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放學後再推理 霧之峰涼的頂樓密室(1/2)
一
那是殘夏色調濃厚的九月,一個星期五的放學後。在捲起沙塵的強風中,鯉之窪學園的運動場上,不動的四號櫻井正賭上棒球社的威信,面臨挑戰。他走進打擊區的表情有些緊張。這時一手戴著手套,從投手丘上居高臨下的,是一個穿著短袖襯衫配上迷你裙,一身夏天服裝的美少女。就是我,霧之峰涼。右投本格派的女高中生。最喜歡的一句話是「一球入魂。懦弱是最大的敵人」。我並非隸屬於棒球社,而是偵探社。
偵探社是做什麼的?這點請讓我暫時割愛不說,總之,這是一場棒球社四號選手和偵探社女生的棒球對決。所以,勝負一目了然是嗎?出人意表的並非如此,現在是兩好三壞的絕佳勝負點。四號櫻井苦戰的原因,似乎是太過注意我抬起腳的投球姿勢。那一瞬間,他的視線總是游移不定,真有趣。但是,面臨最後一球,就連他,表情也認真起來,打算一決勝負。萬一他被三振,一定會被他的隊友圍毆。這是他想極力避免的情況。
認真分勝負最好,我也要拿出我的獨門決勝球。
「可是,這種球路,握法似乎很難……」當我正苦惱地在手套中研究複雜的握法時,制服口袋突然傳來手機的來電答鈴。「唉呦,這種時間,到底是誰打來——」
我一邊抱怨一邊接手機。對方是同年級的高林奈緒子。「餵——」打擊區的櫻井看到我在投手丘上接手機,揮舞著金屬球棒猛烈抗議:「喂喂,你這傢伙,霧之峰!到底想不想打啊!給我認真一點!」
「怎麼了,小奈緒,這種時間打來」
「嗯?這種時間?哪種時間!?現在就是平常放學後的時間啊。」這麼說也沒錯啦,想當然耳,她不知道我現在正站在投手丘上面對決勝關頭。「我找到一家好吃的章魚燒,想說要不要一起去吃,怎麼,涼,你好像很忙——?」
「不不,怎麼會!一點都不忙!我再一球就結束了!我會結束他!」
「再一球!?涼,你在幹嘛?」小奈緒並未追問下去。「算了,沒事。那我在後門等你喔。」
結束通話後,我頓時充滿鬥志,盯著櫻井看。這一球定要把他三振,然後我就可以和小奈緒一起在勝利的章魚燒裡頭酩酊大醉(?)。我一邊在腦中描繪著理想的放學後景象,邊用指尖抓起手套中的硬球。照電視的棒球解說員說的話,應該是這樣握吧——
我有樣學樣地握好球,大大高舉雙手準備投出第六球。我用力踏出高抬的腳,奮力揮動黃金右腕。被投出的球畫出一條平緩的拋物線,往本壘板上飛去。四號櫻井一副「太好了,絕佳好球!」的樣子鬥志高昂地揮動球棒。可是,這時球仿佛被強風壓到般,呈現不安定的軌道,從他球棒下面鑽過,收納進捕手手套。勝負揭曉。他用球棒敲擊地面,我拍拍手,跑下投手丘。
「怎麼樣,櫻井君!看到了吧,剛才那球!彈指球喔,是彈指球!」
「騙人,哪有什麼彈指球!不過是慢速曲球!」
「是彈指球,你懂不懂啊。彈指球在強風下變化特別大——嗯,算了,我還有更重要的事,先走了。」
「喂,你這傢伙,別贏了就想走,我們再比一次!」
哎呀哎呀,看來鯉之窪學園的敗犬不會叫「汪」,而是叫「我們再比一次」的樣子。我任由他在我背後遠吠,迅速離開運動場。我離開後,四號櫻井會被圍毆呢?還是會被倒吊起來?不知道。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和小奈緒去吃章魚燒。
我快步往後門走去。所謂的後門,當然就是學校的後門。要去學校的後門,從第二校舍側邊穿過去最近。順帶一提,第二校舍是一棟有普通科教室和圖書館等的三層建築。跟本館比起來,就像是別館般的存在,是一棟較小的建築。
