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卷 捕捉新月下的鏡中之國 第一章 艾歇爾巴頓伯爵府的日常(2/2)
正因為這樣,莉迪雅拼命地在思考。
既然如守墓妖精所言,吊墜的石頭跟這個是同一樣的東西,那麼究竟怎麼一回事呢。又要藉助於解讀黛安娜的地圖嗎。
「尼可,能不能調查一下剛才的妖精是從哪來的?那麼巨大的身型一定會引起注意的,你在倫敦不是有很多妖精的朋友嗎?」
「啊,要逐個打聽嗎?麻煩死了。」
果然還是目中無人的妖精貓。然後它的右手朝莉迪雅伸了出去。
就是因為不清楚為什麼它會想要,莉迪雅才會溫柔地握住了那隻小手。
「尼可,求求你。」
「嘖!不是啦!把點心交出來啊。需要小妖精的協助必須有手信吧!」
「呃……是,是哦。想得真周到呢。」
「真是的,我又不是伯爵。」
「嗬,伯爵總是那樣做啊。」
父親不知怎的哀嘆了起來。
「誒,父親大人在說什麼呀!尼可,不要再胡說八道了!」
無法像愛德格一樣做出令人難為情的事的人是莉迪雅才對。但是,在這種情況下愛德格卻能知道願望的大概。
「結婚後就沒有秘密了。喜歡接近你的伯爵每天總是黏你四六個小時。像是慢慢中毒一樣,也並非什麼神奇的事。」
莉迪雅因為察覺到了父親不想知道愛德格平日黏糊糊的態度而驚惶失措,然而尼可仍無所忌諱地在爆料。
「我說,莉迪雅,關係好是一件好事。可以跟他津津有味地談論與妻子間的無聊事,我也會很樂意的。」
連父親也不得不安慰自己,莉迪雅立刻臉紅了起來。
愛德格和波爾一起來到霍本的某個酒吧。在那裡等候的青年是愛德格的一個朋友。
注意到這邊,他將手舉起並向兩人招手。
「啊,史蒂芬。」
「愛德格,好久不見了。新婚旅行玩得開不開心?」
「當然開心。要聽題外話嗎?」
「客氣一點吧。我可是很喜歡看到別人倒霉的。」
一邊互相握手,愛德格一邊把手搭在波爾的肩上。
「這是我的朋友波爾•法曼。」
波爾表現出初次見面的親和反應,而史蒂芬卻好奇地看著他。
「新人畫家法曼,我有聽過你的名字喲。好像是傳聞中性情古怪的公主•克萊莫納大公女兒的愛人?」
「哈?」
波爾如是瞪大了眼睛,僵直起來。
「波爾,別在意。只是傳言罷了。」
「什麼啊,原來是假消息呀。那麼,真人是剩下的五個人當中的哪一個呢。還是說,五個都是?」
「先別說那件事了,史蒂芬,我們趕緊下俱樂部吧。」
對克萊莫納大公的女兒,即蘿塔的謠言絲毫不感興趣的愛德格立刻就轉換了話題。
也對,史蒂芬於是站了起身,朝酒吧裡面的階梯邁出了腳步。因為聽說今晚在這棟建築物的上層會舉行某家俱樂部的集會,所以愛德格就過來看看。
雖然是無需介紹也可以進入的俱樂部,但是要在倫敦市里那些奇怪的俱樂部註冊大抵還是需要拜託像史蒂芬這樣的人,要怎麼說呢,就是處理順利入會的事宜。
「請問,那、那五個人指的是誰?」
波爾還是回到了蘿塔的話題上面。
「不知道比較好哦。」
可以攪亂男女之間的事情實在有趣。而以關心著他人的角度來思考的愛德格在說適當的話。
「但、但是。」
「這麼說來,史蒂芬,你好像也去了旅行吧?」
「是啊,我採購了材料。法曼,既然你也加入了這個俱樂部,要不要披露一下材料呢。」
「那個……材料是指什麼?」
波爾拼命地換腦筋。
「到時候就會明白的了。」
在三樓的門前,回過身來的史蒂芬笑了一下。
新婚旅行回來後,愛德格就馬不停蹄地命令同志社的『緋月』調查過往與青騎士伯爵家親密交好的貴族。
