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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 兩個人尚未知曉的奇蹟(2/2)

目錄

他明白若不失去那些東西,他就不能從王子那裡逃開。

因此曾經為了生存而取的名字,如今也不得不拋棄。

「約翰爵士」死了。隨後愛德格將會逃離這個由王子控制的幅員遼闊的國家。

「我一定要到達那些傢伙無法觸摸到的地方。」

「英國嗎?」

看著雷溫,愛德格溫柔地笑了。

「不,妖精的國度。」去英國,真正的回國才剛剛開始。

「差不多有三百年了吧,妖精國伯爵出現在英國。」

愛德格從禮服大衣的口袋中取出一枚金幣。硬幣上繪有籠罩在謎團中的伯爵家的紋章。對於他來說,這是為了回國、比古薩姆更重要的車票。

「知道了吧,雷溫。我們並不是簡單到達英國而已,我們還要去覲見女王陛下,必須以伊普拉傑魯伯爵之名被迎入宮廷。這樣一來王子就不能那麼輕易地對我們出手了。」能做完這一切,才算是計劃成功。避免處決只是最初的一步,決不可能在這種程度就失敗。

「英國嗎?還真懷念啊。」

望著海的方向,愛德格眯起了雙眼。

「大概可以跟席爾溫福特公爵在白金漢宮見面吧。」

「……他死了。」多少有些詫異,但雷溫還是一板一眼地回答。

「啊啊,是啊。」

這種事情他當然知道了。

「還真是不幸。他是……我指的是他的兒子,曾經很想見我。據說在聊到先祖的話題時,還有過各種各樣的幻想,比如妖精之國的伯爵會是什麼模樣。」海風騷動著他明亮的金髮。不知是哪兒來的風,不過若是渡過大西洋,來自海的遙遠彼岸的島國,或許會是席爾溫福特之林吹過來的風。

懷抱著這個想法,愛德格閉上了雙眼。

「那個少年還活著的話,發現伯爵與他想像的大相逕庭時,不知會有多驚訝啊……」

那個髮飾果然是剛才那個青年不小心掉落的東西。無論怎麼想,莉迪雅也只能得出這個結論

所以,必須認真地還回去。記掛在心中不得安寧的莉迪雅想起了那個青年是哈蒙德家的兒子,於是她想去他家拜訪。

在狹小的小鎮上,可以說只要階層差不多的人幾乎都互相認識。

「你不要管他們怎麼樣?那傢伙不是說著不知道,夾著尾巴逃跑了嗎?」尼可跟在莉迪雅的身後。

「但那不是因為格魯比怒吼的錯嗎?」

「只是這樣嗎?」不知為何,尼可有些吞吞吐吐,它像普通的貓一樣四隻腳爬行,跟在莉迪雅的身後。

「還有什麼其他原因嗎?」

「那倒是沒有,總覺得有些奇怪。」尼可憂心忡忡。

若不是送給莉迪雅的禮物,她也許會很灰心吧。

可是莉迪雅並沒有感覺不好,所以她堅持要把髮飾還回去。

不過走到哈蒙德家的附近時,莉迪雅突然停下了腳步。剛才的青年在家門口不知和誰正在說話。在別人面前暴露求婚的事情,或許會讓他很為難。莉迪雅這樣想著,把自己掩藏在樹木的陰影之中。

「誒,喬治,你沒有把髮飾拿回來嗎?」

莉迪雅聽見另一個男子這樣說道。

「沒有,那個女孩貌似完全把它當成送給自己的東西了。」哈蒙德家的喬治用從心底感到為難的語氣說道。明明不是這樣的,莉迪雅這樣想著,同時卻不知為何湧現出空虛的感覺。本來沒有驕傲自大的,但貌似被這樣誤解了。

「真是的,我只是想重新系好靴子的鞋帶,剛好走到克魯頓家的門口。就這樣把小箱子放在門口旁邊忘記拿走了。真倒霉啊。要是放在路旁就好了,這樣就不會有人誤認為是送給自已的了。」

「你老老實實解釋清楚不就好了?」

「但是有那個保鏢一樣的園丁在場,我感覺他根本沒在聽。引起那樣的騷動,連過路人恐怕都會誤會了。若是有謠言說我在追求克魯頓家的女兒,我都不好意思走在街上了。」啊啊。莉迪雅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那他還說髮飾之類的不知道。儘管莉迪雅明白自己在別人心目中是怪人,不願與自己相提並論,但如此明顯表示出來還是讓莉迪雅很受傷。不過青年們還什麼都不知道地繼續說話。

