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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第二章 太好了!果然是變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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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藉著朦朧的感覺,可以知道自己正在做夢。

那是過去發生的事,雖然令人懷念,不過既不特別,也沒有絲毫價值。

地點在一座老舊的公園。

傍晚時分,在令人鬱悶的橘紅色天空中,烏鴉發出笨拙的叫聲飛過。

公園裡幾乎沒什麼人,頂多只會有幾個住在附近的老人帶著狗在公園角落散步而已。還有,偶爾會聽見郵差的車或機車響起同樣令人感到笨拙的引擎聲。

在公園的長椅上坐著兩名女高中生,夕陽照在她們身上,延伸出長長的影子。

其中一名女孩伸著懶腰,那模樣不像正值青春的女高中生該有的行為,反倒像筋疲力盡的上班族。

「呼~啊~」

連呻吟聲都像個大叔。

另一名女高中生──中村惠里覺得不太妥當,臉上露出苦笑。

「鈴,你有點像大叔哦?」

「惠里里,有什麼辦法嘛~」

雙腳擺動,像小孩在鬧脾氣的女孩,就是被視為惠里好友的──谷口鈴。她的註冊商標是兩條辮子。不知是不是錯覺,感覺兩條辮子也跟著雙腳一起擺動。

(啊啊,我記得這是發生在召喚前不久的事……)

現在的惠里彷佛身在夢中,帶著冷淡的感情,如靈魂出竅般以俯瞰的視角看著這樣的光景。

她心裡想著:為什麼會做這種夢?這明明不過是充滿謊言和算計,毫無價值的一段日常生活而已。

「惠里里,今天是星期天。」

「呃……是星期天沒錯。」

「那麼回答我一個問題。」

「鈴,你又在搞怪了。」

「我們是正值青春年華的女高中生!我們的使命就是為了戀愛、友情以及戀愛而全力衝刺!」

「呃,我的意見有點不同呢。而且你說了兩次戀愛哦?」

「然而大好的假日,我們卻在幹什麼!?」

「……在悠閒度日?」

「你這個眼鏡女!竟然悠閒度日!不愧是圖書委員!」

「這跟圖書委員沒有關係啦。」

鈴伸手要摘掉惠里的眼鏡,而過去的惠里露出困惑的笑容,拚命死守眼鏡。嬉鬧的兩人在旁人看來,一定是一對交情好到會令人莞爾一笑的好朋友吧。

這真是平凡無奇的日常生活。明明是假日卻無所事事,只是兩人在一起發呆,悠閒地度過一天。

俯瞰這平靜祥和的光景,現在的惠里只想嘆氣。

谷口鈴──班上的開心果,跟誰都能成為好朋友。

為了達成惠里的目的──得到天之河光輝,她真是很方便的存在。雖然順利與她成為好朋友,但是……

非得跟她度過這樣無意義的時間,實在非常麻煩。

(這個單純的傢伙大概做夢也想不到,身旁內向的好友,內心居然是這樣看待她吧。)

不只是鈴。

如果去向當時的班上同學打聽中村惠里是怎樣的人,十個人應該有十個人都會這樣回答。

──她是個文靜內向,平常總是待在別人身後的女孩子。

──不過關鍵時刻卻能提出尖銳的意見,是個相當有頭腦的人。

──很為人著想,卻又謙虛有禮,不會讓人感覺在賣人情。

──臉上總是掛著微笑,靜靜跟隨在別人之後的個性,正是日本女生的典範。

沒有人察覺這個文靜的圖書委員女生的本性。真正的她性格瘋狂扭曲,能毫不猶豫地傷害別人,是個既殘暴又充滿惡意的人。就連那個觀察力一流的雫,她也以為中村惠里是溫柔善良的少女。

他們是多麼滑稽!多麼愚蠢!讓人想不嘲笑都不行!

