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結束的結束是開始 終章「從『迄今為止』到『從今爾後』」(1/2)
「您好,歡迎光臨——」
各自穿著不同制服的情侶(大概)穿過自動門,嘴巴下意識地如此打招呼。好幾個月來,一直打算只做到一個段落就辭職,結果還是拖拖拉拉地持續下去的超商店員經驗,讓我學會了這個自動技能。身為店員的資質一天天提升了。
「……嗯。」
這樣真的好嗎?眼睛追逐制服客人,一如往常地煩惱。人到了幾歲,生活方式就會固定而變得無法挽回呢?超過二十五歲的我仍沒有固定職業,目前是個被馬路另一頭新開幕的競爭對手搶走客人、隨時可能倒閉的商店的打工店員。與我相對地——不,一點也沒相對,身穿制服的燦爛十來歲少年少女卻在店裡閒晃,彷佛為了打發時間而逛著。收銀機前有別的客人等候結帳,我順便將客人點的肉包放進紙袋裡,感到鬱鬱寡歡。每次穿制服的客人來時,心情總是陰鬱。
「謝謝光臨——」
但嘴巴還是很自動。彷佛只有招呼的部分移植了機器,淡然而確實地進行。我想大概是因為這個理由,才沒有被炒魷魚吧。
可是啊,聽到這種招呼,又有誰會高興呢?就只是陰沉地囁嚅開口而已,反而心情會更消沉吧?實際上,就連我聽到自己的聲音也覺得很悶。或許由於平時老是嘴巴半開地發呆(別人經常這麼說我),我時常被當成開朗夭真的傢伙。我雖然很想反駁,卻不曾表現出來。
該怎麼說呢,畢竟真的很麻煩嘛。讓人理解自己是件困難的事,不善言語的我總是對於強烈的自我主張感到退縮。穿制服的女生強硬地拉著像是男朋友的男生的手,那種自我主張很強的部分一方面使我咸到羨慕,一方面卻也覺得麻煩。
有點在意漏雨,邊抬頭看天花板,邊想:「但也不能一天到晚老是想著這種事啊~」即使是中午,依然照個不停的高照度燈光刺痛了我的雙眼。由那裡滴落的不只是雨滴,更像光的洪水。受光照射的額頭陡然升溫。我很怕待在這麼明亮的地方。
「嗯。」
比剛才更用力一些嘟起嘴巴,並用手指確認一下眉頭是否皺起,似乎仍很光滑沒有皺摺。一方面為自己的柔嫩膚質感到高興,一方面也對於自己無法裝出更嚴肅的臉感到受不了。
雖然我很不想思考這件事。
再過五年,我也將邁入三十大關;而五年之內,這間超商也多半會倒閉。
很顯然地,年齡與職場等人生的截止日期已經逐漸逼近。
差不多該停止發呆,來尋找一下人生目標之類的比較好吧。
例如說……對了,若要從身邊小事開始尋找目標的話……
「稱霸超商熱狗或關東煮等熟食商品全種類……之類?」
目標有點太小了吧。
而且這件事在上周的菜單就幹過了——我頹喪著肩膀這麼想。
我大約從五年前開始在公寓獨居。當時還是個大學生,校園裡處處聽見工作不好找的話題,只有我還很悠閒,沒感受到求職的辛苦。
我不否認也曾經想過,憑我的條件就算認真去找,恐怕也沒辦法找到什麼好工作這件事。想做的事沒幾項,只知拖拖拉拉,任由時間流逝,最後什麼著落也沒有地畢業了。找不到正職,便開始打工,但也沒辦法長久持續。
我從兒時開始堅守的垃圾廢柴路線未曾改變。究竟是我具有當廢柴的才能,還是缺乏當普涌人的才能呢?但可能是因為俗話說:「愈沒用的孩子愈得人疼愛」,雙親沒有拋棄我,一直提供我一部分的生活資金。結果我就這樣楞楞地接受好意,繼續當了三年的飛特族。