「萬一這事傳到莎莉的耳中……」

「不管怎麼樣都肯定會是很糟糕的。克魯頓家的女兒要是戴著那個髮飾出去該怎麼辦呀?有不少人知道訂購那東西的可是你啊。」

「但、但是她對我不是沒興趣嗎?況且也沒有好好說過話。」

「有人向自己求婚,沒有女孩會生氣的。她可是誰都不願理的怪人哦。難保她不會動心。」

莉迪雅再也聽不下去了,她抬腳就往回走。

正當她要跑起來時,突然在轉角處差點撞上了一名少女。

「對、對不起。」

低著頭說完,莉迪雅又繼續向前跑,完全沒有注意到從裝有髮飾的箱子飄下了一張卡片,更沒有注意到拾起卡片的少女正是莎莉金布魯。這個世界上或許果然沒有人會對不隱藏自己能看見妖精的少女懷有好意。

滿是失落的心情,莉迪雅撲在床上,心不在焉地胡思亂想。

不過與此同時她想到,居然為了這種事情緒低落的自己真是笨蛋。

「因為我又不是失戀了。」

明明對喬治哈蒙德這個人毫不在意,說會受傷不是很奇怪嗎?

她重新考慮了一下,原來自己真正受的打擊在於完全不了解的男人都認為自己是「連認識都覺得羞愧的姑娘」。

「打起精神來,莉迪雅。那小子多半會被甩,活該。」

坐在床邊的尼可笑眯眯地蹺起了二郎腿。

「被甩?」

「剛才回來的時候,你不是撞到一名女孩嗎?你掉落的卡片正好被她撿到了。然後她就注意到那是哈蒙德家的兒子的筆跡,那個女孩名叫莎莉金布魯。那兩個人好像正在交往。」

「誒,那麼這個髮飾他要送的人……」

「正是莎莉。但是她看見你拿著寫有求婚的卡片,就誤會了。這樣一吵架,那傢伙就會被甩的。」

「等等,那可不行!」

莉迪雅從床上跳了起來,急忙去翻看髮飾。仔細一看,花瓣里還雕刻有文字。

「喬治送給莎莉。」莉迪雅念道。她馬上站了起來。

「喂,你去哪兒?」

「把這個拿給莎莉,不把誤會解除可不行。由於我的緣故他倆快要結不成婚了。」

尼可厭惡地用鼻子哼了哼:

「被人家說得你好像無

論誰追求都可以似的,根本沒必要去管那傢伙。」如今一想起內心深處還是會隱隱作痛。但被人家這樣誤解也是沒辦法的事,自己就是這樣奇怪的女孩。

他又不是當著自己的面說的。況且他僅僅是把自己對莉迪雅的想法說出來而已。

只是被自己偶然聽見罷了。

「那個人沒有惡意。」

「原本就是那傢伙把東西落在那裡的,否認東西是自己的也是那傢伙,況且他還說了那些讓你難過的話。」

尼可是察覺了莉迪雅的心情才這樣說的。雖然不是人類,但還是有能夠理解莉迪雅的好朋友存在。正因為如此,莉迪雅能夠變堅強。

不管別人怎麼議論,不管其他男人如何敬而遠之,她還是喜歡想成為妖精博士的自己。

「沒關係,尼可,謝謝你。」

莉迪雅拿起裝有髮飾的小箱子,走出了家門。

不過糾纏在一起的誤會是不會那麼輕易解除的。拜訪莎莉家的莉迪雅,被女傭彬彬有禮地謝絕了。

莎莉多半是對莉迪雅橫刀奪愛深信不疑吧,所以不想見第三者也是理所當然的。

即便想說明事情的原由也無人理睬,玄關處的大門緊緊關閉著。莎莉大概就在那裡吧,但是連窗簾都是緊閉的。

沒辦法,只好下次再來拜訪了。莉迪雅無精打采地走出公館。

只要一見到髮飾就知道這是喬治送給莎莉的求婚禮物。

莎莉明明只要接受這個就能解除誤會的。然而連說話的機會都不肯給,這該怎麼辦才好呢?莉迪雅一邊走一邊唉聲嘆氣。等到她回過神,不知不覺已經走到孤零零佇立在路旁的山毛櫸。