「啊~啊,現充都是混蛋!」

「別、別說了,鈴~很丟臉欸!」

看著自己那令人發寒的模樣,惠里搖了搖頭,心裡開始想:「這個夢能不能快點醒啊」。但是鈴的下一句話,卻將她的意識拉了回來。

「吶,惠里里,你知不知道有哪個適合鈴的好對象呢?」

「那種事我怎麼知道嘛。」

「欸~你的興趣不是觀察人嗎?資料竟然這麼少,真是沒用。」

「……我沒有那種興趣啦。」

看到過去的自己一時語塞,眼角還微微抽動的模樣,惠里不由得咂舌。

然後她想起來,谷口鈴有時確實會說出這樣的話。

她隨口一句話,有時會點出惠里一直隱藏、矇混,讓別人誤以為是錯覺的本性。

鈴並不是有什麼不滿,也不是在試探惠里。

那真的只是日常生活中不經意的對話,所以才更難應付。

她有時會在惠里精神鬆懈,平凡無奇的日常之中,突如其來地蹦出一句話,觸動惠里的本性。這時候也是如此,惠里『文靜女孩』的偽裝,出現了些微的破綻。

(這麼說來,鈴對別人的情緒意外地敏感呢。她在我身邊的時間最長,多少被她看穿也是理所當然吧。)

對於自己丟臉的失態,惠里這樣安慰自己。

惠里心想,或許對於她算計且理性的本性,鈴也早就發覺了。不過……

惠里的表情再度浮現嘲諷之色。若真是如此,那鈴就更愚蠢了。

(如果真是那樣,那就表示她隱約察覺我的惡意,卻仍是什麼也沒說嗎?)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惠里的內心欣喜若狂。

因為對於達成得到光輝的目的,這個世界實在太有利了。

大概是因為這個緣故,所以惠里『文靜女孩』的偽裝與在日本時相比,變得較為粗糙了。特別是在【奧爾庫司大迷宮】,遭遇女魔人襲擊的那個時候。

在她的言行之中,時常不經意透露出只想要自己與光輝得救的心思。至少,她並非連表情都偽裝得完美無缺。

就算別人無法察覺那種細微的差異,最常陪在中村惠里身旁的鈴,仍有可能注意到這些些微的惡意。

然而直到命運的那一日,鈴仍是什麼也沒說。

她只是沒察覺嗎?

又或者是明明察覺,卻說不出口呢?

惠里心想,一定是後者吧。

因為正如鈴瞭解惠里,惠里對於鈴的本性也略知一二。

(因為鈴你是個非常膽小的人嘛。)

明明早就知道,卻裝作不知道;明明已經察覺,卻裝作沒發覺。

不管是對誰、不管是任何時候,臉上都露出開朗的笑容,就只是為了不引起爭端。

這就是惠里所知道的,谷口鈴那不為人知的一面。

惠里哈哈大笑,笑聲中夾雜著輕蔑之情。

就在這時,惠里忽然有種身體向上浮起的感覺。夢中的世界有如崩毀的沙堡,轉眼間就消失不見。看來似乎要從夢中醒來了。

惠里毫不遲疑地閉上眼睛,對於崩解的過往回憶,好像沒有一絲留戀。

彷佛打從心底認定,那些回憶毫無價值。

「嗯~」

惠里伸了個懶腰,坐起身子,目光向四周張望。

這裡是魔王城的屋頂。

時間是白天,燦爛的陽光照耀在身上。就她所記得,太陽的位置與她睡著時幾乎沒變,看來她只睡了短短几十分鐘。

惠里嗤笑一聲,心想這簡直就是白日夢。

而她在這個時間點醒來的理由──一個逐漸接近的巨大氣息捲起狂風,從她的上方降下。

「快要到出發的時間了。」

「哦~你是特地來叫我的嗎?弗利德真是體貼。」

魔國總大將弗利德•巴古亞騎乘著白龍烏拉諾司,從空中俯視惠里。弗利德聽見惠里輕薄的語氣,看見她充滿惡意的笑容,不悅地皺起眉頭。

話雖如此,這種挑逗他人的敏感神經正是惠里的本性,事到如今抱怨也只不過是浪費時間罷了。深知這個道理的弗利德很快地甩開多餘的情緒,搖了搖頭。

「你得服從我的命令,千萬別擅自行動。要收拾現在的你,還真有點費力。」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弗利德哼了一聲,說了一句「走吧」,操縱烏拉諾司反轉調頭。

