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放學後再推理 霧之峰涼第二次的屈辱(2/2)
美沙把手掌搭在頭上示意:對不起嘛。真是的,不過可愛的女生就是有這個特權,連我也罵不下去。我嘆一口氣,向體育老師從頭說明狀況。從我在美術教室發現荒木田的屍體(不過現在還活著啦),到兇手逃走的路徑,毫無保留地將所有過程說出。
「——嗯,等一下。」聽我說完後,柴田老師用不能接受的口吻說道:「這麼一來,結果兇手到底從哪裡逃走?三個玄關都沒有人經過。廁所的窗戶也不是。其他教室的門都上鎖也進不去。那根本就無處可逃嘛。」
是啊,我將頭倒向一邊。柴田老師勃然大怒說道:「怎麼可能有這種事,一定還有哪裡漏掉了。」他的手緊抓木刀。「好,我就再好好地重新調查一次。全部的教室、窗戶,一個不漏地查!」
「那就拜託你了。」大家一同敬禮。
「笨蛋!想讓我一個人找嗎!你們也一起找——!」
最後,我們又重新確認一次E館所有的門窗。事實是,要說E館連一隻螞蟻都爬不出去,確實有些誇張,但也肯定沒有能讓一個男生脫逃的空隙。如先前預料,除了學生會辦公室和美術教室以外,所有的教室都上鎖了。學生會辦公室裡面也不像有可以藏身的地方,窗戶全由裡面上鎖。剛才上鎖的玄關③和玄關④。還有廁所的窗戶也都還鎖得好好的,看起來不像有人趁我們在美術教室前面說話時打開門逃出去。
我們又回到美術教室前面,再次詢問荒木田事件的經過,只見他語帶曖昧。問他為什麼放學後在校舍閒晃,他說:「因為無聊。」為什麼偷偷躲在美術教室,他說:「因為沒上鎖。」問他在美術教室里做什麼,他大發脾氣,顧左右而言他:「我幹什麼都無所謂吧,我可是被害者耶。」
「我只是一個人蹲在那個窗邊,發現後面好像有人,回頭一看,忽然一個重物就往我身上壓過來——結果打到我的頭,所以昏了過去。接著我感覺到有東西壓在我身上,然後就醒過來。這時我才知道自己被壓在石膏像下面。我氣炸了,跑出美術教室,結果遇到森野。」
「嗯,我忽然被問說:『往哪邊跑了?』所以才搞不清楚狀況就回答:『那邊。』他便飛快地在走廊上跑起來。」
原來如此,犯罪行動的狀況應該是這樣。果然如之前所猜想的,有人瞄準荒木田推倒維納斯像。我朝原本維納斯像和其他雕像林立的一角走去。經過一連串的混亂,維納斯像橫倒在地,大衛像摔碎,拿破崙像變成兩半。在這堆雕像中,我用指尖掐起一塊黑布。這是會經用來當成遮光布的黑布,所以有些歲月痕跡。
「這塊黑布平常應該是蓋在雕像上面吧。荒木田進美術教室時,情況如何?」
「跟平常一樣啊,蓋在雕像上面。——喔,原來是這樣,有人躲在這塊布後面。」
「然後故意把維納斯像推倒,壓在荒木田身上是吧。」美沙說完,臉上浮現不認同的表情。「可是動機呢?兇手為什麼要把維納斯像壓在荒木田身上。」
「對啊,如果兇手是山浦同學的話,還可以說動機是怨恨……」
「才不是!我的確很討厭這個男的,可是還沒討厭到想殺死他!」
沒討厭到想殺死他!荒木田被這麼一說,臉上露出微笑,帶著感謝的心情用腳尖踢山浦同學。美沙無視男生們的拉扯,又開口道:
「其實或許兇手本來就沒有明確的殺意。如果真的想殺人,應該會用更有效的方法。」
「的確,如森野所說,用石膏像壓住對方這種做法有些奇怪——等一下,石膏像!?該不會兇手的意圖是毀壞石膏像……」
柴田老師的視線
