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結束的結束是開始 第七章「memories-時光機-」(2/2)
「挖地瓜。以前約好,到了秋天要跟阿道再去一趟。」
「……啊,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但是挖地瓜嗎?好是好,不過……嗯——」
作為高中生的約會地點,會不會太重視口腹之慾更勝浪漫氣氛啊?而且這樣衣服也會因為泥土而弄髒呢。
手被小麻用力抓著,帶有警告「你在反對啥?」的意味在。懷疑是我自己的錯覺,便看了她的臉一眼,小麻的表情彷佛由堅硬的石材堆疊而成,沒有變化。甚至覺得連眨眼的頻率似乎都變少了,而擔心起她的眼睛會不會過度乾澀呢。
忘了是小學幾年級的事,
記憶之中作為教學的一環,曾經去挖過地瓜,但地點是在哪裡啊?我抬頭看著陰晴不定的天空,試著回想出地點。持續下了好幾天的雨雖停止,但晴天似乎還不會那麼早到來。今天一早起氣溫就偏低,真懷念陽光啊。
「……啊,我想起來了,是幼稚園附近嗎?如果是,應該朝反方向呢。」
斑馬線走了一半,掉頭往回走。小麻沒有表示反對或贊成,只默默地讓我牽著手。既然知道目的地在哪裡,見我走錯路就該提醒我嘛。但說不定是因為小麻不太熟悉車站前的地理位置。當我們還是小學生的時候,沒什麼必要來這裡,所以她不熟悉也不奇怪。
「不知道沒預約能不能挖耶。」
聽我一說,小麻的表情看起來像是籠罩上一層陰霾。
「管他行不行,我們還是照挖不誤吧!」
我故作開朗地附加這句話之後,小麻的表情也隨之變得開朗起來。幸好幸好,感到放心的我挺起了胸膛。
時值十月中旬,早上的電視新聞報導氣溫較往年更低。街上人數沒多到能用「人來人往」來形容,只有車子三三兩兩來去,但這裡曾經是鎮上第一繁榮的地方。銀座。現在雖然到處鐵門深鎖,整體感覺變得頗灰暗,就像照明老是不開的電影院。
我們走在這條街上,把這股令人不由得垂頭喪氣的陰沉氣氛,當作冷冽空氣般由口鼻吸入,能不感到挫折全都多虧了與我牽著的小麻的手,關於這點我無條件贊成。
但是,唉……
我今天又得半放棄原本該做的要緊事,而去悠閒地挖地瓜嗎?雖然我不想認為救出小麻是錯誤,也許該等全部都結束後才進行啊。
唉,但是……小麻不在自己身邊就放不下心也是事實,所以這樣也好。
雖然結果就是換來一身泥土,但覺得無奈還太早。
說不定小麻除了地瓜以外,還打算挖掘回憶吧。
一想像到有此可能,就失去了拒絕的理由。
路上,行經與我小時候上的不同家幼稚園的時候,我腦中的時光機不經意地被啟動了。記得曾經因為職場體驗而來過這裡一次。
我的國中有個體驗職場的慣例活動。學生們必須要在平日到各自被分派到的職場幫忙。雖然只有一天,能不用上課對我來說其實反而值得感激,但是工作內容是以幼稚園小孩為對象這點,實在讓我心情愉快不起來。
我很羨慕其他小組的同學能去製紙工廠或米果工廠幫忙。比起面對人類——特別是小孩子,面對機械更合我意。因為機械不會對我撒嬌,反而落得輕鬆。
雖然嘴裡嘮叨地抱怨不停,但畢竟是課業的一部分,無法避免。我迫不得已只好參加,騎著腳踏車來到這家有點遠的幼稚園,踏入此一小孩子有如雨後春筍般擠滿的空間……很困擾地,不知為何我異常受到小孩子喜歡。
小孩子真沒看人的眼光。順便一提,把小孩子交付給我的大人,眼睛大概也瞎了。
「……就職啊,真是令人頭痛的問題。」
像我這種傢伙有誰要雇用啊?但是不工作就沒有飯吃。恐怕會犯下強盜、小偷行為的傢伙,就是像我這種走投無路,就只是體力充沛、個性莽撞的年輕人吧。我虛情假意地想著這些談話節目裡似乎會講出的評論。結論就是:年輕人不行啦。
老年人就是因為以為年輕人跟自己不同,有將來,有機會重來……所以才會單方面地責難年輕人吧。但實際上年輕人同樣也活在每天無法重來的日子裡。像我的情況,反而是無可挽回的人生更漫長呢。
這麼說來,雖然完全沒有關係,小麻的職場體驗又是如何呢?
