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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傳 零2 第四章 神話之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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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卡出現在金碧輝煌卻籠罩欲望的中央賭場裡。

只不過,這次他打扮成服務生。

身上滿是欲望和脂肪的男人,從奧斯卡的托盤拿了香檳就走,對於微微一鞠躬的奧斯卡似乎一點也不在乎。而且賭場內負責保全的黑衣男也是。

「我不懂……」

奧斯卡靜靜說出這一句話。他無意識地想把眼鏡往上推,但是手卻沒有平時的觸感,令他口中嘟囔了幾聲。他並沒有特別變裝,僅僅是把眼鏡拿下,甚至連黑衣男都沒發覺……

「啊哈哈~果然阿奧的本體是眼鏡呀。」

密雷迪靠了過來,她一手端著托盤笑著說道。

然而,平常立刻就會回嘴的奧斯卡,現在卻只是默默地盯著密雷迪看。沒錯,跟假扮服務生的奧斯卡相同,為了潛入賭場,密雷迪也裝扮成女僕。

「密雷迪,你果然很適合女僕裝,非常好看哦。」

「……阿奧,感覺你好像盯得比小密穿禮服時還用力呢。」

「這是兩回事。上次來的時候,我就覺得這裡的女僕裝絕對會很適合你,我果然沒看錯。密雷迪,你非常地耀眼哦,變裝用的黑色假髮也很棒,你就一生維持這個裝扮好嗎?」

「……阿奧,小密有點害怕阿奧耶。」

密雷迪似乎很恐懼地不停後退,奧斯卡則是步步逼近。

「喂,你們兩個知道潛入是什麼意思嗎?別引人注目啦。」

來為兩人仲裁(?)的是卡媞,她也穿著女僕裝。

其實藉由扮成賭場員工或賭客,梅爾基涅海盜團的成員已有多人潛入賭場。

蒂涅奪回作戰的骨幹極為單純。由奈茲和梅兒一同轉移到先前與蒂涅見面的房間,然後直接以轉移逃脫。然後趁著沒有被發現的期間,搭上停泊在近海的梅爾基涅號,再連同船一起轉移到分乘在復原船團的梅爾基涅家族身邊。之後儘可能不斷地轉移,在允許的範圍內,連同船團一起逃到就算飛空船也無法輕易追上的遠方。

只不過,從巴哈爾強烈的戒心判斷,蒂涅也有可能不會待在固定的地方。

那種情況就要用梅兒窺視過去的魔法,來追蹤蒂涅的足跡。不過安迪卡的地下幾乎已化為迷宮,如果認為能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找到蒂涅,那也太過樂觀。

所以他們採取聲東擊西的戰術,只要接到奈茲的連絡,地上組的人會大吵大鬧,製造混亂,減少前去找梅兒他們的敵人的數量。

附帶一提,若要說他們是如何假扮員工或賭客混入,其實單純就是靠金錢的力量。

本來賭場的荷官和守衛都要經過狄瓦特家族嚴格的審查,通過審查之後才能擔任。扮演客人固然不用說,如果只是要扮服務生,方法則多到數不清。

因此,與密雷迪同樣扮成女僕的卡媞,看到兩人像是在潛入場所調情(?),所以過來抱怨……

「卡媞,你也很棒,貓耳和女僕裝最搭了。」

「咦?突、突突然說什麼啊!不用說場面話啦!」

「不是場面話,可以的話,我想一直看著你。」

「什麼!?」

貓耳抖動,貓尾豎直,聚集於臉上的熱度讓卡媞快要噴火了。

奧斯卡正打算開口闡述貓耳女僕的美妙,但是……

「阿奧,你再不收斂,本小姐要生氣囉。」

「啊,是,對不起。」

第一人稱變成『本小姐』,代表密雷迪快要發飆了。臉上維持著笑容卻浮現青筋,密雷迪散發的壓迫感令奧斯卡恢復正常。

就在此時,畢竟因為動靜太大了,一名中年男人停下了腳步。然後,他睜大眼睛凝視密雷迪,接著立刻露出好色下流的眼神看著她。

「看看這是誰!你不是那時候的小姑娘嗎!哈哈哈,沒想到我們竟然會在這種地方再會!你這身裝扮是怎麼回事?」

密雷迪似乎對中年男沒印象,她側著頭,動作優美地行一個禮。

「……很抱歉,您是不是把我和別人搞錯了呢?」

由於是在潛入中,密雷迪回答時也改變了語氣和態度。然而,她高貴的氣質加上恭敬有禮的態度,似乎更助長了男人的氣焰。

「你改變頭髮的顏色也沒用,我怎麼可能忘記你的眼眸和清秀的容貌。嘿嘿嘿,我猜你大概是因為欠債,所以隱藏身分在工作吧?不過,欠錢不還可是不對的哦?」

密雷迪微微皺眉,她用眼神向奧斯卡探問「這傢伙是誰?給人感覺下流又噁心耶……」。

奧斯卡在她的耳邊悄聲說道:「他就是先前對你出老千的大叔啦。」

在那段期間,男人還滔滔不絕地說個不停,看來他似乎對密雷迪相當執著。他當初沒想到密雷迪會賴帳逃跑,事實上他還不惜投入個人財產協助搜索。

「不過你可以安心了,我會照顧你的。我的人脈很廣,要買下你不成問題啦,嘿嘿嘿。」

「不,所以說,我認為您是認錯人了。」

可能是打算取下密雷迪的假髮,男人隨手伸向她的頭,密雷迪自然迅速避開。

男人頓時目露凶光。

「我也可以現在就叫守衛過來哦?你可是與賭場為敵了,總不會以為賭場會善罷甘休吧。所以我才說要幫你疏通,收留你啊,你可別辜負我的好意。」

嘴上這麼說,但是男人那充滿欲望的眼神,明顯對密雷迪不懷好意。

奧斯卡把手伸入懷中,與怒火猛燒的內心相同,他已經準備要拔出灼熱的魔劍了。但是,卡媞卻按住了他的手。

只要奈茲與梅兒成功救出蒂涅,他們馬上就可以走人,所以現在只能忍耐。卡媞這麼說服自己,同時她也走上前拖延時間。

「客人,她似乎很困惑,在這個地方也不方便說話,不如我們移動到裡面的房間如何?」

卡媞意外地用詞竟能如此禮貌,並且向男人做出提案。男人似乎這時才發覺她的存在,他猛然一驚,回頭看去,然後凝視著滿臉笑容的白髮貓耳女僕,口中發出「呼嘿」的奇怪笑聲。

「你、你也有一對相當小巧玲瓏的胸部嘛,雖然年紀大了點……不過也還不錯啊。」

「「……」」

這下終於明白男人執著於密雷迪的理由了,他的目標似乎是『胸部小的女孩子』。

密雷迪和卡媞的瞳孔收縮起來。奧斯卡放開魔劍,迅速地拉開距離。

「來吧,兩位,我們就到裡面的房間去吧,呼嘿。」

男人露出噁心的笑容,把手伸向密雷迪她們。

就在此時,奧斯卡為全員準備的通信用神器傳來消息。

(這裡是奈茲,房間裡沒看見蒂涅,我們被敵人發現了,聲東擊西作戰就拜託你們了!)