這是一棵有妖精棲息的樹。說起來這裡好像是金布魯家的領地,想要拓寬道路也應該是金布魯氏的獨斷專橫。對了,莉迪雅突然靈機一閃,她走到樹的旁邊。

遙遠的過去,曾經有一個傳說,說是若是在這棵樹下求婚就能得到幸福。如今這個傳說卻早已被人們遺忘。

長壽的古老樹木擁有魔力,所以人們會對樹木的生命力感到敬畏。然而當魔力逐漸薄弱,眼睛看不到這不可思議的力量時,人們自然也不再相信傳說。

但是這棵樹里還有妖精。受到樹的魔力庇護而生存下來,司空見慣的極小的妖精。他們沐浴著這棵樹的恩惠,應該非常清楚這個力量。

「吶,善良的小鄰居。」

莉迪雅選擇最安全的詞語,輕聲呼喚著妖精。

「為了這棵山毛櫸,為了守護你的房東,我需要你的力量。」

過了一小會兒,上方的樹枝發出「窸窸窣窣」的摩擦聲。

從落光了葉子的細枝縫隙中,一個綠色妖精探出頭來。莉迪雅一邊留意有沒有樹的果實砸下來,一邊繼續說道:

「有人想要對這裡金布魯家的女兒莎莉求婚。但是莎莉卻誤會他了,不想接受他送的禮物。」

隨後莉迪雅舉起放有髮飾的小箱子給它看。

「只要把這東西交給她,莎莉就會接受求婚哦。能把她叫到樹下來嗎?若是在這棵樹下,能孕育出跟過去一樣幸福的情侶,說不定也會讓人重新尊敬這棵樹吧?」

沒有要砸下果實的跡象。妖精貌似接受了莉迪雅說的話。

「吶,妖精先生,雖然這棵樹僅僅剩下一點點魔力,但只要有你的幫助,或許又能再一次產生奇蹟哦。」

樹枝又發出「窸窸窣窣」的響聲。風停了。此時早已日薄西山,在一片昏暗的背景下,妖精所在的樹枝附近,微微閃爍著一點白光。

接著這點淡淡的光輝慢慢蔓延,直到覆蓋了整棵樹的樹枝。昏暗中只有山毛櫸浮現出一陣白光。

然而普通人是看不到的吧。來來往往的人影,完全沒有顯示出任何興趣,更沒有停下自己前行的腳步。即便如此,莉迪雅還是確信。

道路盡頭能看見的紅色屋頂,那就是金布魯家的公館,窗簾深處有微弱的光芒搖曳著,從那個窗戶應該能看得到這棵樹。當她看見這不可思議的白色光輝,一定會走出家門的。莉迪雅連忙把小箱子放在樹的根部。

「我去叫喬治來。」

說完,她就跑了出去。

莉迪雅氣喘吁吁地跑到哈蒙德家。然而對於她的到訪,在外面散心的喬治沒有掩飾困擾的表情。

「有什麼事嗎?」他覺得很麻煩似的說道。

「那個,關於髮飾的事情。」

莉迪雅話音未落,那邊立即焦躁地緊緊皺起了眉。

「我說過,那不是對你的求婚吧?」隨後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那個髮飾真的是我掉落的。雖然或許讓你誤解也不是沒有道理,但是你居然在莎莉面前賣弄……」

「咦?」大吃一驚的莉迪雅望著他那張面露厭惡的臉。

「那是送給莎莉的東西,你也注意到了吧?所以你生氣了吧?太過分了,做出這種事情你就開心了吧?」

喬治好像誤會莉迪雅是故意把那張卡片給莎莉看的。炫耀被求婚的是自己,破壞兩人的關係。莉迪雅覺得更受傷了。尼可說的真對。莉迪雅一邊這樣想道,一邊向雙腳註入力量,抑制自己想要逃跑的衝動。

