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傳 零 第四章 解放者與神之使徒(2/2)
「我知道去了也是礙手礙腳,不過說不定可以讓對方分心。」
「允法也會一點魔法,看到天空冒出火花,那個人會不會嚇一跳呢?」
語氣雖然輕鬆,兩人的覺悟卻是認真的。從眼神可以看出,她們是真的打算賭上性命。
「為什麼?你們並沒有相處多久時間吧?」
「因為他們是救命恩人。」
「沒錯。」
絲夏與允法甜甜一笑,說完之後便騎上伊拉庫,握起韁繩,不再回頭。
奈茲心想,她們說的是身為人的基本道理啊。
因為有救命之恩,所以為了報恩賭上性命。
以做人處事的道理而言,那固然是偉大的情操,卻沒幾個人能理所當然地加以實踐。
這時奈茲突然想到。
這麼說來,追根究柢絲夏和允法為何會有生命危險呢?
根據說明,阿爾戈斯主教等人前來後,她們受到異端審問,就在即將被處死的時候,密雷迪和奧斯卡救了她們。
那麼,為何被判定為異端?奈茲忽然想到一個可能,頓時寒毛豎立。
「等等,等一下,你們兩人為什麼被判定為異端?」
「那是……」
「拜託,回答我。」
絲夏猶豫了一下,望向允法,回頭看到奈茲殷切期盼的眼神,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然後——
「因為我們說『感謝沙漠的守護神有什麼錯』。」
「——!」
自己才是元兇啊。
密雷迪他們只不過是被連累。
自以為在守護他人,其實只是被他人守護而已。
然而,現在還要找藉口,假裝視而不見嗎?
要讓這對年幼的姊妹賭上生
命嗎?
奈茲感到羞愧無比。
「那麼奈茲大人,希望有一天能再會——」
「等一下,你們不用去。」
話語自然而然脫口而出。
這對姊妹為了自己賭命,現在又要為了密雷迪他們賭命。
不需要再找藉口了。
年紀比自己小許多的女孩子,卻比自己更能分辨做人的道理。
他不想再丟臉下去。
沒錯,奈茲想起來了。他是身為戰士的父親索爾達•古盧恩的兒子,職責是在戰場打倒威脅百姓的敵人!
那一日的光景仍然束縛著心,犯下的罪孽絕不會消失。
就因為是不祥的力量,就因為不想再傷人。
所以便能對向自己求救的兩人,對有勇氣的姊妹見死不救嗎?
當然不行!用過去作為逃避的理由是不可取的行為。
如果真的那樣做,這次真的會無顏面對家人。
所以——
「我去。」
「奈茲大人。」
「奈茲大人!」
絲夏驚訝地睜大雙眼,允法露出興奮的眼神。
「感謝你們庇護我。你們等著吧,這次我會帶著密雷迪與奧斯卡去見你們。」
雖仍含有痛苦之色,不過奈茲的眼神充滿堅強的意志。
看到他的眼神,絲夏與允法懷著滿心的喜悅,向她們的守護神獻上感謝與祈禱。
「祝您成功歸來!」
「我們會等著您,奈茲大人!」
【利布村】南方數公里的地點下起了雷雨。
「咕嗚!?」
「!?」
閃電與雷聲充斥,奧斯卡與密雷迪在其中拚命抵擋致死的雨。
呈展開狀態的黑傘發出悲鳴,而能吸收壓縮各種攻擊的『絕禍』,轉眼間便瀕臨臨界點。
但是他們沒時間說喪氣話,因為只要有一瞬的鬆懈,隨之而來的就是死亡。
「別小看我!」
奧斯卡的懷中射出無數短劍,那是神器『小魔劍』。魔劍在空中到處亂飛,從四面八方襲向自上空劈下落雷的埃斯特。
「這一招我已經看過了。」
小魔劍在命中之前,就被從她銀翼飛出的羽箭全部擊落。
空中響起衝擊聲,火焰蔓延,白煙散去,電流竄動,空氣結霜而落下。
「但是已成功製造出空隙了!」
密雷迪一瞬之間往上空『墜落』。她來到埃斯特的上方,射出特大重力球。
埃斯特將大劍在頭上交叉,一般來說即使是巨大鐵塊,也會被重力球壓成鐵板,她卻在空中接住沉重的壓力。
