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五章 短短一天內發生的事(2/2)
附帶一提,他的名字叫瑪麗亞貝爾(克莉絲塔貝爾所取)。
「那個時候的我真是愚蠢,對不起喔,月姊姊……」
「……嗯,你變強了,好好享受新的人生吧。」
「呵呵呵,我就知道姊姊一定會這麼說。這麼說來,最近陸續有許多孩子想要拜克莉絲塔貝爾店長為師,其中有原本是『黑』等的冒險者、某個秘密組織的成員、還有以霍爾亞得為據點的前傭兵……也因為這個原因,店長考慮開設分店,我今天就是來實地采勘的。」
始背上起了雞皮疙瘩,表情因戰慄扭曲。看來,始等人讓女子漢在這個世界大量增殖。
而且,雖然始沒有發覺,其實瑪麗亞貝爾原本是平均體格,身高體重都是中等。
短短數個月卻有如此快速的成長……
看來克莉絲塔貝爾的培訓方法本身就是怪物等級。
再者,正如瑪麗亞貝爾剛才稍微提及,克莉絲塔貝爾原本是『金』等冒險者。他的弟子們在戰鬥方面當然也會受到嚴格訓練,這一點從剛才瑪麗亞貝爾與亞貝爾一戰就看得很清楚。
無比巨大、力量強大的女子漢軍團……真是一場惡夢。
看著月和瑪麗亞貝爾親昵地交談,始再次下定決心,一定要儘快逃離這個世界。
背後聽見雫受不了地說:「你分明是自作自受……」
始感到沒來由的不爽,於是將雫推向瑪麗亞貝爾。
之後,雫受到瑪麗亞貝爾的喜愛,被他熱情擁抱,雫嚇得臉色蒼白。在與瑪麗亞貝爾道別後,雫與始大吵一架,而當時的事也變成謠言傳開,揶揄兩人的關係……不過這些事就不多做說明了。
始在冒險者公會得知世界正遭受另一種威脅,但他儘可能不去思考,隨即前往修復大結界。
在雫的引領之下,他們來到一處受到眾多士兵嚴密戒備的場所,警備員們充滿戒心地看著始。
然而,當他們看見雫在身旁,眼神立刻轉為和善。
多虧雫,始等人暢行無阻,來到一個以宛如大理石的白色石材建造的空間,中央設置著一個圓筒形神器,上頭畫有紋樣與魔法陣。
那個神器本來全長大概有兩公尺,如今被從中折斷,殘骸散落一地。
周圍有數名男女抱頭苦惱,恐怕就是前來修復大結界的工匠們。
「哎呀?這不是雫小姐嗎?為什麼來這裡?」
其中一名具有工匠氣質的男人——從他一口鬍子看來,年紀大約六十歲——一看到雫立刻向她打招呼,看來他們似乎認識。
「你好,渥爾朋先生,我只是負責帶路,我帶了或許能夠修復大結界的煉成師來。」
「你說什麼?該不會就是那位
少年吧?」
雫稱為渥爾朋的男人將視線移向始。雖然在雫的面前沒有說出口,但是他的眼神明顯充滿懷疑。
其實這位渥爾朋就是海利希王國直屬的首席煉成師。大結界的神器當然是神代的神器,即便他是現代的王宮首席煉成師,想要修復神器仍極為困難。
現在卻突然告訴他,有一名不到二十歲的少年可以修好,他當然無法輕易相信。
不過,始才不理會他的眼神,大步通過渥爾朋率領的工匠之間,手放在神器的殘骸上,發動『礦物系鑑定』。
「喔,原來如此……難怪會那麼強勁。」
「哼,一個小鬼懂什麼。」
始明白大結界何以在數百年間,守護王都不受外敵侵擾,渥爾朋不悅地哼了一聲。
但始有如風吹柳葉,不把渥爾朋的話放在心上,開始進行『煉成』。
紅色電光以始為中心擴散,他手上觸碰的殘骸陸續融合至原本的位置。
見識到始的煉成速度與精密度,不只渥爾朋,他的部下們也看得瞠目結舌。雫第一次見到始真正的『煉成』,似乎也看著白色空間中竄動的紅色電光入迷,口中喃喃地說道:「好美……」
「好了,這樣就可以了吧。」
始只花費短短數十秒便將神代的神器修復完畢,並順便注入魔力發動大結界。
圓筒形神器從頂端發出光之粒子,光之粒子不斷朝天上飛升。
隨後,在外守衛的一名士兵衝進屋內,告知第三障壁恢復的消息。
「……竟然這麼輕易就修復了神代的神器……」
渥爾朋目瞪口呆,雫苦笑著告知始也和自己同為異世界人,渥爾朋等人才恍然大悟。
雫順便告訴他們,令渥爾朋等人燃起工匠之魂的黑刀也是始的作品後,他們眼神頓時有如野獸般精亮。
始無視他們,正準備前往下一個神器的場所。
然而,全身燃起工匠魂的渥爾朋等人,見到遠比自己高明的煉成師,不可能那麼簡單就放他走。
「請等一下——!!請務必!務必收我們為弟子——!!」
「唔喔!你突然說什麼啊。喂,別抱住我的腳!很噁心耶!」
渥爾朋抱住始的腳,懇求始收他為徒。然後,渥爾朋手下的煉成師也不放始逃走,陸續抱住始。
毛茸茸大叔緊貼在身上,令始露出厭惡的神情,揮動腳想要甩掉他們。然而,他們抓得非常緊,無法輕易甩開。
始無可奈何,只好發動『纏雷』,讓他們全部觸電,再拉開這些人。即使如此,工匠們仍爬在地上向始伸出手,即便是始也無法繼續忽視。始對他們的糾纏退避三舍,只好明確地拒絕。
「我說啊,我明天就要離開這裡,暫時不會回來王都。收了徒弟也只是添增麻煩,更何況就算收你們做徒弟,我也沒有東西可以教你們。」