,停留在地板上毀倒的拿破崙像。這時,他似乎想到什麼,兩手握緊木刀朝著拿破崙像的腦袋瓜揮下去。接著像是追殺毫無抵抗的法國皇帝般,痛扁他一頓。我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英雄的模樣已成粉碎。
終於柴田老師知道自己在白費力氣,停下木刀。
「——搞錯了嗎?」
「那個,老師,你對這個拿破崙像有什麼期待嗎?」我嘲諷地問道。
「沒有啊,沒什麼。我沒有想學福爾摩斯的意思。」體育老師敷衍地笑著,用木刀前端把石膏像的碎屑撥開。「重要的是動機的問題。動機就是那個,呃,大概是小偷吧。小偷潛入美術教室。然後荒木田剛好進來,小偷慌慌張張地躲在黑布後。然後他再把維納斯像推倒,壓在礙眼的荒木田身上後逃跑。怎麼樣,聽起來很有可能吧。欸,森野,美術教室有沒有什麼東西不見?」
「不,就目前所見的話,沒有。美術教室本來就沒放什麼貴重的東西。最貴的東西可能就是這尊米羅的維納斯像複製品吧,但也只是被推倒……」
大家被美沙說的話引導,一齊將視線轉向倒在地上的維納斯像。在這次的事件中兇器就是這座石膏像。此時,荒木田像是發現新大陸般,瘋狂大叫:
「啊啊啊啊,我知道了兇手想偷什麼了——你看,就是那個、那個!那個不見了!」
「嗄,什麼!?什麼不見了!?」
「手臂啦,手臂!這尊維納斯像的手臂不見了啊!一定是兇手那傢伙偷走了——」
「……」現場瞬間冷下來,安靜無聲。荒木田聰史!你想竄改美術史嗎?
接著,除了他之外,四人心中所想全部化成一聲大叫,迴蕩在美術教室中。
「米羅的維納斯像本來有沒有手臂啦啦啦啦——」
結果,我們在不知道兇手行蹤的情況下,搜索行動便畫下句點。就事件來說,被害狀況算是輕微。連學校方面也把這次事件當作教訓不良學生的機會而已,沒有報警。荒木田也鬆了一口氣,因為如果報警的話,自己在美術教室抽菸的事情就曝光了,屆時不知如何應付學校。但是,我卻不能接受。
因此,事件隔天的放學後,我來到生物教室找石崎老師。就是前幾天在上課時用教科書打我頭的那個人。他是生物老師,同時也算是偵探社的顧問。今年春天同樣在E館發生的人間蒸發事件,就是由他所解決。這次的事件和春天的事件有些類似,我想一定可以從他那邊得到一些好點子。
我將昨天的事件詳細說給他聽後,老師果然一副很有興趣的樣子。
「原來如此,真是有趣的事件。等我一下……」
暫時中斷談話的石崎老師迅速在桌上準備了酒精燈和三角瓶、漏斗、濾紙、燒杯等一套實驗器材。然後從磨成粉末的棕色豆子萃取出褐色液體,倒入燒杯,端到我面前。那個奇怪的抽出液體不是毒,也不是藥,是一般被叫做黑咖啡的液體。
「真是的……老師,你又要我喝這奇怪的東西。」
說到這,半年前我好像也喝過一樣的東西。我一邊抱怨著,一邊將燒杯就口。含住一口後,瞬間口中滿是微苦和香濃的風味!腦中的記憶或許淡薄,但舌頭確實記得這種強烈的味道。
「好喝!太好喝了!這種清爽的味道,就像是『前田健太,無四壞球完封。栗原健太,勝利打點』一樣爽快!」
「喔,是這樣嗎,你也是一點都沒變。」
忽然,石崎老師直盯著我,用不可置信的語氣說:
「——所以,霧之峰,你真的脫了嗎?」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嚇一跳,「咳」地被咖啡嗆到。
「沒有脫,怎麼可能脫。當美沙的模特兒那件事,因為事件的關係延期了。——欸,老師你偷看到我的簡訊了吧。」