奧斯卡點了一下頭,露出燦爛的笑容,對著正被男人逼近中的密雷迪豎起大拇指。

「密雷迪,不必忍耐了。」

這句話就成為了開戰的信號。

「來,不用怕,全都交給我——」

「去死吧,變態。」

密雷迪的重力魔法『黑玉』,往男人的胯下招呼。那威力可比破城錘的炮彈打在男人的胯下,登時響起某種東西破裂的聲音。

「——!!」

被『黑玉』打中自己的蛋蛋,男人痛得甚至無法發出哀嚎。他用手按壓著胯下,像只缺氧的魚似地嘴巴不停開合,然後身子一軟,翻白眼倒臥在地。

咚的一聲,讓周圍的人回過頭來,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只見密雷迪「哼」了一聲,氣呼呼地摘下假髮。散開的夢幻金髮迅速地被綁成馬尾。密雷迪深深吸一口氣,拿起通信機,以彷佛要響遍鴉雀無聲的會場的聲音大叫。

「弟兄們!作戰開始!」

「「「「唔喔喔喔喔喔!」」」」

空中瞬間出現大量武器。那些是奧斯卡從『寶物庫』召喚出的武器,密雷迪用重力魔法把那些武器放入會場中。

潛入會場的海盜們順利地接住自己的武器。脫掉拘謹的服裝,恢復輕便裝扮後,他們發出吶喊,一齊襲向鄰近自己的黑衣男。

會場籠罩在哀嚎慘叫聲中,中央區的富豪們陷入恐慌狀態,就在此時——

「你是那時的……!」

「她就是主犯!抓住她!」

一群黑衣男殺向發出號令的密雷迪。

「阿奧!拜託了!」

「瞭解。」

奧斯卡觸碰密雷迪和卡媞的肩膀,就在那一瞬間,兩人的服裝立刻換成穿在女僕裝下的平常服裝,因為奧斯卡用『寶物庫』將女僕裝回收了。

同時,奧斯卡從懷中取出眼鏡戴上,然後——

「什麼!是魔鬼眼鏡!?什麼時候混

進來的!?」

「可惡的怪紳士!竟然有如此完美的變裝!」

「我、我又要被脫光了嗎!?求、求求你,至少讓我留下內褲!」

原本往前沖的黑衣男們,一齊恐懼地停下腳步。

看來戴上眼鏡後,他們才認出奧斯卡是『那時的魔鬼眼鏡』。奧斯卡不禁看著遠方。

「……密雷迪,說真的,我是眼鏡嗎?」

「那、那個,阿奧是人類啦,好嗎?沒事的,好嗎?」

密雷迪罕見地真的不知該說什麼,卡媞無奈地瞪著他們,就像在說「你們認真一點啊」。

「別畏懼!你們是男人吧!被脫掉衣服算什麼!到時就全裸把他們抓住!全員向眼鏡突擊!」

「沒、沒錯!別小看狄瓦特家族!眼鏡混帳!」

不知為何,他們全員的目標從密雷迪變成奧斯卡,然後朝奧斯卡沖了上去。

總而言之——

「被全裸的男人纏上簡直是惡夢。」

奧斯卡從『寶物庫』召喚黑傘至空中,在抓住黑傘的同時順勢揮下,總重量十五公斤的金屬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揮出。

結果不用說也知道,一馬當先的男人發出可怕的聲響,劃出美麗的拋物線。奧斯卡直接將黑傘朝左側撐開,啪的一聲,張開的黑傘同時使用二式『沖壁』,將數名黑衣男一起擊飛。

然後,奧斯卡立刻將黑傘收起,接著轉身一圈,用U字型握把勾住從相反側刺出刀子的男人的腳踩,一把將他吊起。

黑衣男身子浮起,發出「唔哇!」的悲鳴,在空中頭下腳上、毫無防備地露出背部,然後被奧斯卡的一記迴旋踢踢中背部。藉由黑靴『反光壁』的反彈力道,這名黑衣男也劃出美麗的拋物線。

「可惡!他們太強了!魔鬼眼鏡的同黨好強!」

「有時間廢話不如快點完成詠唱!」

仔細一看,逼近奧斯卡的黑衣男有半數已被密雷迪打倒在地,翻著白眼。對於連碰都碰不到對方,黑衣男們戰慄不已,他們拚命發出雷屬性魔法,那是如舞動般不規則彈跳的攻擊魔法『雷蛇』。

面對難以迴避的魔法,奧斯卡站到密雷迪和卡媞的身前,打開黑傘。

「——十式『聖絕』•全展開。」

展開成球狀的最上級防禦魔法,完全擋下舞動的雷蛇,而且不只如此——

「——六式『大嵐』。」

傘布的部分產生暴風,黑衣術者們無力抵抗而被吹走,直接撞上牆壁失去意識。

「……你們太強了,那把傘太方便了,我都沒事可做了。」

卡媞原本帥氣地反手拿著兩把刀子,身子壓低擺出戰鬥姿勢。這時她對奧斯卡與密雷迪白了一眼,忍不住向他們發牢騷。

「那可就傷腦筋了,因為我們必須儘可能製造大範圍的混亂,讓敵人的人手分散才行。」

「沒錯沒錯,好了,卡媞!讓他們見識貓耳女僕的實力吧!」

「不要叫我貓耳女僕!密雷迪是笨蛋!!」

臉皮薄的貓耳小姐面紅耳赤,用驚人的速度奔出。她似乎只是隨便找個目標,看到黑衣男或像是有錢人的老頭,便朝他們的臉部施以膝蓋猛擊,或是用刀砍斷他們的腳筋。

「好了,我們並不是要擊潰安迪卡的統治能力,阿奧,拜託你要確實地手下留情哦?」

「那是我的台詞,密雷迪。你才別再量產地面的髒污了。」

奧斯卡輕聲一笑,密雷迪笑容滿面,兩人一如往常背靠著背。

就在此時,通信機再度傳來連絡。

『這裡是奈茲,事情超出預料,白光騎士團團長就在我們眼前。』

全員收到通信,瞬間身體僵硬。

他們早有預料騎士團會即日行動,也有覺悟與之戰鬥。話雖如此,教會方應該會想避免被發現與安迪卡勾結。如果是那樣的話,騎士團就絕對不會採取迅速的行動,比如直接搭乘飛空船降落在安迪卡。也就是說,梅兒他們應該十分有機會可以先發制人。

