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起始的未來是終焉 第三章「通往即將墜落的絕望下-please give me wings-」(2/2)
「嗯,你的謊言很拙劣。」
這算是種批評嗎?我獲得一個跟「你老是在睡覺」一樣,難以判別是褒獎或批評的模糊評價。但是至少醫生似乎對此挺得意,露出愉快的表情。
用手指像鳥啄般夾起我的幾根頭髮,在指腹上娑摩後,醫生揚起了嘴角說:
「我來替你做心理諮詢吧。」
「喔。」
「我現在是個無照密醫,本來很想跟你索求幾千萬的醫療費,算你免費好了。」
不,你現在還有執照吧?只是沒有工作而已——彷佛看穿我想如此吐嘈,醫生以像是在測體溫的動作把手貼在我的額頭上,要我閉嘴。醫生的掌心冰涼得洽到好處,使得充斥於我額前的白色薄霧逐漸凝結成固體。
「那麼,第一個問題:你現在有點疲倦了。」
「醫生,這是腦筋急轉彎吧?」
「別管那麼多,回答就對了。」
「問我關於自己的身體狀況也……我最近精神非常好。」
「質疑。第二個問題:你最近碰上非常痛苦的事。」
「能跟醫生見面,我覺得無比幸福。」
「質疑。第三個問題:你很想哭。」
「我樹立了全美嚎啕大哭的紀錄。」
「質疑……嗎?嗯,微妙。第四個問題:前陣子挖出了德川幕府偷藏的財寶。」
「妹妹命令我當一隻狗,所以我汪汪叫,偶然發現財寶了。」
「質疑。就說要心理諮詢,誰說要玩測謊遊戲啊!」
「啊咿呀咿呀!」
被拉扯身體某處了。現在那個「某處」劇烈疼痛,希望能追加麻醉。
可以的話,最好全身麻醉。順便腦子也來一下。讓我能跟動物園裡的猴子一樣不必思考,只要在籠子裡晃來晃去就可以了。醫生拉扯完,我總算能開口。
「結果,這個諮詢的目的是什麼?」對我而言,只增加了一堆問號。
「……只是個遊戲而已啦。」醫生一臉無趣似地回答,儼然遊戲失敗了。
「我淨是回答一些不有趣的答案,真抱歉。」應該想一些更搞怪的答案才對。
「我只是想做出『你現在很沮喪』的結論罷了。」啊,醫生難得露出了嘔氣表情。
「好,那就當作是這個結論吧。接下來呢?」
「就這樣。」醫生再次摸摸我的頭。她的手覆蓋在我的頭上,給人手心寬大的錯覺。
就像安祥與安眠獲得具體形體輕拂著我。
醫生開口了。她看著我的臉,表情依然柔和。
「要一併解決疲勞與不安,有時直接的撫觸是最有效果的。」
「…………………………………………」
「我這雙手,還能帶給你安心嗎?」
「……嗯。」
安心了。只能安心了。我分毫抵抗也辦不到地被攻陷了。
似乎也有其他東西滴落了。比起地面更冰冷的東西沿著臉頰滑下,那是絕望的溫度。
似乎即將墜落的絕望探出頭在看著我。等我的心變得脆弱的瞬間,絕望將會一口氣墜落下來。目前只是來觀望狀況吧。
我臉上簌簌滑落的東西變得更冰冷了,與醫生的手的冰涼感截然不同,老實說我一點也不喜歡這種感覺。如果真的開始大量滴落的話,我恐怕難以忍耐吧。
因此我現在拚命地提供開朗的話題,祈禱一切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呃,醫生。」
「嗯~?」
「可以跟我結婚嗎?」
戀日醫生的脖子與額骨發出了嘎吱聲響,她全身僵硬的程度讓人覺得「贏了」。本來我想像成熟的醫生會用「啊~好好,要結婚的話你先分裂,同時在家事與工作上努力吧」來敷衍我,但醫生還沒開口,手先伸出來掃過了我的頭。不愧是從不做家事的人,擦拭的方法也很隨便呢,這種情況以我這個美化委員來說不可放過。優先聲明這是騙你的。