密雷迪的臉頰雖然微微抽動,不過她仍毫不理會地提升壓力。
這時奧斯卡藉由黑靴奔上空中,從側面刺出黑傘。
「——九式『天灼』!最大輸出!」
以前因為性能與消耗比的關係,九式的極限只能使用上級魔法『雷光』。不過藉由密雷迪的協助,如今九式已經進化為雷屬性最上級魔法『天灼』。
傘面外翻成為凹形,傘珠出現雷球,每個雷球相互連結,在傘尖塑造出更大的雷球,發射強烈雷電炮擊。
白色閃光交並。大氣震動,渲染視野。像是要回敬對方的攻擊,在幾乎零時間差發出的最上級攻擊魔法,吞噬了埃斯特的身影。
儘管被后座力震得向後飛出,奧斯卡仍靠著黑靴的障壁重新站穩。
「阿奧!」
「命中了!可是——」
奧斯卡無法接著說下去。
轟一聲,重力球與雷電炮擊遭到消滅。
回過神,兩把大劍有如巨大的剪刀,朝著奧斯卡的脖子交叉劈來。
多虧黑眼鏡的知覺擴大能力,奧斯卡及時舉起黑傘抵擋。
鏗一聲,金屬交擊聲響起。然後,脖子的左右兩側感覺到微微痛楚。
千鈞一髮。雖然多虧中間有黑傘擋住,奧斯卡得以逃過斷頭的命運,但是大劍的劍刃刺在脖子上可不是開玩笑的,這一嚇肯定使壽命縮短了十年。
「……意外地能撐呢。」
埃斯特冰冷的眼眸就在眼前,那是與密雷迪相似的藍色眼眸。
雖然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不過奧斯卡認為兩人的眼睛完全不同。密雷迪的顏色就像是晴朗的蒼穹,這傢伙則是有顏色的玻璃珠。
那對玻璃珠微微散發光澤,從極近距離注視奧斯卡的眼眸。
「阿奧!」
密雷迪發出銳利的風刃。
埃斯特露出略帶訝異的表情,身體一轉,對奧斯卡的腹部使出一記迴旋踢,同時以大劍反劈風刃。
奧斯卡連悲鳴也來不及發出便撞擊到地面。
「咳咳、咳咳,這可真不是開玩笑的。」
奧斯卡趴在地上大量吐血。擁有黑色大衣的緩和衝擊能力,卻仍一擊便受到嚴重損傷,如果沒有大衣,他可能已經死了……
此時上方傳來悲鳴。
「呀啊啊!?」
「密雷迪!」
奧斯卡鞭策疼痛的身體,朝著墜落的密雷迪撲過去。
背部著地的衝擊,使不知是胃液還是血液從胃部湧上,不過奧斯卡強行忍住,絕對不放開懷中的密雷迪。
「嗚嗚,謝、謝謝你,阿奧。」
「你沒……看來不是沒事啊。」
密雷迪從肩膀到胸前似乎被斬了一刀,血液從她按壓傷口的手掌縫隙滴下,雖不是致命傷,卻也是重傷。
奧斯卡看了一下黑傘。黑傘受到大劍夾擊,斬擊幾乎深入握把,這明明是世界最堅硬的材質所製成的。
奧斯卡在腦中確認自己擁有的手牌。
鎖煉無法束縛她,這是已經實驗過了,以她的力氣輕易就能掙脫。黑手套的金屬線也是相同,不知她的身體是用什麼做的,就連脖子也只能留下淺淺的割傷,無法將之割斷。『小魔劍』也用完了。
黑傘攻擊力最強的手段『天灼』也不管用。
「真是怪物啊。」
「啊哈哈,真的呢。」
奧斯卡只能苦笑。不管怎樣的攻擊,恐怕都會被自動展開的障壁阻擋,就算能突破,對方也能以裝備和肉體的防禦力擋下。
她能自由飛行於空中,肉體性能遠超過人類的等級,魔力用之不盡,戰鬥技術又是超一流,正可說是怪物。
「甘願受死了嗎?」
神之使徒鼓動美麗的羽翼,從空中俯視下方。
「不,我完全沒那個打算。」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耶。大姊,可以請你說人話嗎?」
兩人露出惹人厭的表情回答。雖然因為傷口的痛楚而流著冷汗,表情中卻絲毫感覺不出痛苦之色。
另一方面,受到挑釁的埃斯特觀察著奧斯卡。
「……果然無效啊,『魅惑』的魔法應該算是相當強大啊。」
剛才她眼眸的光芒閃爍,似乎就是使用暗屬性洗腦系魔法的證明。
「哼,白費力氣,我的眼鏡——」
——附有使暗屬性魔法無效的功能。
