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第四章 夢幻冒險與奇蹟邂逅(1/2)
海風輕撫肌膚,潮水的聲音感覺十分溫柔。
在宛如連時間也顧慮人的心情因而刻意放慢腳步的平靜之中,有一個人正愁眉苦臉、唉聲嘆氣著,他就是始。
攻略【梅爾基涅海底遺蹟】後,今天是第四天。始借住在繆和蕾蜜雅家,現在則是盤腿坐在面向海邊的陽台邊,一個人煩惱著。
地上散落著各種礦物,乍看之下,他好像正為了製作神器遇到瓶頸而煩惱。
實際上,儘管他已經在著手飛空艇、太陽光束雷射炮、超長距離轉移用轉移門等等新神器的創造,但是從魔力控制、生成魔法與煉成魔法的控制力等觀點來看,神器的製作並不順利。始對自己不成熟的技術感到有些焦躁,的確也是事實。
只不過,那只是他一半的煩惱,另一半的煩惱才是讓他嘆氣的原因。
「爸爸~吃午餐了哦。」
如飛魚般自海中跳出的海人族小女孩,就是始煩惱的原因。她是與始結下父女緣分的繆。
只見繆濺起水花,毫不客氣地撲進始的懷中。她緊緊抱在始的胸前,臉頰貼著始的胸膛磨蹭。結果必然就是……
「喂,繆,你弄得我全身都濕答答了。」
「對不起~」
不管是斥責的一方,還是被斥責的一方,雙方的臉上都充滿笑容。真是愛撒嬌的女兒,以及對女兒疼愛有加的笨爸爸。
「月她們呢?」
「她們先過去了,繆接下任務來叫爸爸!」
繆露出精悍的表情,有點得意地吸了吸鼻子。
「是嗎?謝謝你,繆真了不起。」
雖然始的心是鋼鐵帶刺,卻也莞爾一笑,笑得十分燦爛。如果是被灑鹽對待的班上同學看到始慈祥無比的表情,可能非但不會覺得溫馨,反而會做惡夢吧。
另外,被最喜歡的爸爸誇獎,繆也「呵呵呵」地露出和媽媽蕾蜜雅非常相似的笑容。
放著不管的話,兩人可能會永遠和樂地待在這裡。不過,繆是能幹的孩子。她從舒服得讓人想睡覺的氣氛中猛然回神,動作俐落地站起來,牽起爸爸的手。
「爸爸,快點!媽媽煮的飯要冷掉了!」
「知道了知道了……要抱抱嗎?」
「……我、我還在任務中!」
雖然受到誘惑,不過繆嚴辭拒絕,真是了不起!始爸爸笑得合不攏嘴。同時,剛才嘆息的理由──該如何開口告知繆,自己要重啟旅程,即將和她分離──又一次在胸中擴散。始被宛如楓葉般的小手牽著,眉間不由得皺成八字形。
熱鬧的午餐時間。
繆總是想把餐桌變成像路邊攤的串燒形式,只見她吃得滿嘴都是。由於繆的特等座是在蕾蜜雅和始之間,所以蕾蜜雅和始必然要輪流替繆擦嘴。蕾蜜雅露出為難的表情,始則是面露苦笑說「好好吃飯啦」。
真是令人感到溫馨的三口之家的光景,所以……
「嗚嗚~好羨慕。」
「唔,旅行期間幾乎都是我坐在蕾蜜雅小姐的位置的說……」
香織和希雅在口中嘀咕,緹奧則是對兩人哈哈大笑。
「我想要小孩我想要小孩我想要小孩我想要始的小孩我想要小孩……」
月心中的願望宛如水庫潰堤,不斷地外泄。
見到始似乎也不是完全沒有意願,香織的眼神進入暗黑模式。
彷佛看到裁判比出「開始」的手勢一般,香織和月擺出戰鬥姿勢。
自從滯留愛尼森後,這已是每天會上演五次的光景,所以每個人都心想「又來了」,臉上露出受不了的表情。
「哎呀哎呀……這麼說來,各位今天的冒險怎麼樣了呢?」
應該說不愧是一個孩子的媽吧。蕾蜜雅媽媽臉上掛著笑容,連月她們的暴風雪氣氛都不當一回事,她察言觀色並轉移話題。
「唔~什麼也沒找到。」
豪邁地吃著魚肉串的繆,看起來非常地失望。
繆所率領的月等冒險者隊伍,最近連日在愛尼森近郊冒險遊玩,但是今天也沒有任何成果。
「……嗯,沒有發現『建設愛尼森時的隱藏資金』。」
「倒是發現數個小洞窟。」
「海底洞窟或鐘乳洞可以欣賞奇幻的景色,也是很好啦。」
「這樣一來『愛尼森七大傳說』已經有六個落空了呢。」
所謂的『愛尼森七大傳說』就是地方的都會傳說。除了這次的隱藏資金,還有海上亡靈、濃霧中的幽靈船、海盜王的遺產、海底都市、帶來幸福的人面魚等等。
那些純粹是傳說,就連專家也沒有找到東西,繆她們找不到也是理所當然。
「現實畢竟還是現實啊。」
可是冒險者繆卻是相當不滿。看著最近時常使用莫名其妙用語的女兒,蕾蜜雅似乎煩惱著不知道該怎麼說她,蕾蜜雅回頭望向罪魁禍首。
始迅速地避開她的視線。
「這個嘛,該怎麼說呢,別那麼沮喪啦,繆。還有一個地方沒探索吧?」
「唔,還剩下『閃耀的海之意志』。」
不知是從誰開始說起,也不知是從何處開始流傳,最古老且內容最不明的大海傳說──『閃耀的海之意志』。
據說會出現光輝閃耀的海面。時間和地點都不固定,大海洋溢的光芒直至水平線的遠方,這時海上會出現『某個存在』,能夠實現遭遇之人的願望。
「真是浪漫呢……我來許願讓月遇難好了。」
「……去死吧,香織。」
月的黃金勾拳打在香織的側腹,香織喊了一聲「好痛!」,立刻用手指對月的側腹反擊。月發出「呀啊」的可愛悲鳴,身子抖了一下。
第二回合開始。
始華麗地無視開打的兩人說道:
「早上我不能陪你們去,不過下午就沒問題了,而且也重新打造好了潛水艇。我們就去一探究竟最後的冒險,晚上夜宿在海上如何?」
「……在外面露宿的冒險!我想去!」
一瞬之間,繆彷佛強忍什麼似地緊皺眉頭,不過她還是馬上笑容滿面表示贊同。蕾蜜雅輕撫女兒的頭,眼中充滿愛憐。
「蕾蜜雅也一起去如何?」
「請務必讓我陪同。呵呵呵,這是家族旅行呢,親、愛、的?」
第三回合開打!!
笑呵呵的蕾蜜雅不知是說真的還是假的,月和香織把矛頭指向她。
為什麼要做出這種火上加油的舉動呢?