「不要開這種玩笑。」「是認真滴~」
「呣~」醫生支支吾吾,嘟起嘴唇,像個鬧彆扭的孩子。
「我說啊,也許你忘記了,現在你跟我是絕交中喔。」
忘記了。因為絕交過少說四、五次,現在的關係是絕交還是絕佳,不小心就會搞混了。反正哪邊都差不了多少。
「那就和好,順便訂婚吧。」
「……怎麼,你自暴自棄了嗎?」「是真是真滴~」
又被掃了一次腦袋。振動令傷口刺痛,但我不表現在臉上。
醫生眯細了眼,嘆了口氣,彷佛在說:「你這個孩子,真是拿你沒辦法。」
她的反應就像個成熟的大姊姊,我痴想地覺得這樣的醫生也很美妙。
不過話說回來,繼妹妹之後又是醫生,我究竟想跟誰一起住啊?明明就有御園麻由了。不,雖然現存不在,但是妹妹那時候還在吧。也就是說,這算是種預知能力嗎?以將會失去御園麻由為前提來邀妹妹或醫生跟我同住嗎?雖然總覺得說出口,兩邊都不會願意。
幸虧這個提議似乎也不至於令醫生心情沉重,我偷偷地鬆了一口氣。本來還很擔心會不會把她嚇跑了呢。
醫生凝視著我的右手,眼睛還是半眯,輕聲地咕噥:
「如果你跟我都找到工作的話……」
「咦,意思是我得要等到死了嗎?」
被掃了第三次頭。很幸福。
『嗨,是我。』
【喔?】
『就是你養育的那個我啊。』
【就算你突然跟我玩起夢幻王國Magicant的梗,我也……啊,雖然有點晚了,現在輪到電話登場了嗎?】
『沒錯沒錯,但是醫院禁止打電話,所以只好自己跟自己對話羅。』
【啊,聽起來好危險。還有就是,我的括弧怎麼怪怪的,看了很不習慣啊。】
『因為顏色是黑的嘛,跟心靈的顏色相同?我(仆)與我(ばく)的。』
【一般說來,較接近原型的我應該用白色括弧來表示吧?】
『這代表著你是與生俱來的邪惡啊。而我則是被小麻光淨化過的狀態。』
【這可真了不起。但是小麻光……聽起來就像是紅色。】
『嗯,感覺就像籠罩在一層會讓生物死滅的鮮艷緋紅色當中。』
【不過話又說回來,現在我們進行的是像在書本後記中偶爾會出現的,讓作品角色對談的那種東西嗎?】
『對話人選是自己的時候,就可說是大有問題哪。』
【你在說啥啊?小說的撰寫者不大多都是同一名作者嗎?廣義說來,書中所有對話都是作者跟自己的對話咧。】
『這傢伙說得也太白了吧,雖然是我自己。』
【我跟自己對話可謂稀鬆平常,實在沒必要特地找這段來描寫。】
『真的。似乎也不像要我代替兇手發言。』
【那就真的沒啥好說的了,不然來預測今後的發展好了。願望也成。】
『啊~那由我開始吧。要是腦子能被寄生生物占據,挺身守護地球就好了。』
【要是在使用人偶的決鬥中,平行世界的地球與代表者輸掉就好了。】
『要是隕石墜落,地球滅亡,只剩下冷凍保存的人類能活到未來就好了。』
【要是月球墜落,地球毀滅就好了。】
『要是彗星尾巴掃到地表,人類滅亡就好了。』
【以下禁止隕石梗。要是想吞下祖母的大野狼更努力點,把人類全吞進去就好了。】
『要是地球另一端的蝴蝶振翅,引起海嘯淹沒世界就好了。』
【要是諾斯特拉達穆斯的預言說中就好了。】
『要是富士山噴發,引起其他火山連續噴發,使得日本沉沒就好了。』
【要是大十字(Grand Cross)集中行星引力,最少使得地球滅亡就好了。】
『要是潛意識GG(subliminal message)把人類洗腦就好了。』
【M○○梗就到此為止。要是長了尾巴的嬰兒侵略地球就好了。】
『要是機器貓只為了抹殺老鼠而將地球破壞就好了。』
【要是被夢幻樂園控告侵害版權就好了。】
