耳中。
莉迪雅被提蘭帶來的這個房間,看來是間拷問房。
不明用法的鐵製器具並排著,石台上綁著一個男人。
他是這個教會的牧師,一個消瘦的半老男人。
他大概是提蘭的手下吧,但為什麼那樣的他會因提蘭的命令而受到這種酷刑呢,對此莉迪雅並不明白。
或許是犯了什麼錯也說不定,不過那種事莉迪雅並不想知道。
又傳來了牧師的呻吟聲。看不清他被人如何對待。只是聽到一點點嘎吱嘎吱像是道具在運作的聲音,鮮血在地上形成一個血泊。
那不是為了要他供出什麼的拷問,而只是為了給予他無止境的痛苦的殘酷行為。牧師並沒有需要坦白的秘密。所以也沒有任何手段能夠結束這一切,這不是非常令人絕望嗎。
空氣中漂浮著血腥味,令人想吐。她緊緊咬牙忍耐著,因為不願讓人覺得她在害怕。
提蘭走向莉迪雅,揪起她的頭髮向上。
「那麼,要怎麼處置你呢。用漏斗不斷往你身體中灌水如何。抑或是,把耳朵啊鼻子啊切掉,把眼睛挖出來嗎。將這張面孔摧殘的讓人不想再看第二眼的過程,相信殿下也會愉悅的觀賞吧。
「……愛德格,會來嗎?」
「是啊,他說想來參觀參觀。」
參觀。那真是他說的話嗎。
可能是為了來救她。比起這樣的期待,不安的感覺更強烈,莉迪雅動搖了。
如果
,他見死不救呢?現在雖然能竭盡全力忍耐住恐懼,但到時或許會慌亂失措到很難看的地步吧。
「做這種事也沒用。我不會屈服於你的。」
為了給自己打氣,莉迪雅說道。
「你身為納克拉維、下等怪物的靈魂……,雖然存在著對你的做法感到恐懼而遵從的人,但是沒有誰會尊重你,明白嗎?」
提蘭揚起了手,用力打向莉迪雅的臉。
比起疼痛更強烈的衝擊感,讓她差點就要失去意識。嘴裡受傷了,有血的味道。意識到那樣的傷口,身體幾乎要顫抖起來,她拼命壓抑著。
「提蘭,我不是說了在我來之前別出手的嗎?」
是愛德格的聲音。莉迪雅拼命地張開雙眼,想去確認他。
愛德格穿著與拷問屋極不相稱的貴族服飾站在門口。
即使看到了慘不忍睹的莉迪雅,也沒有慌亂的樣子。
他走了過來,像看珍稀動物般居高臨下地俯視她。
「真可憐,都流血了。」
指尖撫摸著莉迪雅的臉頰,半帶戲弄的舔去她唇邊滑落的鮮血。
冰冷地,像是被蹂躪了的感覺,莉迪雅背過了臉。
「啊,怎麼了?你以前應該是喜歡我的吻的吧?」
好恐怖。
感覺不到他的愛。
無法再繼續忍耐下去,莉迪雅顫抖起來。
沒有愛,感受到的,只有存在於愛德格體內的像是邪惡妖精核心一樣的東西。那東西觸碰著莉迪雅,擾亂她的神經。黑暗的,不愉快的,漂浮著死亡味道的魔力根源,在羞辱著莉迪雅。
那不是愛德格的吻。雖然令人感到憎惡,但站在眼前的人確實是愛德格,而那沒有感情的瞳孔更令莉迪雅不停發抖。
「殿下,好像比起我來,她覺得你更加可怕啊。」
提蘭嗤嗤地笑了。
「也不能怪她。因為以前的我是那麼溫柔。」
愛德格聳了聳肩。
「那麼,反正都要殺了她,在那之前不管我做什麼都行吧?」
莉迪雅並不認為,這是愛德格竭力為了將她帶離提蘭身邊所使的手段。
她覺得與其被改變了的愛德格傷害,倒不如由提蘭來下手還比較好。
「恕我無禮,但殿下,這是我的獵物。」
「你想獨占?」
「這個女人是妖精博士,我有很多想試驗的東西呢。若被您玩弄了之後,或許就無法做完整的實驗了呢。」
總之都會被殺。這完全放棄的心情,幾乎將莉迪雅體內的氣力全數奪去。
但是,愛德格並非出於自願而解放王子的記憶。是為了莉迪雅,為了兩人的未來,才決定暫時置身於組織里。
不管受到王子怎樣的影響,愛德格真正的願望並沒有消失。守護那個願望並拯救他,正是莉迪雅的任務。
「實驗?造出像你這樣的半妖精來嗎?」
「如果您想要那種僕人的話,她確實有試驗的價值吧。」
不能在這種地方死去。
直到將愛德格從那令人憎惡的東西中解放出來之前。
「那樣的事,愛德格是不會允許的。」
重整心情,莉迪雅揚聲叫道。
「哼,你對殿下來說,已經什麼都不是了。」
提蘭揚起了手。想起剛才的痛楚,莉迪雅全身疆硬,但仍拼命地說道。
「我,懷、懷孕了!……是愛德格的孩子喔!」
痛快地,一口氣說出來。
做好承受提蘭掌摑的心理準備,莉迪雅閉上了雙眼,然而意料中的痛楚並未落下,而是聽到了愛德格的聲音。
「住手,提蘭。如果那是真的話,你對莉迪雅出手就是對我的逆反。」
「這個女人,一定是在撒謊。」
不知道提蘭這樣說,是出於直覺還是自己的希望。但是愛德格應該不會看不穿莉迪雅的謊言。
在卡坦娜的迷宮裡,莉迪雅和愛德格一起滾落了斜面。懷孕了卻沒有出事的話真是奇蹟。而在這之前,如果莉迪雅真是預言者的婚約者的話,那就無法懷有預言者之外的男人的孩子這件事,愛德格當然也知道。
即使是那樣,莉迪雅還是努力著。
「是真的喔。這、這個孩子,是席爾溫福德公爵家的出色的血脈喔!他可是流著你們所尊崇的,斯圖亞特王家之血哦!」