奧斯卡還來不及說出這句話,密雷迪已經開口:
「竟敢魅惑阿奧!?你這隻偷腥的貓!不過很遺憾!阿奧已經被小密迷得團團轉,完全不理你!你現在心情怎樣啊?不惜使用魔法魅惑,對方卻完全不甩你,你心情怎樣啊?說呀說呀,說說看嘛。」
密雷迪毫不客氣地刺激神之使徒,感覺她比平常更煩人,或者該說她似乎真的生氣了……
埃斯特舉起大劍。
本想儘可能爭取回復的時間,但看來畢竟到極限了。
「那樣的傷勢擋不住下一擊吧。你們這兩個無法成為主人棋子的可憐存在,我現在就讓你們解脫。」
隨後,銀羽飛舞,大量的羽毛髮出銀光,宛如夜空中的點點繁星。
「我來擋下,密雷迪你用那一招。」
「也只能用那一招了,就算無法完全控制也只能硬上了。」
兩人做好覺悟,彼此的拳頭互相輕輕碰一下。
「消失吧。」
銀羽的流星雨落下。
同時,奧斯卡在腳下煉成,接上黑傘,將十式『聖絕』展開至最大。
激烈的攻擊彷佛令人感到聲音消失,障壁另一側銀光大作,大地受到瘋狂的轟炸。
「唔啊啊啊啊啊!」
奧斯卡發出吶喊。
已經殘破不堪的黑傘發出崩壞的聲響,不過奧斯卡在對『聖絕』注入魔力的同時,也藉由煉成不停修復損壞。
奧斯卡以自己最快的速度進行精密煉成,加上每受到銀羽攻擊便大幅消耗的魔力,使得魔力存量有如傾泄一般不斷減少。
身體發出悲鳴,鮮血從受傷的內臟湧上咽喉。
不過,奧斯卡拚死命爭取到的時間,給予密雷迪釋放奧義的空檔。
「用這一擊結束吧——『黑天窮』!」
以埃斯特為中心,出現閃燥電光的黑色禍星。
「這是……」
遭到直徑兩公尺的球體包覆,埃斯特睜大了雙眼。
銀羽的流星雨隨即消散。
「咳咳!」
儘管再次吐血,奧斯卡仍抬頭仰望埃斯特,確認攻擊是否奏效。
那是將一切吞噬消滅的禍星,密雷迪尚無法完全控制,一旦發動就必須到魔力枯竭才會停止。
所以奧斯卡他們一直等待能夠確實命中的空隙。因為埃斯特太強,靠他們自己無法製造空隙,只有在對方使出最後一擊的這個瞬間才是最後的機會。
「密雷迪,該怎麼說呢,那個球體不會太小了嗎?」
「別說傻話!對於現在的我……那已經是全力了啊。」
先前是因為使用奧斯卡六年份的魔力,才有那樣的威力。
由於發動奧義的關係,密雷迪似乎也沒有餘力,她一邊喘氣,一邊反駁。
「是嗎,不過這樣再怎麼說就——」
「騙、騙人的吧!?那傢伙竟然要突破了!」
「什麼!」
黑色禍星的顏色稍微變淡,開始看得見裡面的情況。
在禍星之中,埃斯特閉著雙眼,全身散發銀光,宛如聚精會神似地佇立。被禍星吞噬的瞬間,她在消滅一切的超重力之中,仍能保持原形。
密雷迪發出痛苦的呻吟。
看來她光是維持『黑天窮』便已竭盡全力。埃斯特企圖打破『黑天窮』,密雷迪則是要將她壓碎,兩股力量正在拉鋸。
「可惡,既然如此只能賭一下,把這個射進去——」
奧斯卡咒罵著,轉動黑傘的握把。
但是在他用上那一招之前——
「不、不行!」
巨大聲音響起,強烈的衝擊以埃斯特為中心往四面八方擴散。
遭到空中爆炸波及,大地被炸出圓形的坑洞。當然,奧斯卡與密雷迪也被炸飛出去。
雖然靠著鎖煉將密雷迪纏繞,勉強不至於與她分開,但是他們原本就已傷勢嚴重。
兩人都無法站起,只能發出呻吟。
「真的很會掙扎。」
由於話語中沒有感情,所以分不清她這句話是稱讚還是貶損。
奧斯卡與密雷迪都只能抬頭看著她。
埃斯特的頭上出現有如太陽的火球。
奧斯卡瞪著埃斯特,默默地握住密雷迪的手,密雷迪也緊握著他的手。
然後——
「——『震天。」
空間本身發生爆炸。
「!?」
火球消失,埃斯特被炸飛。雖然她立刻穩住身子,但看不見的大爆炸接連發生,毫不留情地襲向埃斯特,將她炸得飛出去。
「你們還活著吧。」
「小奈!?」
「奈茲!?」