「可是你能輕而易舉地修復神器,甚至製造出雫小姐的黑刀,我們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做到那樣的事情,你只要將那些技術傳授給我們……」
「不,這其中不是只有『煉成魔法』,還需要你們不會的『生成魔法』。」
「怎麼這樣……」
聽完始的回答,渥爾朋等人失望地垂下肩膀。實際上,大結界的神器上有從生成魔法附加上去的空間魔法,因此王都的結界是能夠阻斷空間的特殊障壁。
難怪一般煉成師無法修復。當然,由於空間魔法附加在礦石上,所以只要慢慢將之復原,就算無法完全修好,也能恢復到某種程度吧。
正當始無視垂頭喪氣的渥爾朋等人,準備前往修復其他神器時,渥爾朋等人再度眼露精光。
「即使如此,你的煉成技能卓越出眾依然是不變的事實!請務必收我為徒!」
「你很煩耶!」
真是可怕的工匠魂。為了打造好作品,他們絕不妥協。
結果,在始修復全部神器的期間,渥爾朋等王國煉成師就像※子泣爺爺一樣,緊緊跟著始不放。(譯註:日本德島縣的傳說妖怪。)
而且或許是聽到消息,連原本不在現場的工匠也陸續聚集而來,圍著始想要儘可能學得他的技術。
最後,始終於受不了,靠蠻力把工匠們拋至遠處,他們卻像喪屍般爬起來再度圍著始,想要探聽出『煉成』的奧秘。
再怎麼說,始也不能把復興王都所需的工匠們全部送進醫院,因此企圖逃亡,不過不久後……
看來消息似乎在王都的工匠聯絡網傳開,始不管走到哪裡都會有工匠出現。他們追根究柢地提出問題,並緊緊抱住始,除非打探出全部奧秘,否則絕不放手,即便是始也不禁對他們感到畏懼。
他們發動強烈的提問攻勢,也請求始為他們示範。始終於下定決心展開逃亡,最後演變成始與王都全工匠的一場捉迷藏。
「可惡!到底是怎麼回事?我都使用『氣息遮蔽』了耶!」
「哈哈哈!只要依循『工匠的直覺』,那種技能就絕對沒用啦!」
「我感受到南雲先生激烈的熱情了喔喔喔喔喔!!」
「呼呼,是技術的氣息!我聽見尖端技術的喘息聲啦啊啊啊!!」
部分工匠(?)似乎擁有凌駕於始的特殊能力。
始連碰都不想碰到他們,他臉頰抽搐,開始認真考慮是否要拔出多納爾&休拉克。
最終,這齣逃亡追逐劇導致重建現場的工匠們不見人影,在各地引起混亂,然後消息終於傳入莉莉安娜耳中。最後還是王族出面收拾殘局,事態才得以平息。
「八重樫……你為什麼不救我?你認識他們對吧?」
始疲憊不堪地回到王宮,看見先行返回的雫優雅地喝茶,以責怪的眼神看著對方開口抱怨。
月也在雫身旁,她看到始回來,立刻為始準備茶點,真是賢慧的戀人。
就算看到興奮的工匠軍團逼近而來,月別過頭不敢看始,並先行返回王宮,她仍是最好的戀人。
「不要強人所難啊……我因為黑刀一事受過他們的幫助,所以很清楚他們的熱情一旦點燃,就無法停止。」
「……始,辛苦了。」
雫移開視線,為自己辯解。始喝了口茶,稍微喘口氣,月抱著始的頭不停撫摸。
始緊緊擁抱月後,直接以公主抱的方式將月抱起,在雫對面的位子坐下。
「……不知為什麼,我感到胸中有股不快的氣息,我和月明明採取了相同行動……」
「你在說什麼啊,月和八重樫怎麼可以相提並論,同樣是會令我不爽的事情,換成是月就沒關係。」
「對,月是你的戀人,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現在很想揍你。」
始對兩人的待遇差別實在太大,雫明知這理所當然,可是一旦在眼前上演,雫還是忍不住氣得浮現青筋。這就好像是明知情侶之間的調情很正常,但是看到情侶在眼前放閃還是會令人火大。
始讓月坐在大腿上,餵她吃茶點。雫心裡想著「我是電燈泡吧?是電燈泡吧?」臉頰不住抽動。正當雫想著是否要逃到香織那裡去時,連一聲敲門都沒有,始他們房間的門突然磅的一聲被打開。
三人朝門望去,見到一名年約十歲的金髮碧眼美少年,他的雙眼正瞪著始。
而且,大概看不慣月坐在始腿上吧,他在看到月之後,立刻橫眉怒目,怒氣倍增。
「就是你嗎!你就是害香織變成那樣的敗類!而、而且明明已經有香織了,竟然還做出那、那樣的事……不可原諒!絕對不可原諒!」
說著這種台詞登場的人,就是這個國家的王子蘭迪爾·S·B·海利希。
蘭迪爾緊握拳頭,發出「唔喔喔喔喔!」的怒吼,朝著始沖了過去,明顯是想暴揍始一頓。
始雖然不明白情況,卻依然從桌上拿起紅茶用的方糖,運用彈指神功的方式將方糖彈飛出去。
方糖子彈以難以置信的速度飛出,正中蘭迪爾的額頭,蘭迪爾發出「咿咕!」的奇妙哀嚎,後腦直接撞擊地面。
額頭與後腦的雙重劇痛,令蘭迪爾抱著頭在地上痛苦打滾。
打滾了一陣子後,他爬了起來,再度瞪著始沖了過來。
始於是發射第二發。啪的一聲,蘭迪爾的頭大大向後仰,粉碎的方糖飛散空中。蘭迪爾被強制做出一圈華麗的後空翻,再次倒在地上。
「殿、殿下~你這傢伙~竟敢對殿下動手!」
「我斬了你!」
「保護殿下!」
一名老人和像是護衛的男人們,從蘭迪爾打開的那扇門衝出,他們似乎是追趕著蘭迪爾而來,這時卻憤怒地攻向始。
——啪!啪!啪!