實際上,作戰開始時,包含近海在內,尚未看見騎士團的蹤影。依照原來的計劃,就算騎士團在作戰中到來,監視之人也會馬上發現,而密雷迪他們就會在地上牽制騎士團。

沒想到騎士團已經侵入,而且還是團長單槍匹馬……

地下明明幾乎已經化為迷宮,他卻能精準地到達奈茲等人所在之處,這一點也令人驚愕不已。

奈茲為了讓對話能聽得更清楚,於是調高通信機的收信感應度。

梅兒與勞斯的對話持續了一會兒……

『海盜團及其黨羽全部斷定為神敵!全力將其殲滅!』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密雷迪叫道:

「小奈!」

彷佛心有靈犀,話一說完密雷迪的前方出現傳送門。

「阿奧,這裡就交給你了!」

「交給我吧。」

這邊也是心有靈犀。

奧斯卡用『鎖煉』把沖向密雷迪的黑衣男吊上天花板,再以眼鏡光束射向相反側想發出魔法的黑衣男,阻止對方的腳步。

密雷迪則是趁空隙跳入傳送門。

密雷迪等人與黑衣男開始戰鬥的時候——

梅兒與奈茲從先前遇見蒂涅的房間出來,在昏暗的通道內前進。

眼前隱隱浮現透明的影像,彷佛與現實重疊。

一個年幼的女孩——蒂涅,在兩名黑衣男左右護衛之下,安安靜靜地走著。

「……」

梅兒緊盯著與自己相同的翡翠綠豐沛秀髮。

從立誓要去迎接她的那一天起,已經過了六年。

梅兒偶爾會針對休假的幹部使用探視過去,看看蒂涅的情況。巴哈爾的保密工夫做得非常優秀,很少有機會查探到什麼。

最後一次使用探視過去,大概是一年以前了,梅兒認為蒂涅應該又稍微長大了一點。

梅兒感到胸口一緊,她現在就想將蒂涅抱在懷裡。

「……沒問題,絕對會順利的。」

聲音雖小,卻是強而有力。

「奈茲小弟……是啊,沒錯,不管怎麼說,我們可是得到三位神代魔法使的相助啊。」

「沒錯,解放者可不是浪得虛名。」

梅兒發現自己身體無意識中變得過於僵硬,她對難得說笑的奈茲,露出一如往常的柔和笑容,但是馬上又面帶憂愁。

「對不起,就算這個作戰順利成功……我也無法報答你們。明明身受難以償還的大恩,我卻反而要恩將仇報。」

「密雷迪是在瞭解一切後果的情況下自願協助的,我們也是。」

「是啊,沒錯,不過正因如此……」

追著眼前妹妹過去的影像,梅兒心中同時浮現小妹的身影。

這次的作戰,就算梅爾基涅海盜團能夠逃脫,密雷迪他們仍會回去大陸,或許白光騎士團會將矛頭指向密雷迪等人。

雖然密雷迪說過「反正都已經和神之使徒交過手了,對方也知道我們是神代魔法使,事到如今沒什麼好怕的。」,說得非常輕鬆,好像毫無問題似地……

不過受到那麼大的幫助,梅兒卻不報答恩情,只追求和家族平穩的生活。

梅兒感到胸口氣悶,甚至難以維持平常柔和的笑容。

「你太在意了。」

「奈茲小弟……」

「別誤會,我們之所以幫助你們,因為那是我們的意願、生存方式和誓言。」

不是受到別人的強制,而是在自由的意志下,為了貫徹決心與原則,簡單說就是為了自己而多管閒事。

眼前有人在求救,有人不幸受苦,那麼就將他們從惡意、敵意和該死的命運中解放,密雷迪他們就是為此而存在。

「請讓我們貫徹自己的生存方式。」

「……那樣的說法太狡猾了。」

梅兒露出為難的笑容,聽到奈茲說不讓他們出手幫忙反而會傷到他們的信念,那她也只能恭敬不如從命了。

不管是密雷迪、奧斯卡、還是奈茲,新認識的這些與自己有相同力量的人們……真是的很狡猾,狡猾到讓她心中過意不去。

就在此時,梅兒的腳似乎踩到了什麼東西。

「哎呀?」

「嗯?」

她踩到的是一條細細的絲線。

隨後,在絲線連接的牆上,有一小塊牆面發出紅光,看來似乎是用來防範侵入者的警報用魔法道具啟動了。梅兒心想不妙,下一個瞬間,立刻響起宏亮的警報聲。

「……這是奈茲小弟害的,都是你跟我說話的關係。」

「你這是在推卸責任喔!?」

剛才謙卑的態度不知到哪裡去了,梅兒全力把眼神移開,不敢看他的眼睛。奈茲不去管她,遵照行跡被發現時的計劃,以通信機通知密雷迪他們開始聲東擊西作戰。

這樣一來,不只是賭場,整個中央區以及各地哨所應該都會行動,希望這樣能稍微減少敵方前來支援的兵力。

只見前方橫向通道馬上有黑衣人衝出,梅兒立刻以水鞭將其打倒。

「既然是追蹤過去的影像,那我們也只能前進了。我想保留轉移用的魔力,所以敵兵就交給你擊退了,梅兒。」

「好啦好啦,交給大姊姊吧。」

「不,我比較年長喔……」

梅兒吐了吐舌頭,敷衍過去。奈茲則是心想:這傢伙跟密雷迪果然很像姊妹。這種令人火大的表情,讓人很想揍她。

「就算不在海上,姊姊也是很強的哦。」

「我沒問你啊……算了,總比心情低落要好。」

水鞭揮動,不斷出現的黑衣人不是被毆打,就是遭水鞭纏繞之後,被甩去撞牆壁或天花板,然後翻白眼昏倒。從附近房間衝出的黑衣人也被軍刀擊中,或是被胯下強擊踢中,同樣翻白眼昏倒。

她的戰鬥風格殘暴得有如流氓,跟溫和微笑的模樣有相當大的反差。

「……你倒是克制著沒有殺人呢。」

雖然梅兒的方針是儘可能不殺人,不過對梅兒而言,對方畢竟是囚禁妹妹的組織成員。她也有可能會不顧方針把人殺死,但是梅兒卻刻意手下留情……不過胯下強擊算不算手下留情就不知道了。