「我是不經意看到的。上課中傳簡訊本來就是你不對。下次想一個不會被我發現的方法吧。用教科書當盾牌這種偷偷摸摸的方式,是昭和時期的學生偷吃便當的手法耶,太舊了太舊了……」
石崎老師不懷好意地竊笑。這個偵探社顧問果然並非等閒之輩。
「你問個正經一點的問題好嗎?」
「好,正經的問題。例如黑布有沒有開一個洞?」
「開一個洞?我沒注意,可能有吧,要查一下嗎?」
「嗯,保險起見。」老師背對我,望向窗外。「然後,還有一件事。」他唐突地丟了一個問題給我。「最近劍道社有沒有比賽?」
「有,明天——欸?劍道!?」
我的回答聲在生物教室迴響。石崎老師像是安撫我的反應般,單手搭在耳朵邊,像是在說「你聽」。遠方傳來劍道社的竹刀碰撞聲。
「好像比平常更賣力。果然快要比賽了。」
石崎老師說完,滿意地點點頭,又說出一句出乎意料的話:
「霧之峰,明天要不要一起去看劍道社的比賽?」
四
我還是摸不著頭緒,隔天星期六就這樣到來。石崎老師和我一起來到國分寺邊境的鯨山高中。鯉之窪學園和鯨山高中向來是宿敵。特別是運動性社團,兩校都以相當低水準的實力互相對抗。劍道社也不例外,互相認定對方是自己「唯一的敵手」。因此,這兩校如果有對抗賽,賽況一定是白熱化。如果有犯規或是選手亂打的情況,甚至連觀眾席都會充滿殺氣。
「可是老師,劍道比賽和美術教室的事件到底有什麼關係?該不會解開事件謎題的關鍵就在劍道的比賽中?」
穿過鯨山高中的校門時我問石崎老師,只見他裝作面無表情地敷衍:「咦,我有說過和事件有關嗎?」但是,此時絕不能大意。今年春天的事件,老師也是帶我去看棒球比賽,暗中給我解決事件的提示。這次恐怕也是這個意思吧?石崎老師忽然對著加強警戒的我問道:
「對了,你有調查黑布嗎?」
「喔,那塊布喔,的確有開一個洞,大概十元硬幣大小的洞。」
石崎老師喃喃道:「果然沒錯。」一邊走往體育館的路上,他淡淡談起:
「我們從頭思考這次的事件。一開始是星期四的放學後,下午四點左右,在美術教室,荒木田遭到某人襲擊。你聽到聲音後就衝進美術教室。然後兇手把你撞飛,逃離美術教室。兇手是個穿著立領外套的謎樣人物,他從走廊逃走的路線只有三種可能——玄關③和④還有廁所的窗戶。可是,有三個女生分別待在這三個出口。穿著毛衣的三年級生;穿著體操服的一年級生;還有一年級的不良少女。她們每個都異口同聲地供稱:『沒有人從這裡逃走。』也就是說,兇手還在這棟建築物裡面。還在校舍里的,只有山浦和也一人。可是他的立領外套整齊地收在學生會辦公室的柜子中。不管他動作再怎麼快,時間上也來不及把立領外套脫下收進柜子里。因此,他不是兇手。這麼一來,事情就奇怪了。在封閉的空間中,穿著立領外套的男生像煙一般消失。這是不可能的。那應該怎麼思考才對——你覺得呢?」
「關鍵就是待在三處逃脫路徑的三個女生對吧。或許她們之中有人說謊,有可能她們是兇手的共犯之類的。」
「這個想法不錯,霧之峰。三個人之中有一名少女說謊,這個看法切合實際,可是她們並不是共犯。因為兇手原本應該從最近的玄關①逃走,可是森野美沙剛好從玄關①進來,正要走到美術教室。倉皇的兇手臨時掉頭,往反方向跑走。這對兇手而言是意料之外的行動才對。也就是說——」
「啊,原來如此,兇手不可能在新的逃走路線上重新配置共犯。換句話說,她們並不是共犯。可是她們之中確實有人說謊。所以說——我知道了!她們之中有人善意地想包庇兇手。那個人目擊到逃跑的兇手,卻裝作沒看見。例如,那個女生對某男兇嫌抱持好感——」