始儘管感到無奈,不過看到月她們似乎樂在其中,始也嘴角露出笑容,為了下午的冒險填飽肚子。
當天晚上。
黑色的烏雲像是無數撕碎的棉花糖,飄浮在夜空之中,有個影子在海上緩緩前進。
那是始的潛水艇,這艘潛水艇建造得比以前更大,甲板也十分寬敞。由於藉由重力控制化為一艘氣墊船,所以也幾乎不受海浪的影響。始等人在甲板上烤肉,持續著舒適的航海。
「看起來不會下雨,不過要看到滿天星斗是很難了……」
始拿著夾子負責把肉翻面,他仰望著天空,語氣中帶著些許遺憾說道。
「……嗯,要我把烏雲吹散嗎?」
「謝謝你的火爆提議。」
雲層礙事的話,那就把雲都吹走就好。對於月這可怕的提案,全員都面露苦笑。因為會消耗魔力,所以當然否決。
「只要飛空艇完成,我們也可以享受在雲海上方的旅程哦。」
「爸爸,什麼是『飛空艇』?」
「就是飛在天上的交通工具。」
「像鎮上的人那樣在天上飛嗎!?」
註:愛尼森的居民不會飛。
「他們畫出漂亮的拋物線呢。」
緹奧感慨地回憶往事。出發之際,繆開開心心地要去家族旅行,鎮上的人們、繆的朋友、蕾蜜雅媽媽的朋友陸續,卻都被始打飛。
還有一群男人非常嫉妒,為了阻止出發而襲擊過來,始也把他們打飛。他們全都是企圖成為蕾蜜雅再婚對象的鬣狗。
結果當然不用說,他們被始用鋼索綁在一起,以擲鉛錘的方式拋向海的遠方。
對於身為鬣狗之首的鎮長(同時也是王國貴族的中年人族)以及鎮上的幹部們,始則是特別將他們綁在飛彈上,射向遙遠天空的彼端。
「蕾蜜雅小姐和小繆很受到城鎮的人們喜愛呢……」
「他們對始先生抱持很深的嫉妒呢。蕾蜜雅小姐明明和我一樣都是亞人,卻很受到人族男性的歡迎呢。」
「……嗯,蕾蜜雅是狐狸精。」
「那、那個,月小姐?你的說法有點語病……我只是因為工作的
關係,所以有許多與別人接觸的機會……」
被月的冷眼注視,蕾蜜雅少見地露出非常為難的表情。
附帶一提,蕾蜜雅的工作是幫王國派遣來的鎮長等人族方的公務員與海人族進行協調。她是部署的成員之一,換句話說就是小職員。不,說得更精準一點,她大概就是兼職工的立場……
對於容易歧視他人的人族,以及容易累積不滿情緒的海人族而言,蕾蜜雅必殺(?)的溫和氣息,與無論多麼火爆的場面都能使氣氛和緩的穩重言行,就是最佳的緩衝器與精神療愈。
甚至與工作無關的家庭糾紛(夫妻吵架)都會請她前去調停,由此可以看出愛尼森居民對蕾蜜雅的信賴與敬愛。
「記得有句口號叫『每家都該有一位蕾蜜雅』。」
愛尼森的居民因為想要蕾蜜雅,甚至創造出這樣的標語。表示只要有蕾蜜雅在,一輩子就能心情平靜地度過……
「始、始先生,那麼令人害羞的標語,請不要說出來啦……」
蕾蜜雅儘管臉頰泛紅,表情卻是打心底感到困擾。
「爸爸,爸爸。媽媽另外也有『鐵壁蕾蜜雅』的稱號!」
「話說你也是『鐵壁小繆』,兩個人合起來叫『鐵壁母女』不是嗎?」
這並不是說她們擁有像某服飾店怪物的鋼鐵肉體。
這是因為蕾蜜雅不管是被任何人告白,她都會清楚明白地拒絕;繆則是追求者為了達到射將先射馬的目的,要求繆「來!叫我爸爸!」,結果卻被繆面帶笑容回答「絕對不要!」,立刻遭到拒絕的緣故。
正因為如此,看到繆叫始「爸爸」,蕾蜜雅雖是開玩笑(大概)卻也叫始「親愛的」,愛尼森的男人們也難怪會嫉妒發狂,出現失控的行為……
「蕾蜜雅小姐真的沒有要追始同學吧?沒有對吧?」
香織提心弔膽地詢問,月等人也同時注目。蕾蜜雅看了繆一眼。
「呵呵呵。」
然後露出柔和的笑容。
「那聲『呵呵呵』是什麼意思!?是什麼意思呢!?」
「……蕾蜜雅,你好大的膽子,看我把你變成海中的海草。」
蕾蜜雅被目光冰冷的香織和月從兩邊夾擊,她卻仍是笑咪咪地承受兩人的追究。
於是乎,用餐兼探索就在歡樂的氣氛下繼續進行。
之後過了數小時。
到了將近深夜的時間。途中經過數次轉移,他們基本上已經通過目標地點【梅爾基涅海底遺蹟】。之後更轉向西北,前進了一百公里,如今正在大海的正中央。一行人在甲板上隨意休息,並且探索周圍,不過……
並沒有發現什麼不可思議的現象。
如此一來,飽足感、搖籃般舒適的搖晃、輕輕吹拂的涼風,以及平靜的時光,令繆的眼皮逐漸沉重。
「繆,差不多該睡了……」
「不要。」
雖然繆充滿鬥志,拚命趕走瞌睡蟲,一心想發現最後的傳說。然而,年幼的身體卻不斷強力催促繆「快點上床睡覺」。不管怎麼看,繆都已經到極限了,始露出為難的表情看向蕾蜜雅。蕾蜜雅也露出為難的表情,輕撫著女兒的頭。
「繆?」
「不要。」
繆似乎無論如何都不想去睡,感覺得出就算靠著意志,她也要撐著不睡。
「……嗯~繆,月姊姊困了,我們一起睡吧。」
月女王絕妙的掩護。由於她平常就是一副睏倦的眼神,所以裝困的演技也可比職業女演員。
「這裡交給繆,姊姊先去睡!」
「……始。」
「真是抱歉。」
即使頭腦快睡著了,卻仍是能迅速有效地活用爸爸教她的話,實在是很強。然而,被月冰冷的眼神瞪視著,始也不能稱讚女兒。
「繆,我代替你看著,你去睡吧,有什麼發現我會馬上叫醒你。」
「那樣是不行的。」
妥協方案也被繆一口否決。以想要發現傳說的決心來說,繆的態度似乎有點太過頑固了,始他們感到困惑。
「什麼不行呢?」
「……睡著的話,早晨就會到來。」
「……」
「最後的冒險馬上就會結束。」
繆在甲板上抱膝而坐,靜靜注視只有月光照亮的昏暗海面。看到繆的側臉才發覺,她的臉上不再是嘗試冒險的興奮表情,而是急切地想要留住什麼的神情。
最後的冒險──那不單只是『最後的傳說』的意思。對繆而言,似乎也包含另外不同的意思。
始當然也看出來了,因為那和始數日來一直煩惱的是相同的事情。
看起來像是在甲板休息,其實繆總是緊跟在始的身邊。不管始坐在哪裡,即便始是回到船內拿東西,繆也會緊緊跟隨,簡直就像水鴨的雛鳥。比起任何雄辯,這更清楚說明了繆的心清0
「繆……」
始溫柔撫摸繆柔軟的翡翠色頭髮,然後猶豫著是否應該乾脆在這時候與她道別。
至今因為想要儘可能多製造些回憶,或者始他們自己也捨不得分開,所以一直將出發的時間往後延。始心想,這樣會不會反而讓繆的心情更為痛苦了呢?