兩人大吃一驚,奈茲對他們微笑後,抓住兩人。數百公尺遠處發生銀光爆炸,看來即使受到空間爆炸的連續攻擊,埃斯特似乎仍然健在。
但是在埃斯特回來之前。
「我們要重整態勢囉。」
奈茲一說完話,立刻使用空間轉移脫離戰場。
只留下埃斯特在空中環視周圍,目光移向南方。
「這裡是……」
「火山南方一百公里處,我一次能轉移的極限距離。」
奈茲疲憊地回答奧斯卡的問題。密雷迪向周圍張望之後,高興地高舉雙手歡呼,然而……
「嗚啊!?」
「你在做什麼啊。」
高舉雙手的瞬間,痛楚立刻襲來,密雷迪痛得流出眼淚。
奧斯卡無奈地撐起黑傘,利用十一式『聖光』降下光雨。
「阿奧……這樣是情人傘呢。」
「啊~嗯,是啊。」
密雷迪故意臉紅,依偎著奧斯卡。奧斯卡則因為身受重傷而沒有吐槽,只是隨口敷衍。
「如果你們忙著約會,那我就回去囉?」
看到兩人共撐一把傘治癒,奈茲不禁給他們白眼。他順便從懷中取出魔力回復藥拋出,自己也跟著服用。
兩人道謝後飮下,並且詢問奈茲。
「為什麼你會過來?」
「……是那兩個孩子拜託我來的。」
「小絲她們真的很有能力呢。」
密雷迪露出苦笑。
「不管怎樣,你救了我們一命。謝謝你,我對你的決定表達敬意。」
「是啊,又被你救了呢,謝謝你,小奈。」
「……不用謝啦。」
密雷迪和奧斯卡都明白,奈茲一定是經過一番內心掙扎後才來的吧。
對於他們真摯的感謝,奈茲努力保持面無表情。
自那一日以來,這是他第一次使用空間爆炸。攻擊埃斯特的時候,不,即使是現在,奈茲腦中仍閃過往日情景,感到一股嘔吐感湧上。不過他真心覺得,還好有來救他們。
「然後呢?有一百公里的距離,我想多少能爭取一點時間,不過……你們打算怎麼辦?就這樣逃走嗎?我是覺得很困難。」
「不,我們不逃。」
「對,我們不能逃。」
兩人回答得十分清楚。
奈茲沉吟了一下。
「可是你們有勝算嗎?對方是連我的『震天』都無法應付的對手喔?」
「正因為如此我們才要一拚,最好不要認為能逃過『神之使徒』的追殺。我以前雖然曾經逃過一次,但是那個時候和現在的立場不同了。」
以前為了確認貝爾塔所言真假,她曾經前往總壇查探。那時她只是在遠處觀看,也就是一般的偷窺,說難聽一點就是入侵者。在逃走之際,重力魔法只有當成飛行使用,靠著連續發出範圍系的屬性魔法,由於神之使徒必須守護教會,她才能勉強逃走。
但是這次對方已經知道密雷迪他們是『返祖現象者』,而且對方也明確認定兩人是神敵,並且採取抹殺行動。
埃斯特想必不會再放他們逃走了吧,只要她認真起來,要躲過她的追擊恐怕是辦不到的。
「而且這裡有你在啊。」
聽到奧斯卡的補充說明,奈茲頓時恍然大悟,他明白教會的王牌為何會來到此地。
埃斯特並不是追趕兩人前來,因為密雷迪他們是到了這裡才被發現是『返祖現象者』。
那麼神之使徒的目標就是——奈茲。
「你說過會考慮讓我們以友人的身分前來拜訪吧?」
「我們怎麼可能置朋友於不顧呢。」
奈茲並沒有說他們是朋友,他們卻相信那樣的未來,不惜賭上自己的生命嗎?奈茲感覺到靈魂在顫抖。
啊啊,又來了,自己又被人保護了。
「……要如何打倒她呢?我可沒有比『震天』更強的招數喔?」
若是開口道謝,奈茲感覺心情會鬆懈下來,所以取而代之地,宣示有與他們命運與共的覺悟。
密雷迪和奧斯卡似乎也感受到他的心意,兩人開心地笑了。
「話雖如此,她連我的『黑天窮』都能承受……我沒招了耶。」
密雷迪抱著頭不知該如何是好。
當密雷迪感到苦惱,奈茲表情凝重的時候。
只有奧斯卡把眼鏡往上推,交互看了看兩人之後,仰望著天空說:
「並非沒有方法。雖然荒唐無稽,不知道是否行得通,算是非常不利的賭博。而且說不定就算能勝利,我們也會跟著陪葬。」
「真、真的嗎?阿奧!」
「到了這個地步,不管什麼方法都好。」