「嗯,的確有這個可能。就是所謂的事後共犯是嗎。可是你想想,逃走的兇手和位於逃走路徑的女生剛好有會互相包庇的交情,這也太偶然了吧?雖然你說得簡單,如果她不知道兇手做了什麼事,也難以萌生包庇之心吧。在玄關或廁所窗外的女生,應該都不知道美術教室發生什麼事,這樣她們想包庇也包庇不了。換句話說,你的推測雖然不至於不可能發生,但機率真的太低了。」
「這麼說來,有問題的說謊女生並不是普通的共犯,也不是事後共犯,而且也非善意的第三者。那她到底扮演什麼角色?」
「就是,主嫌。說得快點,就是在美術教室襲擊荒木田的那個人。所以她才說謊,應該是這樣吧。」
「……主嫌!?」眼下忽然聽到這句話,我大吃一驚。「啊……啊啊,果然是這樣……我就覺得很可疑……」
「你看起來好像有點驚訝耶,霧之峰,你該不會以為兇手穿著立領外套,就篤定他是個男學生,陷
入這種草率的思考吧。」
「呃、呃呃,怎麼可能!當然嘛,也可能是女生穿著立領外套便裝,我早就想過這種可能性了,只是沒說出口而已。唉呦,我是說真的啦——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這三個女生之中誰會做出這種奇怪的事。這點最重要對吧!」
「沒錯,這是整起事件最重要的地方。」
我一邊聽石崎老師說話,一邊開始想像三個女生穿上立領外套的樣子。很難想像穿毛衣的學姐穿立領外套的樣子,上半身就算了,她下半身穿裙子耶。不過她穿的是短裙,所以硬在外面套上一條褲子也不是不行。綁馬尾的一年級女生和不良少女,穿的分別是體操服和T恤,穿這些衣服然後外面再套件立領外套也不覺得奇怪。應該說那個不良少女穿起立領外套更適合。
正當我思考時,石崎老師像是看穿我的想法似的說:
「誰適合或誰容易穿脫立領外套,這個問題現在不重要。不管是誰,只要有心都可以穿立領外套,而且她們都有足夠的時間脫外套。只要將脫下的外套藏在校舍周邊的草叢,就可以暫時矇騙追來的人。所以你思考的問題並非找出兇手的關鍵。問題不在那裡,而在完全不同的方向。兇手為什麼要襲擊荒木田——」
「嗯,你是說動機嗎?可是老師,動機才不是找出兇手的關鍵。因為荒木田是壞蛋,討厭他、恨他、覺得他礙眼的人多如牛毛。絕對不可能用從動機來鎖定兇手啦。」
「欸,你對荒木田還真是一點都不客氣耶。不管這個,我也沒打算從動機來鎖定兇手,我覺得問題出在兇手也算得太准了吧。」
「算得太准——什麼意思!?」
「星期四下午四點左右,荒木田來到美術教室。這時兇手身上蓋著黑布藏在雕像後面。不知情的荒木田以為沒有人在,悠閒地抽起煙來。兇手瞄準鬆懈狀態的荒木田,將維納斯像推倒——你不覺得這裡很奇怪嗎?覆蓋雕像的黑布本來用來當作遮光布,是塊又厚、遮光性又高的布,很適合躲人在裡面。可是將布蓋在頭上,四周立刻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這種狀態下,兇手如何瞄準荒木田推倒維納斯像?答案只有一個。」
「啊,原來如此,黑布事先被挖了一個洞。就是我調查過那十圓硬幣大小的洞,那是兇手挖開用來窺視的洞!?」
「沒錯,所以她才能正確瞄準荒木田。這樣問題就解決了——可是,如此一來又產生新的問題。」
「新的問題——?」