『要是一兆度的火球把地球燒盡就好了。』
【要是寫了名字就會死的筆記本里記載著全人類的名字就好了。】
『要是人類以外所有動物都移居到樂園裡,地球只留下人類就好了。』
【要是因為遣返兔型外星人失敗,害得所有人類都被綁架就好了。】
『要是一切只是被加工成食用肉的過程中見到的夢就好了。』
【要是全人類都變成影人就好了。】
『要是負責管理人類的機械失控,世界因而荒廢就好了。』
【要是一切只是某個人的夢境就好了。】
『要是山坡另一頭有真正的人類城鎮,這裡只是個純粹的實驗場就好了。】
【要是龜派氣功誤射,地球被打壞就好了。】
『要是發現這其實是四十億年後的世界,太陽即將燃燒殆盡就好了。』
【要是被菅原殘酷殺害就好了。】
『要是被度會先生毆打致死就好了。』
【要是被枇杷島做成文字燒就好了。】
『要是被妹妹做成漢堡排就好了。』
【要是被菜種做成牛排就好了。】
『要是肚子多挨幾顆子彈而死就好了。』
【要是代替鶴里先生被公寓四人組肢解就好了。】
『要是比Yamana大姊先自殺就好了。』
【要是被赤池害得溺斃就好了。】
『要是被怪人用鐵鍬毆死就好了。』
【要是在地下室里只有我死掉就好了。】
『呃,已經變成過去的追悼了。』
【啊,真的耶。那麼回歸話題,要是神秘細菌兵器流出,全人類毀滅就好了。】
『要是能夠抵達人猿星球就好了。』
【要是世界繞行一圈,產生平行世界就好了。】
『這是理想吧?我和雙親也許能正當地活著。』
【啊~嗯……但可能會因此無法與某些人相遇。】
『無法與哪些人相遇會讓你感到遺憾?』
【鎮上第一幸福的尼特族。】
『嗯,同意。應該說,除了同意以外我無法做其他感想,因為那是指我嘛。唔哇,一旦有所自覺還真恐怖。』
【因為彷佛有自我意志的樣子,其實卻完全沒有嘛。】
『一直以來被當作沒有自我意志的東西,有朝一日卻發現有才是最恐怖的。』
【還有就是,如果我很正常的話,應該也不會受到傑羅尼莫小姐的幫助吧。】
『話題突然被扯回來了。無法與她相識,說可惜倒也挺可惜的。』
【再來,如果媽媽還活著……應該就不會有妹妹了吧,我想。若爸爸沒花心的話。】
『但至少應該不會有人發生不幸。至少我身邊的人應該會比現在好一點。只不過因此換誰遭殃就是未知數。』
【這種故事真想體驗個一回啊。】
『那麼下次來空想吧,在睡不著的日子裡沒完沒了地。』
【也許今天就很適合,一定睡不著嘛。總之,結束時的話語已經確定了。】
『啊~我知道我知道,那麼就一起說吧。一、二……。
『【騙你的。】』
【沒想到竟有對自己說這句話的一天。】
『故事不是常註記「純屬虛構」嗎?說穿了就是騙你的。』
【這麼說來,大半第一人稱小說的主角都是騙子嘛。】
『哇~好多同伴喔。』
【第三人稱的話,就是作者是騙子啦~】
『哇,同伴還是好多喔。』
【……如此沒意義的對話可以一直持續下去嗎?】
『我倒覺得聽殺人魔描述如何肢解人體也沒什麼意義。』
【說得也是。但是不必擔心御園麻由,她不會被殺。】
『意外地自信滿滿呢。』
【醃在御園麻由做成的赤味噌里,讓人覺得什麼都辦得到。】
『話說回來,你還想跟小麻系回紅絲線嗎?』
【有機會的話,當然想。】
『你自己不打算創造機會嗎?』
【當然想,有機會的話。】
『怎麼,你放棄了嗎?』
【那你說,我該怎麼辦才好?】
『你自己決定吧。』
【你不也是我自己嗎?】
『騙子不會對自己說謊。所以用不著我回答。』
【……是說,我還真能自言自語說得這麼起勁哪。】