密雷迪露出興奮的眼神,奈茲則是嘴角微揚。
奧斯卡點點頭,準備說明攻略神之使徒的戰術,就在此時——
「「「!?」」」
三人一齊往北方的天空看去。
奧斯卡立刻使用黑眼鏡的望遠功能,卻見到天空有一道銀色流星。
「是她!」
「怎麼可能!有一百公里之遠喔!太快了吧!!」
「先前對方真的是放小密一馬啊!小密要哭了!」
儘管口中大叫,三人仍一齊做好戰鬥準備。
奧斯卡叫道:
「幫我製造空隙,讓我能直接用黑傘刺中她!密雷迪!配合我的信號,再一次使出『黑天窮』!」
話一說完,銀羽的流星雨立刻飛來。
密雷迪等人一齊分頭往三個方向躲避。
流星雨落在三人一瞬之前所在之處,響起不似羽毛該有的衝擊聲,揚起漫天的沙塵。
有如空氣破裂的聲音響起,埃斯特從沙塵中飛出,最初的目標似乎是奧斯卡。
奧斯卡在空中後躍,同時藉由黑傘發射八式『螺炎』。炎屬性上級的業火炮擊,畫出螺旋的軌跡疾射而出。
埃斯特卻不避不閃,直接將兩把大劍交叉作盾,直線前進突破火炎炮擊。
「唔哇!?」
黑傘被大劍彈開,奧斯卡被迫雙手上舉,埃斯特的貳之大劍隨即朝他的身體砍來。
「別想得逞。」
奈茲出現在埃斯特身後,接著用大手抓住埃斯特的後腦,帶著她一起空間轉移。下一個瞬間,他們出現在空中、面對地面,奈茲將埃斯特的臉對著地面擲出。
「——『震天』!」
另外再追加空間震動,以埃斯特的頭部為起點,發出強烈衝擊波。
埃斯特將頭一偏,雙眼瞪視奈茲。
「!」
本以為就算無法破壞頭部,至少也能引起腦震盪,但這樣的打算似乎太天真了。
奈茲感到不妙,下一個瞬間,無數銀羽立刻從極近距離射出。
「咕啊啊啊!?」
雖然靠著空間轉移,勉強躲過被射成蜂窩的命運,但現身後的奈茲一瞬間便全身是血。
「奈茲!?」
「別管我!我沒有受到致命傷!」
埃斯特飛起。隨後,密雷迪的六顆『禍天』從四方與上下包圍埃斯特,這是來自全方位的拉扯力量。但只要刻意減弱一方——
「!?」
埃斯特自己朝無法預期的方向飛去。
「就算壓制不住你,只要重力方向不穩定,你也不易飛行吧!」
埃斯特的身體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地亂飛。全身散發銀光,隨後足以遮蔽天空的火海——最上級範圍攻擊魔法『劫火浪』往四面八方涌去。
三人立刻以各自的方法防禦火焰。
「糟糕——」
埃斯特衝破火海,出現在奧斯卡側面,她將壹之大劍的劍尖指著奧斯卡,擺出有如拉弓的動作,大劍對著奧斯卡刺出。
全方位展開中的十式『聖絕』出現龜裂,只能稍微阻擋一下。
然後大劍穿過障壁,刺進奧斯卡的側腹。
「哇啊!?」
『劫火浪』的火焰在效果時間結束後消失,隨即看見在空中被大劍刺中的奧斯卡。
「阿奧!」
「奧斯卡!!」
密雷迪與奈茲的叫聲響徹四周。
「先解決一人。」
埃斯特高舉貳之大劍,因為第一劍其實被奧斯卡以毫釐之差躲過致命要害。十式『聖絕』造成一瞬間的停滯,讓奧斯卡得以採取迴避動作,再加上感應石控制的黑色大衣改變大劍的方向,奧斯卡才能躲過致命攻擊。
話雖如此,大劍的鋒刃有一半插在側腹,他已經無法閃躲。不,是埃斯特不會讓他有閃躲機會。眼看另一把大劍就要劈下。
「那可不一定。」
奧斯卡全力發動黑靴的輔助功能,抱住埃斯特的身體。大劍的弱點就在於無法應付近身攻勢,只要來到緊貼對方的距離,大劍就難以揮動。
然而,為此身上的傷勢卻會加深,奧斯卡痛得差點失去意識。
「無謂的抵抗——」
「密雷迪!奈茲!拜託了!」
奧斯卡大叫之後,將黑手套的金屬線全部釋放,纏繞住自己與埃斯特。接著拋出黑傘,讓黑傘飄浮在空中,反轉之後,對著自己與埃斯特發動十式『聖絕』,把保護的障壁作為牢籠使用!