方糖子彈當然漂亮
地正中全員的額頭,讓他們向後翻轉一圈,一同做出某種意義上的藝術性下跪動作。
然而,蘭迪爾和那群大叔不屈不撓地瞪著始,想要站起來。始佩服他們的毅力,但依舊抓了一把方糖,全部發射出去。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方糖子彈發出難以置信的聲音,如機關槍似地從始手上彈出,蘭迪爾等人就像粗製的傀儡人偶,在地上痛苦打滾。
因為是方糖,所以不會造成多大的傷害,但是仍然會痛。
雫看得目瞪口呆,就在她總算回神,準備制止始的時候,室內聽見啜泣聲。
由於方糖也剛好用完,始於是停止射擊,往蘭迪爾看去。只見他就像是遭暴徒襲擊的女孩,雙腳併攏倒在地上,臉埋在地面發出啜泣聲。
看來始毫不留情的攻擊,令蘭迪爾的心受到挫折。
周圍的大叔們奔過去,口中大叫「殿下~只是皮肉傷而已!」拼命安慰他。
這時莉莉安娜正巧來到。
只見雫正在斥責始做得太過火;月坐在始的腿上,若無其事地吃著茶點;始啜飲紅茶,宛如風吹柳樹,不把雫的糾正當一回事;蘭迪爾哭倒在地,大叔們拼命安慰他。
莉莉安娜看到這個景象,立刻掌握狀況,單手遮住眼睛仰天長嘆。
「看來我來晚了……」
「是公主啊。不知道怎麼回事,令弟似乎情緒不穩喔?快點把他領走好嗎?」
莉莉安娜的眼神仿佛在說「原因就是你呀!」不過這件事確實是蘭迪爾無理取鬧,她深深嘆一口氣,扶蘭迪爾起身。
蘭迪爾之所以會找上始,原因當然是香織。
蘭迪爾對香織的劇烈改變愕然不已,於是追問她變成這個模樣的理由。
結果他理解到原因似乎是所謂的『始同學』,再加上香織說到始的時候,臉上露出戀愛少女的表情,蘭迪爾這才終於明白真正的情敵是誰。
然後,他認定「讓香織捨棄原本身體的傢伙不會是什麼好人!」前來找始算帳,卻看見香織真心愛著的始竟懷抱別的女人,因此怒髮衝冠。
就蘭迪爾來說,他挑戰始的心情就像救出被魔王囚禁的公主……結果卻這麼悽慘。
別說打到始,蘭迪爾甚至無法靠近一步,還被始輕鬆地耍弄。他感到既窩囊又悔恨,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被莉莉安娜扶起來後,蘭迪爾終於忍不住,喊著「姊姊~」哭泣。
看到這個情形,即便是始也覺得自己可能做過頭,不由得搔了搔臉頰。雫的視線刺痛著始,埋怨他竟然跟一個小孩子計較。
然而,蘭迪爾的不幸似乎尚未結束。
他將臉埋在莉莉安娜的胸前哭泣,隨後香織也來到這間房。
「啊,蘭迪爾殿下,莉莉也在……殿下怎麼了!?為什麼哭得這麼厲害!」
「香、香織!?不、這、這是……我絕不是在向姊姊哭訴……」
蘭迪爾猛然離開莉莉安娜,拼命解釋。
身為男孩子,在喜歡的女孩面前,哭著向姊姊尋求安慰這種話,他打死也說不出口。
然而,香織從蘭迪爾哭泣的狀況、始的態度、雫和莉莉安娜的表情,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然後做出久違的炸彈發言。
「真是的……是始同學弄哭蘭迪爾殿下吧?不可以欺負年紀小的孩子呀。」
「不,是他突然朝我揮拳,我只是稍微摸了摸他的頭……」
自己明明很認真,在始看來卻連擊退都算不上,這個事實令蘭迪爾大受打擊。
但傷蘭迪爾更深的,是香織竟然理所當然地判斷他被欺負。蘭迪爾忍不住手按胸口,發出一聲痛苦呻吟。
「你說摸頭……你有確實『手下留情』吧?殿下還只是個『孩子』喔?」
不僅被喜歡的女人當成小孩,甚至是以手下留情作為前提,這份屈辱令蘭迪爾更用力地按住胸口。
「我有啦,我只用方糖彈他喔?幾乎沒受到什麼傷吧,我再怎麼樣也不會對小孩子開槍。」
「可是他不是向莉莉『哭訴』了嗎……而且你看,他的額頭都紅了,難得『長得這麼可愛』……殿下只是稍微有點『一廂情願』,有時雖然會『失控』,卻是心地善良的『好孩子』。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好好『陪他玩』……」
自己向莉莉哭訴的事完全被看穿,明明是男生,卻被評為可愛,最後甚至被指謫出姊姊也常糾正的缺點,還被當成孩子看待。
蘭迪爾終於雙膝跪地,整個人趴在地上。
莉莉臉上露出困擾的笑容,雫和大叔們則在內心悲痛地大喊:「別再說了,殿下的精神HP已經是0了!」
然而,香織的追擊仍未停下。
看到蘭迪爾頹然趴在地上,香織擔心地靠近慰問。
「殿下,沒事吧?果然是有哪裡受傷了嗎……」
「……不,我沒受傷。比起那個,我想知道香織……香織覺得我怎麼樣?」
遍體鱗傷的蘭迪爾鼓起勇氣,詢問香織對自己的看法。
「殿下嗎?這個嘛……有時候我會羨慕莉莉,因為我也希望能有個像殿下一樣活潑的弟弟呢~」
「咕哇……弟、弟……」
香織笑容滿面投下的炸彈,對蘭迪爾造成額外傷害。
雫和大叔們在心中大喊:「為什麼要在自己的傷口上灑鹽!」露出沉痛的表情,用眼神暗示蘭迪爾別再說下去了。
但是蘭迪爾年紀雖小,卻是個男子漢,他不能在這時停下腳步。
蘭迪爾在得知父親的死訊後哭了好幾天,在母親與姊姊的幫助之下重新振作,並在父親的墓前發誓自己會堅強。國王駕崩後,自己必須挺身領導這個國家,怎麼可以因為這點程度的傷痛就裹足不前!
「那麼……你的意思是那個傢伙比較好嗎!那個傢伙有哪裡好了!」
蘭迪爾狠狠地瞪著始,言外之意就是「你醒醒啊,香織!我絕對比他好!」
即使在被蘭迪爾瞪著的這個時候,始仍然從後方抱著月,在蘭迪爾看來,始就只是個好色的人渣。
香織的反應卻再明白不過……
「咦?殿、殿下怎麼突然這麼問,真是教人不好意思~不過,呵呵,沒錯,他就是我最喜歡的人,問我喜歡哪一點,我也只能回答全部……呵呵。」
香織給了蘭迪爾致命一擊。
蘭迪爾再度低著頭,趴在地上,身子不住發抖。
香織擔心蘭迪爾的情況,一邊輕撫他的背,一邊呼喚他。只見蘭迪爾猛然起身,揮開香織的手,朝門口衝去。
他在門口停下腳步,回過頭。
「我最討厭你們了啊啊啊啊啊啊!!!」
隨即大吼奔跑離去。
臨去之際,他眼角泛出的閃閃淚光應該不是錯覺。只聽見遠處傳來「唔哇啊啊啊啊啊!!」分不清是哭聲還是吶喊的叫聲。
見到蘭迪爾突然奔離,原本啞然失聲的大叔們立刻喊著「殿下~」追趕蘭迪爾離開房間。