隨後,她毅然地注視著喬治。

「那個髮飾我已經送還給莎莉了。所以請你馬上去金布魯家附近道路旁的山毛櫸那兒。」

大概是認為莉迪雅的話不可信,他還是緊皺著眉。

「或許你不會照我說的去做,但是拜託了,莎莉一定在那兒。」莉迪雅始終用認真、冷靜的態度敘述著。她竭盡全力隱藏自己痛苦得快要哭出來的心情,之後禮貌地離開了。

一走出門外,強行抑制的眼淚差點一瀉而下,她大步流星地走著。當她回到家中,一下子泄了氣癱坐在地。沒有點燈,她像小孩子一樣雙手抱膝,痛楚一陣陣襲來。

甚至連有沒有哭,她都感覺不到。只覺得渾身筋疲力盡。

「沒關係的,莉迪雅。」

遙遠記憶中的母親,對著年幼的莉迪雅微笑。

明亮的金髮配上綠色的眼眸,有著清透、潔白肌膚的母親,擁有讓世人震驚的美貌。經常有人說母親和莉迪雅完全不像。

為什麼我不能像媽媽一樣漂亮呢?莉迪雅經常這樣問母親。然而侮次母親的回答都一樣:

「等你長大了,就會變成最美麗的女孩哦。」

真是這樣的嗎?

莉迪雅一邊繼續做夢一邊想道。因為明明差不多也快到變漂亮的年紀了,鐵鏽色的頭髮依舊如此,魔女般令人敬而遠之的金綠色眼眸也沒有任何改變。即便是能看見妖精的少女,若是像母親那樣的美人,或許周圍人的態度也會有些變化吧。

「莉迪雅很漂亮哦。」

突然響起的男人聲音讓莉迪雅大吃一驚,她環視四周。但是在夢中,只有白色的光輝,其他一無所見。

「誰?」

「跟我跳支舞吧?」我、我從來沒有跳過舞。然而不知是誰牽起莉迪雅的手,踏著她本不應該知道的舞步翩翩起舞。

放心地把身體交給樓在背後的手腕,莉迪雅好像變了個人似的跳得非常優美。雖然她想看清楚眼前的這個人,但周圍過於耀眼始終不能如願。莉迪雅覺得很不可思議。與我這種人跳舞,不覺得很羞愧嗎?

「羞愧?你可是令我自豪的戀人哦!」

「戀、戀人?」

「討厭,你忘記了嗎?」

你是……我的……?

「莉迪雅,你不生氣?」為什麼?

「萬一在我們相遇之前有誰喜歡你,我就會很困擾吧?所以為了不讓你被別的男孩搶走,我就向神明許了願。」莉迪雅吃驚地眉頭緊皺。

「是這樣的嗎?所以我才會老是被人討厭?」

「對不起。」

等等,這不是太過分了嗎?

正當莉迪雅怒上心頭之際,他卻笑了。明明看不見他的臉,卻能知曉他的笑。

但是……算了,就這樣好了。

「怎麼了,莉迪雅?」

耳邊響起了熟悉的聲音。沒關係,已經沒有再讓我難過的事了,莉迪雅輕聲地自言自語。

「你怎麼在這種地方睡著了呢?」莉迪雅感覺到一隻大手放在她的額頭上,於是她睜開了眼睛。原來是格魯比。他隨隨便便地把莉迪雅的頭髮弄得亂七八糟。

「……討厭,我睡著了?」

她慌慌張張地揉了揉眼睛,又擦乾了被淚水濡濕的臉頰。

果然還是哭了。

然後在夢中被安慰了。夢中讓人難為情的說法。誰都不願意接觸莉迪雅那是因為未來戀人的嫉妒。但即便是如此,莉迪雅不可思議般重新恢復了冷靜。

「怎麼

了,哪裡痛嗎?」

跟莉迪雅一樣,格魯比也坐在地板上。他修長的四肢不舒暢地彎曲著,用擔心的目光偷偷窺視著莉迪雅。這種模樣的他也能滋潤莉迪雅千涸的心靈。

「什麼事都沒有。」

「是嗎?啊,我知道了。你肚子一定餓了吧。」

是否餓著肚子比起任何事都重要,格魯比下了這個結論。莉迪雅覺得有些滑稽,微微一笑。

「是吧,或許是肚子餓了。」

「我給你去捕獵吧?」

太過於野性了。

「算了,女傭馬上會來做飯了。」她站了起來,走向窗邊。

喬治與莎莉會在樹下相遇嗎?莎莉有沒有接受那個髮飾呢?