『唉唉,放心吧,會這般自己跟自己聊天的人多得是。』
【才沒有咧。】
『說不定鎮上就有一個同伴。』
【講得好像知道那個人是誰似的。當然,我也知道是誰。】
『啊,自言自語太棒了。』
【真的太棒了,為什麼人的嘴巴不是長在內側而是外側呢?】
在自我對談的期間,我解開束縛出院了。為了重複札此歐萊特(that's all right)的昨天。也許該算是逃院。但這也是不得已的。病患餐廣義看來雖也是外食,不過要是時間、段落、發展產生了乖離,最後還是得湊到符合日常迴圈才行。而且如果繼續待在醫院,說不定警方——特別是奈月小姐——可能會來偵訊案情,作為一箭雙鵰之計,我逃跑了。不,應該說是難得做出良好判斷逃脫了。接著在道路角落把對話結束後,我總算抬起頭來。
外頭地平線已吞沒太陽,夜幕低垂。醫院周邊稀少的人影與車子往來的聲音時不時試探性地響起,我的腳步聲也隨之斷斷續續。啊,警車穿越了,真的努力在工作呢,警察同仁們辛苦了。因為不可能追上,我維持自己的速度在步道上前進。每走一步,震動就傳遞到傷口,令我嘗到傷口迸裂,血流不止的錯覺。實際上繃帶內的傷口也真的乾燥發燙。不知道把溫度計插入傷口裡會顯示幾度呢?嗯?會因為血液黏在液晶上而看不清楚?反過來想吧,想成一直插著也無妨吧。因為搞不好真的會這麼做,刻意在心中默念著「不行」。隨著傷口症狀安定下來,找的腦子與視野也逐漸像是夕陽般下沉。到了明天,現實的輪廓又將繼續扭曲吧。
莉我乖乖留在醫院病床,戀日醫生又來探病的話,現實的扭曲會自然被矯正,我確信如此。醫生總是能自然而然地治好我。所以我從醫院逃跑了,因為我不想成為不虛偽的人。
我不想抵抗我心中的愚蠢。倒不如說,我要全面肯定它、追隨它,對它表示服從。雖說它或許已逐漸零落了。難得我以血液為代價爬了上來,就算爬上來,地面也已被絕望所籠罩。但這絕望並非無法跨越的高度。八層樓或九層樓,至多如此。只要登上建築物,我甚至能俯瞰絕望。高處一直是我的希望,或說是救贖的依據。主要是因為跟某位女性相遇了的緣故。
「………………………………」我試圖漫無邊際地回想跟那個人相戀前的契機,但跳落的印象總是優先浮起,其他記憶難以追上腳步。這很傷腦筋。我不按照慣例在晚餐時間順便進行回想、想像與妄想就不行。雖覺得是個絕佳的思考材料,儼然是來不及了……看來今天還是來想想御園麻由吧。
就在今天,我失去了御園麻由。覺得快發瘋了。一旦說出口就顯得很庸俗。我必須尋找御園麻由,順便找犯人。我要奪回御園麻由。這是多麼美妙的主角&女主角的關係啊。健全,過於健全而王道,樂芙道一直線。但問題是,我的日常迴圈之中並不薦在著去尋找御園麻由的程序。起床,上學,放學後跟某人見面,破壞電話,去吃晚餐,就寢。要是恰好在我的移動途中,碰上御園麻由出外跟貓爭奪地盤的話,也許就有機會找到她,但這很困難。因此,若我想要奪回麻由,就得打破我的日常生活,但這件事現在的我無法辦到。我的瘋狂迴圈——簡稱瘋圈——不能被打破。我不能向前邁進。
不管已經崩毀至何種程度,我都不能前進……真的辦不到,很抱歉。
「呃,不過,慢著……」基本上,我每天跟御園麻由在一起已成了一種前提。若是想要忽視這點繼續過日子,就跟無法把飯盛在碗裡,只好直接堆在桌子上一樣。雖然違反我的美學,但御園麻由不在身邊的話,我也「只好這麼做」。就如同愛用的飯碗不見了,我也不想用別的東西代替一樣。這可說是種致命的崩壞,這下子完蛋了。不過,這樣也好。
如果就這樣壞掉了,那也無妨。但實際上不行!