在前往第二校舍的途中,我發現一個長發女性的背影。白色襯衫配上深藍色的細褶裙,這身裝扮好像在哪看過。我跑過去,恣意地拍她肩膀。
「——榮子老師,你要回去了?」
忽然被叫住的她,背部顫動一下,回頭看。
「什麼嘛,是霧之峰同學啊!真是的,嚇我一跳——」
眨著一雙大眼的她就是野田榮子老師。說是老師,其實她並非一般的老師。她現在還是大學教育學院在籍的現役大學生,也就是教育實習生,擔任科目是國文。老師年輕又漂亮,在男生之間造成一股旋風,在女生之間也頗受好評。
「哇,老師記得我的名字耶。我才上過老師的課沒幾次。」
「因、因為,你的名字很稀奇,霧之峰涼。而且我老家是賣電器的。」
因為和冷氣機名字一樣,所以很好記是嗎,她的意思應該是這樣。如果是男生說的話,我老早一腳把他踢飛,但這次是榮子老師,就特別原諒她吧。況且,老師的屁股也踢不得。
「對了,霧之峰同學,這麼晚才回去啊,已經快四點半了,社團活動嗎?」
「呃,應該算是社團活動啦……」和棒球社決勝負這件事,我總覺得不好意思說出口。我立刻改變話題,「榮子老師也從後門回去嗎?跟我一樣,我和朋友約在後門等,一起走吧。」
我隨便把話題混過去,和她並肩走在一起。我們沿著第二校舍的側邊,也就是校舍的側面牆壁前進。在那裡有一大塊的泥土地,上頭覆蓋著山毛櫸的枝葉。當我們穿過那裡時,事件突然從天而降。不,這不是比喻,也不是超現實的表現,而是真的有東西從天上掉下來。
剛開始,我聽到榮子老師「啊」地發出不知是慘叫還是倒抽一口氣的聲音,我把視線轉向她,看看發生什麼事。榮子老師快步往前兩三步。下一個瞬間,我感覺頭上好像有東西。好像是陣風吹得山毛櫸的枝葉沙沙作響。猛然抬頭,忽然有一個物體飛入眼界。那是個有手有腳的黑影。是一個人。危險——
但是,現在沒有時間大叫。從上空墜落的那人,猛烈地撲在我眼前的榮子老師身上,老師的身體一瞬間被壓倒在地。就像是密爾·馬斯卡拉斯對著太過大意、背對自己的巨無霸鶴田,從摔角場上最上面的那條繩索施展必殺技飛天撲殺一樣——這個比喻聽起來看似過分誇張,但任何人在現場看到這光景必定震撼不已。
「!」短暫的錯愕後,「啊啊啊啊!老師!」
我終於大叫出聲,跑向互相疊在地上的兩個女生旁邊。被壓在下面的是榮子老師。上面那人是穿著制服的女生。女生旁邊的地面上,躺著一本學生記事本,應該是她的。我試著將女生癱軟的身體從榮子老師身上翻轉下來。我看到女生手上手錶的時針剛好指著四點半。然後,我將耳朵貼在兩人胸部上,確認安危。沒事,榮子老師和制服女生都還有氣息。正當我一顆心暫時放下時,這才發現制服女生的臉很熟悉。
「加藤同學——」
是隔壁班的加藤美奈。可是為什麼她要自殺——突然冒出這個想法後,我冷靜地搖搖頭。不,等一下,不一定是自殺。
的確有案例是跳樓自殺者害得路上不相干的人被捲入危險。這次榮子老師的狀況看起來很像是這樣,所以我才那麼早下定論,可是並沒有根據顯示加藤同學一定是自殺。她很有可能是被別人推落。
我猛然抬頭看校舍側面的牆壁。那面牆沒有窗戶。是一片平整的水泥牆壁。離著稍遠的地方有緊急樓梯,和通往各樓的緊急出口。假設加藤同學是被人推落,從現場來看,除了頂樓之外沒有別的地方。所以,兇手還在頂樓?不,現在最要緊的是叫救護車——
我一面在意頂樓的情況,一面拿出手機。這時,我感覺背後有人跑過來。
「怎麼了,涼?發生什麼事了——」