從莉迪雅的家中是看不到那棵山毛櫸的。但是朝著那個方向眺望的話,她似乎能看見在家家戶戶的屋頂對面,夜空似乎微微地被點亮了。

「被自已喜歡的人求婚,好美啊。」

「怎麼了,你想結婚了嗎?」

格魯比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人類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總有這一天吧。」

「哦,這樣啊。那麼跟我結婚也可以哦!」格魯比滿不在乎地說道。

什麼結婚也可以呀,別開玩笑了。

「我、我還是想跟人類……」

「對了,我弟弟也是跟人類結婚的哦,我也不覺得討厭。」

「拜託,你弟弟只是一個例外。那是特殊的狀況,請不要說得那麼簡單。」

「不覺得是個好主意嗎?這一來你就不必出嫁到其他地方,我也不會因此感覺無聊。」

「啊?我是你擺脫無聊的工具?」向著格魯比轉過身來,莉迪雅抬頭看著高大的他,竭盡全力擺出妖精博士的威嚴。

「聽好了,格魯比。因為這是一生只有一次的大事,並不是嫁誰都可以的,我也是有我的理想的。」理想之人是否會出現,莉迪雅根本不能想像。所以在夢中的戀人也會連臉都描繪不出吧。只是,她隱隱約約覺得——那個人好像與自己理想中的類型有些不同……

「艾歇爾巴頓伯爵。」

聽見這個稱呼,愛德格回過頭來。

「可以跟我談談國外的逸事嗎?」

「南之國的海邊有珊瑚嗎?」

「北之國里有用冰砌成的房子?」

衣著華麗的貴婦人們把他圍了起來。裝飾得金碧輝煌的大廳中,人們對愛德格使用著非常親切熟悉的話語。貴婦人們豪華的禮服、讓人暈頭轉向的香水氣息,都讓愛德格感覺很懷念。

回來了,英國的社交界。他安心地微笑。

作為艾歇爾巴頓伯爵。

「東之國里有用黃金砌成的公館哦。」

「誒,真的嗎?」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只要談起遙遠國度,任何人都會興致盎然。從週遊世界的船員和商人那裡聽來的故事,在這裡沒有人知道,於是成為遠征異國他鄉的少年的冒險軼事。印第安土著人的神話,把稀罕的故事說出來,對於他來說是輕而易舉的

如同傳說中,三百年前的艾歇爾巴頓伯爵就是講著這樣的故事,連愛德格都在懷疑這是不是自己,他滿足了。

雷溫與雅美也在。至少他見到的夢中是完美的。

「伯爵,婚約者就這樣放著不管行嗎?」

婚約者?愛德格有些驚訝,有婚約者這樣的人嗎?

「單身的貴族可是會被包圍的哦。」耳語般輕柔的聲音從羽扇之下傳來。這是一名怎樣的女性呢,真想去看看。

雖然愛德格認為自己不可能與不認識的女孩訂婚,但夢中的他完全沒有感覺到任何疑問。

只是在強烈好奇心的指引下,尋找他的「婚約者」。

打開的門扉對面還有一間大廳,也是人潮洶湧。

到處洋溢著歡笑聲、音樂聲、高級酒的味道,點綴在大廳中的薔薇散發著迷人的氣息。他登上台階,向下望去。陽台與吸菸室他都看過,還是不清楚婚約者在哪兒。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他突然意識到。

不知道對方長什麼樣,怎麼可能找得到。

他徘徊的同時,在這個明亮的夢中湧現出一絲不安的陰影。

啊啊,是啊,自己還什麼都沒有得到。

不管是艾歇爾巴頓伯爵的地位,還是平穩的生活

婚約者之類的更是不可能有。他靜靜地站著,目光被眼前的一扇門吸引了。

是誰在房間的深處?

一名少女與其他男孩談笑著。

她的背後居然長著晶瑩通透的羽翼,閃爍著耀眼的光芒,愛德格不由自主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妖精?