而在他的後方,惠里展開灰色的羽翼飛上空中,與羽翼同色的灰色頭髮隨風飄揚。她的發色,宛如使徒的頭髮染上一層薄薄的髒污……

惠里不理會飛在前方的弗利德與烏拉諾司,不自覺地回頭望向剛才午睡的地方。

她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做那種夢。

然而,儘管先前都不曾意識過那位虛假的朋友,自己想起她卻是不爭的事實。

或許正是因為如

此吧。

「鈴,你就是不肯正視事實,這就是你的弱點。」

惠里的這句話消散在風中。

她停頓了一下。

隨後惠里拍打變得骯髒的翅膀,彷佛什麼事也沒發生過,逕自飛行離去。

此時,惠里心中已經完全沒有鈴的存在。

即便接下來她們即將再會,對惠里而言也不過是無關緊要之事了。

『這就是你的弱點。』

鈴的幻影這麼說道。她的頭髮、肌膚,還有手上的雙鐵扇都如雪一般純白。

與暗紅色的眼眸同色的結界展開,一瞬間便將疲憊不堪而呼吸紊亂的鈴包圍。

頓時,結界內產生異常強大的壓力。

「!──『聖絕』!!」

鈴所發動的結界以自己為中心向外膨脹,從內側破壞幻影的重力結界『聖絕•重』。

閃耀的結界碎片與暗紅魔力一同飛散,鈴隨即翩然舞動雙鐵扇還以顏色,重力結界捕捉到幻影。

壓力襲身,使得幻影單膝跪地,但是她的嘴角依然微微彎起,帶著嘲笑之意。

『你其實早就知道,心裡明白得很,你早就發覺了!』

壓力明明是壓在幻影身上,然而看起來快被壓倒的反而是鈴。幻影的責備如同一台壓力機,將鈴的心壓到幾近破碎。

不是!鈴沒有錯!鈴什麼也不知道!

鈴很想這樣大叫、很想否定幻影的話,因為對鈴而言,如果承認幻影所說,那就等於是認罪了。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吧?沒錯,打從初次見面,鈴就不認為惠里「只是文靜溫柔的女孩」。』

