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黃金吸血姬(2/2)
「為、為什麼……我願意做任何事……所以……」
女孩子非常拼命。只有脖子以上能動,但她仍拼命地抬起頭懇求。
然而,始卻厭煩地回答:
「我說啊,我怎麼可能會解放明顯被封印在這個比深淵底端更深處的人呢?那樣的人絕對很危險。而且就眼前所見,這裡除了封印什麼也沒有……對於逃離這裡似乎也沒什麼用,所以就是這樣……」
始說得非常合理。
但是,被囚禁的女孩子求救,一般很少會有人這麼毫不猶豫地拒絕吧。原本那個善良親切的始,確實會不忍心拒絕吧。
被他冷漠地拒絕,女孩子快要哭出來似地拼命大聲呼喊:
「不是!咳咳……我不是壞人……等一下!我……」
始好像事不關己一般,慢慢將門關上,就在門即將完全關閉的時候,始懊悔地咬牙切齒,心想若是再早一點關上,就不會聽見那一句話了。
「我只是遭到背叛而已!」
門已經只剩些微的縫隙。
然而,因為女孩子的叫喚,逐漸關上的門停住了。只有些微的光線,細細地照入昏暗的房間,過了十秒、二十秒,門再度開啟。只見始的表情就像吃了黃連一般,敞開門站在門口。
就始來說,不管她說什麼,自己本來都不打算救她。因為既然是封印在這種場所,那一定是有相當的理由,誰也無法保證那不是危險的理由。她很可能是邪惡的存在,這麼說只是想要欺騙始,這樣的可能性反而比較高,應該見死不救才對。
(我在做什麼啊。)
始在內心嘆息。
『遭到背叛』——自己的心竟然被這句話所動搖。對於某個同學射出那個魔彈之事,自己應該已經無所謂了才是。在這個領域裡,始只想要實現『活下去』這個非常困難的願望,仇恨那種情感對他來說只是多餘的雜念而已。
即使如此,自己的心仍受到如此動搖,在始的心中或許依然有無法釋懷的部分吧。而且始所剩下的良心,說不定還足以讓他對同樣境遇的女孩產生同情吧。
始搔了搔頭,走向那個女孩子,當然絲毫沒有大意。
「你說你遭到背叛?可是那無法說明你被封印的理由。就算你說的是真話,背叛你的人又為何要將你封印在這裡。」
見到始回來,女孩子茫然地愣住了。
繁茂卻骯髒的金髮縫隙間,紅色眼睛凝視著始。看到女孩子一句話也不回答,始感到火大,「喂,你有聽見嗎?你不說我就走囉。」說完這句話便轉身要走。看到他要走,女孩子像是突然驚醒回神,急忙開始說出被封印的理由。
「我是出現返祖現象的吸血鬼……擁有強大的力量……所以為了國家而盡力,可是……有一天……家臣們說……已經不需要你了……叔父說……今後他自己就是國王……即使那樣……我也不反對的……可是他說我的力量太強很危險……因為殺不死……所以封印……是這樣,才會在這裡……」
女孩子用沙啞的喉嚨,拼命地斷斷續續說明。始一邊聽她說話,一邊感嘆她的境遇竟是如此波瀾萬丈。不過在她的話中有許多令人在意的字眼,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心情湧上心頭,始壓抑著那樣的感覺,詢問她:
「你是哪個國家的王族嗎?」
「……(點頭)」
「殺不死是什麼意思?」
「……身體自己會治癒,即使受傷也會馬上痊癒,就算頭被砍下,不久之後也會痊癒。」
「……那、那還真是驚人啊……你說的強大力量就是那個嗎?」
「這也是其中之一……不過我可以直接操縱魔力……也不需要魔法陣。」
「原來如此」始這就想通了。
始在吃了魔物之後,也能使用『魔力操作』。關於身體強化方面,既不用吟唱,也無需魔法陣。關於煉成等其他技能也不需要吟唱。
只不過在始的情況來說,因為他的魔法適性是零,所以即使能直接操縱魔力,他仍需要魔法陣,否則還是無法使出魔法。
不過,如果像這個女孩子一樣,擁有魔法適性的話,就能發揮犯規般的力量吧。畢竟周圍的人還在慢慢準備吟唱和魔法陣的期間,自己就能接連猛轟魔法,老實說根本不成勝負。而且她又是不死之身,雖然恐怕不是絕對不死,不過即使如此,這依然是凌駕勇者力量的外掛力量。