波爾就是那個與王子帶領的組織鬥爭的結社,『緋月』內部的成員。
最初在三百年前只是以青騎士伯爵朱莉亞艾歇爾巴頓為後盾培養起來的藝術家組合,所以他們也算是和伯爵家有些因緣。
也正因為如此,他們的手上持有過往調查得到的伯爵家交友關係的資料。
在調查黛安娜依靠哪個貴族的時候,隸屬『緋月』的畫家所描繪的過去的畫作和雕刻同時浮現出了艾歇爾巴頓家的親交蹤跡。
在實實在在調查的最後,很幸運地找到了跟黛安娜的地圖緊密聯繫的物件。
據說在一個貴族的家裡收藏著一幅名為朱莉亞艾歇爾巴頓的私生子的畫家作品。好像現在流傳有伯爵用那幅畫作換來了魔法的地圖的軼聞。
那說不定是黛安娜遺留下來的真正的妖精國地圖。
然而那個家族已經沒有直系的子孫了。
就算黛安娜來造訪,先不說可以依靠的人都不在了,連當時的大屋也只是好不容易才保留了下來。
直至兩年前,那裡一直都住著遠房的親戚。那個人一死,無論是遠親,恐怕與最初的貴族有一點關係的人都不復存在了。
大屋被住在別處的傭人老夫婦勉強地看管和打理著。
雖然直系的當家不在了,黛安娜仍有前來造訪的可能性。而且,愛德格認為不管怎樣都要確認那幅和地圖調換了的繪畫。
出於這個目的,愛德格才帶著波爾來到此地。
府邸的新主人考慮儘早處理掉必須花費一大筆維護費的老房子。
可是建築物非常的古老,且地處不方便的偏僻鄉村。買家是不會這麼簡單就接手的。雖然他逐漸開始放棄,但似乎又靈機一動,想到了把家財和裝飾品賣出去仍可以賺上一筆。
而愛德格曾經在大屋荒廢前尋覓起關鍵所在的那幅繪畫,試圖確定黛安娜是否真的來訪過並請求支援。
屋主是這家俱樂部的一員,他打算將同一家俱樂部中有意願的人齊聚到大屋裡,舉行拍賣會。
對於開展了一系列調查的愛德格而言,入會是更為省事的方法。
「你問為什麼只限定俱樂部的成員才可以成為買家?因為這是間特別的房屋啊。聚集有那種興趣的人們的方法,當然要在能夠引起購買慾的地方啦。」
對波爾最初的疑問,史蒂芬如是回答。
「興趣,是嗎?」
「沒錯。想買鬼屋的家財的人十分的少,但這些家財卻令俱樂部的成員垂涎欲滴。」
「鬼、鬼屋?」
酒吧深處的一個房間似乎人為地被弄暗,僅僅點燃著小小的蠟燭用來照明。
在人群間撥開進行無聊閒談的紳士們,一個男人正走向這邊。
據聞一手承辦鬼屋拍賣會的他化名為貝克,並給愛德格和波爾發出了請帖。
「呀,光是伯爵前來參加就已是無上的光榮了。賣主賽巴茲先生一定會到場的。他已經赴往大屋了,開展拍賣會的準備事宜。由於從前是男爵家的宅邸,家具和日常用品也就非常的多。」
他霎時表現出了好感。
「再加上,鬼屋的珍品並不是這麼容易就能到手的。」
過去與青騎士伯爵友好交往的貴族大宅,如今卻成了鬼屋,而且還引來了有著某種興趣的人。
「真的會有鬼出現嗎?」
愛德格向貝克問道。
「這請您務必親自確認。」
「雖說史蒂芬在這家俱樂部註冊了很長的一段時間,也未曾見過幽靈,那你呢,有看到過嗎?」
「不管有沒有見過,俱樂部的宗旨就是要將不可思議的恐怖變為快樂。」
「是嗎,原來是這樣的俱樂部啊?」
波爾不安地問。
「是靈異的俱樂部哦。」
「靈異……」
「對,儘是對靈異現象非常狂熱的同好者。他們是一聽到哪裡出現了幽靈,就會興奮衝過去的傢伙。」
史蒂芬的話令波爾十分驚訝,他目瞪口呆地看著愛德格。
「伯爵,莉迪雅小姐知道您經常出入這樣奇怪的俱樂部嗎?」
如果是只聚集男人的俱樂部,便會產生相當低級的興趣
。僅到這種程度的話還算挺可愛的。