無論誰看到惠里,都會認為她是文靜溫柔的女孩。

然而只有鈴不這麼認為。打從初次見面,鈴就看出惠里是個心中有所算計的女孩。鈴也隱約察覺,惠里退居他人背後的性格,是為了站在能夠仔細觀察他人的有利位置。

當然,鈴不曾指出這點。她既沒有為此感到不快,也不曾輕蔑惠里。

因為她看出來,惠里那樣做是為了保護自己的身心。

這就是鈴想要和惠里做朋友的理由。

為了保護自己的身心而偽裝自己──鈴並不否定那樣的行為,而且也無法否定。

理由很簡單。

『因為你覺得她和鈴很相似,對吧?』

沒錯,因為否定惠里就等同否定自己。

只聽見磅的破裂聲響起,那是幻影破壞重力結界的聲音。同時,幻影的結界也圍住鈴,滾燙的熱度隨之襲來。

鈴刻不容緩地以冰雪結界中和。隨後,用左手的鐵扇解除結界,同時舞動右手的鐵扇,企圖將幻影封住。

『回想一下吧。鈴是怎樣的人,以及你因此犯下的大罪!』

兩人的結界展開又遭到破壞,展開又遭破壞,就這樣不斷反覆。

鈴是『結界師』,防守才是她的本分,跑跑跳跳的戰鬥對她來說幾乎是做不到的。因此,鈴和幻影都沒有改變自己的位置,只是舞動,並且揮動雙鐵扇。

她們展開結界戰,彼此都企圖封殺對方。

在超高等結界魔法的攻防戰中,幻影的話語卻毫不受阻地躦入鈴的耳中。

鈴的意識專注於戰鬥上,但是記憶卻不可思議地被喚醒,歷歷在目。

最先被喚醒的記憶是關於父母親,以及年幼時那缺乏表情的自己。

鈴的父母親從早到晚忙於工作,每天不停地工作、工作、工作。家長參觀日和監護人參加的例行活動總是缺席,骨子裡就是工作狂。

鈴等於是被雇用的傭人扶養長大。

鈴年幼期的記憶大多是和幫傭的阿姨度過,剩下的記憶就只是在幫傭阿姨回去之後,自己獨自留在空曠家中的身影。

大概是身處那種環境的關係吧,年幼的鈴個性並不活潑,也幾乎沒有朋友。她雖然寂寞,卻不知該怎麼辦才好,只是個將不滿累積在心中的孩子。

如果不是有身材肥胖,總是開朗且面帶笑容的幫傭阿姨,鈴或許會變成性格更為陰暗扭曲的孩子。

話雖如此,父母並非不愛她。

他們送給鈴的東西,每一樣都是經過精心挑選。深夜回家也一定會探訪已經入睡的鈴,愛憐地撫摸她的頭。

可是對於年幼的鈴來說,那樣的關心遠遠不夠……

所以鈴會鬧脾氣,明明醒著卻故意裝睡;爸媽為她提早下班回家,她卻反應冷淡,一副愛理不理的態度……

那樣的鈴之所以會變成現在這樣,如同天真爛漫的代名詞,完全是因為受到幫傭阿姨的影響吧。

幫傭阿姨被雇用後經過數年,眼看年幼的鈴愈來愈沒精神,實在於心不忍,因此給了鈴一個建議。

──總之,你笑就對了。

實在是非常隨便的建議。不過,幫傭阿姨在說這句話時,從她的笑容中可以明確地看出她是認真的。

對鈴而言,幫傭阿姨等於是另一位母親,她說的話有舉足輕重的影響。當時的鈴雖然不明白個中意思,但是為了不再寂寞,她仍是將阿姨的建議付諸實行。

首先,鈴試著對父母坦率地表達喜悅之情。

──爸爸!媽媽!謝謝你們!

每當被父母摸頭,或是收到禮物時,鈴就會笑容滿面,高興得又蹦又跳,將她的喜悅全力表現在外。其實她的心中仍然存有芥蒂,不過她試著把那樣的心情壓抑在心底。

這麼一來,父母起初雖然對她不同以往的表現感到驚訝,不過……

──鈴、鈴!沒關係的,這點小禮物不算什麼!

──鈴,讓媽媽抱抱你!