是小奈緒。原本在後門等的她可能聽到我大叫所以跑過來。看到她出現,我順水推舟地將我的手機塞給她。
「抱歉了,小奈緒,你快叫救護車!我想確認一件事——」
「欸欸,等一下,涼——什麼跟什麼啊!?喂,什麼救護車——」
「一一九啦。」
「我知道啦,我不是說這個,我還沒叫過救護車嘛——」
我往前沖聽著背後小奈緒傳來的抱怨聲。水泥制的緊急樓梯。只要爬上這個樓梯,就到頂樓了。我任由豪邁的足音發響,一口氣跑上樓梯。
在二樓和三樓之間的平台,我發現一個男學生。他蹲在那玩掌上型遊戲機,看起來全神貫注,玩得正興起。因為他耳機的音量太大聲,所以沒立刻發現附近發生的騷動吧。我看他白襯衫上的校章顏色,確認他還是一年級的菜鳥後,上前拔掉他的耳機。
「欸,我有事問你。」
「哇,什、什麼事啦,這麼突然。」那個男生嚇一跳,站起來。「——你這傢伙是誰啊。」
「這傢伙?!我可是二年級的耶。」我刻意抬出學姐架子,逕自問他問題。「對了,你有看到剛才誰經過這裡嗎
?」
「什麼?在講什麼啊你?沒人經過啊,怎麼可能有人經過。」
「對不起喔,我聽不太清楚,剛才一年級的對二年級的說什麼?」
我故意將手放在耳朵旁邊,斜眼看他,做出請你再說一遍的姿勢。順便用我的皮鞋尖端用力踩住他運動鞋前端,這時這個一年級菜鳥多少知道我這個學姐的可怕,背脊伸直一改說話態度。
「是、是的,沒有人通過這裡!」
「對對,這才對嘛。——對了,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待在這裡的?」
「大概十分鐘前。是的,這十分鐘我一直待在這裡。」
「是喔,可以跟你借個時間說話嗎?你叫什麼名字?」
一年級菜鳥叫土屋一彥。我招招手叫土屋過來、過來,然後爬上樓梯到頂樓。態度完全順從的土屋把頭一側,跟在我後面。
「頂樓都沒有人,因為沒有人到頂樓來。」
的確如他所說,第二校舍的頂樓是禁止進入的。雖然這個緊急樓梯可以通往頂樓,可是樓梯和頂樓還隔著一扇門,平常都是上鎖的。
雖說如此,頂樓沒有蓋屋頂,只要有心爬過鐵製的格子門,就連女生都能輕而易舉爬過去。其實,翹課偷偷跑到頂樓,找個日照佳的地方,聽著小型收音機放的抒情歌,一邊抽菸,像這種會出現在歌詞裡面的不良學生也確實存在。所以不能否定頂樓有人的可能性。只不過——
「對吧,學姐,這裡沒有人。」
土屋站在緊急樓梯最上一階,隔著格子門環視頂樓的情形,手指著說。
「……不,還不一定。」
話剛說完,我就大膽地爬上格子門,正大光明地入侵頂樓。
「欸欸,等一下,這樣好嗎?」土屋驚訝地跟在我後面。
在開闊的頂樓,可疑人物只有一個地方可以藏身。那就是座落在頂樓最邊邊的水塔。我為了確認水塔的後面,繞了它周圍一圈。可是,沒有人。頂樓除了我們兩個外,沒有別人。
我這時不知該說鬆了一口氣,或是該說沮喪,心情相當曖昧。但我不放棄地看看四周有無其他可疑之處,唯一發現到的,是圍著頂樓四周的護欄旁邊有一個像是女學生用的書包。
「這一定是加藤同學的書包——所以說,她果然是從這裡墜落到地面。」
我將身子探出護欄往下看。可是護欄離建築物的邊緣退了五十公分,無法直接看到下面的情況。可是我可以看到山毛櫸的枝葉前端,所以可以確定她是從這裡掉下去。
「頂樓沒有任何人……書包在這裡……這麼說,果然是……」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一邊對到現在還一頭霧水的土屋說明剛才發生的悲劇,一邊離開頂樓。走下緊急樓梯時,我順便確認各樓層的緊急出口。從一樓到三樓,三扇門全都從裡面上鎖,看不出來兇手從這些出口逃走的跡象。這也太完美了。