結束打工時間,跟夜班的人交接後,我搖搖晃晃地在馬路旁的人行道上走。一月很冷。如果能充分形容一下情感或情景的話,或許還顯得有點知性,但對我而言,只想得出「寒冷」二字來形容。現在既沒有下雪,也沒有下雨,路上沒有有趣的建築,也沒有吸引目光的高級車經過。這座小鎮徹底維持往常的模樣,陪伴我的歸途的,是街道的小行道樹、掉在地上的空寶特瓶、掉漆的看板,與倒閉寵物店的寂寞表情的狗狗圖畫,就這麼多。
而站在這裡的,也是一如往常的我。不僅是後面騎來的自行車,連貌似剛結束社團活動,準備打道回府,低頭走路的學生也輕易地追過我。咚咚咚——我覺得自己的腳步聲比其他人更有氣無力。這是因為我沒有打起精神走路的緣故嗎?吸吸鼻水,「嗚咿~」像個大叔呻吟。空氣過於冷冽,開始擔心會不會連鼻子內側都凍傷了。
「雖然什麼都沒有,但總比有問題還好吧。」
在這座小鎮上,光是能夠走在和平的夜路上就謝天謝地了。
呼氣配上夜空顯得很美麗,不禁反覆呼了好幾次。我在顫抖之中欣賞星星。
莫名像個迷路的小孩似地。
鎮上不知不覺問變和平了,但我自己卻一點也沒變。即使有正義使者,他也沒辦法改善每一個人的生活,恐怕也不想這麼做。
這似乎也是我的原點。
昨天的我跟今天的我,有哪裡不同?
壽命?
在我輕易地得出結論時,剛好也回到公寓。雖然房間裡沒人等我,但當我站在這個顏色令人煩躁不堪的建築前,纏繞在肩膀上的沉重感便消失了。
心中盤算著回去房間後,就窩在被爐里好好睡上十五個小時的節省能源的幸福計劃,進入公寓,順便找鑰匙。記得小學時期我好像經常忘記鑰匙收到哪裡去,而吃了不少苦頭?
「咦?」
房間門口擺了一個長方形的紅色盒子。不,仔細看,也不是像盒子那麼鄭重的東西,紅色是包裝紙的顏色。酒紅色里點綴著有如星辰般銀色的小圓點,仿佛晚了一個月到來的聖誕禮物。
「唔唔~」蹲在盒子前觀察一番,順便吸吸鼻水。我有近視,所以超乎必要地把臉靠近盒子。禮物箱是紅色的,表示打開應該是餅乾或漢堡,不然就是一根破爛球棒(註:出自電玩遊戲《MOTHER》)。「嗯。」捏起包裝上的緞帶,不至於拉掉的程度,輕輕拉扯蝴蝶結。畢竟不確定是不是送給我的,我也不敢隨便打開確認。重點是,我根本想不到有誰會送我禮物啊。
「啊,上面寫著『一點薄禮,不成敬意』。」
並附註「新鄰居贈」。好像是想送禮給我,但我剛好不在,便直接放在門口了。雖覺得他們大可以等之後再來就好,轉念一想,也許是嫌麻煩吧。換作是我的話,應該也會基於嫌麻煩這個結論,而直接擺在門口吧。原來如此,那我就收下了。
「搬家?」
我抬起頭來,看看旁邊並排的房門。我附近有四剛房間,當中有兩間透出光線。那兩間都是之前就住在這裡的人們,雖然與他們幾乎沒有碰面過。
當我又因天冷而發起抖來時,聽到公寓庭院有腳步聲。伸直膝蓋回頭,有一對相依偎的人影走向我,時候不早了,我又近視眼,來者沒很靠近就看不清長相。他們似乎找隔壁房有事。
記得昨天以前隔壁還是空房,所以說,新鄰居就是這兩人吧?
推理完畢,又仔細觀察隔壁的人影。
「啊。」
是剛剛在超商的那對制服男女。男生似乎記得我的臉,也同樣做出「啊」的反應。身邊的女孩子默不作聲,沒有表情。兩人在超商買了茶類飲料後離開,之後又去哪裡閒逛了嗎?