「兇手事先在黑布上挖洞藏身在雕像後面,這意味著兇手的行動是有計劃性的,而荒木田走進美術教室的行動呢?他只是在校園內閒晃的時候,無意間發現一間沒上鎖的教室偷偷潛入罷了。換句話說,那是他臨時決定的非計劃性行動。」
「呃,是耶……原來如此,確實有些奇怪……」
「對吧,說穿了,兇手的行動就是埋伏。她在美術教室的角落屏息以待,等著某個人。但是那個人應該不會是荒木田才對。他只是碰巧在美術教室現身、毫無關聯的第三者。但是,兇手居然襲擊毫無關聯的荒木田,將他壓倒在維納斯像下。這意味著什麼?——你應該多少猜到幾分了吧,霧之峰。」
「難道說……她把荒木田認錯是別人……?」
「我也是這麼認為。這在推理上來說叫做『錯殺事件』。雖然這次的事件沒有人死,所以用『殺人』來形容不太準確。總之,兇手把荒木田誤認成某個人。原本下午四點應該來美術教室的人是誰呢?——就是你。」
「……」我倒抽一口涼氣,說不出話來。
「現在你知道了吧,霧之峰。沒錯,這起事件的兇手把你誤認成荒木田。她不知道自己誤認,所以才會襲擊荒木田。」
「把我誤認成荒木田!?」受到這突如其來的真相的刺激,我情緒激動。「騙、騙人!不可能!因為,錯殺這種事通常應該是兩個人長得很像,或是穿同樣的衣服,不然就是太暗看不見對方的臉,只有在特別的情況下,兇手才會不小心認錯殺了對方。」
「嗯,一般來說是這樣沒錯。」
「所以完全不適用在這次的事件。當時雖然已經是黃昏,但美術教室還很亮。而且我是女高中生,而荒木田是不良老大耶。怎麼可能搞錯。這就像把綻放在原野上令人憐惜的蒲公英誤認為施工現場的吊車一樣。」
「令人憐惜的蒲公英是嗎……」老師用指尖摸摸下巴。「嗯,好吧……」
「而且為什麼一定是我?下午四點會去美術教室的還有森野美沙啊。兇手可能是把美沙誤認成了荒木田吧。這比較有可能。」
「嗯,這可以不用列入考慮。森野同學和荒木田不可能搞混。因為無論如何,森野同學是可愛的女生。」
「生氣!那我也是——」正當我激昂憤慨時,石崎老師像是輕鬆化解般說道:
「外表看起來確實如此,可是光看霧之峰涼這個名字,很難分辨出你是男生還是女生。反而男生還比較多人取『涼』這個名字。而且,你又稱自己做『仆』。(註:男生使用的第一人稱代名詞。女生少用,使用上會給人男孩子氣的感覺。)」
「就算是這樣,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我是女生吧?」
「所以她連一眼也沒看過。應該說,這個兇手就是抱著想看一眼的心態,才引導她做出這次的行動。」
「……什麼!?怎麼說……」
「這個兇手為什麼要下午四點埋伏在美術教室?一定是她知道你和森野同學下午四點約在這。那麼,為什麼兇手知道你們約在這呢?你們是用手機傳簡訊約好的,也就是說,兇手用了某種方法得知你們簡訊的內容。她大概是偷看森野同學的手機吧。她看到森野的收件紀錄,得知她最近頻繁地和某個人互傳簡訊。那個人的名字叫霧之峰涼。郵件中的第一人稱用『仆』,看到這點的兇手妒火中燒,當然會想:森野美沙到底在和哪個『男生』交往……」
「呃,那個,請等一下。」我情緒有些激動混亂,反芻老師剛才的話。「兇手是女生對吧,那個女生偷看美沙的手機,知道霧之峰涼這個名字,然後妒火中燒:心想霧之峰是哪裡來的『男生』,也就是說……」只有一種可能,想到這裡,我不禁興奮大叫:「女、女女愛啦,女女愛!那個女生對美沙有女女愛的感情!就是這樣,哼!」