再怎麼說,最後的回憶以擔憂的心情告終,那實在是太殘酷了。始目光偷偷向蕾蜜雅看去,她發覺始的視線,對著始微笑回應,意思是說「交給您了」。
月她們也注視著繆,似乎頗為苦惱。她們也和始一樣,為了該在怎樣的時機,用怎樣的話語告別,煩惱了好幾天吧。
「繆。」
繆身子一顫,或許是從始的語氣察覺了什麼,繆戰戰兢兢地抬頭看著始。同時,繆彷佛表示拒絕一般,眼眶開始泛淚。始心想,她真的是很聰明的孩子。
始抱起繆,讓她坐在自己的膝上,視線遙望遠方海面。
「真美啊。」
「嗯?」
「你看,因為反射月光,雲層和海面都閃閃發亮。」
「……好美。」
明月升至中天,將有些破碎的雲照得如夢似幻,或是從雲層縫隙間降下月光階梯,為大海增添色彩。
「我從沒見過這麼美的大海。」
「是嗎?」
繆露出意外的表情仰望著始。
繆在海邊出生,在海邊長大,對她而言或許是司空見慣的光景。但是在地球上,除非是從事與海洋有關工作的人,不然普通的高中生確實很少有機會看見海。
「這都是多虧繆。」
「多虧繆?」
「對,因為你邀我來冒險,我才能見到這麼美麗的光景。」
「……嘻嘻。」
繆忸忸怩怩地感到害羞,不過……
「我和你約定,我一生都不會忘記今天的冒險。」
「……」
繆的表情再度變得僵硬。明明應該是值得高興的話語,但是聰明伶俐的繆,聽出了話中所隱含的意思。
始稍微等了一下,因為他想要聽繆的回答。不管是「不要走」也好,或是「帶我走」也罷,始想要確實聽繆說出她的心情,然後始也會正面回答她。
然而,繆什麼也沒說,她只是雙唇緊閉,就連淚珠在眼眶打轉也忍耐著,沒有哭出來。
平靜卻令人心痛的哀傷時間流逝。
始深深吐一口氣,彷佛在調整自己的心情。
然後,就在他準備開口說話的瞬間──
「──!?怎麼回事!?」
感覺到令人寒毛豎立的強大氣息,全員一瞬之間身體僵硬。
「始先生!你看天空!」
聽見希雅叫聲,始抬頭往上看,卻看見天空急速關閉的光景。不,是雲霧急速流出,以至於讓人產生那樣的錯覺。月亮彷佛遭到吞噬而消失。
「繆、蕾蜜雅,別離開我們身邊。」
繆與蕾蜜雅雖然眼中帶著不安,卻仍是點頭答應。
「始同學,突然起了大霧……這不是自然的霧對吧?」
「誰知道呢,也有可能是幻想世界的自然現象。」
「……依始的直覺判斷呢?」
「這是出於人為的意圖。」
潛水艇被濃霧籠罩,霧氣之濃,讓位於甲板兩端的人無法看見彼此的身影,宛如身處【哈爾崔那樹海】。全員組成圓陣,保護著繆和蕾蜜雅。
「是傳說出現了嗎?」
「是的話就值得高興了,不過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有在發光啊。」
「主人你看,來了喔。」
緹奧的語氣顯得僵硬。她彷佛要看穿真相一般,瞳孔縱向裂開的黃金龍眼,直直注視著右舷側的濃霧。
全部的人往那個方向看去之後,『那個東西』現身了。
「那是什麼?」
濃霧的那一頭,一個巨大的影子一晃而過。從影子的輪廓判斷,體長應該超過三十公尺,然而卻沒有發出任何水聲,也沒有風,甚至濃霧也沒有擾亂。
彷佛那裡什麼也不存在。
封閉的世界裡寧靜無聲,只有始等人自身的呼吸聲,聽起來格外響亮。
「鯨、魚?」
香織的聲音顯得沙啞。即使寂靜,但是對方釋放的氣息確實強大無比,令人不由得感到戰慄。
只不過,始也贊同香織的感想。因為在潛水艇周圍空中遊動的巨大影子身上,始看到了似曾見過的尾鰭一般的部分。
「魔眼石也看不到任何東西……喂,緹奧。」
「抱歉,主人,妾身的知識中也沒有這樣的存在。」
見聞廣博且觀察力優越的緹奧也微冒冷汗,搖了搖頭否定。
就在這個瞬間,潛水艇激烈搖晃。
「!始、始先生!?船降落水面了哦!?我們被水流沖走了!」
「什麼?氣墊船模式並沒有解除啊!」
轟的一聲,寂靜終於被打破。原本平靜的海面突然波濤洶湧,出現急速且強力的可怕海流。除此之外,海面配合來歷不明的『影子』,開始捲起漩渦。
「呿!」
「爸、爸爸!不可以!」
始正要拔出多納爾,繆卻不知何故抱住始,阻止了他。
「繆!?」
「對不起!不過,那個、雖然不知道該怎麼說……它不是壞孩子!」
「你說不是壞孩子……」
繆當然不知道那是什麼,不過繆似乎從『影子』感覺到什麼。繆的心中似乎有個聲音在說,不可以傷害它。繆的眼神中含有焦慮,以及無法以言語說明而感到的心急。
即使在這段期間,事態仍在快速變化。
回過神來的時候,濃霧已經形成巨大的漩渦牆,眾人宛如身在颱風眼中。只不過,上方看不見天空,濃霧覆蓋天頂。海水非但沒有捲起,反而產生有如巨大坑洞的漩渦。
「這是想把我們拉進海底吧。」
「……這感覺很奇怪,海水和整片濃霧都感覺得到魔力。」
「始先生,基本上我並沒有看見我們會死的未來哦!」
始望向月,無須言語月也能輕易明白最愛之人的想法。月明白始在催促她用空間轉移逃脫,她立刻創造出傳送門。然而在那之後……
「爸爸!那個孩子在呼喚!它在向爸爸求救!」
「什、麼?」
儘管感到困惑,但是始沒有時間詳細問繆感覺到什麼。
──喔喔喔喔喔喔!