男生的頭髮有點長,也許是因為夜晚,表情顯得有點陰霾。鼻樑英挺,因寒冷變紅,臉頰也好像被摩擦似地紅潤。長長的瀏海覆蓋在眼前,不會覺得很礙事嗎?肩膀略嫌削瘦,身長顯得比實際還高。似乎是個高中生。
「你好,剛才本想跟你打聲招呼,但你似乎不在。」
男生還滿有禮貌,向我點頭致意。「啊,謝謝你的禮物。」我也慢吞吞地彎下腰,只不過有點像是軟掉的豆芽菜彎曲的樣子,令人很難想像是在打招呼。
「你說打招呼……呃,你們剛搬來嗎?」
上面寫著薄禮,不知道內容是什麼?如果是食物還滿令人高興的。
「是的,今後還請多多指教。」
給人柔和印象的男生推了女生背後一把,催促她快打招呼。
女生眼神銳利,有著一副彷佛昭告天下「我就是感受性強」的青春期特有表情,整體而言相當尖銳,一點也不像是對眼前的我有好感。不僅如此,還彷佛在說「打從一見面起我就討厭你」似地瞪著我,有點恐怖。
女孩子最後還是頂著一張臭臉,幾乎看不出動作地點頭了。我本來就不是讓人第一印象有好感的人,所以無所謂,但我還是很好奇,她究竟在生什麼氣?我自己很少生氣。
我也很少碰上會激怒我的事情,頂多是超商的客人過度吵鬧時而已吧。
「抱歉,她這個人很怕生。」
男生幫她圓場,
女生用腳跟踏了他的腳。唔哇,好像很痛。
我很怕痛。應該說,痛的事情本來就很痛,哪有什麼怕不怕的。
姑且不論這個疑問,既然隔壁有人搬進去住,以後我就不能在小腿撞到桌腳時,哇呀哇呀地像個小嬰孩一般哭叫滾動了,要小心點。必須像只蝦子蜷曲身體,靜靜地忍耐慘叫。
這就像是每天在外面當個沒幹勁的超商店員的我的寫照啊。
「不…不敢當。」
這句話絕對用錯地方了,但一時情急跑出來的就是這句話。害怕無訊可聊的難堪場合,我匆忙躲進房間裡。外面與室內的氣溫一模一樣。
高中生男女合租一間公寓,或許有什麼難言之隱吧。
片刻思考了一下新鄰居的事情,但因為太冷,一瞬間就停住了。
大踏步地急忙脫下外出服,衝進寒冷的被爐房間裡。
將包包拋入黑暗中,點亮電燈,接著立刻鑽進被爐,打開開關。嗚嗚嗚,牙齒出聲顫抖,把雙手夾在大腿問,抖了一陣子。藍色被爐的棉被裡冰透了,彷佛是靠我的體溫去暖和它。
當我數著下巴以下秈脖子的交界處激烈脈動的次數時,被爐里漸漸暖和了起來。
等溫度達到適溫後,我的沉重眼皮也睜不開了。
肚子太餓了,吃了沙子……夢見這個夢。在肚子變飽以前因喉嚨太乾,連口水也吞不下去,整個人乾掉了……的結局後,我醒來了。
我似乎直接睡著了,熱出一身汗。身體一直朝右躺著,肩膀酸痛。從被爐里徐徐爬出來,直接又趴著躺下。
不知道現在幾點了,發現自己又開始呼呼打鼾起來。但是在被爐外面睡著的話,即使現在很熱,之後很快就會變冷而發起抖來吧。所以還是起來好了。「嗚嗚嗚。」發出呻吟,抬起睡昏的腦袋瓜,睜開沉重的眼皮,站起身來,開始鈍重地在房間裡走動。沒有意義,就只是等睡醒。
在這個類似儀式的行動當中,身體完全冷掉了,連打盹的意識也為之凍結,嘴裡喊著好冷好冷,又鑽回被爐里,這次改成坐著,喀嚏喀嚏搖晃著腿。確認掛在牆上的黑色時鐘,短針顯示著
「9」,是晚上嗎?確認窗外,明顯天亮了。哇喔,十點以後又要打工了耶。
揉揉眼皮,內心掙扎,愈來愈不想睡了,而且現在也不是該繼續睡的時候。重點是,原本心不甘情不願的打工,不知不覺間已經成了生活的重心。
「嗯~……」
早餐也在超商買買算了。於是我決定現在就出門。