父母當時的表情真的十分喜悅,那是鈴從未見過的開心表情。

雖然父母依然忙於工作,但與過去不同,每次看到鈴時父母不再總是擺出滿懷歉疚的神情,而是露出幸福洋溢的表情。

那是讓鈴自己也會感到幸福的笑容。

之後,鈴在學校也開始變得常笑了。雖然並沒有什麼值得高興的事,不過她的臉上仍是露出開朗的笑容。

如此一來,不知不覺間,鈴的周圍開始總是有人陪伴,那些人總是笑容滿面,開心地和鈴說話。看到這樣的情況,原本枯燥乏味的校園生活頓時充滿了歡樂。

於是鈴學到一個經驗。

不管任何時候,只要保持笑容就好了,那樣就不會再孤單寂寞了。

這就是開心果的誕生。這個開心果臉上總是保持開朗的笑容──沒錯,即使不是發自真心的笑容,即便只是演戲,臉上也絕不失笑容。

『你對惠里充滿算計與演技的生存方式產生共鳴了吧!』

鈴猛地回過神。

她的意識似乎太沉陷於過去的記憶了,儘管仍確實地應對眼前的結界戰,卻沒注意到移動式的複數同時展開障壁『天絕』貼著地面延伸而來。

當鈴發覺不妙的時候,『天絕』的障壁已經發出閃光。膨脹的魔力爆發,障壁成為現成的碎片手榴彈,形成障壁爆炸。

「嗚咕!」

鈴打開雙鐵扇,勉強護住了要害。然而,障壁爆炸的威力將鈴輕盈的身體炸飛,使得鈴重重落在後方數公尺的地面上。

鈴在地面滾動幾圈,雖然神情痛苦,卻立即站了起來。

鈴幾乎不發一語,一點也不像平時的她,她的身心似乎都已到達極限。

然而不知為何,雖然只停留短暫的時間,不過那時的幻影看向鈴的眼神既似試探,又似疑問。下一刻,她很快地露出嘲笑的表情,但是卻沒有趁勝追擊。

『因此鈴相信惠里也和自己一樣,對於惠里感同身受。所以鈴才會堅信不疑,認為惠里是真正的朋友,是摯友。』

充滿算計與虛偽的惠里也和自己相同,不可能懷有惡意。她一定是心懷善意,對於鈴和同伴們都很重視。

『不,不對,你是很想相信她。』

來到這個世界後,異樣感愈來愈明顯,但是鈴卻置之不理。

她發覺惡意的徵兆,卻裝作不知道。

只是盲目地相信惠里,把內心的不安藏於心底。

因為鈴害怕確認。

她心中的某處確信,當惠里摘下鈴所知道的『中村惠里』的假面具,至今令人感到舒適的朋友關係就會結束。

『鈴逃避了。不敢面對惠里,所以落荒而逃。』

「……」

逃避的結果就是……

『所以那一天的悲劇發生了。』

他們失去兩名同學,包含騎士團長梅爾德在內的騎士們死亡,甚至差點失去香織。

『你不應該逃避,應該找惠里問清楚,問她到底在想什麼。發現她

本性的人,只有原本就察覺有點不對勁的鈴而已!只有鈴可以阻止那一日的悲劇!然而鈴卻不肯正視現實!為了保護自己的心,逃避不想知道的現實!也不肯正視好友!』

這毫無疑問是在究責,對自己的責備。

「……!」

鈴沒有反駁的餘地,只能咬牙承受。

鈴沒有對任何人提過,這就是鈴心中的黑暗──糾結在她心中的罪惡感。

因為她認為好友不可能做壞事,所以只是一味地安慰自己沒事的、沒事的。然而放棄思考的結果,就是發生無可挽回的悲劇。

就算沒有勇氣向惠里質問,只要她找雫或其他人商量,或許結果就會不同。

當然,這全是『假設』。犯下兇案的人終究是惠里,鈴可以說是被害人之一。至少雫她們應該會這樣安慰鈴吧。

可是自從那一天起,鈴的心中就一直充滿悔恨與自責,一刻也不曾忘懷。

鈴的幻影正是那些感情的顯現。

因此,她毫不留情地揭露鈴內心醜陋的部分。

『惠里的事也是一樣。在她步入歧途之前,你或許本來能夠有所作為的,但是你卻什麼也沒做,你好意思說自己是她的「好友」嗎?』

「……」

『你以為只要裝出笑容就好了?你的朋友雖多,交情卻淺,跟他們也不是真的交心,這樣你也覺得自己不孤單?正如惠里所說,你真是笨蛋呢。』

鈴一揮鐵扇,沉默不語。

只見數十道『天絕』的障壁隨即展開,發出呼呼的破風聲飛向幻影,將她包圍起來。

鈴發動障壁爆炸。隨著轟然巨響,碎片轟炸的威力被導向內側,擊打在幻影的身上。

然而幻影卻毫髮無傷。

她張開簡易的障壁,用鐵扇掩嘴,以輕蔑的眼神看向鈴。

其實在剛開戰的時候,幻影就已經受到相當程度的強化。

鈴一直緘口不語,默默地承受言語攻擊,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即便是有來有往的結界戰中,受傷的也只有鈴。鈴的結界術尚未對自己的幻影造成任何有效攻擊。

這個事實明確地顯示出鈴的心理狀況,以及她和幻影的力量差距。

『再見惠里一次又能怎樣?你根本連自己想說什麼都不知道,反正你也認為她會對你抱持殺意,並且嘲笑你,不會聽你說話。』

幻影連未來之事也轉化為刀刃,無情地攻擊鈴。

雖然鈴是真的後悔、自責,並且想見惠里一面,但是卻仍然不知道要跟惠里說什麼才好。

宛如迷失在濃霧中的不安感,確實在鈴的心中深深地紮根。

而幻影不留餘地地將鈴的心情全部揭露了。

鈴的心遭到蹂躪,不斷地淌血。

然而──

『……說了這麼多,我卻還是沒什麼強化呢。不,強化逐漸解除了。』

幻影臉上的表情從嘲笑轉變為苦笑。

這時鈴終於開口了,她看著幻影的眼神強而有力到令人震驚。

「規則果然是如此,這麼一來你就不會強化了。」

『看來真是如此呢。從剛才我用天絕震飛你之後,你的心就開始逐漸穩定了……原來如此,你之所以一句話也不反駁……』

──不反駁的原因是為了重新審視自己吧。

打從一開始,鈴就希望這個試煉將自己的罪孽揭露出來。

因為在挑戰這個大迷宮之前,鈴就決定不再逃避了。

若非如此,她也不會那麼強烈地拜託始讓她同行。

鈴的魔力到達極限,她的臉色蒼白、呼吸急促,握著雙鐵扇的手不住顫抖。然而跟幻影對峙的鈴,她的身影、眼眸、語氣都顯得凜然且優美。

「……你說的話全都沒錯,鈴真的很沒用……不過,沒關係了。鈴不會再為了自己而原地踏步了。因為在哈爾崔那大迷宮陷入夢境時,鈴就已經明白,鈴過去一直逃避面對的是多麼重要的事情。」