『影子』發出咆哮。那並不是野獸威嚇的低吼聲,而是更為清澈的叫聲,宛如管樂器演奏的音色。同時,始等人的身體被光芒包覆,意識一瞬間變得模糊。
「!糟糕──」
月的語氣焦急,她創造出的傳送門一個晃動,隨即消散不見。
「大家別分開!」
沒有時間脫逃。在始的一聲令下,全員以繆和蕾蜜雅為中心抱在一起,隨後潛水艇一口氣墜入海底,始等人也一起失去了意識。
「嗚、嗚,這裡是……」
蕾蜜雅搖了搖頭清醒過來。她完全不知道發生何事,只能在原地發呆,不過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在失去意識前,明明確實將女兒緊緊抱在懷中,現在卻感覺不到女兒的體溫。蕾蜜雅一發覺後,還來不及臉色蒼白便跳了起來。
「繆!繆你在哪裡!?快回答!媽媽在這裡!」
蕾蜜雅慘叫般的呼喊聲在四周迴蕩。
然而,她卻沒有聽見愛女回應的聲音,張望四周也不見始等人的蹤影。
猛烈的不安感湧上心頭,彷佛有顆冰塊被丟入心底,她甚至感覺手腳開始發冷。
明明發誓再也不離開她的女兒,女兒卻不在身旁。
那對蕾蜜雅而言是絕對不能允許之事。一想到女兒可能又會受苦,她的心就彷佛快被撕裂。
「……沒事的,沒事的,始先生他們也在,所以不會有事的。」
蕾蜜雅鞭策自己,告訴自己要振作。差點就要陷入焦躁與悲觀情緒中的蕾蜜雅,眼神恢復光彩。她深呼吸一次,心情也稍微鎮定了一點。
這次蕾蜜雅緩緩環視周圍,放眼所見儘是龜裂的石板路與半崩毀的建築牆壁。看來自己似乎被拋到某個城鎮的巷子裡了。
總之必須尋找繆,蕾蜜雅走出巷子。
從巷子出來後,她似乎來到一條主要幹道。道路有二十公尺寬,還有一排從未見過的巨大建築。
筆直延伸的道路,有一方看不到盡頭,放眼只看到地平線。相反方向則是在大約三公里遠的地方,有巨大的城池和高聳入雲的圓柱形高塔。
蕾蜜雅既沒有超強跳躍力,也沒有飛天的能力,難以掌握這個地方的整體情況。即使如此,僅從能看見的範圍也能看出,這裡曾經是擁有相當技術力的巨大都市。
沒錯,是過去式。這個都市到處都是令人不忍卒睹的荒廢景象,非常殘破不堪。不管怎麼看,周圍的建築物也都是廢墟,完全沒有人的氣息。
非但如此,抬頭往上看,天空是一片閃爍著電光的烏雲,荒涼得宛如世界末日。整座城市都被薄薄一層黑霧籠罩,空氣本身似乎很混濁。感覺就像踏入人類不該進入的陰森領域。
「這裡是哪裡呢……」
明明應該被拉下海底了。蕾蜜雅刻意把這個疑問說出口,藉此掩飾揮之不去的陰森感覺。
蕾蜜雅瞪了無人的城鎮一眼,然後發足奔跑。
「繆!媽媽在這裡!你在哪裡!回答我!」
蕾蜜雅環視著周圍,不停地呼喚。
荒廢的道路有無數的瓦礫和龜裂,對於沒有穿耐用鞋子習慣的海人族而言,這是非常危險的路程。更不用說是對現在的蕾蜜雅而言,為了找女兒,她根本不會注意腳下。果不其然……
「──!」
毫無防禦力的涼鞋,在碰觸到尖瓦礫的角的瞬間馬上支撐不住,鞋帶斷掉了。蕾蜜雅纖細的腳上,流出一道鮮血。
由於涼鞋已經變成掛在腳尖上的腳鐐,所以蕾蜜雅毫不猶豫地脫下丟掉。然後她毫不顧忌,直接光著腳繼續找尋女兒。雖然她的腳轉眼間就傷痕累累,她卻是片刻也不停步。
蕾蜜雅只是拚命地大聲呼喊,不停尋找這世界上最重要的存在。
然而,母親尋找女兒的呼喊……
「咦?……您是哪位呢?」
似乎引來不好的存在了。
不知不覺間,有個人出現在蕾蜜雅的前方。
不,那是看起來像人的『某種存在』。乍看之下,似乎是從頭套著一件黑色長袍的人,但是他的臉部罩著不自然的陰暗,連口部也完全看不見。
那件看起來像長袍的衣服也不正常,簡直就像是液體。非要形容的話,那就感覺像是沾在身上的黑色焦油……非常難以形容。
最重要的是,蕾蜜雅的本能發出強烈的警告。
不可以過去,自己和它絕對無法相容。
現在立刻全力逃走!
可是,在這個無人的鬼城裡,那是蕾蜜雅初次遭遇的存在,『某個可能性』讓蕾蜜雅停下腳步。
沒錯,就是『對方可能知道女兒』的可能性。
為母則強,強行壓抑本能的結果……
「那、那個……請問您有看見一個小女孩……」
話還沒說完,可怕的黑長袍立刻泛起波紋。緊接著下一個瞬間,黑長袍低吼站起,凝縮成嚇人的巨大鐮刀形狀。
只見黑長袍急速逼近,那模樣宛如傳說中的死神。
蕾蜜雅臉色蒼白,不住後退,但是腳被瓦礫絆到,一屁股坐倒在地。強壓人類求生本能的殺意侵襲而來,蕾蜜雅連要發出悲鳴也辦不到,而且也無法移開目光。
──必須要找繆才行!你是母親吧!振作一點!站起來!
但是蕾蜜雅在心中不斷地鞭策自己。面對有生以來從未經歷過的壓倒性殺意,即使身體有如遭到凍結不聽使喚,她也絕不放棄。
蕾蜜雅絕不可能放棄,所以儘管身體顫抖,面對揮下的,蕾蜜雅仍是宛如要戰鬥一般,狠狠地瞪視回去──
就在那個瞬間,紅色的鮮艷閃過擊穿死神的頭。
「咦?」蕾蜜雅彷佛定身解除一般,發出了笨拙的聲音。她的眼中看見死神彷佛腦漿噴出般,爆出黑色的焦油。
同時,她也看見雖然同是黑色,卻是令人感到安心的大衣衣襬。
「
不愧是繆的母親,很有膽量呢。」
始口中稱讚,在蕾蜜雅的身旁著地。
蕾蜜雅驚訝得圓睜雙眼,卻仍是叫喊道:
「始先生!繆、繆呢!?」
「抱歉,晚點再來問答吧。」
蕾蜜雅似乎是太過心急,反射性地問出口。始對蕾蜜雅這麼說完後,單手將她抱起。蕾蜜雅「呀!」的一聲,發出小聲的悲鳴,忍不住抱住始的頸子。
始向後一跳,同時咻的一聲,蕾蜜雅的耳邊聽見不祥的破風聲。蕾蜜雅一驚之下回頭看,卻見到揮下鐮刀的死神。
原來死神並非只有一隻。不,甚至也不是兩隻。四面八方,陸續有死神從牆壁或地面冒出,一瞬之間,兩人就被二十隻以上的死神包圍住了。
「抓緊了,我的動作會有點激烈哦。」
「好、好的。」
聽見始銳利沉重的語氣,蕾蜜雅條件反射般地聽從始說的話。
──啊啊啊啊啊!