「……真是青春啊。」
「別說得好像事不關己……是你把他弄哭的吧?」
「不,呃,是我弄哭他沒錯……可是最後補刀的是香織吧?」
「嗚,這個我無法反駁……」
看著蘭迪爾的初戀如櫻花般凋謝,始表達出感想,雫則是開口吐槽。香織不知蘭迪爾到底怎麼了,正想追上去了解,卻被莉莉安娜阻止。
莉莉安娜早就知道蘭迪爾的初戀遲早會變成失戀,因此打算今晚陪弟弟睡覺安慰他。蘭迪爾日後將會成為這個國家的國王,一兩次失戀,對他而言會是很好的經驗吧。
莉莉安娜關起敞開的門,陪著香織走向始他們。看來她並非只是追趕蘭迪爾而來,而是有話想跟他們說。
莉莉安娜在雫身旁的位子坐下。
香織……想要坐在月的相反側,始的另一條大腿上。
只見她與月宛如職業摔角選手雙掌互握較勁。
如果是以前的身體,即便月是後衛專才,也能直接操作魔力強化身體,香織根本無法與之抗衡。不過香織現在擁有使徒的身體,非但足以對抗月……甚至占了上風。
「香織……你居然變得這麼堅強……」
「雫,你別光顧著感動,快阻止她們吧。」
雫的表情中帶有少許寂寞,說出少根筋的發言,而莉莉安娜則是對她吐槽。
自從受到香織死過一次的衝擊後,雫在有關香織的事情上漸漸靠不住。始心想不能讓班上第一的良心與正常人變成廢人,於是用力彈了香織額頭一下,讓她坐到身旁的位子。
「嗚嗚,都只給月坐,太不公平了……」
「……呵呵,
我不會讓出始的大腿。」
「那個~我想開始談話了……」
莉莉安娜畏畏縮縮地開口,但沒有一個人理她。
「始同學……」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啦,香織。你就坐在我旁邊,這樣總可以了吧?」
「……沒辦法,手就讓給你吧。」
「咦?真的嗎?那我希望像始同學平常對月做的那樣,用手撫摸我的臉頰,可以嗎?」
「這點小事是沒關係。」
「嘻嘻嘻,謝謝你,始同學。」
「我等你們就是了,我等總行了吧?好啦,不管多久我都等……嗚嗚。」
莉莉安娜完全錯失開啟話題的時機,「我明明是公主……又被當成空氣」不禁淚眼汪汪。
雫看不過去出面介入,始等人的桃色結界才就此解除。或許是香織加入的緣故,結界似乎比平常更穩固。
這就是香織的專情快要打動始的證據吧……
「咳嗯,我要談的是,南雲先生叫我散布關於聖教教會的傳聞……結果進行得意外順利,不愧是愛子小姐,不,『豐饒女神』的名聲果然很有效。」
「是嗎……因為人會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事物,如果是會劇烈動搖心神的事物更是如此,我原本就認為民眾會相信。再來就是當發生事情時,能夠發揮多少效果,不過……還沒發生的事情,多想也沒用。」
「……是啊,不過我至今仍難以置信,我們長年的信仰竟然是幻想……如果是個人倒也罷了,集體的信仰若是破滅,必定會引起恐慌。南雲先生的提案對王族而言正是及時雨,非常感謝你。」
莉莉安娜儘管露出複雜的表情,仍向始道謝。
雫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麼,要求說明。
始透過莉莉安娜放出的消息,即是向國民說明關於教會根據地崩壞之事。
既然不能一直隱瞞,就有必要由王宮主動說明。
然而,就算說出真相,告知國民:「各位一直信仰的『埃希德神』,其實只把人類當成玩具,還是個最愛戰爭的傢伙;聖教教會的人也都是一群信仰狂熱份子,所以我們就將他們連同根據地一起炸死了!」到時也只會令國民陷入恐慌。
因此始準備了說明的內容草案,拜託莉莉安娜以此為藍本,向國民進行說明。
草案的內容大致上是——
一、有個想引起戰爭的惡神,對教皇等人洗腦,引來魔人進攻王都。
二、神所派遺的愛子大人擔憂情況,於是親自赴戰。
三、教皇等人賭上生命,與神之使徒一同奮戰,最後光榮殉教。
四、為了守護王都,愛子大人之劍化成光,降臨大地。
內容雖然並非真相,卻也沒有說謊,大致上都符合事實。
身為『豐饒女神』的愛子,還將在日後追悼會發表演說,內容是『惡神可能會冒用埃希德神之名。為了我們相信的真正善神,我們不該只接受神之恩惠,而該為了神,成為能夠自主思考、行動之人,必須以自己的頭腦判斷什麼才正確。這才是對我們相信的神與殉教的教皇等人最好的報答』。
也就是說,始企圖讓人民產生錯覺,以為世上存在真正的『惡埃希德』與始虛構的『善埃希德』,再將『豐饒女神』是站在後者一方的認知,深深植入人們心中。
這樣就算對方搬出埃希德之名,人們只要無法區分那是『惡埃希德』還是『善埃希德』,就不會輕易受到誤導,而是會用自己的頭腦思考應該相信何者。
如此一來,當人民得知從出生以來就一直相信的信仰其實只是幻想時,便能抑制集團恐慌發生,也可以成為未來反抗神的火種……吧。
「原來如此……南雲同學其實想了很多呢。比如,神的事你也只告訴愛子,這次的事也是……」
「你是不是誤會我是個頭腦簡單的人?我做的都是臨時想到、又不會花費多少力氣的事,不過基本上都還是靠開槍解決啦……」
「呵呵,我並沒有認為你頭腦簡單喔,我的意思是你很可靠,請把我的話當成讚美。」
聽到雫這麼說,始聳了聳肩,雫則是以信賴的眼神看著始。
感覺他們似乎相當談得來,月和香織以視線襲擊雫。雫發覺她們,身體忍不住抖了一下,詢問:「咦?怎麼?怎麼了嗎?」
「月,你怎麼看?」
「……嗯,目前還沒問題,純粹是朋友等級。」
「這樣子啊,『目前』是吧……」
「……嗯,需要注意。」
月和香織似乎小聲地在討論什麼,雫感到非常不自在,然後莉莉安娜又變成空氣。
始心想你們在說什麼啊,臉上露出無奈的表情。
傍晚——
當天空逐漸染得火紅,人影逐漸拉長變淡時,王宮腹地內、利用【神山】岩壁打造的巨大忠靈塔前,有個人影佇立。
「對不起……」
說出這句話的正是愛子。
忠靈塔前擺放許多在這次騷動中陣亡人們的遺物和鮮花。
雖然戰死者還在確認,名字尚未刻在忠靈塔上,不過梅爾德團長他們將會留名於此。
遺物中擺放著愛子曾經見過的武器——損壞的西洋劍與槍,分別是愛子已逝的學生——檜山大介與近藤禮一的神器。
愛子呢喃的懺悔話語,到底是為了什麼而道歉?
為了無法帶檜山他們回日本嗎?
還是為了自己學生引起的事件,造成許多人死亡之事?
