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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結束的結束是開始 第六章「naked human-純真限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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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定的啊。」

小麻走到我身邊,戳了一下我的額頭。指甲有點長,待會兒得幫她剪一下。她手叉腰,擺出臭屁的姿勢,得意洋洋地說:

「根據小麻的名推理,阿道全身都濕透了。」

「咦?嗯,是啊。」

「就表示,阿道拋下小麻一人外出了——!喵呀——!」

臉頰被啪哩啪哩亂抓一通,似乎成了磨爪用牆壁的替代品,我「嘎呀——」地發出慘叫。雖然牆壁並不會慘叫。想叫也叫不出來,請留心他們的哀號……哪來的GG啊。

「因此,今天整整一天都變成了阿道日!」

「……請問這個宣言是什麼意思?」

「就表示,阿道是整整一個!」

只是把句子翻轉過來而已嘛。而且我一直是完整的啊,又沒被人切斷。

「吃飯,洗澡,刷牙……小麻全~部都會幫你打理好喔~」

小麻心情絕佳地摸我的頭。她粗暴地甩動我的頭髮,把剩餘的水珠甩到地上。我眼睛追著水珠跑,順便看了時鐘,才剛過下午兩點,沒打盹多久。可能是意識到這點,又打了個呵欠。

「可是啊,小麻,另外兩個姑且不論,幫我洗澡實在……有點……」

「有點怎樣——?」

小麻頂著滿頭剛剛睡醒的翹毛,一邊哼著歌曲,邊搜刮我買回來的午飯,窸窸窣窣地搖晃塑膠袋,倒出了平凡無奇的鮪魚三明治。原來要我吃的東西是市售商品嗎?太好了~只不過我這麼放心真的好嗎?基本上,事態可沒悠哉到有時間被女朋友捆綁、當成小嬰兒般照顧吧?

「……嗯~」

明明不是該做這種事的時候。

一思考的瞬間,這些帶有批判意味的想法在腦子角落閃現。為了看清那是多麼深沉的想法,重新又眯上了眼睛……僅僅如此,如此可敬的想法就消失了。

什麼嘛,根本沒啥大不了的。不論多麼高尚的決心,也只能維持一、兩天嗎?

唉,大概是要我活在當下吧。

「來,阿道,張開嘴巴~」

「……啊啊,唔!」

嘴巴才張開一點點縫隙,立刻被三明治的前端塞進。即使被擋在門牙處,小麻還是不顧一切地用手硬塞,麵包被擠得扁扁的。我決定張大嘴巴,全面接受三明治。於是麵包開始肆無忌憚地湧入我的嘴裡……

「嗯嘎嘎嘎!」

等三明治的侵略達到喉嚨深處時,小麻的手才總算離開三明治。我一面對於足以使我陷入呼吸困難的口中巨量的物體感到訝異,還是試著嚼碎它。專心讓下巴咬動,平時沒機會咬合的臼齒喀嘰喀嘰作響。

站在我面前的小麻看見我拚命的模樣,臉上掛起嫣然笑容,眼神像是在欣賞令人莞爾的景象。害我有點傷腦筋,不知該採取什麼反應才好。哈哈哈,真嚴苛啊——

嚼到最後嫌麻煩了,便把剩下的三明治整個吞進去,接著當然是誇張地嗆到了。鼻水流了一堆,眼眶也火熱起來。但因為被綁著,身體無法前傾,總覺得真的成了俘虜咧。不,或許該說被綁架與監禁吧。我抬頭看小麻,「哈哈哈」發出乾笑。

「等你吃完就幫你擦擦喔~」

「咦?」

小麻拿著旅館裡準備好的毛巾,蓋到我的頭與肩膀上,「抹抹~擦擦~」開始粗暴地胡亂擦拭一通。髮根被扯到,猛烈地刺痛。隔著毛巾,小麻的手指捏了我的肩膀,擰了上臂,不斷使得我的肌肉刺痛。