死神們展開可怕的黑色液狀身體,發出低吼。
死神大概是在宣戰吧,現場立即吹起戰場的風。
即便使用魔眼也看不到魔石,也不清楚黑色液體是何種存在。雖然它是連是否有意志都不清楚的神秘生物,不過不管怎樣,只要有殺意,那就沒什麼好說了。
「我沒時間理會骯髒的穢物。」
死神們一同攻來的同時,始手上的紅光爆發。瞬間,空中出現七座十字架。十字浮游炮以始為中心,槍口如花瓣般對全方位展開。
間不容髮地一齊開火,在槍聲響起的同時,死亡閃光飛翔而出。
即便是神秘生物,似乎也無法承受物理與魔力的雙重衝擊波的強力轟炸。
死神們遭到爆體,如同血液的焦油呈放射狀飛散。
始當場向後一跳,死神從腳下鑽出。始看也不看便以多納爾的炸裂彈將其粉碎,同時使出精準且快速的射擊,擊殺另外五隻從空中飛來的死神。
抓准始落地的瞬間,前後左右都有大鐮刀同時揮擊。始蹲下躲過,靠著轉槍完成空中裝彈。
只見始以右腳為軸心,如陀螺般轉動,同時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扣動扳機。隨之而來的結果自然不用說,紅色的閃光劃出十字架,四隻死神飛散做為點綴。
「少妨礙我去接人,快點去死吧。」
始的嘴形如新月般裂開,瞳孔收縮,眼眸中閃爍著兇惡的殺意。
深淵怪物所發出的強大壓力,一瞬間嚇阻了死神們的氣勢。
而第一次在近處看到『戰鬥中的始』,蕾蜜雅也抽了一口氣。不過很不可思議,她並不覺得可怕。
因為蕾蜜雅明白,進行如此激烈的戰鬥,卻沒有對蕾蜜雅本身造成多大的負擔,這就是始顧慮到自己的證明。不過這固然是原因之一,最大的理由還是因為蕾蜜雅感覺得到始的焦躁與怒氣,而始的怒氣和感情則是來自對繆的關心。
「始先生……」
「蕾蜜雅,摀住耳朵,我要把他們全部消滅。」
蕾蜜雅正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於是便率直地聽從始的話。
隨後始拿出火箭飛彈發射器『奧爾康』,毫不留情地對著殺來的死神們發射,連同周圍的地面也一起轟炸,爆炸餘波使得廢墟崩塌,半徑一百多公尺以內都被夷為平地。
之後什麼也沒留下,也感覺不到死神的氣息。
始不敢大意,向視野變得遼闊的周圍張望了一段時間,最後肩膀終於放鬆下來,收起奧爾康。
「抱歉,蕾蜜雅。我和繆還沒有會合,最先發現的人是你。」
「咦?啊……這樣啊。」
隔了一拍蕾蜜雅才察覺,始是接續剛才的話題,她不禁面露憂慮的表情。
「這是一個非常遼闊的城市,我從上空確認,卻也看不到城市的邊際。」
雖然只是推測,不過從高空觀測計算出的距離,這個城市的範圍最少也有半徑三十公里。如果是地球倒也罷了,以托達斯的基準來說,這已經不是一個城市會有的占地範圍了。
「那座城可能就是這個廢都的中心,因為東南西北延伸出的寬闊道路,確實是以那座城為起點。總之我們就隨手破壞周圍的建築,往那座廢城前進吧。」
巨大十字路是以廢城為中心,只要走其中一條幹道,即使有一段距離也能看見中心地點,那麼失散的人必然也應該會往那個地方前進。這就是始的判斷。
另外,始和蕾蜜雅所在的這一帶似乎是『廢城』的北側,所以這條大路必然就是『北方主要幹道』。之所以這樣判斷,其實是始在與蕾蜜雅會合之前發現了貌似標誌的東西,在標誌上以非常模糊的字跡寫著北方主要幹道。始之所以能解讀未知的文字,都是多虧『言語理解』這項技能。
「一、一邊破壞一邊前進嗎?」
「對,因為槍聲和爆炸聲能讓其他人知道我的位置……雖然如果他們是在廢城的南側,即使是槍聲可能也必須相當接近廢城才能聽見,不過……有做總是比沒做要好。」
始擔心的就是從上空確認都城之際,映入眼帘的『牆壁』。
以廢城為中心,橫亘著一道東西向的牆,將區域分斷成南北兩邊,那是宛如將萬里長城加高至兩百公尺的巨大牆壁。
巨牆的目的雖然不明,但是就始從遠處所見,南側的大型建築並沒有北側多。不知是南北用途不同,還是發生過什麼事,使得南側崩壞比北側嚴重。
總之那道巨牆十分有可能阻隔閃光和聲音。
話雖如此,有做確實總比不做要好。當然,為了保險起見,始也有用念話呼叫同伴,並且派出鴉型偵察機(歐爾尼斯)先行調查,進行安全確認。
「不會遭到像剛才那樣的『東西』攻擊嗎?」
始那告知自己位置的作戰太過偏激,蕾蜜雅的臉頰不由得陣陣抽動。蕾蜜雅的常識可能會比廢都先崩壞吧。
「我會把它們全殺光,沒有問題。」
「是、是嗎……」
殺戮宣言卻說得如此輕鬆自在,即便是蕾蜜雅也無法輕鬆帶過,不過倒是流著冷汗。
始無視蕾蜜雅的反應,把她放下地面。隨即原本忘記的疼痛襲來,蕾蜜雅發出「嗚!」的一聲,痛得喘不過氣來。
「?你為什麼光著腳?」
「因為會妨礙奔跑……」
「……原來如此。」
始明白蕾蜜雅是多麼心急,所以只是回了一句話後,腳往地上一踩,『煉成』隨即發動,馬上隆起一張克難的椅子。
始扶著蕾蜜雅坐下,單膝跪地,溫柔地拿起蕾蜜雅傷痕累累的腳,用自己的膝蓋代替治療台,把她的腳放在自己的膝上。
「始、始先生?」
「先做治療,我雖然不會魔法,但至少有回覆藥和急救箱。」
「我不要緊,現在重要的是必須先找到繆。」
蕾蜜雅堅決想要推辭治療,始卻是靜靜看著她說道:
「你想讓她再次目睹嗎?」
「──!」
蕾蜜雅並沒有問目睹什麼,因為她很清楚始在說什麼。就如同蕾蜜雅『不想再和繆分開』,繆一定也不想再看到受傷的母親。看到現在的蕾蜜雅,繆一定也會傷心吧。
「很快就好了。」
「……是,那個……始先生,謝謝你救了我。」
「因為你是繆的母親嘛。」
始自己也想儘快找到繆加以保護吧,他治療的動作極為迅速,回答也很冷淡。
不過聽到始這樣說,蕾蜜雅的表情反而變得柔和了。因為始的腦中想的一定都是繆,這讓蕾蜜雅的心情頓時輕鬆許多,而且也感到溫暖了些。
大概就是因為這樣吧──
「繆她……沒事吧?」
這是不可能知道答案、沒有意義的發問。蕾蜜雅只是想儘可能想要緩和不安的情緒,也可以說是在向始尋求安慰。
「當然不會有事。她的勇氣和膽識是一流的,而且也很聰明。」
始回答得毫不遲疑。他相信自己和同伴的力量,而且也相信繆自己的力量,絲毫不懷疑未來會重逢。
蕾蜜雅心想,啊啊……這個人真的很強悍。