他不停地眨著眼睛,再一次確認,什麼嘛,他自言自語。看著像羽翼的只是她禮服上裝飾的大緞帶而已。

通透也是因為紗的質地,因為綴有小玻璃珠,在吊燈的反射下,發出微妙的光芒。愛德格不由得露出一絲苦笑。明明不可能因為得到妖精國伯爵之名就能看見妖精的。這時,她回過頭來。看著愛德格,露出春日陽光般明亮的微笑。

有些害羞,但絲毫沒有掩飾親密與信賴的笑容讓他不可思議地心頭燃燒起來。羽翼般的緞帶輕輕飄動,她向著愛德格走來。

似乎不習慣華麗寬大的裙子,腳下有些不穩。好危險,想抱住她,愛德格伸出了手。

「婚約者啊。」不由自主的自言自語讓愛德格有些詫異,他從床上坐起身來。

身邊的女孩睡得很熟,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與在這個城市認識的女孩雖然只是短暫的交往,但到了分別之際還是會有些許寂寞的心情。

他靜靜系上領結,穿上外套。

那個女孩對他船主兒子的身份深信不疑。若是被她知道作為「約翰爵士」被處刑的事,不知道是會因被騙而心生憤怒,還是會哀悼戀人的死亡呢。不管是哪一個選擇,愛德格都會選擇欺騙,從她眼中消失,僅僅如此。

不過大概她是不會覺得感傷吧。

就好像剛遇上的時候還穿著喪服,第二天就脫掉扔了。住在港口的女孩大多感情豐富,若是找到其他男孩,過去的事情全都會拋到九霄雲外。

「永別了,我的戀人。」

在門邊他輕輕回過頭低聲說著,同時把巾冒子戴上。戀人,至少應該只想著兩個人之間的事。愛德格獨自回味著夢中婚約者說的話。貴族自從降生的那一刻開始,結婚就是其義務。所以婚約者這個詞,不知為何纏繞著冷淡的印象。

與戀人不同的存在。

對於現在的愛德格來說,貴族的常識是毫無意義的東西,但也不至於漠視。但是夢中的少女卻不同。與想像中的婚約者完全不一樣。並且與他過去認定的「戀人」也感覺不同。不太明白,僅僅是個夢而已。他悄悄走出乾淨整潔的房間。當他走出下著小雨的巷子,雷溫突然出現在他面前。

「怎麼了,來接我了嗎?」

雷溫點了點頭,他全身瀰漫著緊張感。也不是沒有道理,如此大膽而輕率的計劃,要進行下去非得拼上性命不可。

「準備得怎麼樣了?」

「完成了。」

「那麼差不多也該開始了吧。」

避開沉重的氣氛,愛德格在這種時候用上了輕鬆的語氣。隨後他考慮著自己背負的命運。

被奪去的東西是不可能再取回了。只能得到新的東西。自己到底是誰呢。知道真相,知道真正的愛德格的人如今只有雷溫和雅美。在這之前有誰也是知道全部、接受自己全部的人嗎?

戀愛很簡單,但是至今為止他從來沒有感覺到自己想讓戀人知道真正的自己。

即便是說真正的過去也沒有人相信吧。或者太過於恐怖了也難以接受吧。所以他從來沒有想過要說出來。即便是不知道對方的過去,只要你情我願地喜歡對方,這就足夠了。然而——他突然想到,如果能了解自己的全部還願意呆在他身邊的女孩,該有多堅強多溫柔啊……自己變得好滑稽,愛德格笑了。

「不可能吧,若是她真有羽翼的話。」

雷溫驚訝地抬起目光。

「但是萬一有這樣的女孩,大概在遇見我之前就會被人搶先下手了吧……為了不讓她被別的男孩搶走,只能這樣向神明許願了。」

「……這是什麼?」

「沒什麼。」

這不是一個噩夢。

在希望的地方被叫著希望的名字的夢。

難道不是個吉兆嗎?很意外地,他的心情變得很樂觀。

「雷溫,一定會順利的。我有這種感覺。」

綿綿細雨紛紛舞落,然而眺望大海,從雲層間透出朝日的微微

晨光,毫無疑問又將是光明的一天,愛德格浮現出一絲微笑。

在那之後不久,喬治與莎莉訂婚的消息就刊登在小鎮的報紙上了。

大概山毛櫸與妖精順利引來了莎莉,找到了喬治送給她的禮物吧。不過話雖如此,莎莉自己卻只是感覺到莫名其妙想出去,莫名其妙靠近了山毛櫸而已,喬治也是一樣,在莉迪雅告知要去樹旁時也是報以無所謂的態度,只是沉浸在幸福中。