我出門的去處只有那裡。此外頂多就是在假日時稍微出遠門逛書店。公寓、超商、書店,有這三個地方,我的一個禮拜就能迴轉。有如華爾茲的人生,雖然沒那麼優雅。
沒有睡著時的記憶,所以感覺好像一回來馬上又要出門。穿上外套,覺得不夠,又加一件,手臂硬梆梆的很難活動。乾脆卷著棉被出門還比較溫暖呢。我不禁如此考慮。
襪子也穿了兩雙。慢吞吞地走過昏暗的走廊,穿上鞋子。上衣穿太多了,連彎腰都很辛苦。重心再往前一點的話,似乎會就這麼滾動起來。
冷吱吱的門把令我蹙眉,打開門扉,外出。外頭與冰冷空氣相對照,炫亮的光芒迎接著我。被先照在臉頰上,好像有隻光滑細膩的手在撫摸我。但是那隻手的掌心就像冬天裡的絲絹,雖然柔和,卻很冰冷。
上鎖之後,發現隔壁的聲音透出牆壁,傳進我耳中。聽見女生嬉鬧的聲音。雖然對我的態度兇巴巴,但對男友卻是心揪揪(這個詞太久沒人用,說不定重新出生了呢)吧?這就是街頭巷尾傳說中的落差萌嗎——又學到新知了——
在學習過無處可用的冷知識後,我慢吞吞走到超商。在店裡的,是和我交班前的大叔店員。他跟我一樣沒什麼幹勁,正在找客人要的香菸品睥。
我悄悄進入店裡,雖然有客人要結帳,大叔還是瞥了我一眼。平時跟他沒什麼話好聊,我輕輕點頭致意後,直接走向後方的熟食區。晃來晃去。在這個其他客人還不多的時段,可以盡情亂逛。可是在我迷惘了好幾分鐘後,最後卻搖搖晃晃地走向櫃檯,買了關東煮。身為同一家店裡工作的人,要把錢交給同樣是打工同伴的大叔,總覺得心情超微妙,不知為何還虛心地低著頭。結帳之後,匆匆離開店裡。
來到店外,跟垃圾桶坐在一起,邊啃著吸收不少湯汁的蒟蒻,邊操作手機。
發現半夜有新簡訊傳來。一打開,有附加圖檔,好像是電玩的畫面還什麼的。如資金、遊玩時間之類,所有計數器都只由「9」所構成。
覺得很無言,決定回信給對方,我嗶嗶啵披地按起按鈕。
就算是我也有朋友,雖然是尼友。啊,尼友是「尼特族的朋友」的簡稱。
我跟她只靠簡訊進行交流。她是個三十來歲的女性,似乎也是個尼特族。啊,說「也是」並不正確,因為我並不是尼特族。那個人家裡似乎很富裕,她每天只要玩電玩,頂多有時出去跑腿就能過活。她叫什麼名字我並不知道,總之很讓人羨慕。附帶一提,我曾經掙扎了三天,最後提起勇氣送出「要不要見個面?」的簡訊,卻被「外出我怕怕~☆」地拒絕了。
果然是正牌的尼特族。我將最後一口蒟蒻吞下。好吧,新的一天又將開始羅。
看著隔壁的超商生意興隆的光景,為了工作,我進入店裡。
「歡迎光臨——」
即使是這種快倒閉的超商,也是有熟客。例如剛剛進來的客人。
她的長相還很娃娃臉,胸部卻像是跟十年後的自己預借來的。整體看起來很嬌小,不過只有那裡,跟小孩禁入專區的雜誌封面相比,毫不遜色地自我主張。所以就算是同性,也會不由得被那傲人的隆起所吸引啊。本人似乎沒有注意到周圍的視線,不加掩飾地彰顯出來……只不過,為什麼胸部的尺寸會讓人受傷或煩惱呢?
因為如果不夠大,會讓人聯想到人格不成熟之類的情況嗎?我並沒有煩惱過這個問題,所以不太能理解。這位新(NEW)女性(我自己想的同音笑話)(註:「NEW」與日語的「乳」同音)讓人聯想到小動物似地小跑步走向雜貨類的陳到架,上上下下來回打量,確認品項。這位女性經常購買記事本與筆。我想像不到怎樣的口常才有必要經常購買記事本,也許這他女性只是單純的記事本收藏家。應該有這種人吧?沒有嗎?