「奈茲小弟,因為你們說得很有道理,而且既然我無意統治安迪卡,我也不想奪走統治者的戰力,徒然令安迪卡陷入混亂。何況……」

「何況?」

「和蒂涅重逢的時候,『姊姊築起屍山血海來迎接你了!』這樣也很奇怪吧?梅兒姊姊想要得到妹妹敬愛的眼神呀。」

從梅兒有事沒事就喜歡逗弄密雷迪來看,梅兒似乎真的有妹控的傾向。

「是、是嗎……但是當你笑咪咪的對男人使出胯下強擊的時候,我就覺得已經太遲了。」奈茲說道,並且刻意與梅兒保持一點距離。

或許是聲東擊西成功了吧,聚集而來的敵人不算太多。

於是兩人順利地依循蒂涅過去的足跡前進了一陣子。

突然,兩人感到一陣縱向的震動,一個有如地震聲響的沉重聲音在地下空間迴蕩。讓兩人難以再繼續前進,於是扶在牆上停下了腳步。

過了一會兒後,震動停止,兩人同時吐了一口氣。

「剛才晃得很厲害呢。」

「是啊,而且在這個時間點……我有不好的預感,我們快走吧。」

「我也有同感,感覺氣氛不對勁呢。」

兩人互相點頭確認,加快腳步,不到兩分鐘便看到蒂涅在黑衣人的催促下,進入房間的光景。

「在那裡了!」

梅兒沖了過去,猛然打開房門踏入房內。

「不在……」

「又移動了嗎……梅兒,看看後來如何了。」

梅兒難掩失望之情,她點頭答應後,開始探視過去。

隨即看見蒂涅在房間看了一會兒書,然後巴哈爾急急忙忙地進房來。他帶著親信,神情緊迫地靠近蒂涅。

『我們現在馬上要移動,過來。』

『咦?父親?到底發生什麼事……』

『沒時間說明了!少廢話,跟我走!』

『啊!』

蒂涅被強行拉住手臂,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然後被半拖半拉地走向房門。

「那個男人!」

「冷靜點,梅兒。」

巴哈爾粗暴的行為,令梅兒氣得眼神銳利起來。照那個情況看來,蒂涅似乎是與巴哈爾在一起,梅兒他們來遲了一步。

「若不是我觸動警報的話……」

梅兒懊悔地咬著唇。

話雖如此,這也不全然是梅兒的錯。聲東擊西作戰開始還不到十分鐘,是巴哈爾的行動太快了,簡直是在第一時間便往這裡趕來。

「後悔也沒用,重要的是,現在應該有我們該做的事吧?」

「嗯嗯,是啊,對不起。」

渴望團圓的妹妹就在眼前,自己似乎無法完全冷靜下來。梅兒再一次告誡自己。然後,正當他們趕著要追蹤巴哈爾與蒂涅的行蹤時……

「你們在做什麼?」

「!?是你,你是什麼時候來的……」

沒有任何預兆,白光騎士團團長勞斯•拜恩已阻擋在門的前方。

梅兒與奈茲一同驚愕地睜大雙眼,勞斯則面無表情地問道:

「我問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我們……」

看到梅兒說不出話來,勞斯朝映在過去影像的蒂涅看了一眼,銳利的目光隨即射向梅兒。

「我說過了,確保擁有復原之力的少女後我會連絡你們,武裝政變應該是在那之後才進行。」

「……」

「打從一開始,你們的目的就是那位少女吧?」

勞斯篤定的話語中充滿確信。恐怕他是看見了吧,看見梅兒在追的人不是該打倒的巴哈爾,而是蒂涅,而且梅兒還對蒂涅懷有不尋常的感情。

「原來如此……你的發色、同系統的力量、種族,我早該發覺的,她是你的親人吧。」

「是又如何?」

「我問你一句,你有打算履行交涉的內容嗎?」

這個問題也是明知故問。勞斯的視線看著奈茲,應該已經分道揚鑣的神代魔法使們竟然幫助引起騷動,擺明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考慮交涉的內容,絲毫沒有辯解的餘地。

因此梅兒露出狂傲的笑容回答道:

「沒有!」

她才不稀罕與教會的合作關係。唯有蒂涅,她絕不會交出。

這是既大膽又充滿覺悟的宣戰發言。熱愛自由的海盜女王的眼神,就是最好的證明。

勞斯微微低頭,不過那也只是一下子的時間,下一個瞬間他就像看開了一樣猛然睜眼,語帶怒氣地回答道:

「海盜團及其黨羽全部斷定為神敵!全力將其殲滅!把信仰與教義的強大刻印在他們的骨髓里,那才是這世界無法逃避的『絕對』定理!」

勞斯充滿霸氣的冷酷眼眸,使得梅兒與奈茲頭腦陷入混亂。兩人心知不妙,內心焦急不已,隨後——

「我最討厭那個詞了!」

密雷迪從勞斯背後展開的傳送門跳出來,必殺的密雷迪飛踢往勞斯的後腦招呼過去——

「欸!?」

只見密雷迪從勞斯的身體穿過,她急忙操作重力,有如貓一般地在空中轉身落地。

「原來如此,不是實體啊,難怪被接近也沒發覺。」

正如奈茲所說,在這裡的勞斯不是本體。

然而卻也不是單純的幻影。存在感、質感、甚至魔力和氣息也與本體別無二致,而且還能自由自在地隱身。這個魔法還能行使暗示之類的暗屬性魔法。

——魂魄魔法幽現

簡單說就是類似靈魂出竅的魔法。將魂魄與身體分開,能無視物理障礙,進入任何地方。

「哼!禿子還是一樣,老愛耍一些小把戲!不過我大概明白了。那個形態的你,無法做出多厲害的攻擊,而且如果是伴隨魔力的攻擊,即使是那個狀態,你也會受到傷害對吧?對吧對吧?」

密雷迪露出惡作劇小孩的笑容,手掌對準勞斯。

「你的眼光很敏銳,那麼我就以本體執行天譴,首先就從在地上作亂的海盜們開始。」

「啊,喂,站住!」

密雷迪丟出『黑玉』,但是在那之前,勞斯的身影便消失了。

「那個傢伙!小奈,拜託你打開傳送門!我想他大概在飛空船上,把我送到上空!」

奈茲點頭答應,立刻打開傳送門。密雷迪正要跳進去時,梅兒忍不住出聲叫住她。

「小密!」

「沒問題!小密是世界最強的天才美少女魔法使!梅兒姊只要考慮小蒂的事就好了!」

密雷迪豎起大拇指,梅兒也壓抑著湧上心頭難以言喻的心情,停頓了一下,微微一笑之後,隨即面露得意的笑容,豎起大拇指回應道:

「去把那個禿子痛揍一頓吧!」

「瞭解!」

密雷迪開心一笑,隨即消失在傳送門之中。

「好了,我們走吧,奈茲小弟。」

「喔,好。」

梅兒開始疾奔,奈茲跟隨在後。只不過是前額髮際線後退了一點就被禿子禿子叫個不停,奈茲在對

團長感到同情的同時,也在意起自己的前額,心想:我應該還沒事吧?