埃斯特化消大劍,手變化成手刀的形狀。
然而,在手刀刺向奧斯卡之前——
「——『黑天窮』!!」
黑色禍星將奧斯卡連同埃斯特一起包覆,即使是神之使徒,要破壞這個奧義也要聚精會神。換句話說,禍星可以暫時困住她。
當然,血肉之軀的奧斯卡不可能平安無事,不過在『黑天窮』展開的同時,奈茲就以空間轉移將他救出。
「唔、咳咳!」
「你想死嗎!笨蛋!」
雖說只有短短一瞬,但是奧斯卡確實暴露在密雷迪的奧義之下,奧斯卡的眼耳鼻口都流出鮮血。奈茲抓住奧斯卡的那隻手也受傷,從傷口流出大量鮮血。
「不過,確實抓到她了。」
奧斯卡手一舉,黑傘立刻回應主人,回到奧斯卡手中。奧斯卡隨即左手在前、右手在後,擺出拉弓的姿勢,就好像剛才的埃斯特。
「奈茲!打開傳送門!」
「瞭解!」
奧斯卡的前方出現『傳送門』,出口是在埃斯特背後心臟的位置。奧斯卡將傘尖煉成得如針一般銳利,接著以渾身之力刺出。
前方並沒有鎧甲,因為剛才抱住埃斯特的時候,奧斯卡已用煉成在那個部分的鎧甲上開出一個洞。
傘尖刺破雪白的肌膚。
但是無法深入,因為強韌的肉體阻擋傘尖的突刺。
「這樣如何!」
奧斯卡啟動傘尖的發射機關,隨著衝擊聲響起,傘尖深深刺入埃斯特的身體。
隨後,電擊透過連接傘尖與黑傘的鋼索,朝著奧斯卡襲來。
「要撤了!」
奈茲立刻關閉傳送門,留下傘尖與鋼索,將奧斯卡連同黑傘一起轉移至地面。
「唔、咳咳!」
「奧斯卡!振作一點!」
奧斯卡的拚命行為付出了慘痛代價,他的傷勢十分嚴重,特別是側腹的傷口血流不止。
「沒問題。」
奧斯卡咬緊牙關,用黑傘發動炎屬性魔法,立刻將火紅的部分壓在傷口上。動用灼燒傷口止血的大招,奧斯卡咬緊牙關,痛苦的叫聲從齒縫間傳出。
「阿奧,你沒事吧!?」
密雷迪的聲音像快哭出來,不過奧斯卡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問她:
「那傢伙!?那傢伙的情況如何!?」
「咦?那是……奇怪?我的力量勝過她了?」
密雷迪立刻感到不對勁。先前密雷迪的擠壓之力還輸給埃斯特的突破之力,現在卻勝過她了。
「有可能就這樣解決她嗎?」
「不行,這只能延長困住她的時間!」
密雷迪果然快哭出來了。
「我想也是。」
奧斯卡流著冷汗,臉上浮現苦笑。
「不過至少困住她了,接下來是第二階段,奈茲。」
「好,要怎麼做?」
簡單的一句話,證明奈茲對他的信賴。
「帶我到【赤龍大山】的火山口。」
「交給我吧。」
奈茲的手放在奧斯卡肩上。
「密雷迪!我們很快就會回來!在此之前,那傢伙就拜託你了!」
「好啦,給你看看女人的膽識!我會一個人努力的!」
下一個瞬間,奈茲與奧斯卡已經來到熟悉的火山深處的陽台。
「奈茲,趁現在回復魔力,我還要拜託你做兩次長距離轉移。」
奈茲默默點頭,喝下魔力回復藥。
因為疼痛與出血,奧斯卡快要意識不清,不過他仍拚命忍耐,取出全部的鎖煉。
「好了,我們去取得特大的攻擊手段吧。」
說完之後,他將五條鎖煉拋下岩漿。
奧斯卡與奈茲消失後的戰場上,密雷迪感覺自己的魔力一分一秒減少。那正可說是死亡的倒數計時,當倒數至零的時候,死神的鐮刀就會划過毫無防備的脖子。
不過很不可思議,她並不會感到不安。
視線前方的『黑天窮』之中,埃斯特正盯著密雷迪。
看到那對沒有感情的眼眸,密雷迪臉上浮現得意的笑容。
「你虛弱不少呢,阿奧的擁抱讓你腿軟了嗎?」
密雷迪語帶調侃說道。
雖然密雷迪也知道,埃斯特大概是受到傘尖射擊的影響,不過她還是忍不住想說。
禍星發出令人厭惡的聲音,看來對她的束縛也已到極限。
「!……阿奧,小奈。」
密雷迪呼喚兩人的名字。
就在這個時候,密雷迪忽然感覺上方有亮光,於是
抬頭仰望天空。
「?星星?如果是的話,還真大顆呢……」
看到天空閃耀的星星,她不禁感到疑惑,那個地方有那麼閃亮的星星嗎?