御園麻由不是我,隨著小說化現象的演進,分裂或奪回終究會變得容易起來。小麻能使阿道增多,阿道能使小麻增多。為了公平這樣最好。這麼一來我們就能不拘對象,朝向笨蛋情侶之路邁進。嗯~真不錯,倒不如說,如果雙方都得到處尋找對方的話,一點也不像笨蛋情侶嘛,所以反對。其實就是這樣。無須追尋彼此,也能在電波的吸引下相遇才行……呃,我們兩個都很電波,所以是雙重的意思,搭波咪寧(double meaning)。其實我不太喜歡在怪獸名字以外的地方使用片假名,因為片假名在文章中特別醒目,總顯得格格不入,就跟雖樸素如我,若斷了右手也會引人注意一樣。啊,這麼誇大的繃帶包紮法太醒目了,真討厭。如果御園麻由看到,大概會生氣地讒:「啊——!阿道居然在實行小麻發明的簡單減肥法——!喝嘰——別抄襲我——!好羨慕——!」哈哈哈,我只是裂開沒斷掉,所以沒瘦到喔。我的是失敗作。況且我並不特別想減肥。
瘦巴巴的話,就無法在御園麻由飛撲過來時承受下來。不,這並不是想諷刺御園麻由喔。該怎麼說,御園麻由像是一株植物,夢幻而孱弱。那麼,被這株植物的莖撞了一下就腳步踉蹌的我,到底是有多虛弱啊?不不,就算是植物,或許麻由也是一棵高大樹木。啊,這不行,這不就又是原本的木阿彌(註:日本成語,意指「回到原本的狀態」)了?其實我只是用用看這個詞而已,御園麻由別生氣啊……嗯?喔喔,御園麻由在我面前。當然,這是我的幻覺,是我眨了眼睛的瞬間,眼皮內
側讓眼球所見到的錯覺。御園麻由只由綠色輪廓所構成,彷佛光之烙印。啊,浮到空中了。御園麻由宛如偶爾出現在眼前的白色絲線般物體橫越我的視野。接著她移動到馬路上,被車子撞到後仍平安無事地飛行迴繞,彷佛嘲笑著拚命用眼睛追尋的我,潛入視野死角消失了。我在步道正中間停下腳步,咕嚕咕嚕轉了起來。四處追尋御園麻由。停下腳步於原地團團轉的我,宛如正在重現當前所碰到的困境。一旦自覺如此,就覺得很想嘔吐而中止旋韓。三半規管發生混亂,步履蹣跚。明明我自己已經停止旋轉了,黑夜還是咕嚕咕嚕地轉著。我看著這副光景,特意踏出腳步。搖搖晃晃,類似御園麻由的走法,何時晃到馬路上也不奇怪。我抱著種種覺悟,踏在沿著馬路邊緣的石頭上前進。
唉,最近的我為何一直在喪失呢?難道說我已經過了人生的巔峰期,如今開始走下坡了?應該不至於吧?若真的是如此,我人生的天花板究竟有多低啊?低到嬰兒靠自己的腳站起的瞬間,頭部就會碰到的程度嗎?還是說,能降生於世就是最大的幸福?但這種說法可是大大錯誤哪。難道說,沒有誕生就是種不幸嗎?不,絕非如此。若沒誕生在這個世間,就沒有所謂的幸福或不幸。所以說,為什麼能進行比較說「能降生於世很幸福」呢!啊,煩死了。總覺得……總覺得很鬱悶啊。我不懂,這就是世間滿腹牢騷的老爹們的心情嗎?為了消解鬱悶,所以才喝酒嗎?好,今晚我也來喝吧。不,不行,我的日常沒有這項行動。
所以我還是該徹底地靠思考來解決不滿。因為我最擅長用想像敷衍嘛。
「啊~所以說,該怎麼辦呢?」跟擦身而過的路人商量,被完美地無視了。回頭一看,對方偷偷地加快腳步。或許羞於大步開溜。自以為是武士嗎?
我的焦躁……好吧,就當成對偉人的不滿好了。
基本上,說起話來頭頭是道的傢伙很偉大。真的很偉大。所以,請別認為這些大道理也能適用在渺小的人們身上。
那些主張人生何時都能重新開始的傢伙,他的人生也沒特別必要重來。
「呃,但是啊,也許…那個……」試著對停在路旁的汽車說話。車內有人,與他眼神相對。我不認識他,但對方一副覺得噁心的樣子回看我。為什麼啊——笨蛋——竟然以貌取人。話說回來,我現在根本不是在回想跟御園麻由間的美麗回憶嘛。但說實話,跟御園麻由的回憶也沒什麼東西好回顧。我只在這一年來的期間以及地下室時期跟她有所揍觸,這些材料要用來回想。真的已經是極限了。
畢竟,我與御園麻山都是笨蛋嘛。
我摒棄了過去早已做種種思考所得出的拐彎抹角結論,現在又兜了一大圈,歷經種種途徑所得出的這個結論,只能以愚蠢一詞來形容。
今天發生了超乎預定的事件,難以說是順利,我相信明天一定能恢復日常生活。
我懷著如此強烈的確信,眼神閃閃發亮。
至於眼中的光芒來自何方,根本無須追究。
今天我身邊又失去了一個對我而言很重要的人。
但仍祝我幸福!超級祝我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