或以上皆是,也包含自己做的事……
愛子默默低著頭,忍耐什麼似地站立原地時,腳步聲響起。
聲音格外響亮,對方可能是為了告知自己的存在故意踩響。因為平時的他不會發出那樣的雜音。
愛子猛然回神,抬起頭往腳步聲的方向看去。
「南雲同學……」
「真巧啊,老師。」
在愛子視線前方的是始。
夕陽映照之下,閃耀橘色光輝的眼眸直視愛子。始手上拿著一朵花,看得出是來獻花,對此愛子的表情顯得有點意外。
始從愛子的表情察覺出她的心思,苦笑著將花放在獻花台上。
「我也多少會有想悼念死者的心情喔,老師。」
「咦?啊、不,我沒有那個意思……」
始用一副很受傷的語氣對愛子說,愛子慌張地擺動雙手掩飾自己的意外。
始聳聳肩,表示只是開玩笑,默默地站到愛子身旁。
愛子的目光不住朝始瞥去,始仰望巨大的忠靈塔,並沒有特別在意愛子,也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無語的氣氛令愛子感到焦慮,無可奈何之下,她只好自己主動開啟話題。
「呃~那朵花……是獻給檜山同學他們的嗎?」
「怎麼可能,這是獻給梅爾德的啦。」
聽到愛子的猜測錯得離譜,始揚起一邊眉毛,乾脆地回答。
「給梅爾德團長……」
「對,雖然我們認識的時間不久,但我不討厭他的為人。儘管與自身立場相對,產生許多煩惱,偶爾失敗,依然不斷砥礪精進自己……失去他著實可惜,所以我想至少為他獻個花。」
「南雲同學……你說得沒錯……」
聽完始的話,愛子的表情顯得有些溫柔。
只要是敵人,始一律殺無赦,不過他依然懷有悼念死者的心情,讓愛子感到欣慰。
見到始特地前來獻花,愛子臉上自然露出笑容。
實情其實是——月等人要入浴時,露出猛獸般的眼神,差點將始帶進澡堂。始雖然逃了出來,空出的時間卻無事可做,偶然看見裝飾在走廊,插在花瓶里的花,心想就來獻個花吧,順便打發時間,於是摘了花瓶的花過來……
然而,始發自內心惋惜梅爾德,所以也沒必要特地說明吧。
始把這些內情藏在心裡,看到露出笑容的愛子,不禁皺起眉頭。
「老師不責怪我嗎……」
「咦?」
始突如其來的這句話,令愛子摸不著頭緒。
「我是指檜山。他與清水那時的情況不同,最後雖然是遭到魔物啃食,但就跟被我殺了沒兩樣。我又殺了一名老師最重視的學生喔?近藤原本就已經死了,可是把他破壞得屍骨無存的人也是我……我原以為老師會生我的氣。」
「……」
愛子臉上的微笑消失,再次低下頭。
始默默不語,也不催促她回答。
沉默的時間不知過了多久。
終於,愛子緩緩開口:
「……老實說,我沒有那麼簡單就能釋懷。即便不能
原諒檜山同學殺害白崎同學之事,但如果可以,我還是希望能讓他活著贖罪。近藤同學的下場令我很受打擊,不過我也明白南雲同學有多憤怒。畢竟重要之人在眼前被殺害……就算你沒有照我的理想行動,我也不能對你發脾氣……再說,我也沒有資格責怪南雲同學。」
愛子雙手在胸前交抱,用手掌搓著上臂,仿佛在溫暖冰冷的身體。
「老師是說在教會根據地做的事嗎?」
「……」
愛子默認。愛子曾經差點精神崩潰,是靠著始的安撫與緹奧的再生魔法,才能勉強重新振作,罪惡感與倫理觀念卻再次消磨她的精神。
仔細一看,即使用化妝遮掩,不過愛子眼睛下方有黑眼圈,明顯已經數日未眠,說不定還做了惡夢。
寂靜再度籠罩,始沒有說什麼,只是不發一語。
或許是受不了現場的氣氛,愛子用虛弱的聲音詢問:
「……南雲同學……不會痛苦嗎?」
「你是指殺人嗎?我不覺得有什麼痛苦……我想大概是因為在深淵之底時,我的某種感情就損壞了,因此無法感同身受。」
「……」
聽到始這麼說,愛子露出痛苦的表情。不管是得知始的感情損壞,還是他對於殺人的感想,都是使愛子的精神更加痛苦的主因。
「……沒有人……責備我……」
「嗯?」
愛子忍不住吐露心聲。
「沒有人責備我,班上學生看我的眼神沒有改變,王宮的人們甚至用讚賞的眼神看我。」
這是事實。由於對始殘酷的戰鬥印象太過強烈,班上同學對愛子協助殺人一事,並沒有真切的感受,反而覺得愛子是為了他們站在前線作戰;而愛子為王國的貴族和公務員們解除洗腦,他們對愛子也只有感謝的心情。
「雖然我已經全部告訴大衛先生他們,可是就連他們也只是先行退席,希望讓他們稍微思考一下,沒有責備我。我明明奪走了他們重要的信仰。」
血液從緊咬的嘴唇滴落。
愛子是希望有人責備她吧。殺人……十分沉重。除非是狂人或壞到骨子裡的人,否則名為罪惡感與倫理觀念的利刃,一般都會傷害到自己的精神。
對於這樣的人而言,受到責備或懲罰,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一種救贖。
愛子也在無意識中渴望獲得救贖,卻沒有人責罰她。
即便愛子確實是打倒教會人員的主要原因之一,可是就算沒有她,始相信緹奧一定也會設法殲滅這些人。
所以始認為愛子單獨背負起太多罪責,於是為難地搔著臉頰對愛子說:
「老師,雖然你那樣說,可是直接原因是緹奧的火焰吐息,老師只是協助她吧?我認為你不需要一肩扛起所有罪責,想成好像全部都是你做的……」
「這跟是不是直接動手無關!我確實……明白有可能會殺死他們,卻依然幫助了緹奧小姐,這跟直接動手殺人根本沒什麼兩樣!」
愛子的反駁意外強烈,或許是對出聲吼叫感到難為情,她縮著身子,似乎很過意不去。
一旁的始沉默了一會兒,靜靜地詢問:
「……你後悔了嗎?」
「!……不,那時候我已經做好覺悟,才和緹奧小姐……因為我不能坐視教會的行徑……而且也是為了救你……再說如果放著不管,學生們一定也會遭殃……所以我……」
愛子以痛苦的語氣訴說自己『不後悔』。
那個時候,愛子看到伊什塔爾等人將始逼入絕境,為了不讓他們對始和學生們出手,她下定決心,就算會弄髒雙手也在所不惜。
那時的決心到了現在也沒有動搖。但是,她感覺到的痛苦是殺人者背負的罪業,不是用道理就可以輕易說服。
始看著身旁苦惱的愛子,在不被發覺的情況下,輕輕地嘆了口氣。始不禁在內心感嘆,為什麼身為老師的愛子,要對身為學生的自己,吐露如此沉重的心事?自己明明只是來消磨時間……
然後,始想起白天月和雫指出、愛子對自己的感情,他不禁感到頭痛,原來這就是原因。看來對愛子而言,始已經逐漸脫離學生的範疇。
始的視線在空中游移不定,似乎在找尋話語。
「老師今後也會是老師嗎?」
「咦?」
聽到始唐突的提問,愛子忍不住面露驚訝,接著想起始以前也問過相同問題。
當時自己應該是滿懷自信地回答「當然!」可是……
「……」
現在卻無法立刻回答。她的腦海閃過一個疑問:殺人犯可以自稱教師嗎?