同一時間,在地上這邊,中央區陷入一片混亂。

原因並非只是在宮殿周圍與黑衣人戰鬥的海盜。有的人利用這場騷動趁火打劫,也有外圓區的人們,因為不滿中央區的人或狄瓦特家族,所以喊著「打架啦打架啦♪」展開斗殿,幾乎已經呈現祭典的狀態。

他們似乎認為萬一事後被追究,到時就主張「全都是海盜乾的!」就好了。

中圓區的人聽見喧囂聲也開始騷動不安,大家都到屋外想知道發生何事。

躁動的氣氛有如海浪一般,開始擴散至全島。

而海浪的中心並非只有中央區,擁有主要港口的北方外圓區【艾維德地區】也成為騷動的中心。

「弟兄們!一個人也不能放去中央!我們大幹一場吧!」

「「「「「遵命!副船長!!」」」」

在中央區以外的地方,最多狄瓦特家族黑衣人的地方是港口的哨所。在那裡有眾多私人軍隊,除了負責整修和守衛狄瓦特船團之外,另外的工作也包含威嚇與監視外圓區。

為了不讓他們前往中央支援,克里斯他們忙著努力戰鬥。

「你們這些傢伙!竟敢對狄瓦特家族出手,別以為可以平安無事——」

「——『極大•一閃』!!」

「啊啊!?船被砍成兩半了!?」

雖說是比加利恩級小了許多的卡拉維爾級帆船,但是克里斯卻能將它一擊劈成兩半。黑衣人們擺出了有如孟克的畫作《吶喊》的姿勢。

因為小型船能迅速出港,黑衣人們想要對停泊於近海的梅爾基涅號發動攻擊,船卻意外遭到擊沉。在船首船尾都朝著天空往下沉的船上,船員們發出悲鳴,紛紛跳船求生。

另外,有分隊趁隙想前往中央支援,卻被帶有電流的巨浪吞沒。

強健的男人們發出悲鳴,一個接著一個倒下。

「副船長!我可以去賭場了嗎!?我已經忍不住了!」

「敢去我就斬了你!給我好好工作!」

「為什麼!我的理想國度就在眼前,就在伸手可及之處,穿著女僕裝的密雷迪和卡媞就在那裡的說!我恨你,副船長!」

「不,發出作戰開始的信號的時候,她們兩人就都脫下女僕裝了吧。」

「怎麼會……」

遷怒的雷擊把數十名黑衣人一起轟飛。阿狂在心中向同志奧斯卡祈禱:請你務必將這世上的樂園拍成照片。

這個時候,稍遠處的奈德一邊大喊,一邊對一名黑衣人使出※巨人螺旋。(編註:抓起對手腳踝或膝蓋轉圈,使其喪失平衡感的摔角招式。)

「副隊長~~!你看西方的天空!」

「嗯?呿!已經出動了啊。」

出現在西方天空的是飛空船,那是白光騎士團的飛空船。

安迪卡的人民發現後,仰望著天空騷動了起來。這個都市的人都是為了躲避教會權威逃難而來的人,因此他們知道飛空船代表什麼意義。

雖然實際的目的並非如此,不過人們都以為教會終於要對他們降下天譴了。紛紛帶著難以置信的心情,或是絕望的表情仰望天空。

隨後,整個島發生劇烈震動。

「唔哇!」

即便克里斯擁有出神入化的平衡感,仍是因劇震而失去平衡,單膝跪地。海浪變大,停泊中的船衝撞碼頭,發出了碎裂的聲響。

彷佛巨大野獸咆哮的地震聲響之中,夾雜著人們充滿恐懼的悲鳴。這一定是因為地震伴隨著教會最強戰力的登場,令人感覺是在宣告世界末日的來臨吧。

「可惡!到底是怎麼回事!」

地震停止,克里斯咒罵一聲。但是他馬上重新振作,大聲對奈德與阿狂發出號令。

「奈德!阿狂!幫我!我們要牽制住騎士團!」

「這也太困難了吧!」

「全部結束之後,我要看密雷迪和卡媞,還有船長與蒂涅的女僕裝扮……」

阿狂帶著死氣沉沉的眼神,準備前往死亡戰場。克里斯露出苦笑,瞪視西方的天空,隨後——

『因為阿奧的眼神很可怕,所以小密再也不穿女僕裝了!取而代之,那些傢伙由小密來對付!大家繼續執行作戰!』

來自密雷迪的通信傳達到全員的耳中。

克里斯無視阿狂的悲傷嘆息,抬頭往上空一看,只見在那裡的是剛從傳送門跳出的密雷迪。

同時,勞斯也率領騎士們從飛空船衝出。

「喂喂,你一個人沒問題嗎?」

『小密沒有不可能的事!』

對於克里斯的問題,密雷迪則是自信滿滿地回答道。

密雷迪單獨一人阻擋在騎士團前方,她毫無畏懼的模樣,也被注視天空的眾多安迪卡居民所目擊。

「那是……密雷迪嗎?」

說出這句話的是兔耳少女齊雅拉,她被馬庫斯和貝拉緊緊抱著,抬頭仰望著天空。周圍則是店裡的常客,他們也睜大雙眼注視著密雷迪。

這個時候,全副武裝站在正面的勞斯,或許是使用心電感應之類的魔法吧,他的聲音在安迪卡全部居民的腦中響起。

「我們是三光騎士團之一的白光騎士團,前來對異端者集團——梅爾基涅海盜團降下天譴,協助者就會被視為討伐對象!愛惜性命的話就別反抗!」

反過來說,只要不協助梅爾基涅海盜團,就不會成為這次天譴的對象。同時,這也是為了不讓對方團結起來妨礙自己的宣言。

密雷迪則是露出前所未有的挑釁神情,對勞斯比出中指,然後說道:

「把你們的耳朵挖乾淨聽清楚了!我是密雷迪,密雷迪•萊森!立志改變世界,讓所有人都能活在自由的意志之下的反教會組織——『解放者』的首領!!」

不只是騎士團,安迪卡的居民也起了一陣騷動。

因為他們都是異端者、是罪犯,同時卻也是逃避之人。

因此他們既不能理解,也無法置信。

因為他們從未見過有哪個少女,敢正面向這個世界宣戰!