「喂,先不要這麼早定論!」石崎老師糾正我不禮貌的態度。「我是當老師的,所以很清楚,女學生常會對同性感到愛慕。偷看對方手機確認是否有交往的對象,這種例子並不稀奇。」
「嗯嗯,完全同意!」我雙手交叉胸前頻頻點頭。「再怎麼說美沙都是眼睛閃亮亮,頭髮滑溜溜的美少女嘛。有一兩個女生拜倒在她魅力之下,一點也不稀奇。原來如此,美沙果然是那個,不,我是有想過她是啦……」
「森野同學是不是這種類型還不能確定。只能確定有女生愛慕她,而且單戀的機率比較高。這不重要,我們言歸正傳。兇手看到郵件中出現霧之峰涼這個『男生』的名字後,在約定的時間前來到美術教室埋伏。此時現身的是荒木田。躲在黑布之中的兇手看到他會怎麼想?」
「大概就是:這個人就是霧之峰涼!真是個沒品的男生!這種野蠻的男生居然和姐姐交往,不可原諒——應該是這樣吧。」
「嗯,我想大概是這樣,不過——你對荒木田真是一點都不留情耶。算了,總之兇手貿然以為荒木田就是自己的情敵。被嫉妒心驅使的她,無法壓抑湧上來的感情,當場做出魯莽的行動。」
「就是推倒眼前的維納斯像,壓住荒木田對吧——哪個女生會做出這麼激烈的行動?」
我倒抽一口氣,愛慕森野美沙的少女到底是誰?
「事情到這裡就簡單多了。兇手就是某個會把霧之峰涼誤認為荒木田的人。那麼,有可能是在玄關④穿毛衣的三年級生嗎?她在你自報姓名之前,光看你的臉就叫出了你的名字。換句話說,她知道你的臉和名字,不可能把你誤認為荒木田。」
「原來如此,確實是這樣。」
「那廁所外面的不良一年級生呢?她和你是初次見面。可是,她卻認得荒木田的長相和名字。所以她也不可能把荒木田認錯是你。」
「這麼說來——」
「剩下的那人一定是兇手。在玄關③,穿著體操服的一年級生,她就是這次事件的真兇。」
石崎老師繼續說明:
「我們再重新確認一次她的逃走路線。首先她離開美術教室從走廊①往走廊②跑,途中躲進廁所。不知情的霧之峰從走廊②繼續往前跑,在走廊④撞上山浦和也同學,又在玄關④問三年級生問題,花了不少時間。這段時間內,兇手在廁所的隔間脫下立領外套,換上體操服。她本打算從窗戶逃走,不巧有一個一年級生在那裡。沒辦法,她只好拿著脫下的立領外套從走廊③跑到玄關
③,可是,拿著立領外套到處走太引人注目,所以她走出玄關後將立領外套塞在草叢裡藏起來。這時候剛好你們找兇手找到這裡來,她順勢裝成無辜的第三者,好改變你們追蹤的方向——大概是這樣吧。」
「原來如此,說到這我想起來了,穿體操服的她在聽我們說事件的來龍去脈時,眼睛瞪得好大,那是她賣力的演技吧。刻意表現出她第一次聽到這個事情——」
「不,不是這樣。我想她確實嚇了一跳。只是她的驚嚇並非出於美術教室所發生事件,而是對於你們的對話打從心底嚇了一跳。因為她看到那個自己深信是霧之峰的不良男子被喚做『荒木田』,而另一個未曾謀面的人卻被叫做『霧之峰』。這時她才驚覺自己犯的錯,惶恐無比。」
「是這樣啊,嗯,我認輸了。」我佩服石崎老師的推理,並想到自己的失敗。「如果老師推理得沒錯,那我就鑄成大錯了。我眼睜睜地放任兇手逃跑,而且連她的名字都沒問。」
「至少你還記得她的長相吧。」
「只約略記得。可是我們學校一年級的女生超過一百個,憑我的印象無法從中清楚指出是誰。」
「沒關係,不用從一百個人中找——喔,我們到了。」
石崎老師說完,手指著矗立在眼前的鯨山高中體育館。館內似乎正好處於激戰,從中傳出充滿鬥志的加油聲和歡呼聲、拍手等。我聽著這些聲音的同時,再度想起那個尚未解開的謎題。