換句話說,這個頂樓是密室狀態。
「什麼!你是說密室殺人!?」
「如果有人推落加藤同學的話,確實是一起變形的密室殺人事件。可是,我覺得應該不是,看起來只是普通的自殺。」
正確說應該是自殺未遂。等到加藤同學恢復意識,就能從她口中獲得真相,輪不到偵探出馬。
「這樣啊,這麼說來,最無辜的人就是被捲入其中的教育實習生……」
遠處傳來救護車的笛鳴聲蓋過他的喃喃自語。看來小奈緒已平安達成初次打一一九的任務。我和土屋一起回到現場。在那裡,除了小奈緒還有一個新人物。
戴著厚重眼鏡,側臉看來一本正經。還穿不慣新西裝的這個男人,是八木廣明老師。他是和野田榮子老師來自同一所大學的教育實習老師,任教課目好像是化學。他應該也是聽到騷動後趕來的。
「沒事吧,野田小姐,振作一點。救護車快來了。」
他拼命地鼓勵著同為實習夥伴的榮子老師,但老師已經昏過去了,應該聽不到吧。
「啊,涼!你跑到哪裡去了。」小奈緒動作慌張,向我招手。「你看,加藤同學好像快醒來了!」
比起被壓在下面的榮子老師,壓在別人身上的加藤同學似乎受傷較輕。在大家關注之下,加藤同學「嗯」地一聲,微微張開眼睛。然後眼神無主地游移著。「咦……我……怎麼了……」
「你自殺失敗了。」
旁邊的一年級笨蛋忽然沒頭沒腦地說出這句話,小奈緒啞口無言。我用手刀在他延髓附近敲了一下,強迫他閉嘴。可是他那粗神經到極點的發言,卻引導加藤說出意外的言詞:
「自殺……不,我沒有自殺啊……我怎麼可能自殺……」
二
終於,救護車和警車先後到達學校。還留在學校的學生立刻趕來湊熱鬧,現場一陣騷動。加藤美奈同學和昏厥的野田榮子老師一同被抬進救護車,途到醫院。
擔任搜查行動的,是國分寺署的祖師之谷大藏警部,和烏山千歲刑警。這兩人被合稱為「私鐵沿線二人組」,實際上,是不怎麼靈光的中年警部和年輕美人刑警的落差組合。
這二人組和我在過去的事件已打過照面。
兩人查明事件的概況時,立刻先從我開始問起。理所當然,因為我是最先看到事件發生的人。之後,幾個刑警向小奈緒和土屋問話,最後才問到八木老師。八木老師先說明自己是野田老師的實習同伴,然後繼續說下去:
「我和野田小姐不久前才在化學準備室聊天,聊的都是一些對學生的印象啦,實習的辛苦等等閒聊的話題。聊到一個段落,她就離開房間,沒想到她後來會遭遇這種意外——」
「原來如此啊。」祖師之谷警部同情地點點頭,若無其事地問道:「對了,順便問一下,你們兩人在化學準備室時大概是幾點鐘?」
「下午四點左右。」
正確來說,榮子老師在三點五十分時來到準備室,走出去是四點二十分左右,八木先生如此回答。
「也就是說,野田老師和八木老師分開十分鐘後,就被捲入學生的自殺事件。」
祖師之谷警部輕鬆脫口出「自殺」一詞,千歲小姐馬上回應:
「據恢復意識的加藤美奈說她不是自殺。她該不會是被誰推下去的吧。」
沒錯沒錯,我大大點頭。可是,中年警部指著我說:
「可是根據她的確認,頂樓根本就是密室狀態。假設有兇手推落加藤美奈,那個兇手也無處可逃。那麼,兇手又是怎麼在頂樓消失不見的?」
「說的沒錯,這真的很奇怪。」我忍不住向前踏出一步。
此時,祖師之谷警部像是嘲笑我般,張著大口說:
「哈哈,笨蛋,沒什麼奇怪的,答案很簡單,加藤美奈子說謊。不相信?這是常有的事。有意自殺的人從建築物頂樓跳下來,將好端端走在建築物下方的人捲入。這時,沒死掉的自殺者唯恐事態嚴重,會馬上撒謊說:『我不是自殺!是有人推我下樓!』之類的。這次的案例剛好吻合這種情況。」