「啊。」
女性似乎想拿取某個商品,卻被棚架鉤到衣服,而且為了解開,還把商品灑落地板。真是冒失啊~我向一臉倦怠地坐在店後方的阿姨店員說「結帳先拜託你了」,快步走向女性身邊。
我蹲在一臉驚訝的女性身邊,撿拾商品。「啊,咦?」女性似乎打算對我說什麼,但是立刻閉嘴。雖然兩個人動作都慢吞吞的,給人再怎麼恭維也說不出「敏捷」二字的印象,總算是把全部的東西都撿齊了。掉落的是活頁筆記本的夾子與釘書機之類的文具。為什麼她能如此多樣化、誇張地弄倒呢?
「啊,剩下的由我來整理就好,請繼續選購。」
向著想把商品一一放回架上的女性,我主動承擔責任。這是店員的工作啊。其實很想說「你弄掉的,就你來做吧~」但畢竟不能那樣。也想模仿沒有店長的監視就偷懶的阿姨店員,但也覺得不妥而作罷。
我沒有其他可以做的工作,只好做這個工作。
女性低著頭,舉起眼睛看我,她的眼神好像輕輕戳一下就會哭出來。女性從外套口袋裡窸窸窣窣取出水藍色記事本。是她前陣子剛買的那本。
不知為何她要在這種狀況下打開記事本,只見她手勢熟稔地翻頁,打開給我看,指著頁面角落裡的「謝謝」。嗯,嗯?在我還搞不清楚狀況時,她什麼也沒買,逃也似地離開了店內。
「嗯~……是因為感冒喉嚨痛嗎?」
但也應該不至於說不出話吧?以前好像曾經聽她說過話,記得聲音超級沙啞的,與娃娃臉一點也不相配,讓我很驚訝。也許是巨乳的魔咒吧,我略為這麼猜測。
拖泥帶水地抱著商品放回商品架。明明沒有客人,卻得站在櫃檯前,令阿姨店員不太高興。但是店長曾經說過,別讓櫃檯空著。反正我裝成沒感覺到那張化妝超濃的臉上射出的視線,繼續完成我的工作。一看我把商品擺好,阿姨店員立刻躲進後面。以前好像聽她自我介紹過,但我忘記了。這幾個月來,我跟阿姨店員只講過「早安——」跟「辛苦了——」之類的招呼,我們的交情就這麼多。
「…………………………………………………………」
沒事可干啊~看著暖暖加溫的肉包,在內心抱怨。我雖然不覺得眼神渙散地呆呆站著這件事很痛苦,可是一思考萬一這裡倒閉之後,接下來又該做什麼工作時,心情就變得很黯淡。
順便也思考了關於在
這個超商工作的事。
該怎麼說……例如剛才的熟客,她所購買的東西其他商店也一樣買得到。
我在想,我來這家超商當店員,是否具有什麼偉大昀價值呢?諸如此類。
例如說,我在工作中一點也不覺得幸福,反而是覺得不幸。
因為很麻煩。
但如果因為有我的麻煩成為助力或背景,而使得別人獲得幸福的話,我的工作就有價值了。不幸本身將成為別人的價值。幸福從不幸中誕生。
至今曾有過這種事情嗎?
當我仍很幸福的時候。
光是回想起那個時代,嘴巴就不由得半張開來。
而現在……
我沒有錢,也已失去男友,恐怖的是我一點未來性也沒有。
必須要有多少「不幸」,才能使這樣的我感到幸福呢?
靜電霹哩霹哩地冒出火花,所以稱不上「靜」吧?「矮小(わいしよう)」與「解放(かいしよう)」發音只有一點點不同,可是一個像是窩在家裡,一個像是向外開放,差別大得很。我在上班時間老是思考著這些怪問題。
也覺得節拍器(metronome)與地下鐵(metro)的名字很像有關聯。但是手依然沒停下來。說不定店員是我的天職呢。如果這家店倒了,就轉去隔壁的超商好了。
度過了一段幾乎沒開過口的時間,來到中午過後。當我開始懷疑隔壁的鸚鵡比我說過的話更多時,昨天剛搬來的隔壁鄰居來了。這次只有男生來。他身穿便服,頭髮看起來一樣很長,不禁很想幫他剪成短髮.