老師為什麼要找我來看劍道比賽呢。結果,事件的解決和劍道的劍字也無關。難道老師只是單純想來看劍道社低水準的比賽?不不,身為偵探社顧問的石崎老師應該不至於……我是這麼認為啦。
石崎丟下混雜著期待與不安的我不管,直接往體育館走去,並一邊說:
「對了霧之峰,你好像以為那名女性兇手穿著立領外套只是單純的變裝而已,是吧?可是,你不覺得奇怪嗎?既然變裝是為了欺人耳目,那為什麼又要急著把外套脫掉?她都特地變裝了,應該會穿著那身衣服逃走才對。這樣才能搗亂搜查。而且,通常女生變裝不會穿上立領外套吧。一般都會戴上眼鏡,改變髮型或化妝才是。這個兇手的變裝太刻意,反而醒目。」
「確實如此,所以呢?」
「立領外套並不是變裝。兇手在星期四的下午,剛好穿著立領外套,她以那身打扮潛入美術教室。因為下午四點時間緊迫,她沒有時間換衣服。」
「剛好穿著立領外套!?」我努力地理解老師說的話。「難道說兇手是有男裝癖的女生。」
「不是啦!我不是說那種癖好。學校裡面有一些女生平常會穿著立領外套,打扮成男裝。你覺得在哪裡最有可能看到這個情形?話劇社?是有可能。可是,你不覺得——有一個地方更有可能嗎?」
石崎老師打開體育館的大門,往裡看。今天不知第幾回合的比賽好像結束了,歡呼聲暫時打住。兩校的教練對著身穿護具的選手們激勵一番。此時,現場忽然傳來有節奏的拍手聲。接著撼動館內的太鼓聲響起。接在後面出現的,「諸君,化身成五月鯉,躍登遠方的龍門」——是我們鯉之窪學園的啦啦隊歌。能夠背誦出這首夢幻名曲的一群人,只有他們才辦得到。
「鯉之窪學園啦啦隊——啊!」
當我轉頭朝向他們,飛入眼帘的,不是站在中間那穿著傳統羽織褲的啦啦隊隊長,也不是手持巨大啦啦隊隊旗的隊員。而是混在那些粗獷男隊員中,有五個聲音雖細卻大大方方唱著啦啦隊歌的女生。她們每個人都和男生一同穿著威風凜凜的立領外套。
「那是加油隊的女生。你應該看過她們短裙飄逸為棒球或足球隊加油的樣子吧。可是武術大會不適合用同樣的方式。這種場合她們會穿著立領外套混在男生之中加油。星期四在美術教室引發這起事件,穿著立領外套的少女,應該就是剛結束練習的啦啦隊員。這是我的推理,如何?霧之峰,那五個女生之中,有沒有似曾相似的面孔。」
我來回看著那五個女生的面孔。要我從一百個人之中找出一個女生不太可能,但從五個人之中找一個倒不怎麼困難。
「最右邊那個女生!」
頭綁著布條,雙手交叉在背後,挺起胸膛拼命大聲加油的那個女生,就是星期四放學後我遇到穿著體操服的一年級生。我遠遠看著總算找著的,穿著立領外套的真兇,嘴角鬆弛地說:「原來如此……那個女生喜歡美沙……」喂,現在不是沉浸在甜美幻想的時候。
「對了,老師,接著來你打算怎麼辦?把她交給警察嗎?」
「怎麼可能,這次的事件不會通報警察。就算有處分,大概也是學校關起門來處分吧。但是,她犯錯是事實。總之,我覺得她必須要向這次事件最大的被害者荒木田,老老實實地說明白,道歉。」
原來如此,這是必要的贖罪。可是,我覺得這樣還不夠。
「那她也要向我道歉才行。太過分了,居然把我認錯成荒木田。把我這麼惹人憐愛的高中女生誤認成那個粗俗野蠻的不良學生,我絕不原諒她。打從我出生以來,第一次受到這種屈辱……」
咦,這應該是第二次吧?石崎先生諷刺地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