「……救我……」
女孩子看著始一個人沉思又一個人做出結論,她楚楚可憐地向他懇求。
「……」
始盯著女孩子看,女孩子也盯著始看,不知彼此對望了多久……
最後,始搔了搔頭,嘆了一口氣,將手放在困住女孩子的立方體上。
「啊!」
女孩子或許是明白了那是什麼意思吧,她驚訝地睜大雙眼,始則是無視她,開始煉成。
自從吃了魔物後變質為暗紅色,不,濃濃的紅色魔力,有如放電般湧出。
然而,本應該依照腦中想像變形的立方體,卻有如抵抗始的魔力一般,彈開了煉成。就如同迷宮上下的岩盤一樣,不過似乎並非完全不管用,始的魔力就像是一點一點地侵蝕般,逐漸逼迫著立方體。
「嗚,抵抗很頑強……!但是如果是現在的我!」
始灌輸更多魔力,這是吟唱六節所需的魔力量。灌注了這麼多魔力,魔力總算開始浸透至立方體內。周圍受到始的魔力光影響,發出深紅色的光輝,整個房間就像被染色了一般。
始繼續追加魔力,七節份量……八節份量……周圍封住女孩子的石頭慢慢地開始震動。
「還沒完呢!」
始全神貫注,注入九節份量的魔力。如果是屬性魔法,這樣的魔法量已經是上級咒文等級,不,甚至可能已經超過。紅色的光芒愈來愈閃耀,女孩子睜大雙眼,仿佛連一瞬間也不肯錯失這個光景般,一直凝視著始。
始第一次使用這麼大規模的魔力,他開始全身冒汗,只要控制稍有誤差,很有可能就會失控。但即使用了這麼多魔力,立方體仍不變形。始有點自暴自棄地將魔力全部放出。
始自己也不明白,為何要為這個初次見面的少女做到這種地步。
不過,總之他就是無法置之不理,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雖然他應該已經決定要排除所有的阻礙,徹頭徹尾地為了自己的目的而活,可是……始再一次在內心無
奈地對自己說「我到底在幹嘛啊」,同時也認清凡事都有例外,放棄抵抗決定「順從自己的心去做」。
如今,始自身也發出紅色光輝,這是貨真價實豁出全力的魔力釋放。將自己擁有的全部魔力注入之後,賭上意氣的煉成終於成功了!
隨後,女孩子周身的立方體好像融化般地流下,拘束她的枷鎖逐漸解開。
略為隆起的胸部露出,接著是腰、雙手、大腿,包覆她的立方體開始流下,她一絲不掛的裸體雖然消瘦衰弱,即使如此仍散發出神秘的美感。就這樣,她的全身都被解放之後,女孩子癱坐在地面,看來她似乎沒有力氣站起。
而始也坐倒在地,他的肩膀隨著喘息上下起伏,因為魔力消耗一空的關係,他感到強烈的倦怠。
始氣喘吁吁,伸出顫抖的手,想要拿出神水,手卻被女孩子緊緊握住。那是一隻虛弱無力的手,瘦小的手陣陣顫抖。始側眼觀察情況,女孩子則直視始,她雖然面無表情,不過她洋溢的心情全部在紅眼之中表露無遺。
然後,女孩子以顫抖卻明確的聲音對始說:
「……謝謝你。」
始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聽到這句話時的心情,不過原本應該已經割捨一切的心中,似乎點起了雖是微弱,但絕不會消失的光明。
牽著的手仍然被緊緊握著。她到底在這裡待了多久呢?至少在始的知識中,吸血鬼應該在數百年前就滅亡了。在學習這個世界的歷史時,書上就是這麼記載的。
在談話的這段期間,她的表情也沒有變化。那也就是說,在足以令人忘記怎麼說話,怎麼展露表情的漫長時間中,她都是單獨一人,在這黑暗中孤獨地度過。
而且聽她的說法,她是被信賴的人背叛,真是難為她沒有發瘋。說不定都要歸功於剛才所說的自動再生力量吧。如果是那樣,沒有發瘋反而是種拷問吧,因為就連發瘋都不被允許。
「神水還是晚一點再喝好了」始露出苦笑,疲倦的手用力回握。女孩子顫了一下,再次用力反握。
「……你叫什麼名字?」