「不過是偶爾的遊樂罷了。」
放低聲音的愛德格如此說道。
「說起來,貝克先生,雖說是鬼屋,可丹尼的家人知不知道拍賣的詳情呢?」
所說的在兩年前一直都住在那裡的,就是一位叫做丹尼的人物。
在『緋月』的調查當中,並沒有清晰記載與過去的男爵家關係疏遠的他的資料,但和那個家族有聯繫的名為賽巴茲的男子卻就在這家俱樂部中。也許連承辦拍賣會的貝克也不是很清楚丹尼家的事情吧。
「坦白說,除了知道丹尼長期以來都是過著孤家寡人的生活以外,我對其他一無所知。也從未見過賽巴茲。丹尼死後,財產管理人用了兩年的時間查清了他的家族,直至來見他為止,那些遠房親戚好像從來不知道有這麼一個人。」
用了兩年啊。愛德格想,如果是真的,反而附近村裡的居民會更了解丹尼家的事。
「賽巴茲在一開始繼承的時候便已知道那是一間鬼屋了嗎?」
「是的,說得沒錯。可是,伯爵,那間大屋在丹尼生前就已經流傳幽靈出沒的謠言了。可能是從附近村子傳出的謠言吧。啊,對了,現在俱樂部的柯恩是丹尼的熟人。他曾說自己有聽到過那個傳言。」
「那位柯恩是?」
「今天他沒來呢。但我聽說他會參加拍賣的。會不會在當天見到他呢?」
史蒂芬代為回答。
「傳言說是一個少女的幽靈在鬧事呢。也有人說那是丹尼的孫女。」
「他有子孫嗎?」
「那就不清楚了。有沒有子孫,有的話是在什麼時候死去的,這些誰都不曉得。是不是很有趣呢?」
「是很有趣。」
「說不定是發生了什麼事,被誰塞到大屋的牆壁里接著用塗料封住了吧。」
史蒂芬在一邊說不吉利的話,波爾哆嗦著抬起了臉。
「因此啊,愛德格,你連同我的份一起盡情享受吧。」
「史蒂芬你不參加嗎?」
「這個男的對美術品不感興趣。」
「喂喂,哪怕確實如此,也不應該在畫家面前失禮吧?」
「不,沒有的事。」
「總而言之,為你們的入會和幽靈,乾杯。」
想要配合玻璃順利動起來,唯有變成身不由己的流體。
隨性乾杯,海藻酒杯清脆地碰到一起。較真地談論無聊的話題。紳士的社交場合大多都是這樣。
在本應全是男性的俱樂部里,如果用心觀察便會發現附近有一個女孩。
想起在那晚離開俱樂部的時候曾經撞上一個相識的女演員。
當時還對她勸說,前幾天作介紹的八卦報紙的記者,事實上是個愛發牢騷而又糾纏不清的男人。
但他的報導卻很受歡迎。而且可以讓你得償所願,到舞台上宣示一番。
對於愛德格來講,要取悅女性並不是那麼困難。
只是在莉迪雅面前就變得步履維艱而已。
眼前的女演員欲言又止,換作是莉迪雅便不太可能了吧。
然而在那一刻,回過神的愛德格的耳邊卻響起了大笨鐘宣告午夜凌晨的鐘聲。
愛德格在兩人一起的時候就會超級粘人。而一旦分開後,便會恢復單身時期和朋友一起享樂的作風,因而極有可能把莉迪雅的事給忘得一乾二淨。
莉迪雅輕輕嘆著氣,凱莉擔心地略微看向了這邊。
「夫人,差不多該睡覺了吧?這樣下去也不曉得主人何時會回來,你先睡的話,他也沒有理由責怪你的。」
明明說過會儘早回來等自己的,可莉迪雅回家後愛德格依然蹤影全無,過了凌晨也還是沒有回來。
看來不過是油腔滑調罷了。
縱然如此,莉迪雅仍在等待,是因為自己希望快點說出或許能夠成為地圖線索的寶石一事。
「也對,不過再多等一下吧。」
「要喝點什麼嗎?」
「對哦,那麼,給我一杯加了白蘭地的紅茶。」
凱莉走出房間後,莉迪雅又嘆起了氣。
就算這樣,她還是生氣不起來。愛德格其實也在奮力調查黛安娜的地圖的事情。所以比預定的時間晚會亦是人之常情。
靠在沙發的扶手上,忽然感到眼皮很重。