愛子緊咬牙關,露出痛苦的表情,誰都看得出她內心正面臨無比掙扎。
始仿佛已經料想到這個情況,代替無法回答的愛子說:
「如果老師今後也願意當我們的老師,那麼……你可以聽聽學生任性的願望嗎?」
「任性的……願望嗎?」
臉色差到像是快要倒下的愛子,聽見始的話,不禁露出困惑的表情。
「對,任性的願望。」
始點頭肯定,目光離開原本注視的忠靈塔,整個人轉身面向愛子,直視她的雙眼。
看到始注視自己的瞳孔中,似乎含有能將人包覆的溫暖,愛子受到吸引般凝視始的雙眼。
始確認愛子的眼中清楚地倒映自己的身形後,緩緩開口。
接下來的話語確實正如始所說,是非常任性的願望。
「老師……我希望老師繼續懷抱罪惡感,我希望你背負那樣的重擔。正常地戰鬥,正常地背負罪惡,正常地苦惱,正常地抱怨。那種正常人該有的模樣,對我來說甚至有點耀眼,因為那是我已經感受不到的感覺……老師會成為讓我不會忘記『正常人該有的樣子』的榜樣。所以請你今後也繼續背負責任,我也會看著像是正常人的老師。如此一來,回到日本後,我一定也能過著正常人的生活。」
「南雲同學……」
始的這番話令愛子驚訝地睜大雙眼。
她大概做夢也沒想到,始既不責備也不安慰,而是希望她今後繼續痛苦下去。
始任性的願望,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對愛子落井下石,卻令愛子感受到宛如撥雲見日的衝擊。
為自己的決心與行動負責不容易,若伴隨痛苦便更為困難。愛子既想逃走,心靈也受到挫折。也許是天生的性格或她的決心與覺悟,讓她不容許自己逃走,所以才會更加痛苦。
然而,看到痛苦的自己,有人會因此得到救贖;有人會因此記住已經失去的重要情感。
愛子心想——
啊啊,真的很任性,怎麼會有這麼毫不留情又溫柔的任性?
透明水滴從愛子臉頰滑落。至今她一直強忍淚水,因為她認為既然是自己做的事,自己就沒資格哭泣,現在淚水卻輕易潰堤。
愛子淚流不止,始移開視線,轉身背對她,困擾似地告訴她最後一句話。
「當老師無論如何都痛苦難耐,無法再支撐下去的時候……如果沒有其他人在……真~的沒有任何人能幫忙的話…………我就把背借給你吧。」
「……你這個人……真的是……」
始背對愛子,背影仿佛在說我不知道你在哭喔?愛子笑中帶淚,靠過去把臉埋在始的背上。
「那你的背就稍微借我一下吧……南雲同學。」
「沒問題,老師。」
始輕鬆回應,愛子勾起笑容,靠在他背上,仿佛發泄累積已久壓力似地流著淚,重新立下誓言。
——繼續當一個老師,也要繼續背負罪孽。只要某個任性的學生仍看著她……她就感覺自己還能撐下去。
兩人的影子向東方伸長,有好一段時間,在夕陽餘暉中,只聽得見嚶嚶啜泣聲。
之後,始帶著終於停止哭泣的愛子回到王宮,不過愛子動不動就羞紅臉、低下頭,緊緊跟在始身旁。始心想「我說不定搞砸了」……不用說也知道,他慌張得冷汗直流。
然後,就如始所預料,他被月等人發現並被帶進房間。
比起希雅她們的逼問,最令始痛苦的當然是月面無表情不發一語的凝視。
另外,關於大衛等神殿騎士,始和愛子在回到王宮的途中與他們偶然相遇……最終似乎是對愛子的愛勝利了。
從擔任愛子的護衛開始,他們的價值觀本來就漸漸產生多樣性。回到王都後,他們被迫與愛子分開,在無法確認愛子安危的情況下,被命令在地上待命。當時他們就對教會相關人員產生不信任感。
之後又得知聖教教會與神的真相,也發生了教會根據地崩毀事件,儘管受到相當大的打擊,但最後的結論仍是無法憎恨
愛子。
雖然其中也帶有自暴自棄的感覺……
他們似乎決定今後要信仰『豐饒女神』,並以王國騎士的身分,致力於王都的重建與守護。
經過一番曲折,總覺得他們對愛子的愛似乎升華了……不過相信他們也有自己的理由吧。
「真是的!始先生你真是的!」
「始同學……你稍微自重一點好嗎?」
「呵呵呵,不愧是主人,只是稍微移開視線就趁機攻略了老師……」
王都餐廳內,希雅等人一邊享用晚餐,一邊責備始。
受到責備的始仿佛事不關己,盡情享用眼前的王宮料理。
坐在始右側的月沒說什麼,但她看著始的眼神,就像在看令人傷腦筋的人。月已經聽過事情原委,也覺得這是沒辦法的事,不過愛子心中對始的感情明顯超出學生,導致月的心情相當複雜。
而且聽始說,他對愛子採取的方針是『置之不理』,讓月不禁有些同情愛子。
「……始,愛子承受得住嗎?」
由於月聽始說過他們的談話內容,有些擔心地問道。對此,始停下用餐的手,稍微思考了一下。
「嗯~應該沒問題吧?最壞的情況,我會製作使用魂魄魔法的精神安定用神器交給她。不用那麼擔心啦,只要給她時間,相信她一定會想開的。」
「……是嗎?那就好。」
月的眼角露出笑意,始也對她微笑。
「不愧是月小姐……領先在我們之前呢。」
「這就是我和月之間的差距嗎?唔,我不會輸!我不會輸的!」
「是啊,該說是天性如此嗎……月很自然地觸動主人的心弦,妾身就老實說吧,那可以說是神技,非常值得讚賞。」
「……這種評價非我所願。」
希雅露出戰慄的表情,香織似乎很不甘心,緹奧感到敬佩。
對於意想不到的評價,月露出苦澀的表情,始苦笑著撫摸月的秀髮。
正當始與同伴們在某種意義上聊得興高采烈時,忽然有一群人來到餐廳內,是包含光輝在內的班上同學。看來愛子也在,全員到齊。
始瞥了他們一眼,稍微皺起眉頭。始事先打聽過他們的用餐時間,為了能和同伴們悠閒地吃飯,他刻意錯開時間點,然而……看來始的盤算落空了。
不過始轉念一想,其實也沒什麼好在意的,於是繼續進食,月她們也沒有特別在意。
然而,那些同班同學似乎沒辦法不在意,他們有的人好似感到好奇,有的人顯得有些尷尬,又有的人不知該採取怎樣的態度,看起來坐立不安。
他們的視線不住往始等人的方向看去。他們都已在先前的談話中了解,始非但不把他們當成同伴,甚至對他們毫無興趣,所以他們也不敢向始攀談。另外,愛子則是在別的意義上偷瞄始。
「啊,小雫!我在這裡!」
「香織,我可以坐你旁邊嗎?」
「當然。」
香織笑咪咪地用諾因那張冷酷的臉孔露出親切的笑容,雫也自然地面帶微笑,在香織旁邊的位子坐下。