當時我與小麻沒什麼交集,所以完全沒掌握到她是去哪個職場體驗。說不定她從一開始就沒參加,只是在公寓裡睡大頭覺呢。畢竟我並不是小麻的跟蹤狂哪……雖然沒什麼說服力就是了。嗯,或許沒有吧。
走著走著當中,時光機也結束了。
「好,抵達畢業試驗場了。」
站在這座外觀看來非常廉價,像是用保麗龍建造出來的白色建築物面前,我喃喃自語。首先冒出的感想是:「居然還在咧。」因為平時很少經過這裡,不是很清楚。
基本上我連上街也不怎麼積極啊,尤其是最近。
「不好意思~請給我們地瓜。」
敲敲試驗場的門,我還真敢提出這麼直接而且糟糕的要求啊。可能因為時間接近清晨,裡面好像沒人在。「我們自己進去挖吧。」「嗯。」不待長時間等候回應,早早得出此一結論。我們兩人前往農業試驗場後方的地瓜田。掩埋在——或者說,生長在耕耘過的泥土地里的,是滿滿的地瓜。耶~愛偷多少就多少。
「可是周遭沒啥遮蔽物,如此光明正大地拔出來真的好嗎?」
我立刻顧慮到現實。以前某個早上曾見過騎著腳踏車的異國人士偷田裡蘿蔔回去的模樣,跟那個相差無幾吧。用眼角餘光看著呆立著的我,蹲在田中央的小麻手指已經插入土裡。早知道就該先準備手套,好歹不至於弄髒她美麗的手——當我想著這些事的時候,泥土已經塞入小麻的指甲縫裡。小麻大把大把毫不顧忌地開始挖土。她手也不停地抬頭看我,「是是,我立刻過去—」小跑步靠近,蹲在她身邊。唔,這種時候跟她正面相對應該比較好,蹲著繞了過去。
我左右張望尋找工具,但當然沒找著,便也模仿小麻用手指挖土。指尖很久沒有直接接觸泥土了吧。我以為我早就從玩土玩泥巴的年紀畢業了咧。像這樣接觸泥土,那種冰冷給人一種獨特的觸感,很懷念。我忙碌地移動手指,掰開泥土柔軟的部分。有蚯蚓鑽出來了。用指頭彈開蚯蚓身軀,蚯蚓辛苦地爬走了。這樣就好。
蟲子的去向不值得我在意,我隨即轉頭看別處。大把大把地挖起泥土,拔出還沒完全成熟的地瓜。本猶豫是否要拍掉泥土,最後還是直接將之交給小麻。小麻面無表情地不知在思考什麼,接受了地瓜,看著她的反應,我想這樣應該就可以了吧。若是可以,我想儘早離開這裡。
被人看見很不妙啊,從各方面說來都……被「那傢伙」目擊到這種狀況,不知道他會做何感想、會表現出什麼反應。我相信他一定不會嘲笑我們,但肯定一臉受不了的表情吧。
「阿道,再挖下一個。」
小麻輕輕對我招手,著手開挖下一顆地瓜。這孩子想要幾顆地瓜啊?但超市買來的地瓜也沒有意義吧。對於持續活在夢境中的小麻而言,這就是時光機。使自己能沉浸在回憶里的、重要的現實逃避。