女孩子輕聲細語地詢問始。「這麼說來彼此都沒有報過名字」始苦笑著回答,也順便問女孩子的名字。
「始,我叫南雲始,你呢?」
「始,始」女孩子像是要把非常重要的名字刻印在心中一般,口中反覆地念。然後被問到名字,她正準備要回答,卻又像是改變主意似地向始拜託。
「……幫我取一個。」
「啥?你說要我取名?難道你忘記自己的名字了嗎?」
如果是遭到漫長的幽禁,那的確有可能遺忘,所以始這麼問道,不過女孩子搖搖頭。
「先前的名字我不要了……我想要始幫我取的名字。」
「……唉,你這麼說我也……」
那恐怕是與始的個性改變相同的理由吧,捨棄過去的自己,以全新的自己,帶著新的價值觀活下去。始是在疼痛、恐懼和飢餓感之中,半強制性地轉變,但是這個女孩子卻是以自己的意志想要改變,而第一步就是新的名字吧。
女孩子以期待的眼神看著始,始則是搔了搔頭,像是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無可奈何地說出她的新名字。
「『月』這個名字如何?因為我沒有命名的品味,你不喜歡的話,我就再想別的……」
「月?……月……月……」
「對,YUE在我的故鄉就是『月』的意思,因為最初進入這個房間時,你的金髮與紅色眼睛,看起來就像掛在夜空的月亮一樣……你覺得如何?」
或許是想不到會有明確的理由吧,女孩子驚訝地眨了眨眼。雖然她依然面無表情,不過眼中似乎閃耀著喜悅的光輝。
「……嗯,從今天開始我就是月,謝謝。」
「喔,那麼首先……」
「?」
女孩子,也就是月向始道謝。她見到始放開握著的手,脫下身上穿著的外套,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穿上這個,你不能一直光著身子吧。」
「……」
聽始這麼一說,月反射性地接過衣服,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確實是光溜溜的,重要部位也一覽無遺。月瞬間面紅耳赤,緊緊抱著始的外套,抬起眼瞳喃喃說道:
「始好色。」
「……」
不管說什麼都好像會自掘墳墓,所以始堅持保持沉默。月急忙披上外套,月的身高只有一百四十公分,所以外套顯得非常寬鬆。她拼命折短右手的袖子,那模樣令人不禁微笑。
始趁那段期間飲用神水回復,恢復活力後,頭腦開始運轉。他使用『氣息感知』後……整個人頓時凍結在原地,因為他發現近處有非常強烈的魔物氣息。
位置就在……正上方。
始察覺那個魔物的存在,幾乎同一時間,那個魔物也從天花板降下。
瞬間,始撲向月,單手抱起她,全力使用『縮地』。在一瞬間移動的始,回頭一看,那個魔物踩得地面發出巨響,站在他們剛才所在的場所,現出其身。
那個魔物身長約五公尺,四隻長長的手上擁有巨大的鉗子,八隻腳頻繁地動著,而兩隻尾巴的尾端附有尖刺。用一個最淺顯易懂的比喻的話,那就是蠍子吧。兩隻尾巴最好視為有毒才是上策,感覺得出它所散發出的氣息,明顯是有別於先前魔物的強者,始的額頭上自然地流下汗水。
進入房間之後就一直全開的『氣息感知』,沒有捕捉到任何反應,但是現在『氣息感知』明確地捕捉到那股氣息。
這就代表這隻類蠍子,至少是在解開月的封印後才出現的。也就是說,這是為了不讓月逃走的最後機關吧,那就是說只要把月留下,始一個人是有可能逃走的。
始往懷中的月瞥了一眼,她對於類蠍子看也不看一眼,只是專注地看著始。如同平靜無波的水面般寧靜的眼神已經有所覺悟,那對眼神勝過千言萬語,明確地傳達了她的意志,月把自己的命運託付給始了。
看到那個眼神的瞬間,始嘴角上揚,浮現出一如往常的無畏笑容。
他人的死活,對始而言應該是無關緊要,但是他對月的遭遇卻能感同身受。應該已經崩壞而喪失大半的心中,重新點亮了光明。這個遭受殘酷背叛的少女,如今將她的命運託付給自己,如果無法回應她,自己還算是男人嗎?