不知我心中想法的男生,眼神與我對上,輕輕向我點頭。只花了三秒就決定買便當,直接拿到我這台收銀機結帳。看來他跟花了十五分鐘猶豫,最後居然選擇關東煮的傢伙不同人種。
不知他是判斷速度很快,還是對食物沒什麼興趣呢,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午安。請多多指教……啊,這句話好像昨天說過了?」
男生先開口。「啊,嗯……咳咳,是的。」因為長時間沒使用喉嚨,咳個幾聲清清喉嚨後,我生硬地點頭。與公寓的鄰居該保持什麼程度的距離感呢?我過去不曾煩惱過這個問題,雖然害我舉動變得有點怪異,但雙手還是自動完成了工作。再怎麼說,我的超商店員技能也快修煉滿了呀。乾脆將來超商也導入機械店員,並且以我為藍本不是很好嗎?當我又開始得意忘形地胡思亂想,為了告知兩個便當的價格而與男孩子面對面時,瞬間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可能是想閃避他的視線,眼睛不自主地偏往右邊。
「那…那個女生呢?」
總之能夠當作話題的似乎只有這個了。男生「噢……」搔搔臉頰說:
「現在還在睡覺。她昨天晚上沒睡好。」
「哇~……」
是對睡了十個小時以上的我很遙遠的事。這時我隱約發現,今天應該是平日吧?對男生為何沒去上學感到疑問。但很快地,我的心思又被自己居然失去了日期感而擔憂所覆蓋過。
「需要筷子嗎?」
「請給我兩副。」
快速放進去。男生把找的兩圓零錢投進不知名的募款箱裡。
「謝謝光臨——」
低頭目送男生。我平時不會這麼答氣,但對方畢竟算是認識的人。在那個男孩子離開後,立刻又有個像是在跟蹤他,剛剛在雜誌區里繞來繞去的男人尾隨離開。呣呣呣,似乎暗藏著事件的味道喔,當我認定某些日子裡甚至會看見十次以上的偶然其實是命運時,真正專門處理事件的人出現在櫃檯了。
「午安,今天也很努力呢。」
她笑咪咪地親切對我說。是位實際上交情並沒有那麼好的美麗女性。
我認識這個人。她是個刑警,是逮捕到好幾年前那樁恐怖殺人事件的犯人的人。她已經三十好幾了,外表卻完全看不出來。仍然維持著十來歲的容貌。臉上掛著比我更像服務業的笑容,將豬排蓋飯跟兩個飯糰跟感風蛋糕跟地瓜糕放在櫃檯上。我想這應該是她順便幫朋友買的吧,將大量的午餐放進購物袋裡。
「你認識剛才走出去那個高中生嗎?」
「咦?」
刑警小姐依然笑咪咪地問我,接著保持沉默,似乎在等我回答。
「呃……他剛搬到隔壁。算是我的鄰居吧……呃~就這麼多。」
將塞滿食物的袋子交給她,收下兩張千圓鈔票。喀噠喀噠敲著收銀機,找錢給刑警小姐。刑警小姐收下零錢,同時握著我的手。什麼什麼……怎麼了?我訝異地望著她。
仿佛在說「不放你走喔~」地握住,笑容也很溫柔。但一想到被刑警抓著所代表的意義,不由得想像了一下自己所犯的罪……大胃王?
「原來是鄰居啊,今後也請你跟他們好好相處喔。」
「唔……發生了什麼事件嗎?」
「不,只是以前跟他們有點交情。另外我還想問,請問你今天打工到幾點呢?」
「咦?」
超乎預期的問題讓我感到狼狽。刑警小姐又是那副笑咪咪的面容。彷佛只要我不好好回答,她就沒打算繼續說下去。我抬頭看了掛在背後牆壁上的圓形時鐘。
「大概六點左右就會結束。」
「原來如此,六點。那麼,到時會有一個人來這裡,也請跟那個人好好相處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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