我環顧四周,回瞪騎腳踏車通過幼稚園前的大叔的火熱視線,下定決心。取出為防萬一藏在腰部與褲子之間的小刀,插進土中,直接用小刀刀矣挖起泥土。動作快一點,總之就是要快。我咬緊牙關,用力握著小刀刀柄。即使中途切斷了潛藏在土中的蚯蚓身軀,我也不管。很遺憾地,是躲在那裡的蚯蚓不好。
唰唰,泥土噴飛,挖出了地瓜。才挖沒多久,整個背包已被汗水沾濕,「給你。」將地瓜交給小麻。仿佛在說「來啊,接著要我挖哪個?」似地,我重新將差點因手汗滑掉的小刀握好。小麻兩手抓著滿是泥土的細長地瓜,淡然宣布下個行動,但臉頰略顯鬆弛。啊,這是笑臉吧。
「要烤地瓜。」
「要烤嗎?火……火該怎麼辦咧?」
我平時不抽菸,沒隨身攜帶火柴或打火機的習慣,也沒有童子軍的經驗,沒做過生火練習。說到這個,我想起以前曾聽金子說他有加入童子軍,參加過露營活動。不對,應該是聽別人轉速的吧?總之忘了。
「去某處……不,去別人家裡借個火……啊,一定要用營火烤才行嗎?」
小麻「嗯嗯。」短促點頭。難度更高了。雖然在腦中、夢中一瞬間就能點燃火焰,一旦來到現實可就很困難了喔,小麻。況且也沒有落葉咧。
「總之為了點火……不得已。」
離開田裡。小麻也抱著地瓜咚咚咚地跟了上來。我確認了一眼,心想自己究竟在幹什麼嘛,一臉受不了的表情,朝向遠方道歉,試著將農業試驗場的門踢破。一邊半笑著擔心,萬一做這種無聊事而糟蹋了人生怎麼辦?另一方面又想,基本上我的人生早就結束了。自暴自棄的想法增添了腳底的力量。雖然重新粉刷成白色好幾次,但建築物的門畢竟只是木製的,而且老舊。
很快地,木門開始嘰嘰嘎嘎響起,一部分斷裂了。剛好從正中斷掉,裂成鋸齒狀。我用小刀插入,讓刀刃遊走於上下左右,撐開縫隙。最後脫下鞋子,套在手上敲擊,敲打了無數次後「喝!哈!好了!」粉碎完成。如果最初的一擊就能完成這些步驟,我應該就能成為Z戰士(註:出自動晝《七龍珠Z》系列)呢。很遺憾地,我似乎沒那種才能。門仍舊鎖著,但中央被挖開一個大洞。我縮著身體,進入裡面,搜尋職員的桌子。以前曾
稍微看過一次,與那時相比,東西的擺置並沒有變化。這麼說來,挖地瓜跟烤地瓜,哪裡是教育的一環嘛。小學生也太神秘了吧~我嘟囔著,找到準備好讓我們這些小鬼頭烤地瓜的火柴,離開職員室。順便踩著碎木板,讓它碎得更徹底。唉,累了。用手臂擦擦額頭汗水。
「小麻,找到火柴了。」
放在手掌上讓她看,小麻眯起眼睛,樣子不怎麼高興,反更像有點狐疑。為什麼啊?我歪歪頭。小麻似乎察覺了我的疑惑,搖頭說:「沒~事~」總覺得莫名其妙,但待會兒再說吧。
干下偷地瓜加上非法入侵、毀損等壞勾當,我看很難被笑著原諒吧?