片刻的沉默蔓延著。
接著愛德格慢慢移動身體,在莉迪雅身前彎下了腰,用刀切斷了繩索。
「對不起呢,莉迪雅。在這種地方綁著你對身體不好啊。到溫暖的地方里休養身體吧。」
他那樣說著,握著她的雙手,他的表情並不是高興也沒有顯露出懷疑,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的言語也好態度也好,果然沒能感覺到半分的愛。但是莉迪雅沒有去哀嘆這個的餘裕。
雖然脫離了危險,但還不是能夠安心的狀況。
「要是撒謊的話,我會讓你見識到地獄哦。」
提蘭說道。
明明不管怎樣都打算讓她見識地獄的。莉迪雅瞪著提蘭。
「我,是下任王子的母親喔。」
只有這個謊言,才能保護莉迪雅。她非得把這個謊言貫徹下去不可。
「喂,雷溫,找到弗朗西斯了嗎?」
站在古老的墳墓上,尼可向雷溫大幅揮著手。
搭乘妖精國船隻的他們,因為莉迪雅被格魯比帶走,弗朗西斯也不見了,所以將船隱藏在島的岩石背面,而暫時滯留在里奧納斯上。
雷溫下船後,就外出尋找弗朗西斯和達內爾他們了,但他一直沒回來,所以尼可忍不住過來看看情況。
站在彷佛將整座巨石墳墓包圍住而隆起的小山丘上,就能對周圍的石陣和附近一帶的景色全都一目了然。
「不,並沒有看見他。」
這個空間並不寬廣,而且景致也相當好,根本無法想像大家曾經竟然在這裡面迷過路。
連尤利西斯、愛德格也沒看到。應該是早就已經離開這裡了。
「弗朗西斯那傢伙,該不會是被尤利西斯捉住帶到組織里了吧。」
「他是個很機伶的人,我想不會發生那樣的事吧。」
尼可從墳墓上走下,站在雷溫的腳邊。
「那傢伙,真正在想些什麼,為了誰而行動,這些都沒人知道。他有可能是故意在我們面前消失的也說不定。」
「是呢。」
「即使這麼想,但他說不定又會像什麼事都沒有那樣地回來。」
「那樣的話,應該接納他嗎。」
尼可抱起雙臂,歪著頭。
「你覺得他是敵人嗎?」
「……不,雖然無法信任,但直覺上認為他並不是敵人。」
「那麼,就接納他也可以吧。」
對於尼可漫不經心的回答,雷溫點點頭,坦率地接受了。對於與敷衍這種概念沾不上邊的雷溫來說,尼可的落落大方更讓他安心吧。
「問題是,莉迪雅夫人的行蹤。」
「是啊,但既然是被格魯比給帶走了,那我們也什麼也做不了吧。」
「令人在意的是,那時格魯比說的話。」
『伯爵,我按你的命令抓到這傢伙了哦。』
(禮註:第六章小宗宗翻的是:伯爵,我按你的命令抓到莉迪雅了,這邊我採取折衷作法…)
格魯比遵從了愛德格的命令,將莉迪雅帶走。這就是說,莉迪雅現在在愛德格那裡吧。
那樣的話,就變成待在王子的組織里了。
「真棘手呢……。怎麼辦啊,雷溫。」
稍稍思索了一下,雷溫開口道。
「總之,先回船里吧。」
兩人一起走著離開的時候,雷溫像有所在意一般回過了頭,瞥了墳墓一眼。
「青銀色的妖精死了,那在這裡的男子的身體會變成怎麼樣呢。」
尼可對此也有點在意。他可是原本應該成為正統青騎士伯爵的男人。
諷刺的是,這個結果,包括朱利亞斯=艾歇爾巴頓,誰也不能預計得到。對人類來說要預知未來是很困難的。
那麼,預言者是藉著什麼才預知到未來的呢。那真的就是被決定好的宿命嗎。
預言也好未來也好,都在不斷變化著,棲息在赫布里底群島(Hebrides)的古老精靈是這樣告訴尼可的。如果那是真的,莉迪雅和愛德格就有希望了。
「卡坦娜的魔力消失的時候,他就會腐化了吧。」
「那個道標消失的時候?」
雷溫遠眺著海面。尼可也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眯起了雙眼。
「嗯,是那樣的吧。」
雖然感覺起來像是尼可將奧羅拉一度想要改變的命運改讓莉迪雅去背負,但是,這並不是被什麼所強制的。只不過是因為不想讓莉迪雅痛苦而已。
如果想法能打動人心,甚至觸動了像自己這般非人的存在,換個角度也可以理解成,尼可不是將莉迪雅拉回馬齊魯家的宿命,而是幫了她,把她推向愛德格和新的青騎士伯爵家的那一方吧。
雖然現在正是試煉之時,但那兩人一定會戰勝任何宿命的。
「尼可先生,只有莉迪雅夫人,才一直到最後都是愛德格大人的同伴。」
好像忽然想到一般,雷溫說道。
「比起我來,無論到了什麼地步都能繼續信任著愛德格先生的,是莉迪雅夫人。所以我會守護莉迪雅夫人的。就算是預言者的婚約者也好,不是那樣也好,莉迪雅夫人都不會改變的。……所以傳達事實的真相吧」
就算知道了事實之後,莉迪雅的想法也好,願望也好,一定不會有所動搖。從耿直的雷溫那裡獲得了勇氣,尼可也能夠這麼認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