「我就是你們的敵人!永遠反抗該死的神,直到生命盡頭的反抗者!」

對安迪卡的居民而言,面對教會最強戰力卻無所畏懼地大聲宣言,那樣的女孩子實在太耀眼了。密雷迪宛如日正當中的太陽,炫目得令人難以直視。

齊雅拉和常客們只認識天真爛漫的密雷迪,他們和密雷迪認識的其他安迪卡的人們,對於密雷迪所展現出的壓倒性的霸氣,全都倒抽了一口氣。

「放馬過來吧,神的木偶們,我小密來教你們何為人類。」

密雷迪一隻手伸向前,手指示意要對方攻來,臉上露出前所未有的狂傲笑容。

勞斯眯起如冰一般的雙眼,揮了下巨大的法杖。

「……那就證明給我看吧。踩在我白光騎士團團長勞斯•拜恩的屍體上,證明人的力量甚至可以反抗神吧。」

隨後,在人們的注視之下,兩股巨大的力量在安迪卡的上空發生衝突。

時間稍微往前回溯,在聲東擊西作戰開始的時候,喧囂聲很快傳入人在辦公室的巴哈爾的耳中。

「怎麼這麼吵!」

巴哈爾大聲怒喝要求部下報告,一名部下確認過設置在賭場的遠映石監視影像後,神情狼狽地告知遭遇海盜襲擊。

「海盜在這個時機點來襲擊……?該死!」

看到巴哈爾突然大怒,部下們還搞不清楚狀況,巴哈爾便已命令動員全部手下鎮壓海盜,同時自己也裝備軍刀奔出。

「凱爾文和五個人跟我走!還有艾司在哪裡!」

「艾司不久前到地下去了,現在還沒回來。話說老大,我們是要去哪裡?」

「去找蒂涅。」聽到凱爾文這麼問,巴哈爾露出苦澀的表情回答道。「誰去叫艾司過來!」他大聲喊道,很少看他如此焦慮。

看到巴哈爾的樣子,凱爾文等人都知道事態非比尋常,所以他們也默默地跟隨在巴哈爾的身後。

利用捷徑,巴哈爾等人很快便到達蒂涅的房間,他也不敲門,彷佛要破門而入似地猛力打開門。

巴哈爾無視困惑的蒂涅,二話不說就拉著她的手臂在地下通道前進。

「凱爾文,你帶著蒂涅離開這座島,使用緊急逃生用的船吧。在事情冷卻下來之前,儘可能往西邊逃,逃得愈遠愈好,安迪卡固然不用說,大陸也絕對不能接近。你們也跟著凱爾文去吧。」

「我明白了,可是……老大,不過就是區區海盜,會不會太誇張了?」

凱爾文儘管答

應,卻仍感到困惑。不過這也難怪,因為緊急逃生用的船是從地下通路的一隅直接進入海中,再藉由魔法強行往海面上浮並前進,而且還是巴哈爾珍藏的高速艇。

用掉之後,巴哈爾就失去緊急時的逃生手段了。

對於凱爾文的問題,巴哈爾沒有回答,而是開始下達其他指示。

神情焦慮地阻止的人,竟然是蒂涅。

「父親!請您說明!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你閉嘴!乖乖照我的話去做!」

如果是平常的話,蒂涅這時就會道歉並退縮,但是這次不同。

「我不要!」

蒂涅硬是甩開巴哈爾的手,這可以說是蒂涅第一次堅定拒絕,看到蒂涅眼中散發出令人難以置信的強烈光輝,巴哈爾忍不住停下腳步。

凱爾文等人看到本是文靜且缺少自我主張的少女,竟散發出讓人意想不到的光輝,也都驚訝得睜圓了雙眼。

「在您說明之前,我哪裡也不會去。」

「你這傢伙,別胡鬧了!」

啪的一聲,蒂涅挨了一記耳光。蒂涅原本就個子嬌小柔弱,如果是在平時,她大概會直接倒地了吧……不過蒂涅雖然身子一晃,雙腳卻用力站穩,沒有倒下。

接著她以銳利的目光回瞪巴哈爾。

巴哈爾不自覺抽了一口氣。

「請您說明,父親。不然就算強行把我帶上船,我也會跳船游回來。」

「……可惡,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展現出像她的一面。」

聽到巴哈爾這句自言自語,蒂涅露出訝異的表情,話雖如此,她並沒有打算退讓。

因為蒂涅必須在這裡等待,等待姊姊來接走她的那一天。

她不能輕易離開這座島。

看到她眼中毫不退讓的意志,巴哈爾再次咂舌一聲,握住蒂涅的手。蒂涅忍不住想要甩開,但是在那之前——

「我說明給你聽,不過現在沒有時間,我們邊走邊說。」

「咦、啊,好的。」

蒂涅拚命地快步跟上,對於巴哈爾聽進自己說的話,她驚訝得瞪大眼睛。凱爾文等人的心境似乎也一樣,比起蒂涅的反抗,他們更是為此驚訝得目瞪口呆。

巴哈爾無視他們的視線開始說道:

「聽好了,現在海盜們正在上面作亂,是幽靈船的那些傢伙。」

蒂涅忍不住訝異得驚呼一聲,不過巴哈爾無視她,繼續說道:

「他們沒被騎士團的那些人討伐,而且還選在這個時間點攻打我們。對手可是白光騎士團哦?團長親自率領的師團哦?騎士團放過他們,甚至還讓他們跑來襲擊我們?開什麼玩笑,簡直豈有此理!」

巴哈爾說得非常不屑,凱爾文則是面露苦澀的表情開口說道:

「也就是說,教會放棄我們了嗎?」

「就是這麼回事。我是不知道教會認為海盜團有什麼價值,不過教會大概判斷給他們統治安迪卡比較好吧。」

「可是老大,那我們去殺掉那些海盜不就好了嗎?簡單說就只是政權之爭吧?就像過去一樣,把他們全殺了不就好了?」

「確實,我們想要存活就只有那一條路。若是不能讓教會認為我們比海盜團更有用,那就完蛋了。但無論是輸是贏,都一定會失去一樣東西。」

巴哈爾的目光移向身旁一邊拚命走著,一邊專心傾聽的蒂涅。

「教會打算二話不說把她奪走。」

「奪走我……」

沒錯,教會早已發覺蒂涅的存在,而且也暗示巴哈爾,為了表明忠心,要主動交出蒂涅。但是現在這個狀況,教會的想法也已經改變了吧。教會方應該也想要蒂涅,如果放任海盜襲擊,萬一蒂涅在戰亂中喪命,那就太蠢了,教會不可能這麼做。

也就是說,在海盜展開行動之前,他們肯定就會先來奪取。

(不過這件事做得未免太不俐落……我還以為配合海盜的襲擊,教會應該已經找到蒂涅了……)

這就是巴哈爾焦急的理由,不過幸好巴哈爾搶先確保住蒂涅了。

因為害怕受到教會監視或者有內奸,本來想說與其讓蒂涅逃出,不如藏在地下迷宮還比較有可能矇混過去。但是事已至此,只能賭一賭運氣,讓蒂涅趁亂逃出島外。

「凱爾文,拜託你了,你就帶著她拚命地逃吧。即使如此,是否能逃脫也很難講……不過這可能是我最後的拜託了,請你答應。」

「老大……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交給我吧,我絕對不會把小姐交給教會。」

聽到巴哈爾說出最後兩個字,蒂涅猛然抬頭。

不知不覺中,他們已經來到一個巨大的空間。在圓頂狀的空間裡,一艘小型、輕便的船停在中央的泉水中。正面則是符合島的特性,有一面海水形成的牆壁。

就在此時,洞窟劇烈震動,天花板出現裂痕,細小的石子落下,全員跪在地上護住頭部。

同時,蒂涅驚訝得瞪大雙眼。

「父、父親?」

「閉嘴。」

就像在保護蒂涅不被天花板落下的石頭砸中,巴哈爾用身體覆蓋著蒂涅。

晃動停止,蒂涅茫然地看著巴哈爾,巴哈爾則是注視著她的眼睛說:

「……聽好了,你也是,給我拚命地逃,到最後都別放棄,不要受到教會的擺布。不管多麼不自由,無論多麼悽慘,你都不能被奪去意志。你是麗茱的女兒,出生於安迪卡的堅強女人所引以為傲的女兒。別忘記你剛才展現的膽識!明白了嗎!」

「欸、啊,我、我明白了。可、可是父親……父親您……」

您該不會是愛著我的……愛著母親的嗎……

在說出那句話之前,巴哈爾已經扶起蒂涅,走向船。

蒂涅頭腦還在混亂之中。姊姊可能就快到了,這時候不該逃脫。或許應該逃離巴哈爾,躲進地下迷宮。可是巴哈爾剛才的身影,令蒂涅產生了迷惘。

看著凱爾文等人急忙準備啟航,蒂涅在心中喊著:「等一等,拜託再等一下」。凱爾文等人俐落的手腳,在這時候反而令蒂涅怨恨。

沒多久便完成出港的準備,蒂涅被巴哈爾拉著手走向船的舷梯。

混亂的心情與自己和姊姊的約定,全都在蒂涅的心中擺盪不定。

而蒂涅的願望卻因意外的事態而實現了。

「讓大家久等了。」

出聲的是不知何時到來的艾司。

「艾司!你來晚了!我也想讓你一起去。」

「是嗎?」

艾司的樣子有點不太對勁,他面無表情,平淡地回答巴哈爾的問話。只見艾司沒有停下腳步,不知為何走到巴哈爾與蒂涅的前方,在舷梯前停了下來。

「喂,艾司,你在做什麼?快點上船啊。」

應該是忠於老大的他,卻注視著虛空,一點反應也沒有。

「喂,艾司!你在發什麼呆!」

巴哈爾怒吼道。艾司似乎小聲地說了什麼,在蒂涅看來,他好像是說了「遵命」兩個字。蒂涅頓時感到背脊竄過一陣寒意,她忍不住緊緊握住巴哈爾的手掌。

巴哈爾因此猛然驚覺,看著艾司的眼神中帶了些微的警戒。艾司是最資深且最受信賴的參謀,理性告訴巴哈爾不需要懷疑他,但是身為統領惡棍們的無法都市之王,他的直覺激烈地敲著警鐘。

「……艾司,我再說一次,快點上船——」

「老大,我有個提案。請小姐去遺蹟如何?」

「你在說什麼?」

「我是想請小姐解開封印,只要能解放安迪卡的災厄,別說是海盜,甚至是教會我們都可能以力量排除哦。」

「你在說笑嗎?叫醒不能控制的怪物也只是自取滅亡而已,你明白『災厄』的意思嗎?」

「這樣啊……那就傷腦筋了。」

「……喂,艾司,你這傢伙到底怎麼了?」

艾司的樣子明顯不太對勁,巴哈爾將蒂涅護在身後,緩緩地後退。凱爾文等人儘管困惑,但似乎也感到不尋常的氣氛,他們從船上跳了下來,走到巴哈爾等人的前方。

艾司面露冰冷的表情,用看不出感情的眼神看著同伴,彷佛理所當然似地說道:

「我只是想回應吾神的期望而已呀?」

「!凱爾文——」

巴哈爾全身汗毛豎立,命令凱爾文殺死艾司。

因為巴哈爾一瞬間便瞭解,把蒂涅之事向教會告密的內奸是誰,以及艾斯不知何時已經是教會的人了。

在凱爾文行動之前,巴哈爾便感到腹部受到一陣衝擊。

「欸?」

發出聲音的是在背後的蒂涅,她圓睜著雙眼,一瞬間

還無法理解。

為什麼父親的背上長出一隻鮮紅的手呢?

「咳咳!」

在手拔出的同時,巴哈爾口吐鮮血跪倒在地,用手刀貫穿巴哈爾腹部的人是艾司。

凱爾文大喊「艾司!你這傢伙——!」,並發動固有魔法『白爪』。一瞬之間,他的雙手變化成有人類身體一般粗的白熊手臂,三根長三十公分的爪子朝艾司揮去。

只見艾司手刀隨手一揮,輕易地便將凱爾文的爪子砍了下來。

還來不及驚愕,艾司的手刀以快到出現殘像的速度揮動,五名拔出武器的黑衣人,或是腹部被打出一個洞,或是遭到斬首,全員倒臥在地。

「老、大……抱歉。」

失去雙手、腹部被打出一個洞的凱爾文,最後留下這句話,眼中失去了光采。

巴哈爾咬牙切齒罵著「該死的!」,同時向跌坐在地上發抖的蒂涅看去。蒂涅明白了他的用意,猛然回神,準備對凱爾文和巴哈爾發動固有魔法『復原』,可是……

「只靠我果然還是無法完全解開封印,我需要你的力量,請不要浪費力量。」

蒂涅被艾司抓住手臂,與他眼神交會的瞬間,蒂涅的眼眸失去光采,然後便不再抵抗。艾司順勢將蒂涅抱起,回頭走向地下通道。

「給我……站住……放開蒂涅……放開我的女兒!」

「別站起來了,沒用的。」

「少囉嗦!」

儘管腹部開出一個洞,巴哈爾仍是手持軍刀站了起來,艾司則是以冰冷的眼神看著巴哈爾。

「傀儡之王,在夢中與渺小的王國一同滅亡吧。」

巴哈爾眼中失去光采,忽然往前倒下。艾司不去看他,準備邁步離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吶喊響起,艾司彷佛吃了一驚,猛然回過頭來。只見滿身是血,眼中卻蘊含明確意志之光的巴哈爾逐漸逼近。

「沒想到你竟能抗拒我的魅惑……」

軍刀揮下,艾司以手刀接住,同時發出不像是用肉體接招的衝擊聲。在武器交擊的狀態下,巴哈爾一點也不像腹部被開出一個洞,他靠著霸氣與力量吼道:

「安迪卡不會陷落,自由之都不容你們操控!把蒂涅……把我的女兒還來!」

燃燒般的眼眸直視艾司,艾司對著巴哈爾的眼眸注視了一會兒……

「白費力氣。」

艾司斬斷了巴哈爾的意志,也斬斷了他的身體。

巴哈爾連同軍刀一起遭到揮砍,這次真的癱軟倒下了。

「可惡……」

艾司朝倒臥血泊中的巴哈爾瞥了一眼,然後彷佛什麼也沒發生過似地離開現場。

之後過了不久。

就在巴哈爾的意識將要消失在迷濛的彼端時,忽然聽見腳步聲響起。

「——!」

有人微微抽了一口氣,巴哈爾轉動眼珠後,反而自己也驚訝地抽了一口氣。

「……麗……麗茱?」

接著又有一人抽了一口氣,那就是巴哈爾迷濛視線所注視的——梅兒。

她和麗茱長得一模一樣,簡直就像麗茱從陰間前來迎接自己似的。

不過巴哈爾馬上又想到,是自己使她不幸的,所以她不可能會來迎接自己。

所以他發覺了,然後全都想通了。他知道麗茱到最後都不肯說出的秘密是什麼了。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眼眸閃耀強烈光輝注視著自己,最後露出無奈笑容的那個女人,一定相信了自己吧。

但是,結果直到最後,自己大概仍是無法得到她的『信賴』吧,所以她繼續隱藏寶物。自己沒有權利責備她,單純是因為自己太軟弱,而且自作自受。巴哈爾臉上自然而然浮現出自嘲的笑容。

「你叫……什麼名字?」

身體好冷,大概撐不過幾分鐘了吧。巴哈爾動員全部精神,在臨死之前問出這句話。

梅兒用帶著憎恨、憤怒與少許困惑的表情走近。

「我叫梅兒,是被你奪走母親的女人。」

「……你跟她……長得好像。」

梅兒的心中湧上難以言喻的感情。她內心喊著「你沒資格談論母親」,明知巴哈爾就快死了,她仍想要揮下軍刀,了結他的性命。

「沒關係,你殺吧……如果是你的話,我這條命可以給你。」

「別開玩笑了,我不想收下你的任何東西!」

梅兒情緒激動。站在背後的奈茲,把手放在她的肩上安撫她。

「聽我說……你要小心艾司,他們在遺蹟……蒂涅就……拜託你了。」

「給我閉上你的嘴。」

說得好像他很在乎蒂涅,很擔憂蒂涅的安危,梅兒不願相信他所說的話。對梅兒而言,巴哈爾是憎恨的對象,是邪惡的象徵。梅兒舉起軍刀,不容許他在死前裝善人。

阻止她軍刀落下的則是仍在發動中的探視過去。

「……這算什麼嘛。」

眼前可以看見巴哈爾庇護蒂涅不被落石擊中,想要讓蒂涅逃走,卻遭到艾司背叛。也可以看見為了從艾司手上奪回女兒,巴哈爾拚死奮戰的身影。

「……你把母親從我的身邊奪走。」

梅兒再一次說道。

「你這個人貪心、殘忍,以暴力支配一切,你就是這樣一個差勁的男人吧!?你是個禽獸不如的惡人吧!?事到如今才表現出你有良心,愛著母親,關心蒂涅——少來這套!」

洞窟內迴蕩著梅兒的嘶吼,那是自從母親被奪走的那一日,一直藏在梅兒心中的憎恨與憤怒的嘶吼。

「你說的沒錯。」

巴哈爾沒有否認。他閉上雙眼,在氣力用盡的狀態下,他已經連自己在說什麼都不清楚,只是將腦中浮現的話語說出。

「我不知道……其他的……生存方式。」

因為沒被愛過,所以不知如何愛人;因為活在暴力的世界,所以只知道用暴力的統治方式。

他唯一明白的只有一件事。

「最想要的寶物……我得不到。」

無法得到麗茱的一切,只帶給女兒不幸。

巴哈爾自嘲,惡人?我根本不配,我只是山裡的猴大王罷了。

「我的家族……我的人民……我的女兒……你全都拿去吧……抱歉,我奪走了麗茱。」

心跳逐漸微弱,身體愈來愈無力,肉眼就看得出他的生氣已經愈來愈稀薄……

——父親?

梅兒腦海里浮現探視過去時,看見蒂涅困惑的表情與聲音。

梅兒緊咬著唇,柔和的笑容已經消失,她的表情扭曲得像是承受著難以忍受的痛苦。緊握的拳頭中,指甲刺破手掌,鮮血不斷滴下。

憎恨的對象將死之際,梅兒的心中卻是激烈地天人交戰。

「死了就結束了,什麼也不會留下。」

「奈茲小弟?」

忽然開口的是一直沒插嘴,在一旁靜觀的奈茲。

梅兒回頭一看,奈茲正以非常認真的眼神直視著她。

「那樣好嗎?」

「——!我……」

巴哈爾的心跳即將停止。

「我……啊啊啊啊,真是的——『絕象』!!」

梅兒大叫一聲,她似乎揮去了迷惘,發動神代的萬象再生之力。這是最高級的治癒,只要沒有死,就能把人從死亡的深淵拉回。

神聖的朝霞之光燦然映照洞窟內。

「啊?這是……你……」

巴哈爾恢復意識,傷口彷佛倒帶似地癒合,身體也恢復活力,巴哈爾不禁茫然。但是,隨後他便發現這個奇蹟的體現者是梅兒,他驚愕得睜大雙眼。巴哈爾所驚訝的不只是梅兒擁有超越蒂涅的復原之力,他更驚訝的是梅兒居然會救自己。

「我不會原諒你。」

「……」

「不過……蒂涅可能會想原諒你,我會守護她所希望的未來。你說不知道其他的生存方式?少在那邊撒嬌,你給我活著再一次與蒂涅好好面對面溝通吧。」

朝霞的光芒消失在虛空中,隨即是一段沉默的時間。

梅兒往下看,巴哈爾抬頭往上看,兩人的目光交會。

先移開視線的是巴哈爾,他的嘴角微露笑容。

「你真的很像她……」

「我殺了你喔。」

被說像母親固然令梅兒高興,但是出自巴哈爾之口則令她殺意湧現。

聽梅兒說得直接了當,巴哈爾面露苦笑。

只見巴哈爾站起來,走到凱爾文等人身邊。確認過沒有脈搏,他望向梅兒,梅兒卻是搖了

搖頭。巴哈爾微微點一下頭後,輕輕閉上雙眼。

「你們辛苦了,你們就先去那裡等我吧。」

梅兒露出複雜的表情,看著巴哈爾的背影。

巴哈爾站起來,然後當他正要說「我帶你們去遺蹟」的時候。

——喔喔喔喔喔喔喔!!

強烈的咆哮響徹整個洞窟,咆哮有如火山爆發般從地底噴出,聲音沒來由地令人感到怨懟、憎恨和憤怒。如果是膽子小的人,剛才的咆哮可能就足以令他失去意識了吧。

「咕,梅兒,你還好吧?」

「是、是啊,不過剛才的是……」

聽到非比尋常的野獸咆哮,奈茲與梅兒都困惑地搖著頭。

「……難道是安迪卡的災厄?」

巴哈爾睜大雙眼如此說道。

梅兒他們正想詢問,就在那一瞬間,突來一陣強烈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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