在那麼短的時間內睡著了嗎。霎時傳來臉頰被撫摸的感覺,立刻就睜開了眼睛。灰紫色的瞳孔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凝視著莉迪雅。
「在這裡睡著會著涼的。」
金色的頭髮在輕輕飄動,就在思考展現出微笑的唇是不是在接近之際,已然感覺到額頭被親吻的溫度。
來不及別過頭去的莉迪雅迷糊地嘟噥著歡迎回來這幾個字。
「莉迪雅,我去鬼屋了哦。」
竟可以帶著愉悅的笑容說出那樣的話,莉迪雅不可能對此沒有反應。
「誒……怎麼回事?」
揉著睡眼的莉迪雅問道。
「因為奇怪的俱樂部要舉行拍賣會。」
好像是身為侍從的雷溫把愛德格進出過很多奇怪的俱樂部這件事說出來的。正如對湯姆金斯所講的,會花心思進行無意義遊玩的紳士是不會單純依靠社交來達到深遠的目的的。
因此,自己並不在意是不是在進出奇怪的俱樂部。
可是,會有人在這樣的時間遊玩嗎?
這麼一想,果然還是很火大。
皺起眉的她坐了起來。
「我可是在等你啊。」
「對不起。但我有比昨天早呀?」
約好早回來居然是這樣的意思?
毫不膽怯說出這番話的愛德格用摘下了手套的手握住了莉迪雅的雙手。
十分驚訝的莉迪雅拼命保持冷靜。
「我是想著不可以讓你等太久才早早回來的。」
「我很高興呢。畢竟夫婦相處的時間太短不是太好。」
才不是那樣呢。
「聽我說,有件事想告訴你的……」
「我明白了。今晚不會再令你寂寞了,讓我盡情地愛你吧。」
根本一點都不明白!
莉迪雅不加思索就用軟墊擋住了逐步逼近的愛德格。
「你、你滿腦子就只有那種事情嗎?」
很難得愛德格一回到家就激怒了莉迪雅。
對自己微笑著說歡迎回來,也沒有羞於與自己對話。雖然對連續兩天晚上,沒有任何聯絡就晚歸感到抱歉,但以為她昨天沒有特別生氣,而且還與自己擁吻,應該算是原諒了自己。
可是由於做出那種舉動,莉迪雅飛奔離開了她自己的房間,在工作室里閉門不出。不管叫多少遍也還是不開門,並用椅子將門堵住了。
「雷溫,能不能到莉迪雅的工作室去把門打開,幫我勸服她。」
愛德格忠實的侍從保持直立,臉上浮現出困惑的表情。
雖然雷溫本來的表情就很少有變化,但現在即使答道「是」也沒有立即行動。這便是他正在苦惱的證據。
「不願意嗎?」
「不,沒有那回事。但凱莉比我更能勝任。」
無庸質疑,莉迪雅的侍女在這種時刻是最可以依賴的對象。相應地,愛德格也不能接連順利地說服莉迪雅,讓她不要固執己見。
「雖然事實如此,可凱莉剛才才說了『我不知道!』呢。」
「就是說,完全是愛德格大人的錯……」
「別再說了,雷溫。把哈里艾特叫過來。」
看來愛德格連凱莉也惹怒了。
接下來只好命令女僕領班將侍女動員起來。
「主人,請準備梯子吧。」
被哈里艾特帶來的凱利這麼說。表情僵硬並俯下頭的凱莉果然不想去說服莉迪雅。
「的確是不錯的提議,不過誰將闖入敵營?」
哈里艾特和凱莉一同沉默地望著愛德格。就連雷溫也看了過來,只是當目光重合時他又巧妙地移開了視線。
「對了,在這裡身體最輕的是……」
「愛德格大人,可以潛入自己妻子的陽台是很值得驕傲的。」
慌忙中,雷溫擅作主張。
感覺到哈里艾特和凱莉的視線愈發冰冷,愛德格終於死心了。
「我知道了。」
為了可以見到自己的夫人,哪怕不想去爬陽台,也唯有拼死一搏。
「我知道你們站在莉迪雅那邊,但起碼也該祝我奮鬥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