而就在她納悶的時候。
「……咦?好像變大了。」
密雷迪流下冷汗,臉頰抽搐。
她盯著那顆星星,心想:不會吧?
「不不不不不!掉下來了!星星墜落了!」
那並不是流星雨。確確實實是燃燒的巨大岩石墜落下來,距離落地目測已不到二十秒!
即便是密雷迪也不禁慌了手腳。
就在此時。
「密雷迪!」
奧斯卡與奈茲回來了。奧斯卡的臉色很差,奈茲也疲累得說不出話。
「你們兩個,看天空!」
「我知道!你想辦法讓她去撞那個東西!」
話一說完,奧斯卡在地面煉成,開出一個洞,同時將周圍變成金屬,設下多重防禦陣。
雖然想大喊「太強人所難了吧!」不過密雷迪還是忍住,飛往奧斯卡與奈茲身邊的同時,進行重力操作。
瞬間,磅一聲,彷佛空氣破裂的聲音響起,『黑天窮』被打破。
「真是驚人……」
灼熱的攻擊自上空逼近,看到宛如熔岩塊的紅色彗星,即便是神之使徒也不禁瞠目結舌。
雖然鼓動羽翼想要躲避……
「用這一招解決你!」
不知不覺間,鎖煉已展開於『黑天窮』周圍,如蛇一般纏上埃斯特的身體。埃斯特不當一回事想要掙脫,鎖煉的陽光波紋卻擴散開來,受到空間的固定而紋風不動!
這是臨時藉助奈茲之力賦與鎖鏈的新能力——空間固定。
——距離命中還有十秒。
銀色魔力爆發,埃斯特使出全力想解開束縛,鎖煉發出似乎即將解體的聲音。
——距離命中還有五秒。
「別想掙脫!」
奈茲使出渾身解數,使出來自全方位的『震天』,激烈的衝擊將埃斯特釘在原地。
奧斯卡將所有魔力注入黑傘,展開十式『聖絕』;密雷迪奮起即將枯竭的魔力,重複設下障壁。
——距離命中還有兩秒。
密雷迪說:
「別小看人類!」
奈茲說:
「是我們勝利了。」
奧斯卡則說:
「墜地吧,神的木偶。」
埃斯特不可能聽得見他們的聲音,但是原本茫然看著隕石的目光,卻向他們看了一眼……
——命中。
世界頓時靜音。
密雷迪等人在空白的思考中,只感身體受到一陣衝擊,隨後便失去意識。
全身痛楚使得意識急速恢復。
忍受著耳鳴的不適,奈茲坐起身子。
「唔、情況如何了……」
他小聲地說,並且張望四周,很快便找到奧斯卡與密雷迪,他們倒在地上,身體有一半埋在沙中,一動也不動。
「!奧斯卡!密雷迪!」
或許是魔力枯竭的關係,身體使不上力氣,他以近乎爬行的姿勢來到兩人身邊。奧斯卡手上的黑傘雖然扭曲變形,他仍緊緊握著不放。
奈茲將兩人扶起,讓他們仰躺,可以看出兩人的胸口微微起伏。他們雖然衰弱,不過依然活著。
「嗚嗚,這裡是……」
「嗯啊!」
奈茲拍了拍他們的臉頰,兩人很快醒來。雖然密雷迪的呻吟,實在不像女孩子該有的聲音。
「你們沒事吧?」
「小奈,你在說什麼,我們不管怎麼看都很有事吧?」
「哈,確實,特別是奧斯卡……」
「我還真是相當韌命呢,痛痛痛……」
奧斯卡按壓著側腹,在奈茲的幫助下站起。
「我們失去意識多久了?」
「不知道,不過血還沒有凝固,所以最多也不過幾分鐘吧。」
三人互相攙扶著站起。在相當遠的地方,出現一個大坑洞,從坑洞冒出白煙。
彼此點了一下頭,朝坑洞邊緣走去。抵達後,他們試著看向洞裡,在相當深的地方,一顆巨大的熔岩仍在散發高熱。
靜靜地注視一會兒後,密雷迪緩緩舉起雙手手掌,奧斯卡與奈茲也默默往她的手掌拍去,啪啪兩聲,輕脆的擊掌聲響起。
「那個攻擊是怎麼回事?」
密雷迪直接了當地問道。