這並不是指剛才既兇惡又暴力的強悍。堅信自己希望的未來,為此不惜賭上自己的一切,這個人具有那種精神的強悍。
蕾蜜雅深切地體認到,就是那樣的強悍,讓那個愛撒嬌的女兒變得堅強。
女兒就是憧憬這個人的強悍、想要變強,所以才會成長的吧。
所以她才會懷著敬愛的心情,叫這個人『爸爸』吧。
為女兒的成長感到喜悅的同時,身為母親卻也感到
有些嫉妒和不甘,所以忍不住說出壞心眼的話語。
「不愧是爸爸,對於女兒非常瞭解呢,親、愛、的?」
蕾蜜雅露出柔和的笑容,呵呵一笑。眾所周知,那是難以讓人看出真實想法的笑容。
好了,他會感到不耐煩而生氣呢?還是會覺得無言又麻煩呢……
蕾蜜雅懷著一點緊張的心情看著始,始則是沒有看她,直接回答道:
「繆又不在,你說這種話幹什麼啊。」
蕾蜜雅不由得驚訝得閉上了嘴。治療完一隻腳後,始拿起她的另一隻腳,然而蕾蜜雅的注意力卻在別的事情上。
「你早就發覺了嗎?」
「你一笑帶過的理由嗎?」
蕾蜜雅稱呼始為『親愛的』,即使被問到是否是認真的,她也絕不說出答案。
總是用柔和的笑容一笑帶過,那個理由就是……
「是為了繆吧?」
蕾蜜雅點了點頭,似乎很過意不去。
蕾蜜雅並非不願說,而是不能說出真心話。
對一個初次見面的男人,蕾蜜雅當然不可能認他為夫,更別說是一見鍾情了。
然而她又該怎麼對繆說才好?
那個人不是你爸爸,媽媽不會和他在一起。
那種話蕾蜜雅說不出口。至今為止,從未叫過任何人爸爸的繆,第一次叫人爸爸,這叫蕾蜜雅怎麼說得出口。
所以在繆的面前,蕾蜜雅故意表現得好像喜歡始,讓繆看見爸爸媽媽感情和睦的樣子。話雖如此,始的身旁有真心喜歡始的女孩子,在她們面前撒謊說自己是認真的,那樣未免太失禮了。
所以蕾蜜雅總是不置可否,一笑帶過。
直到遲早會到來的離別之日。
「給您添麻煩……真的很抱歉。」
在恩人面前,自己卻仍是以女兒為優先,杖著恩人的好意,給恩人添麻煩。
正如蕾蜜雅所說,她低頭向始道歉。
「月她們大概也明白吧,你別在意。」
治療似乎完畢了。始拍了她的腳一下,兩隻腳都已經清理乾淨了。傷口雖多,但多虧都很淺,所以使用回復藥似乎就足夠了。始順便也從寶物庫取出『短靴』(給女性成員備用)交給蕾蜜雅。
始的態度實在非常乾脆。蕾蜜雅穿上短靴,站起身來,看著開始與歐爾尼斯進行視覺連結的始的背影,困惑地問道:
「你不生氣嗎?」
始回頭看了蕾蜜雅一眼,只是說了一句話。
「因為是為了繆嘛。」
始聳了聳肩,這麼說道。繆是敬愛著始的孩子,對於她的母親為了孩子所做的事,始還不至於氣量狹小到去為那種事情斤斤計較。
看著始的背影,蕾蜜雅說不出話來,她對於那樣的自己感到困惑。
「嗯?這是……」
始似乎發現什麼,說了這句話後,立刻在接近廢城的地方看見黃金色的魔力光。
「要走囉,蕾蜜雅!」
「好、好的!」
始對她伸出的手,這一定代表始又要抱著她趕路了吧。
蕾蜜雅的身體迅速地行動了,彷佛對於把身體交給始這件事沒有絲毫猶豫,她對始似乎更加信賴了。
可是不可思議地,心中的抵抗感卻增加了。但是她的抵抗感並不是來自厭惡感,正好相反,是因為她比剛才更強烈地感到害羞。
總之現在重要的是愛女的事,那樣的羞恥心就丟進心中的大海,蕾蜜雅緊緊地抱住始。
隨後,轟的一聲,始踏出的腳步令地面劇烈震動,景色隨即被拋至後方。
雖然始帶著她以驚人的速度竄過空中,不過不可思議地,她並不會感到不安。
「始先生,真的很感謝你。」
這句道謝並不是為了剛才被他所救的事,而是為了所有與繆有關的事。
聽到她道謝,始仍是沒有回頭。
「不用道謝,因為基本上我畢竟是爸爸。」
聽到始的回答,蕾蜜雅「呵呵呵」的輕笑了幾聲,可以感覺得出那並不是在掩飾,而是發自真心的微笑。
另一方面,這個時候繆則是……
「唔……」
在某個巷子的角落,繆縮著身子,躲在大塊的瓦礫之後。
周圍一個人也沒有,她孤單一人。鬼城非常陰森可怕,到處都飄散著討厭的氣息。
小孩子突然被丟到這種狀況,會害怕得動不了也是理所當然──
「我要快點去救媽媽才行。」
看來似乎不是理所當然。繆悄悄從瓦礫之後探出頭來,往周圍張望了一下。剛才感覺到的『討厭氣息』已經變得淡薄,也不像有什麼東西潛伏。
繆深呼吸一次,雙腿用力站了起來。
繆並非不害怕,證據就是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眼神中也充滿難以掩飾的不安之情。
然而即使如此,繆仍是往前踏出一步。
正如始所相信,她絞盡一流的勇氣與膽識,往前邁進。
她腦中浮現出敬愛的爸爸的背影。
以及強悍、溫柔又帥氣的姊姊們。
繆運用在短暫卻濃厚的旅程中所學到的一切,一步一步地確實前進。
然後,在巷子出口她發現寬敞的大路──恐怕就是主要幹道。話雖如此,因為有很多巨大瓦礫,所以道路的狀態也宛如岩石地帶。
「那是……城堡?」
雖然因為距離相當遠而看不清楚,在那條主要幹道前方有像是城堡的巨大建築、巨大的塔,以及橫向延伸的巨大牆壁。
周圍的建築物全都崩毀,幾乎沒有高層的建築,都是二至四樓高的房子。因為繆去過【中立商業都市弗連】,所以從周圍瓦礫的量大約能夠想像,倒塌的建築本來一定有好幾倍大。
「……媽媽一定在找繆。」
繆自言自語,拚命地整理快要混亂的思緒。
「如果找也找不到人的話……要去那座城堡嗎?」
那是這座廢都最醒目的地標,媽媽確實有可能往那座城前進。
「爸爸他們絕對會過去。」
這是接近確信的推測,就算聽不懂艱深的用語,繆也深知始他們的行動具有『合理性』。
「只要去到附近……歐爾尼斯(鳥兒)一定會發現繆,那樣一來就可以和爸爸他們一起去找媽媽。說不定爸爸已經找到媽媽了?繆大概能感應到討厭的感覺,所以只要慢慢地移動過去……」
嗯!感覺這個計畫行得通!繆小小的雙手緊緊握拳,意氣昂揚地決定了行動方針。
看著昏暗死寂的道路,腳自然地發軟,但是繆想起爸爸他們,還是強行鼓舞自己。
「爸爸也說過,放棄的話,冒險就結束了!可以可以,繆可以的!我要更熱血!Do your best!I can fly!Yes, we can!」
雖然不太明白那些話是什麼意思!但是感覺很能打動人心,所以繆拿來用!用爸爸的話語來鼓舞自己!