「原來如此,真不愧是刑警先生。」發出讚嘆聲的是八木老師。「的確,如果這樣想的話,也沒什麼奇怪之處。」
「咦,是嗎?恢復意識的瞬間有辦法立刻說謊嗎?」
我表現出不滿後,小奈緒立刻支援我:
「對呀,剛醒來的加藤同學,連自己為什麼壓在榮子老師身上都無法理解。」
「沒錯,說謊必須要有思考的時間。加藤美奈說的或許是事實。」
千歲小姐對我的意見表示一定程度的理解。比起充滿現實感,相對缺乏想像力的祖師之谷警部,這個年輕美人大姐姐的思考似乎柔軟多了。
「可是,如果加藤美奈並非自殺,最後又得回到最初的疑問——兇手如何從頂樓消失不見?」
「哈哈哈,烏山刑警,人不會那麼簡單就消失的。還是說,兇手會和千面人一樣,抓著GG氣球消失在天空中嗎?真是荒唐。」
不用祖師之谷警部說,現在不流行這種方式。這時,土屋提出一個較實際的手段。
「那從頂樓垂繩下來呢?只要對攀岩有經驗的人,我想並不難。」
鯉之窪學園應該有對登山有興趣的學生。正當我以為有一線希望時,千歲小姐冷靜地否定:
「的確,使用繩索可以不用經過緊急樓梯逃走。但是,很可惜,這是不可能的。因為兇手不可能預先得知土屋會坐在緊急樓梯玩遊戲機,也不曉得霧之峰同學在事件發生後會立即出現在頂樓。而且,兇手手上會先準備好逃走用的繩子嗎?怎麼想都不合理。」
原來如此,這位女刑警真聰明。我不想輸她,開始找尋其他的可能性。這時,現場高高聳立的一棵樹開始
在我眼前出現不同的意義。
「欸,他不能利用這棵山毛櫸嗎?兇手被逼得走投無路時,十之八九會從頂樓跳到那棵樹上,然後再沿著樹枝樹幹爬到地上——」
「不行啦,涼。」從旁插入的,是小奈緒。「如果他從這棵樹上下來,我就在下面耶,我不可能沒看到他就在我旁邊,對吧,八木老師。」
「嗯,沒錯,我趕到現場時,這裡就只有躺在地上的兩個人和高林同學。其他誰也沒看見。」
「是嗎,所以不可能——」居然犯下簡單的錯誤,我搔搔頭。
如果有人從樹幹爬下來,一定會被小奈緒或八木老師發現。反過來說,只要這兩個人還在,兇手就無法從樹上下來。此時,土屋發揮他意外豐富的想像力說:
「那麼,該不會兇手現在還待在樹上吧?」
怎麼可能,我們這麼一邊這麼想,一邊抬頭看現場的山毛櫸,警部用憐憫的眼光看著我們。
「喂喂,你們以為兇手是無尾熊啊。什麼十之八九會跳到樹上,我看是十之八九不可能。」
確實如祖師之谷警部所說,這個發想太過突兀。我放棄山毛櫸,尋找別的可能。但是,我已經想不出其他方法了。頂樓是開闊的開放空間,想從那裡逃出來,方法意外地少。
我試著轉換根本想法。
「說不定,兇手一開始就不在頂樓。頂樓只有加藤同學,兇手在稍遠的別處——有沒有這可能,千歲小姐?」
「可是,兇手要怎麼讓加藤美奈墜落到地面?」
「不知道,可能用什麼飛行道具吧……用鏡子反射太陽光之類的……」
「然後,頂樓的加藤美奈失去平衡,越過護欄掉下去是吧。這個想法很有意思,但也未免太不實際了。頂樓的護欄高度大概到成人的胸部喔。不管她再怎麼失去平衡,也不可能不小心越過護欄墜落。這也意味著她意外墜樓的可能性很低。所以,加藤美奈會墜落到地面,除了考慮有人把她推下去以外,不會有其他可能。」
「果然是自殺。」
祖師之谷警部毅然決然貫徹自殺說。而且,我無法想出推翻警部的自殺說的理論。可是,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終於,我將盤據在心中的疑問說出口:
「加藤同學為什麼會從榮子老師頭上墜落呢?」
「什麼、怎麼突然問這個——」中年刑警眨眨眼。「那只是巧合吧,沒有什麼理由。」
「可是,那也太精準、太巧了吧。嗯,該怎麼說,感覺上就像是故意瞄準……」
對於我那過於曖昧的意見,千歲小姐仍認真回答我:
「會不會因為你目擊加藤美奈的身體從正上方瞬間墜落在野田榮子身上,所以才有這種感覺。還是說,這也在兇手的計算範圍內?可是,這和剛才繩子的想法一樣,可以用同樣的理由否定。兇手應該不可能猜得到野田榮子四點半剛好會經過這裡。——是不是這樣,八木老師。」
忽然被叫到名字的八木老師冷靜地推推眼鏡邊緣。
「沒錯,只要我和野田老師再多聊一些,她就不可能在四點半時通過這裡。我覺得她應該是偶然被卷進這起事件中。」
祖師之谷警部聽到八木老師的話後,滿意地點頭,草草下結論:
「總之,加藤美奈是自殺未遂。野田榮子運氣不好而無端被捲入其中!」
三
隔天是星期六,學校放假。早上,我拉著小奈緒和我一起去加藤美奈住的醫院。主要目的是假借探病之名,實為收集情報。
我們打開病房的門,往裡裡頭一探,穿著運動服躺在床上的加藤同學看到我們有些訝異。她氣色很好,表情開朗,至少看不出是昨天才自殺失敗的女生。
「嗨,加藤同學,現在感覺怎麼樣,還好嗎?是嗎,那太好了。沒什麼啦,昨天我很擔心你,真的真的,所以今天特地來看看你。這束花給你。」
我把探病用的玫瑰遞給發楞的她後,問道:「對了,我想問你一件事。昨天的事件,真正的原因是什麼?是自殺?還是意外?還是殺人——」
「欸,涼,不要逼問得這麼緊啦!」一旁的小奈緒制止失控的我。「既然來探病,就要有探病的樣子,不要露出的你偵探本性啦!」
加藤同學聽到我們的對話,露出理解的笑容。
「沒關係啦,剛才我也被刑警他們問了一大堆這些問題。可是,抱歉,我無法清楚給你們答案,因為我的記憶很模糊——」
「什麼,你的意思是,你記不得昨天的事?」
加藤同學盯著手上的花束,緩緩點頭回應我。
「嗯,我當然不是自殺,我從來沒想過要死,這點可以肯定。不過,我不清楚我是幾時從頂樓墜落的。我完全沒有墜樓前後的記憶。所以很抱歉,連受到霧之峰同學和高林同學照顧的事我都沒印象——」
「是喔,你都不記得了。那怎麼辦呢?這樣好了,你先把那束玫瑰花還我吧。」
「你怎麼說這么小家子氣的話!」小奈緒往我伸向花束的手啪地打了一下。「沒關係,加藤同學,花你拿去。這不能怪你,頭部受到撞擊都會暫時失去記憶,這是常有的事。」
「嗯,醫生也是這麼說。可是,雖然我沒記憶,卻多少知道一點事。」
「真的啊,什麼什麼?」我的好奇心被挑起,挨近她床邊。
「其實,我制服的口袋中有一封信。刑警把它拿走了,所以我記不得一字一句,但信的內容大概是說『放學後四點到第二校舍的頂樓來』。」
「喔,是誰下的戰書!?」
「才不是什麼戰書啦!」加藤同學瞪我一眼,然後雙手交叉胸前,像是作夢般,失神地望著天花板。「才不是那樣,是足球社的倉橋學長約我出來的信。」
足球社的倉橋學長是在學弟妹之間擁有超高人氣的型男前鋒。
「可是,很可惜,那封信好像是假的。據說倉橋學長根本不知道有那封信,警方調查也發現筆跡不符。」
「所以說,有人假冒倉橋學長寫信叫加藤同學到頂樓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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