「等……痛……好痛!」

我試著提出抗議,不用說,並沒有傳進小麻耳里。她繼續愉快地研磨我的皮膚。也許自以為成了我的母親吧。想裝大人,想裝大姊姊,小麻這種想長大的心情令人會心一笑,所以不論受到多麼殘酷的對待,我也忍不住會原諒她,

「下雨下雨阿道~濕濕答答擦擦~打起精神~來~」

呃,我精神本來就很好了,好歹跟普通人一樣,若以阿道作為標準,甚至可說略嫌過多了。只不過心中雖有微詞,但我已經放棄辯駁與抵抗,把自己的身體全部交給小麻的手指與毛巾處置。當小麻的擦拭結束時,頭髮大概會像用肥皂清洗過一樣乾巴巴、皮膚也會產生擦傷的紅色痕跡吧——我如此預測。

幾分鐘後,我總算由小麻的「擦擦」當中解脫。全身失去水分,彷佛被硬塞入烘衣機里烘烤過一般。或許是由於好一段時間被擦個不停,耳朵似乎聽見嗡嗡鳴響,什麼也聽不清楚,臉頰也又熱又癢,痛死了。太悲慘啦。

「這個跟這個,阿道喜歡哪個呢?小麻啊,現在要做好孩子宣言喔——要餵阿道吃喜歡的東西喔——」

將毛巾丟在一邊,小麻又開始搜颳起超商塑膠袋,取出兩個調理麵包。一個是鮮蝦豬排卷,另一個是雞蛋麵包,不知道小麻比較喜歡哪個呢?

與此一疑問截然無關地,我不經意地將睡前思考過的問題的後續說出口:

「不知道被調理的蝦子心情是怎樣喔?」

「嗯~?我才不知道呢~」

小麻毫不遲疑地立刻回答,一副打從心底感到無所謂的樣子,開始拆開鮮蝦豬排卷的包裝。看來她把我剛才的問題當作是關於喜好的回答了。其實對我來說,吃哪個都好。

只不過我現在的心情,跟看到超市時常販賣的、活跳跳的鮮蝦被裝在盒子裡時的複雜感覺一樣。蝦子們被塞在狹窄不舒服的盒子裡面,腳動個不停。它們在盒子裡看著動彈不得的自己與同伴,心情究竟又是如何呢?

見到同伴們一一失去活力,蝦子們有何想法?它們會祈求希望?還是會墮入絕望?這世上果然還是有太多事情難以理解啊。別說蝦子的心,我連人心也不懂呢。

雖然在某種意義下,小麻算是很好懂。

「阿道道,張開嘴巴,啊~」

「啊嘎——」

這次我打一開始就把嘴巴張得老大,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比起三明治,麵包

卷比較細長。果不其然,直接戳進我的喉嚨里了。「咕嘎——」全部欣然接受。我閉上眼睛。

喉嚨深處被戳了好幾下,忍耐著湧起的嘔吐感,我把重心靠在椅背,在心中反覆唱誦著「我的興趣是將細長物體塞進體內,這反而是種無上喜悅」之類有如自我催眠的台詞,才總算熬了過去。嘴巴里塞得太滿,品嘗不出味道如何。

邊將好不容易全部塞入嘴裡的麵包卷咬碎,咀嚼著蝦子屍體的聚合體,彷佛瞪著牆壁般眯細了眼。位於視野的角落,小麻正常地啃著雞蛋麵包。

我一方面想著:「想著不是幹這種事的時候。」

一方面卻也懷疑,有什麼理想比沉浸於我與小麻的兩人世界這件事更重要呢?若是像這樣,大半時刻被小麻作弄,且每一次都能找出獨自的樂趣,能夠儘可能不與其他人發生關聯地活下去的話,不就已經很讓人心滿意足了嗎?