「在密雷迪壓制那傢伙的期間,我們到火山去了。我以煉成拔出熔岩,在岩石中又加入大量岩漿,然後奈茲將之轉移至上空。」
「轉移至一百公里遠處的上空數公里處,在那之後我們也要轉移一百公里,我都快暈倒了。」
看來就是這麼回事。奧斯卡孤注一擲的最後手段,就是以巨大熔岩仿造隕石墜落。他似乎是想起密雷迪在大坑道時的攻擊。
「阿、阿奧相當激進呢,不過使徒變得虛弱又是怎麼回事?」
「那是裝在傘尖的『液化靜因石』的效果。」
「啊~是那個時候談到的東西!」
密雷迪點頭說道。
奧斯卡將具有鎮靜魔力作用的靜因石液化濃縮,裝設在傘尖之上。原本打算有機會就對魔物射擊,調查魔物在使用特有魔法時的變化。
「不管是液化靜因石,還是熔岩墜落攻擊,兩者都是孤注一擲的賭博……還好成功了。」
在那麼強烈的衝擊中,雖說準備了多重防禦,能存活下來也只能說是僥倖。奧斯卡鬆了一口氣,密雷迪與奈茲笑著正要開口說話——
卻聽見有如地震的聲音響起。
「開玩笑的吧?」
沒有人回答奧斯卡。
目光往下一看,燃燒的熔岩逐漸被抬起。
每個人都默默無語,在帶著戰慄的凝視中,全身散發銀光的埃斯特,從火燙的熔岩之下現身。
她失去一隻手,鎧甲幾乎全都破損,衣服變得像破布一樣,可以說是傷痕累累。但是,她冰冷的目光與噴發的魔力絲毫沒有衰減。
轟一聲,被她單手舉起的熔岩翻了過來。
在業火的包覆下,埃斯特將手變化成手刀形狀,然後隨手一揮。
感覺得出她的戰意十足。
密雷迪等人一瞬間看了看彼此的臉,露出苦笑,接著各自準備應戰。
他們既沒有魔力,也沒有武器,勝算是零。
不過沒有理由放棄。
於是,就在第二回合開始的鐘聲即將響起時——
「——!諾因,可是我正要解決異端者們……不,明白了,我這就返回。」
埃斯特展開銀色羽翼,飛上空中,回頭瞪視密雷迪等人。
「喜悅吧,主人招待你們上棋盤了。」
說完這句話後,她便化作一道銀色流星,消失在東北方的天空。
「怎、怎麼回事?」
「不管怎樣,我們撿回一條命了。」
「我還以為會死呢。」
三人各自呼了一口大氣,同時呈大字形向後一倒,默默地仰望夜空。
過了一陣子後,密雷迪喃喃說道:
「我們要變得更強才行。」
「是啊。」
奧斯卡與奈茲回答。
「小奈。」
「……什麼事?」
「跟我們一起旅行吧。」
遊說的話已經說盡,所以最後能說的就只有這一句。
奈茲閉上雙眼,腦海閃過故鄉的光景,他的心為所犯的罪感到刺痛。今後真的能不再失控,並保護他人嗎?愈珍惜他們兩人,自己愈是……
「不管你發生任何事,我們都會阻止你。」
奧斯卡以溫和卻堅定的語氣對他說道。
是啊,確實沒錯,那樣就不用擔心了。如果是他們兩人,一定可以阻止自己。
奈茲自然地這麼想。
奧斯卡開玩笑地說道:
「再說我一個人無法應付這個野丫頭,希望你務必幫我分攤一下負擔。」
「餵~!阿奧!你那是什麼意思!?」
現場吵鬧起來,不過奈茲並不討厭。
看著兩人一如往常地嬉鬧,奈茲閉上雙眼,不過臉上確實浮現微笑。
「有朝一日,我想再一次冠上古盧恩之名。」
「「……」」
「總覺得只要和你們一起旅行,總有一天我就能夠抬頭挺胸報上名字,所以——」
——請多指教。
說完這句話後,奈茲高舉拳頭。
三顆拳頭對著沙漠的夜空並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