對於香織換了身體的難以置信事實,班上同學起初都十分困惑,但或許是在她的笑容中看到過往香織的影子,場面氣氛緩和下來。
即使換了身體,香織擁有的溫和氣氛仍能穩定同學們的心情。先前失去始時,香織的精神極度緊繃。比起那個時候,如今香織仿佛回到以前的樣子,許多同學們都很歡喜。
雫入座後,光輝坐在她旁邊,對面是愛子。愛子剛好坐在月旁邊,身旁則坐著鈴。
其他同學們陸續就座。鈴看到月,在入座之際說「姊姊大人的旁邊……打、打擾了!」似乎格外緊張;月則是側著頭,不明白她為何叫自己姊姊大人。
光輝他們入座後,優秀的王宮侍女們一齊行動,開始為他們上菜,菜色與始等人相同。
就在此時,愛子隔著月的頭與始四目交對。瞬間臉頰泛紅,害羞地移開視線。即使如此,她在偷瞄始幾眼後,有如說悄悄話似地小聲對始說道:
「那、那個,南雲同學……那個、剛才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話……」
對於愛子隔著自己說話,月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身體,不過月察覺到愛子可能是因為身為成人又是教師,對於抱著始哭泣感到難為情,才想叫始幫忙保密,因此沒說什麼。
始也看出月是在體貼自己,內心感到感謝,視線固定在愛子身上。
只見愛子身子一震,連耳根子都開始染紅。雖然在對上眼時就已經覺得無可挽回,但看到愛子那個模樣,雫她們依然冷冷地看著始。幸好以位置上來說,其他同學位於死角,所以沒有被發覺,不過距離較近的前線組訝異地望了過來。
附帶一提,淳史等小愛護衛隊的男生成員怨恨地看始,心想「那個傢伙最終還是攻陷小愛了啊」;奈奈和妙子露出苦笑,優花裝得好似不感興趣,視線卻頻頻飄向愛子和始的方向。
「老師在說什麼?發生什麼事了嗎?」
「咦?」
始極為自然地裝傻,愛子看到他的態度瞬間愣住,不過看出始願意為自己保密,於是苦笑著回答:「沒什麼。」
想到讓始為自己費心,愛子覺得自己實在很沒用,但是始肯為自己著想,她又開心地面露笑容。
看到愛子的反應,女性成員們望向始的眼神更加冷酷。只有月拍拍始的肩膀安慰他,並「啊~」地餵始用餐。
不愧是正宮女主角,跟最近的暴力系女主角完全不同。
始沉浸在感慨之中,重新體認到月果然是最棒的戀人!正當始不知是第幾次『重新愛上月』的時候,坐在相反側的希雅拉了拉始的袖子。
「始先生,啊~」
看來希雅判斷,與其為情敵的增加感到不滿,不如把時間花在推銷自己上。希雅雙頰泛紅,眼神楚楚可憐,靜靜地伸出叉子,同時不忘將兔耳靠著始,非常精於算計。
因為已經有過多次經驗,所以始毫不躊躇,張口吃掉叉子上的食物。看到始咀嚼食物的模樣,希雅開心地搖晃兔耳、擺動兔尾。
看到這幅光景,香織和緹奧也不能默不吭聲,兩人急忙用叉子刺向料理。
「始、始同學,我也來,啊~」
「主人,也吃妾身的吧,啊~」
「……就只有一次喔。」
就算「啊~」再多次,菜色依然相同,吃多了也會膩。因此,始事先聲明,接著回應兩人的「啊~」,把食物吃入口中。
香織和緹奧也露出歡喜的表情。
「這氣氛是怎麼回事……感覺待在這裡非常尷尬耶……」
以始為中心形成桃色結界,令雫的臉頰不住抽動,身旁的光輝、龍太郎和鈴同樣感到不自在。
只有愛子一瞬間思考著自己是否也該跟進,又立刻斥責自己在胡思亂想什麼,不過全部的人都無視了她。
其他女學生則因為突來的甜蜜氣息,驅散了先前尷尬的氣氛,頻頻偷看始一行人,歡聲尖叫。原先面對始的恐懼眼神,瞬間轉變為看到戀愛八卦的眼神。自從墜落深淵的那天起,『那個始』到底經歷了何種遭遇,竟會變成這樣的後宮之主……女學生們注視著始,眼中閃耀好奇的光芒。
另一方面,男生們也與女生一樣,雖然只是暫時,不過他們看著始的眼神已經不再蘊含恐懼。
只不過,現在正燃燒著嫉妒與羨慕的火焰。
畢竟圍繞始的都是美女或美少女,而且就算前面加上『絕世』兩字形容也不為過。
希雅尤其吸引了眾多目光。就算沒有動漫方面的興趣,兔耳少女仍能精準地挑動男人的心。更何況現在的希雅在始身邊,露出楚楚可憐的微笑,時而抖動的兔耳更是具有超群的破壞力。
然而,不管他們再怎麼羨慕與嫉妒,多麼想要探聽出和異世界美少女交朋友的秘訣,幾乎所有學生都不敢對始說些什麼。
過去稱呼始為『無能』的愧疚感令他們不敢開口;始壓倒性的力量與強者特有的氣息,也令他們卻步。
只有多少和始度過一段時間的永山隊伍與優花等人,反而想多和他談談。
但是始無視他們的目光,這時在視界邊緣看到香織不知為何紅著臉,眼睛盯著叉子。
只見香織的目光稍微游移了一下,似乎下定某種決心,用叉子叉取一點食物放入口中,雙頰再度泛紅。
始忍不住想吐槽「你是青春期少女嗎!」但在始之前,月發出強烈吐槽。
就在香織發現月正盯著自己,與她對上眼時,銳利的話語頓時如箭般射出。
「……變態。」
「!?不、不是的!你在說什麼!我、我只是很
正常地在吃飯而已!」
「……嘴上這麼說,其實很享受始的味道。」
「我、我才沒有!要、要說的話,緹奧才是變態吧!你看,她光明正大地舔叉子喔!」
「舔舔舔,嗯?」
香織面紅耳赤地反駁,伸手指著緹奧。往她所指的方向一看,原本含著叉子不停舔舐的緹奧,圓睜著雙眼。
她的表情就像在說「有什麼問題嗎?」不過,緹奧含著的叉子上沒有任何食物,明顯是在享受別的滋味,至於是什麼就略過不談。看來被虐狂變態在不知不覺間,進化成全方位的變態。
「緹奧,現在立刻給我停下,不然我就揍飛你。」
始額頭的肌肉不住抽動提出警告。
「唔,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主人至今都不肯跟妾身接吻。如果不趁這種時候享受,妾身會欲求不滿呀。」
不知為何,緹奧的眼神仿佛在責怪始,這令始太陽穴的肌肉更激烈地抽動。
就在此時,緹奧似乎想起什麼,眼睛突然一亮。
「對了!主人!妾身還沒得到獎賞!妾身希望實現約定的獎賞!」
「啊?獎賞?」
聽到緹奧這麼說,始瞬間露出「這傢伙在說什麼?」的表情,但似乎很快就想起來,隨即咂了下舌。