『……那真的是一場美夢呢。』

幻影嗤笑道。不過,鈴也笑了。她的笑容並非演戲,雖然包含著痛苦與傷痛,卻是發自內心的微笑。

「如果鈴沒有逃避現實,那個夢中的世界本來應該是可以實現的。」

鈴以平靜的語氣獨白。這時的她眼眸十分清澈。

「那時候幫傭的梅子阿姨說的『笑就對了』,意思並不是只要保持笑容就好。現在我才明白她的意思──如果想和別人交心,自己就要先敞開心扉。」

鈴多少有做到,但並非完美。

因為谷口鈴這個女孩子相當膽小。

她十分害怕惹別人不高興,然後又落得孤單一人的下場。

所以才會失去原本應該是朋友的女孩子。

「你說的沒錯,見了惠里後要怎麼做,老實說鈴也不知道。我是想責備她呢,還是想為自己逃避問題而道歉,又或者想說服她改邪歸正……我都不知道。」

自從那一天被狠狠地背叛之後,鈴的心情就陷入了混亂。許許多多的感情如同大雨過後的河川,泛濫成災。她只能拚命忍著不讓感情潰堤而已。

跟惠里見面後,心中那道堤防恐怕會崩毀,她的心也會發出吶喊吧。

所以──

「雖然不知道該怎麼做,不過我只知道我必須見她一面……」

她不會重蹈覆轍,和在【哈爾崔那大迷宮】時一樣丟臉了。無論會遭遇怎樣的現實、面對怎樣的真相,她都不會再逃避!

鈴對另一個自己傳達如烈火般的意志。

『……我的力量又稍微下降了,看來你是真的下定決心了。』

「對,我不會再幻想天真的美夢。鈴要超越你,然後往前邁進!再次聚集吧──『聖絕•轉』!!」

強烈的氣勢與堅強的意志,全部化為魔法。

配合雙鐵扇的搧動,試煉廳頓時閃耀燦爛的光芒。

那宛如夜空繁星的無數碎片──是原本應該已經破碎消失的結界。

結界的碎片以幻影為中心,彷佛要形成銀河似地捲起漩渦,然後逐漸成形。

『這是……原來如此,你在戰鬥的時候,同時也操縱著我先前破壞的結界……藉由左鐵扇的再生魔法效果,把結界復原了。你該不會打從一開始就計畫好了吧?』

「因為我知道大迷宮的試煉不是那麼簡單就能通過,所以在聽見耳邊呢喃時我就有心理準備了。當然就預留了一張王牌。」

鈴並非毫無思考地跟幻影展開結界戰。

鈴將這場戰鬥中遭到破壞並即將消失的結界納入控制,那些結界總共有一百五十面。

再加上鈴利用剩餘的全部魔力製造的障壁,可以用於障壁爆炸的障壁便達到三百面。

那些障壁將幻影重重包圍。鈴所築起的多重結界閃耀著橙色的光芒,試煉廳在光芒的照耀下,好像夕陽下飄浮於空中的神話要塞。

在閃耀著橙色光輝的透明要塞中,幻影露出宛如晴空般的神情。

『放馬過來吧!讓我看看將軟弱化為意志之後,你的力量到底有多強勁!』

「……謝謝你,試煉小姐。接招吧!化為繁花與光飛散吧──」

鈴微微一笑,接著用力揮動鐵扇。

「──『光散華』!!」

剎那間,有如太陽誕生一般,強烈而炫目的光芒照耀。

眼前只能看見一片光,聲音也消失了。下一秒,巨大聲音響起,試煉廳強烈地震動。

這是傾注全身魔力的障壁爆炸。與單發的『爆炸』不同,控制最大極限數量的結界同時爆破,可說是名符其實的王牌。

鈴連要張設保護自己的障壁都辦不到,她受到餘波激盪而飛出,一路滑行到牆邊,背部猛地撞上冰壁。

鈴拚命忍耐,強行維持差點飛散的意識。

她什麼也聽不見,耳朵內彷佛有人在敲響巨大的鐘,耳鳴的情況十分嚴重。

爆炸的衝擊與疲勞讓鈴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雖然感到天旋地轉,她仍是勉強看向爆炸的中心地點。

只見結界的碎片與地面和天花板的碎冰閃閃發光,並沒有看見人影。

只不過……

──希望她能夠感受到你的真心。

鈴似乎聽見一道柔和的聲音這麼對她說。

她的身體自然地放鬆下來。或許是因為終於放心的關係,意識也逐漸飄遠。

(……休息一下……應該沒關係吧?)