繆是深淵怪物的女兒!我要衝了~~!然後便出發了!
──走這邊。
「唷哇呼哇!?」
就在繆鼓起勇氣,準備走出巷子的瞬間,突然有個聲音響起,打斷了她的衝勁,讓她發出奇怪的叫聲。繆急忙雙手按住嘴,一個翻滾躲到瓦礫之後。
心臟急速跳動,眼眶忍不住泛起淚水。不過這不能怪她,因為她是小女孩嘛。
──往這裡走,大海的幼子。
繆身子一震,這次則是靠意志忍住悲鳴。那個聲音就像直接在腦中響起,繆往周圍張望,卻也看不到聲音的主人。
「您、您是哪位?」
媽媽的教育很成功,繆禮貌地詢問,然而聲音的主人卻只是不斷重複說著「走這邊」。
實在可疑,不過冷靜下來仔細一聽,繆感覺那個聲音讓她有似曾相識之感。
「……你該不會是那個『影子』先生?」
在濃霧另一頭的巨大『影子』,恐怕就是它把繆她們帶來這裡的吧。
與強烈的存在感相反,繆沒有感到危機感和恐懼。相反地,甚至感覺受到包覆一般的安心感。
沒錯,就像是在海中游泳時的安心感。
──動作快,大海的幼子,危險正在逼近之中。
大概是因為繆沒有動作而感到心急吧,說話變得稍微具體了些。
這時,繆似乎也下定決心了。
「走這邊嗎?」
她大概能明白聲音所指引的方向。
──前往你的同胞身邊,前去找實力高強的大海之子。
是媽媽嗎?雖然繆開口問道,聲音卻是沒有回答。繆閉上嘴,開始前進。
繆靜悄悄地走在荒廢之地。她確實地確認踏足之處,儘可能不發出聲音。受到不可思議的感覺引導,有時被告知有危機,她便迅速聽從指示躲藏起來,等待不祥的存在通過。
繆的心情平靜。適度的緊張,甚至反而能讓頭腦和身體的動作保持流暢。
這也是因為,她對於在昏暗骯髒的地方前進這種事,已經有過經驗了。
與被關在那個地牢的時候相比,她有人帶路,也知道有救兵,而且不用跳進下水道,現在的狀況好多了。更何況……
「我必須快點找到媽媽。」
她有使命。母親和自己同樣沒有戰鬥能力,一想到母親可能又會逞強受傷,繆就感到坐立難安。
──抱歉。
忽然間,那個聲音向她道歉。繆想起來,那個『影子』正急切地在求救。
「影子先生、影子先生,你叫什麼名字?想要我幫你做什麼呢?」
話說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繆悄聲問道。
然而,得到的卻是過意不去的感情波動,以及更加強烈的求救聲。
看來『影子』並不能做那麼明確的意思溝通,與感覺到存在的強大程度相比,這中間實在存有違和感,但是繆大概也隱約能夠明白。
「影子先生很虛弱吧……」
把繆她們拉過來的力量,或許就是它最後的力量。
──尋求。創造者,留下時間證明者。
與其說是在和繆對話,倒不如說簡直像囈語,或者是獨白。
儘管被聲音引導著,繆仍是專心傾聽,即便辭彙艱深難懂,繆仍是幾乎可以確信。它說的人一定就是爸爸。
但是『影子』的下一句話卻令繆感到困惑。
──將不同時間聚於同一處、與主人同等的兩人,帶到我的身邊。
「兩、兩個人嗎?」
因為繆原本就只是憑感覺推測詞意,所以只感到不明所以,頭上不由得冒出大量的問號。
「嗚~總之現在要前進!」
拋開疑問專心前進,就算『影子』引導的路線都是能避開討厭氣息的路線,但是分心他事仍是會致命的。
就在此時,突然聽見巨大聲響。
「啊!?」
地面傳來震動,繆忍不住跳了起來。巨響不只一次,接連兩、三次,而且愈來愈激烈。那是戰鬥的聲音。
方位是在繆的後方,大約是隔了兩三條街的距離,而且逐漸接近之中。
距離廢城仍然遙遠,以繆的腳程肯定會被追上吧。
「是爸爸嗎?」
繆認為不是。繆知道始戰鬥時的聲音,既沒有乾燥的破裂聲,也沒有鮮艷的紅色閃光和爆炸聲。雖然也有可能是月她們之中的哪一個人,不過……
──動作快,大海的幼子!你的同胞就在前方!