「他們似乎都不知道這多虧了莉迪雅。」

尼可一邊往嘴巴里塞蘋果餡餅,一邊向窗外膘了一眼。可以看見剛剛訂婚的那兩個人甜甜蜜蜜地從籬笆對面走來。

「順利訂婚不是很好嘛。」莉迪雅率真地想到。

若是他倆因為誤會而分手,那之後看到對方的身影都會覺得心情不好。

「不過,你知道喬治是怎麼跟周圍人說的嗎?克魯頓家的女兒把撿到的髮飾扔在樹根,他才去那棵山毛櫸那裡找的。正好遇到莎莉也在找那個髮飾,於是兩個人就一起找到了求婚信物。還說這都是愛的力量。有偏見的傢伙還真恐怖呀。」沒辦法,人們總是按照自已希T相信的事實來解釋。比起這個,莉迪雅還是覺得喜歡傳言的「事事通」尼可把莉迪雅沒聽過的事情都一一講給她聽反而更麻煩

莉迪雅的心情讓尼可很擔心,不過它本身就是反覆無常的妖精。

「那傢伙還對莉迪雅把那個髮飾錯認為給自己的禮物深信不疑呢。」大概是為莉迪雅感到憤慨吧,尼可一口氣喝完了紅茶,滿足似的撅起了鬍鬚。

看著它輕鬆的態度,莉迪雅也覺得心情不錯。

「比起這個傳言,我更在意那棵山毛櫸。」這也連帶解決了。因為莎莉不想有重要回憶的地方被破壞,所以前去懇求父親,金布魯氏愛女如命,當然樂意聽從了。所以再也不用擔心老樹會被砍了。

「哎呀,好像有誰來了。」莉迪雅放下茶杯站了起來。

前來報告的是棲息在這個家中的看家哥布林。

當然若是有人類來訪應該會按門鈴的,不是人又會是准呢?

莉迪雅走出玄關,環視了周圍。什麼都沒有。

她的視線朝大門方向移動,柵欄被微微打開了,那裡似乎有什麼東西。走過去才發現到處堆滿蘑菇樹的果實,她大吃一驚。

「這是什麼……」

「哦,蘑菇呀!看上去很好吃。」

尼可也走了出來,低頭嗅著這香甜的氣息。

這些反季節的食材,一定是妖精的禮物。

「不是那棵山毛櫸內的妖精嗎。」

「或許是吧。」

「這可是給你的禮物哦。」

妖精博士的職責就是解決妖精與人類之問的矛盾,構建起二者之間的橋樑。

所以莉迪雅也發揮小小的作用吧。

「那麼這不是不小心掉落的東西而是送給我的禮物吧?」

莉迪雅與尼可相視而笑。

「喂,莉迪雅,你想要跟我結婚了嗎?」不知不覺之中格魯比立在了門口。

「你又來了?」

莉迪雅不厭其煩地聳了聳肩,尼可也不可思議般雙手叉腰仰望著格魯比。

「什麼時候才能答應我?」

「我不會答應的啦!真是的,格魯比,以後不准再說這事了。」

「我可是妖精博士哦。」

「我知道。」「糾纏不清的話我就把你趕走。」

「誒,明明沒有能夠趕走本大爺的魔力。」格魯比傲慢地說道,他從莉迪雅身後探出身來,不認輸地嗅著她身上的氣息。

「若是想跟我求婚的話,就要給我想要的東西。」

「啊啊,當然可以。」格魯比沒有絲毫警戒,這樣回答道。

「那麼我要月光……」格魯比猛然醒悟過來,拉住莉迪雅。

「等等,莉迪雅,別說了!這是不可能的願望!」對於妖精來說,交易是絕對的。無論如何,勉強接受不可能做到的事,那就意味著不能再靠近莉迪雅了。

注意到這點的格魯比,連忙制止她的話。

「所以你冷靜一點吧。」莉迪雅說完,格魯比嘆了一口氣,後悔莫及。

「啊,真是難以對付的女孩啊。」

說完,他的身影馬上消失了。

莉迪雅彎下腰撿起散落一地的蘑菇和樹的果實。她用寬大裙擺包好,站了起來。還是這樣子的我最好。莉迪雅一邊想著,一邊看向寫有妖精博士的招牌,莞爾一笑。

有認可莉迪雅的妖精存在。

讓人類理解自己可能要花費不少時間,不過現在似乎前進了一小步。雖然只是少許可以自豪的感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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