確認試煉廳內的冰壁出現新的出路,鈴的嘴角微微一勾,隨即失去了意識。

之後不知經過多少時間。

鈴感覺自己從黑暗的水底浮起,意識稍微清

醒。

身體以一定的規律在搖晃,好像躺在搖籃里一樣,感覺非常舒服。

在模糊不清的意識中,鈴打算就這樣,再度陷入沉沉的睡眠中……

隨後,從沉重的腳步聲和臉頰感到的溫暖,鈴察覺到那是體重偏重之人的腳步聲和體溫,她彷佛被澆了冷水般,意識瞬間清醒。

「咦?奇怪!?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喔,鈴,你醒啦?」

「欸?龍太郎同學?」

「對,是我。」

鈴剛才一瞬間還以為被食人魔拐了,不由得慌張了一下。但是一聽見熟悉的聲音,她便安心地鬆了一口氣。看來自己正被龍太郎背在背上。

對於將他誤會成食人魔,鈴感到有點過意不去,於是她咳嗽一聲掩飾心中的罪惡感,然後開始確認狀況。

「呃~為什麼龍太郎同學背著鈴?」

「因為我打倒一個令人火大的傢伙,然後就從通道走過來了。因為在同一個房間的角落看到熟睡的鈴,所以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你帶走了。畢竟搖你也無動於衷,也不可能用摔跤把你摔醒。」

「嗯,被用那種方式叫醒的話,我一醒來就會給你一記障壁爆炸哦。」

鈴冷眼瞪著龍太郎的後腦勺,心想「算你撿回一命」。

話雖如此,如果在不久之前,龍太郎應該會不分男女地把人打醒。從他可以為女生考量看來,龍太郎也是有所成長了吧。鈴沒來由地以高人一等的視角評價龍太郎,同時重新打起精神。

「話說回來,原來那個試煉房間和其他人也相通呢。」

「似乎是如此,我認為這條路的前方也是其他人的房間。」

「如果是小香香或緹奧小姐就好了,因為我還沒完全回復……啊,對了,龍太郎同學也傷得很重,卻還是背著鈴,謝謝你。你背著鈴不會有關係嗎?會不會很重?」

雖然龍太郎寬闊的背膀遮蓋住鈴的視野,不過就鈴所能看到的範圍,就能判斷出龍太郎也受了相當嚴重的傷勢。

他的裝備和鈴一樣破破爛爛,身上的傷勢卻遠比鈴嚴峻。

儘管龍太郎的腳步一如既往地穩健,但是總覺得看起來不太平衡,走路的速度似乎也有點緩慢。

「沒問題啦。因為鈴很輕,跟廁紙一樣。」

「喂,你為什麼用那種比喻?給我說明一下啊。」

看來不懂女人心這一點沒有那麼容易改善。鈴瞪大杏眼,充滿殺氣的目光直射龍太郎的後腦勺,等待他的回答。

龍太郎身子一震,顯得有些手足無措。頓了一下後才嘗試地換個說法道:「跟、跟花朵一樣輕?」

兩人不發一語,但龍太郎似乎在默默地詢問「這答案正確嗎?」,而鈴的態度也隨之一轉,放過了龍太郎。

在無聲對話過後,鈴重振精神問道:

「我說認真的,你的身體狀況看起來不太好喔?」

聽見鈴的語氣和聲音恢復正常,龍太郎鬆了口氣,爽朗地回答:

「這點傷不算什麼。我只不過是肩膀有點脫臼、肋骨斷了五根,然後手臂的骨頭粉碎而已。」

「這種程度不算是『而已』吧!?」

「不不,肩膀我已經重新接好了,手臂也靠『金剛』補強過,沒問題……噗!!」

「咿~~!?龍太郎同學吐了好多血!?」

龍太郎變成從口中吐出鮮血的魚尾獅雕像了。

這幅光景十分慘烈且具有衝擊性。如果去報名衝擊性的影片大獎,一定可以奪得冠軍。

鈴臉色蒼白,從龍太郎的背上跳了下來,為他施行回復魔法。因為她並沒有回覆魔法的適性,所以無法學會像香織那樣的高級魔法,她所使用的是為了因應緊急情況而學的應急用初級回復魔法。

即使如此,她的魔法仍是有止血止痛的效果,若是小傷便能立刻治癒。儘管效果相較薄弱,對龍太郎而言似乎就讓他輕鬆了不少。他豪邁地擦去嘴邊的鮮血,臉上露出笑容,看起來實在不像才剛大量吐血的人。