一群人都不明白他們在講什麼,正感到疑惑的時候,希雅代表所有人發問:
「你們說的獎賞……是指什麼呀?」
「嗯,在教會根據地,主人把老師託付給妾身時,主人說只要最後老師能平安無事,就會給妾身獎賞。呵呵呵……主人啊,您不會食言吧?」
希雅與香織吵鬧著「那樣太不公平了!」緹奧露出詭異的笑容,催促始履行約定。始在眾人的注目之下,心情不悅似地用手撐著臉頰,視線看向緹奧。
「你想要什麼?我先聲明,只可以要求我『能力所及』的事。」
言下之意就是在暗示,像上次給希雅獎勵時,她要求始『抱她』,那種要求始是不會答應的。緹奧似乎也明白始的話中之意,誇張地點頭,好似一切都瞭然於胸。緹奧臉頰泛紅,忸忸怩怩地提出要求。
「放心,妾身不會提出無理的要求,只—是希望主人像當初見面時那樣……弄妾身的屁股。」
緹奧雙手遮住臉頰,仿佛在說「呀!我說出口了!」一副很害臊的樣子。已經做過一次了所以並非辦不到——緹奧以此作為理由,卻無視內容完全不正常,提出嚇人的要求。不愧是變態。
果不其然,聽到她的發言,除了月等人以外,所有人大大吃了一驚。
他們看著始的眼神,就像在看罪犯。
「駁回,你這頭廢龍。別說出那種會嚴重招致誤解的發言。」
聽見始一口回絕,緹奧大受打擊,激烈地提出抗議。
「為、為什麼!這並不是無理的要求吧!只要像那個時候一樣,用又黑又硬又粗的棒子捅妾身的屁股就好了!那時候妾身懇求主人快點拔出來,主人卻不理會,不斷轉動!妾身只是希望主人像那時一樣,毫不留情地玩弄妾身的屁股而已啊!」
「所以說!你別用那種容易讓人誤解的說法啊!」
眾人看著始的眼神已經變得跟看著惡魔一樣。
「……可是那件事也不完全是誤會吧?」
自從月她們的「啊~」後就一直悶悶不樂的愛子,話中帶刺,對始發動追擊。
「……確實,緹奧小姐並沒有說謊吧。」
「實際上也真的插進去了嘛~」
「對呀,南雲同學真的毫不留情呢。」
優花表情格外不悅地說完,奈奈和妙子也點頭表示同意。她們的動作雖然像在講悄悄話,聲量卻十分響亮,絲毫看不出想要隱瞞的跡象。
果不其然,班上同學們聽見之後,原本的懷疑轉變為確信。
「……始先生,你要說是誤會真的有點勉強……」
「……始,緹奧變成變態的原因是你,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沒想到希雅與月意外地選擇背叛。
「南、南雲同學,你這個人……竟然對緹奧小姐做出那種事……」
「始同學……我好羨慕、不對,你要負起責任……」
眾人看著始的眼神變得宛如在看魔王。
始緩緩從座位站起,右手朝正上方伸直。眾人眨眨眼,不清楚他要做什麼。始從『寶物庫』中取出Pile Bunker用的黑樁。不知何故,樁自一開始就釋放出紅色電光。
緹奧的臉頰上流下冷汗。
「OK,緹奧,我就給你獎賞吧。咦?你希望我捅你屁眼吧?高興吧,這支是我的得意之作,比那時更硬更粗也更重了。不會讓你有呻吟的時間,一瞬間就可以讓你死。」
緹奧領悟到自己得意過頭了。
始之所以將Pile Bunker刺進緹奧屁股里,不過是激烈戰鬥後的結果,卻被眾人當成稀世變態,他氣到理智斷線。
附帶一提,客觀來說,那確實不是誤解,這一點始卻避而不談。
「等、等一下,主人。剛才妾身只是舉出前例,不是說想要您使用那個東西喔?用那種東西妾身可是會死的!妾身道歉就是了,快把那個東西收起來吧!」
「別客氣呀,緹奧。你想要這個吧?為了節省時間,也不用去房間了,我就在這裡幫你捅進去吧。」
「咿~主人的眼神是認真的~!月、希雅、香織~快阻止主人!救救妾身呀~!」
始散發電光步步逼近,緹奧哭著向月她們求救。看來,緹奧無法承受會一擊斃命的懲罰,不過從她的臉頰泛紅、呼吸急促的樣子看來,她的欲望著實深重。
看到緹奧發著抖,躲在座位旁邊的香織背後,或許是消氣了,始冷哼一聲,將鐵樁收回『寶物庫』,回到座位。
不過,班上同學對他的魔王評價沒有恢復。日後以王都為中心,這個『白髮眼罩的好色魔王』外號將會蔓延開來……假使始知道的話,大概會發狂吧。
「唉~然後呢?要我給你獎賞沒問題,不過你沒有更正常的要求嗎?」
始嘆了口氣,回到座位上,眾人也紛紛鬆了一口氣。
畢竟妙齡美女在眼前爆菊的畫面,對高中生來說超出能接受的範圍。
「嗯、嗯,那就給妾身陪主人睡覺的權利好嗎?平常都是月和希雅睡在主人身旁對吧?妾身至今從來沒有過,所以今晚妾身想睡在主人旁邊,這樣可以嗎?」
「這樣的話,只是小事一樁……一開始這樣說不就好了嗎?」
「妾身洶湧的熱情並非如此簡單就能控制,請主人接受妾身的熱情吧。」
看到緹奧害羞地扭動身體,始露出不耐煩的表情,看向身旁的希雅,希雅聳聳肩表示無可奈何。
看來今晚始將會被月和緹奧夾在中間睡覺,但上了床後,他大概會被別的東西夾住吧……
女生們再次尖叫嬉鬧,男生們口吐詛咒的話語。
另外,愛子表示:「竟然跟數名女性一起睡,太不檢點了!」以老師的身分開始說教(實際上個人的不滿占動機大部分);希雅爆料始與月的關係,反駁愛子事到如今才說教也太遲了;月舔著嘴唇,倒在始身上,散發出妖艷的氣息,向始要求餐後運動;班上同學因此更加激動,部分男生甚至搭起帳篷,陷入無法從座位站起的狀態……餐廳內呈現出一團混亂的情況。
始無視她們的吵鬧聲,回想今天一整天發生的事。
帶著替換身體後的香織,從【神山】以自由落體的方式登場;在冒險者公會將一名『金』等冒險者變成女子漢;跟全王都的工匠玩大規模捉迷藏,令各地陷入混亂,最後逼得王族出動收拾殘局,更打哭下任國王,令他的初戀夢碎。
打發時間卻偶然遭遇愛子,聽愛子訴說沉重的煩惱—之後共進晚餐,又發生被當成稀世好色王的騷動。
這就是始在王都短短一天內發生的事,或許始不管怎樣都註定要置身於混亂與騷動的漩渦之中。
明天他將帶著莉莉安娜等一行人從王都出發,雖然始絲毫不打算進入帝都,不過……一定不會『什麼事也沒發生』吧。
究竟,在東方之地會有什麼樣的遭遇在等著他呢……
始預感到即將面臨的新騷動,臉上依然浮現一如往常的狂傲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