「很好……殺得死我就試試看啊。」
始將月扛在肩上,瞬間從腰包中取出神水,重新抱住月後,將神水塞入她的口中。
「嗚呣!?」
神水從試管型容器流入月的體內。因異物塞入口中,使得月眼眶泛淚,不過感到衰弱至極的身體恢復活力,她驚訝得睜大了雙眼。
始直接月單手將月轉至背後背負,雖然如今虛弱的她是個負擔,但如果放著不管,她很有可能先被抹殺。始可不想一邊保護她,一邊與類蠍子戰鬥。
「抓緊了!月!」
儘管離完全恢復差距尚遠,不過手腳恢復力氣的月,緊緊攀附在始的背上。
類蠍子發出嘰嘰的聲音逐漸逼近,始感覺著背上的月,露出無畏的笑容做出宣言。
「阻礙我的話……我就把你宰來吃了。」
接受始那樣的宣戰布告,類蠍子發動首波攻勢。只見瞬間膨脹的尾巴的針中,以猛烈之勢噴射出紫色的液體。始立刻向後縱躍,避過以相當快速飛來的液體,紫色的液體落地之後發出「滋~」的聲音,轉眼間便溶解了地板,看來那是溶解液。
始一方面用餘光確認了這一點後,一方面拔出多納爾進行射擊。
砰!
最大威力,秒遠三·二公里的子彈炸裂了類蠍子的頭部。
始可以感受到背後月傳來的驚愕之情。因為他用不曾見過的武器,發出閃光般的攻擊,而且沒有使用魔法的跡象。雖然右手帶有若干的電流,可是那也不是透過魔法陣或吟唱使出來的。也就是說,月發現始與自己相同,有辦法直接操縱魔力。
與自己『相同』,而且不知為何身在這個深淵,儘管月也很清楚現在不是想那種事的時候,但是比起類蠍子,月無法不在意始的存在。
另一方面,始的腳步不停,使用『空力』反覆進行跳躍,表情前所未有的嚴峻。因為始透過『氣息感知』與『魔力感知』,知道類蠍子一點也沒有被撼動。
仿佛證明那個事實一般,類蠍子另一隻尾巴的針瞄準始,然後尾巴的尾端瞬間膨脹,立刻以驚人的速度射出尖針。始雖然想要閃避,可是針在中途破裂,如散彈般廣範圍地襲來。
「嗚!」
始苦澀地低吼一聲,用多納爾擊落,『豪腳』掃開,『風刃』斬斷,勉強撐過散彈攻勢。他隨即像是要還以顏色般地開槍,再將多納爾拋向空中
,趁那段期間從腰包取出手榴彈丟出。
類蠍子再度撐過多納爾的一擊,又準備要發射散彈針與溶解液。但在那之前,滾在地上的直徑八公分的手榴彈爆炸,就在手榴彈爆炸的同時,裡面濺射出燃燒的黑泥,附著在類蠍子的身上。
那就是所謂的『燒夷手榴彈』,利用在焦油樓層得到的富勒姆礦石所製成,能噴灑出附著攝氏三千度的火焰。
這個武器是有效的吧,類蠍子中斷攻擊,猛烈擺動身體,想要將附著的火焰甩開。始趁著那個空隙著地,對已經接在手中的多納爾進行裝彈。
當裝彈完畢的時候,或許是焦油燃燒完了吧,『燒夷手榴彈』的火幾乎都已熄滅。不過,類蠍子身上各處都冒著煙,看來手榴彈也對它造成了傷害。始感覺得到它散發出強烈的憤怒。
「嘰嚇~~~!」
類蠍子發出尖叫,猛然鼓動它的八隻腳,朝著始他們猛衝而來,只見四支大鉗突然伸長,如大炮般朝著始呼嘯而來。
始用『縮地』躲過第一支鉗子,用『空力』跳躍避開第二支,用『豪腳』踢開第三支後,始的身體失去平衡,第四支鉗隨即襲向始。
然而,始瞬間射擊多納爾,利用開槍的衝擊,一邊讓自己飛出,一邊扭轉身體,勉強躲過攻擊。背後的月因為激烈的動作發出「嗚嗚」的呻吟,不過她似乎還是勉強忍了下來。
始順勢在空中跳躍,降落在類蠍子的背上。他在不停亂動的類蠍子之上勉強維持平衡,將槍口抵在它的外殼上,零距離射擊多納爾。
滋鏗!!