「喔喔,我的傷好了!謝謝你,鈴。」

「才沒有好。我說龍太郎同學啊,你吐了可以裝滿一個水桶的血,為什麼還一副沒事的模樣?你是魔鬼終〇者嗎?還是你只是個笨蛋呢?」

「看你把我說得跟什麼似的。只要恢復到這個程度,接下來我靠意志就能搞定了啦。」

「意志……真是好用的詞彙。」

鈴面露疲憊地結束治療。可悲的是,因為她知道有隻外掛兔子實際上也真能靠意志搞定,所以無法提出強烈反駁。

好想見身為正常人代表的小雫雫……比起身體,我更想要心靈的療愈……鈴一邊這麼想著,一邊順便替自己治療。

當然,她能治好的只有小傷口。令身體有如灌鉛般的重度疲勞,以及因爆炸衝擊而隱隱作痛的身體部位,這些還是只能藉助香織或緹奧的力量才能回復。

看到鈴無奈的表情,龍太郎為自己找理由辯解。

「不、不過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順利過關,情緒變得比較亢奮的緣故啦。」

「啊~確實如此呢。跟在樹海時不同,這次能夠好好地與試煉一戰……確實很令人高興。」

「對吧?」

「這麼說來,龍太郎同學的試煉如何?我看你好像沒什麼煩惱……啊,不方便回答可以不用回答。」

鈴無心脫口的這句話十分辛辣,言下之意就是「因為你頭腦簡單,所以沒有可以被言語攻擊的點吧?」。某種意義上來說,鈴算是成長了吧。

另一方面,遭受如此自然的言語攻勢襲擊的龍太郎似乎並沒有特別在意,或者該說他似乎並沒有發覺,若無其事地回答道:

「不,沒關係,沒什麼不好說的。我只是單純被罵是膽小鬼罷了。」

聽他這麼一說,鈴感到很是驚訝。

龍太郎這個男人,就算眼前有危險,他也會不管不顧地勇往直前。鈴從未看過他畏懼的模樣,相反地他甚至過於有勇無謀了。由於試煉指出的點跟龍太郎平常的樣子差距太大,令鈴不由得感到詫異。

看到鈴的反應,龍太郎面有難色地說道:

「他說我甘願退居後方,當光輝或南雲的幫手,只是在自欺欺人而已。」

「你的意思是……」

──無論何時,你都是配角,只有襯托主角的份。

──其實你很羨慕他們吧?你也想站出來當主角吧?

──為什麼你不那樣做?

「因為覺得自己贏不了,不想要輸得一塌糊塗後丟臉,害怕承認自己只是配角──就像這樣,他對我說了這些話。」

「……你是那樣想的嗎?」

兩人再次邁開步伐,並肩走在眼前唯一的通道上。

鈴小心翼翼地抬頭問龍太郎。龍太郎則苦笑著點頭說道:

「那個討厭的傢伙是另一個我吧?那麼我心中某處大概是有那樣的想法吧。」

龍太郎害羞地搔了搔頭,因為至少他當時無法否定。

然後,他坦白地繼續說道:

「你知道在被召喚之前,我和光輝時常插手麻煩事吧?」

「是啊。與其說是插手,倒不如說光輝同學總會吸引麻煩事吧?小雫雫說光輝同學會輕易將麻煩攬在身上。」

「大致上就是那樣。然後,每當那種時候,我們幫助的人……特別是女生,感謝的對象總會是光輝。」

「啊~」

鈴說不出話來。光輝就像是閃亮亮的王子,十分地顯眼,光是站在那裡就會吸引一大票人的目光,是具備萬人迷特質的男人。

「而且不只如此,以前我喜歡上的女生,大部分也都喜歡光輝。」

「嗚噗!」

鈴忍不住發出奇怪的聲音,甚至不禁疑問:咦?那為什麼龍太郎同學會和光輝同學成為兒時玩伴?

然而,在某種意義上已經承受不了的鈴,卻聽見龍太郎輕描淡寫地說出更衝擊性的事實。

「月小姐也是,打從一開始就是南雲的女人。」

「是啊…………唔?…………嗯?…………欸!?欸欸欸欸欸欸!?」

鈴驚愕地大叫,她的眼睛就像搞笑漫畫那樣凸了出來。由於太過震驚,她不僅停了下來,甚至還倒退了幾步。

只見龍太郎羞得滿臉漲紅。他別過臉去,緊閉雙唇。

「欸?等等,真的嗎?龍太郎同學喜歡大姊姊?騙人的吧?」

「沒必要那麼驚訝吧!我喜歡上那個人有那麼奇怪嗎!?」

「不、不是,並不會奇怪啦……不過龍太郎同學都沒有表現出那樣的跡象啊……」

「我說你啊,在那兩人

面前,你覺得我能表現出什麼跡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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