就算曾經跟「那傢伙」產生關聯、戰鬥,並結束掉一切好了。

我從這件事中所獲得的東西是什麼?是自我滿足而已啊。既無法和小麻一起獲得永恒生命,也不可能獲得世人讚賞。這檔事與財富、名譽,及壽命都截然無關。

就只是結束罷了。事實上,就算跟小麻這樣天天膩在一起而終此一生,這也是一種結束。不管過程如何,最後都只有一死,我深深了解這個道理。

但是,關於怎麼結束不也很重要嗎?至少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可說並不會只看結果來評論他人的一生。比方說,某人「死於意外」和「被殺」,親友對這兩者氣憤的程度可說截然不同,應該連失落感的形式也會有所變化呢。即使兩者的結果完全一樣,但人們還是會把目光焦點投向過程,將注意力放在是否正當、是否正確、是否感到後悔之上。

學校老師告訴我們,人生並非只有結果,我想他們說得沒錯。過程就像是駕照。即使有「會開車」的結果,如果沒有經歷「有駕照」此一過程,就會被罰。

打倒壞人了→如果沒有描寫這個被打倒的壞人有多麼「壞」,正義使者還是會遭到激烈抨擊吧。但是,不管過程有多麼充實,一旦死了,就個人觀點看來,終究還是結束了——也是有人抱持這種觀點,對於活著這件事,逐漸充滿了不可思議的態度。

唉,不懂的事又增加了。雖然了解不懂之事的瞬間確實令人愉快,但不懂的事太多,只會令人煩惱該先解決哪個好,徒增不耐煩罷了。

「……現在手腳沒辦法行動,更讓人不耐煩啊。」

我將重心靠到椅背上,「喀咚喀咚」地抬起前腳。我怕會摔倒,所以也不敢誇張地傾倒,立刻將腳移回地上。我必須維持這種姿勢多久呢?

剛才好像是說今天一整天……所以到明天以前都得維持這副模樣嗎?

……上廁所又該怎麼處理呢?

「啊,對了,我想起來了~」

吃完麵包的小麻開朗地擊掌開口,我有非常不好的預感,臉頰抽動個不停。接下來是火刑還是水攻呢?我的心中做好覺悟,抬起頭來,小麻帶著開朗的笑容飛摸到我的大腿上。咦,飛了?砰——嗚哈——呀——

「咚——!」

「噗呼。」

飛越過半空的膝蓋陷進大腿之中,拷問依然遲緩而甜蜜地繼續著。天真無邪飛挨到我身上的小麻在我大腿上左搖右晃,心中雖想著:「別這樣,會摔下去很危險。」但我沒說出口。

因為,小麻的話語在我開口前線傳進我耳里了。

「我說,阿道啊。」

「嗯嗯?」

乖順地點頭回應,並期待也許我扮個乖孩子的話,她會早點解放我。

唔哇~比水窪上的薄冰更稀薄的期待哪。小麻一腳就會將之踩壞了吧?

「小麻啊,很想去某個地方喔。明天一起去嘛,阿道。」

「想去的……地方?」

「嗯!是我的史威特美茉莉!」

「史威特喔?嗯……」

她是指什麼,我完全沒個頭緒。

只不過既然我現在是阿道,當然沒有理由拒絕。但是,問題是……

「……今天去不行嗎?」

「不行——今天是整整一天阿道日啊。」

小麻將我抱得緊緊的。椅子向後歪倒,兩個人一起倒下。

「鏗咚」一聲,我的後腦勺或椅背撞上地板,我分不出是哪個發出聲音。

「阿道溜滑梯——」

小麻也跟著滑溜倒下。我被夾在椅子輿小麻之間,痛苦地吐氣。

……唉唉,當阿道果然很辛苦呢。或許是一條荊棘之路?

但我相信受到荊棘藤蔓保護的背後,有著只存在於該處的美舅花朵盛開。

「在雨中」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籲呼呼籲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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