激烈的爆炸聲響起,類蠍子的身體受到衝擊而撞擊地面。
但是,受到直接命中的外殼卻只有些許刮痕,並沒有受到多大傷害。對於這個事實,始咬牙切齒地揮下多納爾,發動『風爪』,但只有「鏗!」的金屬交擊聲響起,還是無法突破外殼。
類蠍子仿佛在抗議「還不給我下來!」,對著自己的背上射出散彈針。
始立刻向後飛躍,在空中扭轉身體,對著散彈針的尾巴根部開槍,高速子彈不偏不倚打在尾巴前端的根部,將尾巴大大地彈開……可是就連尾巴前端較細的部分似乎都覆蓋堅硬的外殼,沒有對它造成傷害,攻擊力完全不足。
只見四支大鉗有如風暴般,再度陸續襲向空中的始,始勉強將『燒夷手榴彈』丟到類蠍子的背上,大幅地向後跳躍。爆炸四散的焦油再度襲向類蠍子,可是這大概只能拖延時間吧。
「該怎麼做才好呢?」始的意識一瞬間離開類蠍子,隨後至今不曾聽過的類蠍子的尖叫聲響徹四周。
「嘰~~~~!!」
聽到那個叫聲,始的全身竄起寒意,他立刻使用『縮地』,想要拉開距離,但是……已經太遲了。
就在尖叫聲響徹空間的同時,周圍的地面突然起了波紋,隨著轟然巨響,無數的圓錐形尖刺刺出。
「可惡!!」
這個攻擊完全出乎始的意料。
始拼命地想要逃至空中,但發覺圓錐尖刺從背後逼近,他為了庇護月而扭轉身體,使得身體失去平衡。雖然靠著多納爾和『豪腳』勉強躲開,可是視界的邊緣可以窺見,類蠍子的散彈針與溶解液的尾巴,已經瞄準了始。
始的表情不禁僵硬。
下一個瞬間,兩隻尾巴為了擊落空中的目標,同時發射散彈針與溶解液。始在內心做好覺悟,咬緊了牙關,因為在這個狀況要兩邊都躲過是不可能的。
他用『空力』勉強閃過溶解液,缺少肘部以下的左手與右手儘可能交叉,守住要害,再用多納爾的槍身護住臉部。藉由魔力的直接操縱,將身體強化至極限,繃緊肌肉。
隨即,伴隨強烈的衝擊,數十根銳利的針,深深刺進始的身體。
「呃啊啊啊啊!!!」
始發出悲鳴,但總算避免了致命傷。由於月在背後,所以始用自己的身體接住針,不讓針貫通過去。
始受到衝擊而飛出,承受著劇烈的疼痛,又撞擊在地面,就這樣在地面翻滾。月也因為那陣衝擊,從始的背上被拋了出去。
儘管身上刺著無數的針,始仍是咬緊牙關,忍耐痛楚。他從腰包取出『閃光手榴彈』,朝著類蠍子丟去,『閃光手榴彈』畫出拋物線飛去,在類蠍子的眼前發出強烈的閃光。
「嘰呀~~~~!!」
受到突來的閃光刺激,類蠍子忍不住發出悲鳴向後退。因為始總覺得它從一開始就一直用眼睛確認著自己的動作,所以他認為閃光有效才擲出,看來那個推測果然沒錯。
始咬碎喝下裝在臼齒的神水,一口氣將針逐一拔去。
「咕嗚嗚嗚!」
由於太過疼痛,呻吟從緊咬的齒縫中外泄。不過,那並不是無法忍耐的痛,始撐過比現在強烈好幾倍的疼痛,才得以站在這裡,這種程度完全不足以讓他的心靈受挫。
始一邊拔針,一邊用視線尋找月,不過在始找到她之前,月就先一步來到始的身邊。
「始!」
月憂心忡忡地奔至始的身邊,原本無表情的臉,如今好像快哭出來似的。
「我沒事,現在問題是那傢伙也太硬了吧?我找不到攻略的方法,就算想瞄準眼睛或口,也會被四支大鉗阻擋而無法穿過……只能抱著承受傷害的覺悟,硬著頭皮進攻嗎?」
始不管月的擔憂,思考著要如何攻略類蠍子,月則是對那樣的始問道:
「……為什麼?」
「啊?」
「為什麼不逃?」
月的言外之意即是「只要拋下我逃走,說不定就可以得救,這個道理你也明白吧」。對於這個問題,始則驚訝地看著她。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啊,只不過是出現稍微強一點的敵人,我可還沒墮落到這樣就把你拋下啊。」