那麼,得繼續收集可燃物才行。這個倒是簡單了點。
「被幼稚園的孜子看見的話也很麻煩,最好別在幼稚園附近烤。」
我拉著小麻的手離開農業試驗場,順便也將小刀收起。畢竟這種東西可不能一直亮出來哪。「——」姑且確認一下刀刃是否有缺口。
「唔哇。」比想像中更破爛。因為剛剛卯足了全力,尖端有所缺損,刀刃也歪掉了,基本上這把小刀算撿來的,原本已經很老舊了,果然還是沒辦法勉強吧。
「搞不好廚房用的菜刀還更銳利咧……」
我喃喃自語地收起小刀。此時順著後方吹來的一陣風,我聽見嘟囔聲。
「菜刀。」
「咦?」
回頭。出自小麻口中。她看著我藏了小刀的地方,又嘟囔:
「得帶菜刀才行。」
「你在說什麼?」
「我必須帶菜刀才行,我要保護阿道。」
小麻嫣然一笑,是種帶有黏滯感的微笑,讓人不寒而慄。「你不用擔心。」我點點頭,讓小麻放心。小麻的確很可靠,但菜刀應該用在其他更適合之處吧?我真心如此期望。
「我就當作——沒聽見——」
哼起歌裝傻,朝往不認識的附近人家。
只要是能燒的什麼都好,隨便劈哩啪啦地折斷別人家牆邊的樹枝,收集成堆。不小心也搖落了幾顆柿子,但並沒有撿。
如果我身高再高一點,就用不著踮腳尖了——我為此低聲咂了咂嘴。
所幸沒碰上雷公爺爺大發雷霆出來罵人,結束了樹枝收集。接下來只要點燃這些,將地瓜烤熟就好。雖然還剩營火設置處的問題沒解決。
「你在找烤地瓜的地方嗎?」
「嗯。」
「我知道一個好地方。」
說完,小麻拉著我的手走出。喔,自信滿滿耶。帶著奇妙的佩服,我交由小麻帶領。但適合設置營火的地方又是哪兒啊?
小麻的目的地並不在附近,我們走了一段不算短的路程。一一經過若無其事地駕駛沒有車牌的小貨車在馬路上奔馳的農家大嬸,與在頭上綁著做木工時會綁的毛巾的大叔們,不斷趕路。抱著樹枝的我和捧著地瓜的小麻,此一組合相當引人側目。我又把臉深深地埋進兜帽里。
中途也走過左右都是田地,視野良好,此外一無所有的國道。因為我對這裡不熟,不敢多表示意見,只能乖乖地配合小麻的步伐。小麻如果沒有牽著我的手的話,似乎就會左右搖晃,腳步虛浮。反正我會一直握著小麻的手,所以一點問題也沒有。
咕嚕咕嚕繞著漩渦似地來回行走,最終抵達的地方是座廢棄工廠。就算在這個充斥著頹廢色彩與粘滯臭味的工廠里生火,肯定也不會引人注意吧。而且附近也沒有民家。
「阿道~生火吧。」
小麻露出有墊像個小女孩的語氣,催促我生火。「是是。」我點頭答應,總之先將樹枝疊在工廠中央,取出一根火柴,點燃後「投入!」拋進去。
小小的火苗落進有如鳥巢般尖銳的枝析堆里,一開始只聞到焦臭味,煙也沒有立刻竄起。趁著這段時間,煩惱了一下該將地瓜擺在哪兒烤。
「以前好像是包著鋁箔還什麼烤……對嗎?」
「不知道。全部都是阿道為我做的。」
「……是耶。」
算了,烤到某種程度應該就能吃。隨便將地瓜塞進樹枝縫隙,那裡預定會是離火源中心有點距離的位置。逐漸地,煙霧開始瀰漫起來,橘紅色的火舌伸出。
我在旁邊蹲下窺探著。不知有多久沒有在如此近距離下觀看火的顏色了?近來也沒去圍觀火災,我身邊也沒人燒死。火對我來說很稀奇。
「……哈哈,這跟動物好像啊。」
不怕火的動物。例如,被豢養的猴子。被人用飼料養大的猴子,會對人類烤地瓜感到興奮。小麻在我身邊蹲下,我不自覺地摟著她的頭輕輕撫摸,似乎有點癢,她眯起了眼。我們肩並肩,沒去上學,而是在烤地瓜。
「那時的地瓜很甜,很美味。」
「嗯。」
「不知道這次怎樣,烤得很隨便啊。」
我加了一句言外之意是「不好吃可別生氣喔」的回答,但小麻緩緩地搖頭。
「有阿道在一起,沒關係。」
「……嗯。」
有我在身邊就是烤地瓜好吃的小秘訣嗎?原來如此,這就是傳聞中的小麻理論啊。我不會說是哪裡傳聞的,但這種安定感真棒,我感動得不由自主地吹起口哨來了。
「被人輕聲細語這麼說,還挺有感覺的嘛。」
熊熊的火焰,配上啪嘰啪嘰的樹枝火烤聲,四散的火星不時被風吹上半空。火舌由樹枝流竄到樹枝,一一點燃。啪嘰啪嘰地,樹枝們的垂死尖叫令人悅耳,比起秋天更讓人聯想到冬天。配上外觀貌似鳥巢的營火,內部之中彷佛包藏著火焰之卵。
「真懷念呢~」
「是呀~」
這種感覺輕輕柔柔的。小麻正在凝視火焰的側臉,雖沒在笑,表情卻很天真。
一直盯著瞧的話,仿佛會被吸入其中,連我也會被她帶往過去似地。
她或許也可算是另類的能蠱惑人心的妖女吧?