『影子』的語氣更加急迫,同時繆感覺『討厭的氣息』開始快速聚集。繆回答「好、好的」,背對著戰鬥聲,開始發足狂奔。
她知道討厭且可怕的氣息,正以飛快的速度緊追而來。
不知是因為後方的戰鬥的關係,還是單純是她被發現了。
不管怎樣,先前閃躲過的不祥存在,明顯已經掌握到繆的蹤跡了。
繆害怕得快要哭出來,但是她絕不流淚,咬緊牙,拚命地奔跑。
她已經沒有餘裕在意路面的狀況了,就如同蕾蜜雅那樣,繆纖弱的小腳很快就傷痕累累。
但是心情焦急,腳卻是絆到……
「啊嗚!」
繆跌倒在地,膝蓋重重撞了一下,痛得眼眶泛淚。
她拚命抬起頭來,這才發現不知不覺間,自己來到一個像是廣場的地方,而且『有個東西』在自己的背後。
繆坐起身,回頭一看。
隨即看到沒有毛皮、血肉外露的巨狼。
「嗚、啊……」
她發不出悲鳴,恐懼得無法動彈。雖然本能叫她快逃,但是屁股卻像是生了根黏在地面,一點也無法抬起來。
眼前的生物就是這麼的醜陋邪惡。
血肉巨狼後方陸續有小型眷屬出現,周圍的廢墟和廣場的另一頭也是一樣。
只見巨狼滴著血肉,彷佛故意要給繆看似地張開大嘴。
然後,它沖向小小的獵物,準備將她生吞活剝……
就在那個瞬間,繆的視界突然光芒耀眼,同時血肉巨狼被擊飛出去。
「鯨、鯨魚先生?」
繆茫然地喃喃說道。正如她所說,危急時刻救了繆的是鯨魚。只不過那隻鯨魚非常特別,體長大約只有兩公尺,身體由光之粒子組成,而且游在空中。
似乎是那隻光之鯨魚衝撞了血肉巨狼。
被撞開的血肉巨狼衝撞上廢墟,身體埋沒在瓦礫中。不過周圍很快吹起血風的暴風,將瓦礫吹散,然後它氣憤地發出咆哮。瞬間,小型血肉狼一齊沖向繆。
只見光之鯨魚遊了過來,有如穿透似地與繆重疊在一起,彷佛要將繆抱在身體之內。
接著無數利牙咬在光之粒子上,沒有碰到繆。接著瞬間閃光大作,血肉狼同時被彈飛。
繆雖然得以倖免於難,卻沒有喘息的時間。
「嗚、嗚嗚……」
充滿殺意的戰場的風,毫不留情地削弱繆的精神力。繆顫抖不止,由於太過恐懼,讓她快要昏倒過去。
一瞬之間,繆存有乾脆就這樣暈過去,把命運交給光之鯨魚,藉此逃離恐懼的想法。但是,這時她忽然發現。
「……鯨魚先生變小了?」
那不是錯覺,因為繆本身也很嬌小,所以鯨魚仍然完全覆蓋著她,但是光之鯨魚確實變小了。
「因為你保護著繆嗎?」
沒有回答。繆完全不知道這隻光之鯨魚是什麼生物,卻也知道因為保護自己的代價,讓它變得衰弱了。因為包覆自己的溫暖,跟她從『影子』的聲音感覺到的溫暖相同……
繆咬緊牙根,用力擦掉快要流下的淚珠。然後用名為勇氣的劍,劈開凍結住身體的恐懼,接著站了起來。
「鯨魚先生,我已經沒事了!」
她的臉色蒼白,嬌小的身體顫抖著,一點也不像沒事。
不過,她的語氣強而有力,讓人能夠信賴。
「繆會努力奔跑,我們一起逃走!」
感覺光之鯨魚亮度似乎稍微增強了,彷佛繆的勇氣帶給了它力量一般。
繆向最近的巷子瞥了一眼,她打算逃進狹小的巷子,爭取時間等到始等人來救。
絕對不要放棄,這就是始他們教會她最重要的事。
血肉狼宛如嘲笑繆的決定,開始形成包圍網。
然而即使如此,繆仍是毫不退縮,深深吸一口氣。
「有膽就放馬過來啊!」
精神上絕對不可以輸,繆大聲地吶喊。
隨後,巨狼率領的血肉狼群一齊撲上,要將小孩子的意志咬碎……
「哎呀,這么小的孩子,叫陣卻相當有氣勢呢。」
只見猛烈的激流將一切吞沒沖走。
「唔、唔欸?」
繆張大了嘴,愣在原地。
即使在這段期間,宛如生物的水流仍吞噬血肉狼群,侵入它們的體內,從內部穿破,或以水壓擠壓,或者用水之雷射將其切成碎片。
即使身處急流之中,繆的身上卻是滴水不沾。激流總是圍繞在繆的周圍保護她,有如結界一般。
實際上,原本那麼可怕的血肉狼,卻連要接近繆都辦不到。
隔著水流的薄紗,可以看見那隻強大的首領噴出血風般的攻擊,但是就連那樣的攻擊也被流量龐大的水流吞沒沖走。
「是、是鯨魚先生的朋友嗎?」
繆試著詢問光之鯨魚,鯨魚卻沒有回答。不過,鯨魚彷佛在說已經沒事了一般,稍微離開繆一點,接著身體縮小,停在繆的頭上後就不動了,
正當繆感到困惑,剛才的女性聲音再度傳了過來。
「哎呀,你帶著很特別的朋友呢,同族的小妹妹。」
感覺悠悠哉哉、完全沒有緊張感、一點也不像正在和未知怪物戰鬥的聲音從上方傳來。繆抬頭一看,映入眼帘的是……
「媽媽?」
一位海人族大姊姊優雅地坐在水流拱橋上,面露微笑。她親切柔和的印象與蕾蜜雅相同,所以儘管衣著完全不一樣,繆卻忍不住這麼叫道。
「媽、媽媽?這個反應真是出乎意料之外呢。啊,等我一下哦。」
話一說完,大姊姊拔出腰間的彎刀,
將撲過來的血肉狼砍成兩半。
接著巨狼在絕妙的時機,從相反側撲了過來,她放著自己破碎的彎刀,直接揮動『水流之鞭』迎擊。
只見被『水流之鞭』打中的地方,整個被削去一塊。看來水流之中似乎含有無數的利刃,讓水流之鞭變得跟電鋸一樣。
巨狼被鞭得皮開肉綻飛了出去,雖然想要重整態勢,但……
「沒教好的笨狗需要懲罰呢……來,給我發出像豬一樣的悲鳴吧。」
這時『水刃鞭』毫不留情地連續揮擊,血肉如惡夢般飛散,巨狼發出跟豬一樣的悲鳴。
海人族的大姊姊具有和蕾蜜雅相同的柔和印像,但是攻擊與言詞卻是兇惡無比。
「對不起,剛才說到一半。我先聲明,大姊姊可不是你媽媽哦?」
「啊,是,你不是我媽媽。」
巨狼被打得只剩下一團肉。彷佛在說接下來輪到血肉狼群一般,『水刃鞭』揮動,轉眼間便製造出更血腥的光景。
然而那位大姊姊的臉上卻依然掛著柔和的笑容。
在繆看來實在非常可怕,自己竟然一瞬間還覺得她像媽媽,繆真想賞自己一耳光。
「那個……謝謝你救了我。大姊姊是誰?我是繆!」
「哎呀,會說謝謝呢,真有禮貌。也謝謝你自我介紹。」
大姊姊甜甜一笑,順便對全方位發動激流,宛如將穢物沖入馬桶一般,悽慘的現場隨著殘黨一起被沖洗得一乾二淨。
確認過現場都沖洗乾淨後,大姊姊從水流拱橋跳入守護繆的水結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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