始為了生存可以使用任何手段,不管是偷襲、暗襲、奇襲,或者使詐、說謊,甚至虛張聲勢都沒關係。與爪熊的戰鬥是唯一的例外。基本上他認為根本沒必要堂堂正正地戰鬥,因為這裡並不是能讓他有此餘裕的天真場所,他也不會感到罪惡感,始已經變成這樣的人了。
不過,他並不認為自己是因為喜歡才墮落歧途。他很清楚哪些道義應該遵守,這一點他還能分辨得出來。而讓他想起這件事,讓他恢復良心的不是別人,就是月。
正因為如此,既然已經救了月,自己就沒有在這裡捨棄她的選項。當她把自己的命運託付給始的時候,那時始所做的決定,正是決定始是否墮落的轉捩點。
月或許是從始的身上看到超越言語的某樣東西吧,她像是明白了什麼似地點了點頭,突然抱住了始。
「喔、喔?怎麼了嗎?」
「在這個危急的狀況,她突然做什麼呢?」始產生若干的動搖,類蠍子差不多也回來了,始的傷也已經痊癒,必須快點準備戰鬥才行。
但是月仿佛不管那種事,雙手環過始的脖子。
「始……相信我。」
這麼說完之後,月吻在始的頸子上。
「!?」
不對,那不是親吻,她是咬在頸子上。
始感覺頸部刺痛。然後身體的力量好像被吸走似的奇異感覺傳來,始頓時想要掙脫,不過他想起月曾說自己是吸血鬼,所以始理解到她是在吸血。
『相信我』——這句話一定是她希望始,即使對被吸血鬼吸血的行為感到恐懼或厭惡,也不要逃走吧。
這麼一想,始露出苦笑,擁抱攀在自己身上的月,支撐著她。瞬間,月的身體一震,不過她將始抱得更緊,將臉埋在始的頸子上,她似乎很高興,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嘰呀~~~~!!」
類蠍子發出咆哮,看來它從『閃光手榴彈』的震撼中恢復了。它似乎掌握了始他們的位置,只見地面再度掀起波浪,那是類蠍子的特有魔法吧。看來它能夠操縱周圍的地形。
「不過,這個可是我的拿手好戲。」
始將右手放在地面進行煉成,周圍三公尺以內的地面立刻停止波動,取而代之是形成一圈石壁,圍在始和月的周圍。
雖然周圍飛出圓錐尖剃襲擊始他們,但攻擊盡被始的防壁阻擋。儘管每當被擊中一擊,防壁就會崩毀,不過始又立刻構築新的防壁,不容尖刺近身。
若論操縱地形的規模、強度和攻擊力,斷然是類蠍子占上風。然而煉成速度卻是始占優勢,雖然煉成範圍只能到三公尺,那似乎就是極限。即使他製造出尖刺也沒有威力,不能發射傷敵,不過在防守上則是始的煉成較為適合。
當始一邊煉成,一邊專心防禦的時候,這時月終於將口離開始的脖子。
她露出如痴如醉的表情,舔了一下唇。在那樣的舉動襯托之下,明明年幼的外表卻給人妖
艷的感覺。不知為何,她絲毫沒有先前憔悴的感覺,白瓷般的雪白肌膚恢復了光澤與彈力,臉頰則像是置身夢境的玫瑰色,紅色的眼眸隱隱散發溫暖的光芒,那瘦細的小手有如輕撫般放在始的臉頰上。
「……感謝招待。」
這麼說完之後,月緩緩站起,對著類蠍子舉起單手,同時,她嬌弱的身軀湧出無法想像的龐大魔力,那大概是她的魔力光吧……只見黃金色的光芒將黑暗一掃而空。
然後,充滿神秘色彩的月,飄揚著與魔力色同色的金髮,口中說出一句話。
「『蒼天』。」
就在那個瞬間,類蠍子的頭上出現一個直徑約六、七公尺的蒼藍色火炎球體。
明明沒有直接命中,但或許是相當火燙吧,類蠍子發出悲鳴,想要逃開。