「……一點也不配嘛。」
我自己噁心地顫著肩膀笑了。但說奇怪,也真的很奇怪。就連我也感覺如此。
我想當個夢之國度的居民,這股心情是事實。
但如果跟小麻在一起的現在其實是種「夢境」的話,我會覺得頗傷腦筋啊。
如此想來,現賣也並非全然是壞事嘛。假使能像今天這樣,擺脫身邊糾纏,一整天只要望著營火發呆的話。僅汲取現實的優點,高雅地盛放在盤子裡,看起來當然好吃羅,但問題是剩下的難吃部分終有一天得入口。
小麻的份,這次不由我來全部承擔不行了。
邊用剩下的樹枝滾動地瓜,我態度隨便地暗自對這件事發誓:就交給我吧~
十幾分鐘後,想說應該烤得差不多了,便用樹枝戳了戳地瓜。能穿過皮插進裡面,多半是好了吧。伸手要將地瓜拾起,手一碰,燙得不得了,反射性離開手指。
「烤好羅。但先等等喔,還很燙。」
「沒關係~」
小麻伸手抓起地瓜。「喂喂。」我訝異地睜大了眼,小麻卻面不改色地用指甲撕下地瓜皮。這麼說來,我想起我的母親也不怕燙。記得母親那時好像是說主婦的手皮比較厚。
地瓜皮有點焦——應該說,非常焦。也許擺放得太接近火源了。我又用樹枝勾著回收另一個地瓜,並仿佛進行手術般,用樹枝將作為正餐小得可憐的地瓜皮剝下。這個意外地有趣,我熱衷於將地瓜解體。
「…………………………………………………………」
哪天才能以同樣方式解體「那傢伙」呢?不,沒有必要做這種事情。但是,或許會有期望做這件事情的一天到來。面對「那傢伙」,我該怎麼出招呢?
連我自己也無法掌握。大致將皮剝完,咬了一口。
「……嗯,沒有味道。」
幾乎沒有甜味,完全就是「the穀物」的味道,讓人有在吃捏成細長狀的豆塊的感覺。品種改良前的地瓜應該是這種味道吧。唉,老實說真難吃耶。
用門牙像只河狸快速地喀吱喀吱啃咬。當然,這麼做並沒有意義,味道不會因而有所變化。可是既然味道不足取,不讓吃法有點樂趣不是更無聊嗎?
我開玩笑地想:「擅自挖人地瓜,還華麗地踹破了門,結果竟是如此無色無味啊。」但即使說這種笑話給小麻聽,她大概也只會冷淡地回應「嗯」而已吧,所以還是留在心裡好了。我側眼看了小麻,她還在剝皮。
看來她不完全剝乾淨不肯罷休,小麻也有一板一眼的地方呢~
當我很失禮地對此感動的同時,小麻開口了,並非為了吃,而是為了說話。
「好期待下午耶。」
「……?為什麼?……啊……」
「難道說……」我邊警戒邊開口問:
「你還有其他想去的地方?」
語畢,「嗯。」小麻毫不猶豫地點頭。她用指甲俐落地剝著地瓜皮,一整片撕下來,若無其事地訂定了接下來的計劃。紅潤的臉頰里似乎隱含著興奮。
「下午要在公園裡玩個痛快。」
「……這也是約定,對吧?」
「當然啊。」彷佛想如此說似地,小麻點點頭,咬了一口地瓜前端。
……我到底跟小麻做過多~少~約定啊~?哇哈哈。
於是就這樣……
後來——其實是極為接近的後來——我才發現,原來這一天正是我的「命運之日」。
在這個命運之日的下午,故事繼續進行。
「在光中」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