然而,深淵底端的吸血姬卻不容許它逃走,伸直的美麗手指宛如指揮棒一般地揮動,只見蒼藍色的火焰球體,忠實執行指揮者的指示,追趕逃走的類蠍子……直接命中。
「咕嘰呀啊啊啊啊!?」
類蠍子發出先前不曾有過的慘叫,那明顯是痛苦的悲鳴。命中它的同時蒼藍色光芒充斥四周,什麼也看不見。始用手臂護住眼睛,只能呆若木雞地看著那樣壯觀的魔法。
不久,可能是魔法的效果時間結束了吧,蒼藍色火焰消滅。剩下的只有痛苦不堪的類蠍子的身影,它背上的外殼燒得火紅,表面軟化融解。
那個攝氏三千度的『燒夷手榴彈』也無法燒熔,被電磁炮零距離射擊也毫髮無傷,怪物一般的防禦力。雖然僅是些微的程度,但月的魔法仍突破了它的殼。而直接受到那樣的高溫攻擊,只是表面融解而已,始煩惱著該稱讚月的魔法,還是該誇獎類蠍子的防禦力。
只聽見物體落地聲響起,始將目光移開驚異的光景,往聲音的方向看去,便看見月氣喘吁吁地坐在地上,看來她的魔力枯竭了。
「月,你沒事吧?」
「嗯……最上級的……疲憊。」
「哈哈,你做得很好,幫了大忙了,再來就交給我,你就休息吧。」
「嗯,加油……」
始揮著手,使用『縮地』一口氣拉近距離,類蠍子還健在,它外殼的表面被融解。它絲毫不掩憤怒,發出咆哮,準備對接近而來的始射擊散彈針。
始迅速從腰包取出『閃光手榴彈』,往頭上高高地拋起,接著拔出多納爾,在飛來的散彈針分裂之前先行射穿,再用沒有電磁加速的子彈,射破落下的『閃光手榴彈』。
類蠍子已經習慣了吧,儘管它顯得很厭惡,卻沒有表現出慌張的樣子。它似乎在充滿強光的空間裡,找尋著始的氣息。
然而不管怎麼找,就是沒有始的氣息,就在類蠍子對始的氣息失去掌握,正自困惑的時候,始落在類蠍子的背上。
「嘰呀!?」
類蠍子發出驚愕的叫聲。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吧,因為原本在找尋的氣息,竟穿過自己的感應網,突然出現在背後。
始靠著『氣息遮蔽』,配合著閃光消除氣息,然後在類蠍子的背上著地。
類蠍子燒得火紅的外殼,灼燒著始的皮膚,但他毫不在意,槍口抵在表面融解變薄的外殼上,連續扣下扳機。類蠍子的外殼失去原本的防護力,遭到電磁炮的零距離連續射擊,終於突破絕對的護盾。
類蠍子無視自己也會受傷的可能性,用兩隻尾巴想要把始打下來,可是始的動作更快。
「這個賞給你吧。」
始從腰包取出『手榴彈』,連同整隻手臂深深地伸進多納爾打開的傷口,仿佛要給它臨別禮物般,將『手榴彈』埋進它的體內,就算手臂被燙爛他也毫不在乎。
然後,始在遭受類蠍子的攻擊之前以『縮地』退離,類蠍子轉向背後,打算再度攻擊離開的始。
但是,到此為止——
轟隆!!
沉悶的爆炸聲響遍四周的同時,類蠍子身子一震,始轉身面對停下動作的類蠍子,四周頓時籠罩在寂靜之中。
不久,類蠍子的身子緩緩傾斜,就這樣發出轟然巨響,倒落地面。
始一邊重新裝彈,一邊走近一動也不動的類蠍子,把多納爾伸入它的口中,保險起見又開了兩、三槍。才終於滿意地點頭說聲「好了」。「確實地制敵死命!」這是始最近信奉的信條。
回頭一看,儘管面無表情,眼神卻透露出喜悅的月,正坐在地上注視著始。雖然不知道迷宮的攻略何時才會結束,不過看來自己得到了一個可靠的夥伴。
據說潘朵拉的盒子中裝著災厄與一小撮希望,自己在進入這個房間前舉出的比喻,看來是一語中的。始一邊這麼想著,一邊緩緩走向她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