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卷 記憶的形成是作為 冬「Happy Child」(2/2)
因為表面上看起來實在太美,或許會有人因此想和她當朋友。
「……………………………………」表面上?
好像出現了什麼無法理解的不協調感。
麻由得到遺失已久的阿道(暫時代替的冒牌貨),變得開朗又好相處不是嗎?「……然而。」
我的眼球是不是故障了呢?還有一項該察覺到的東西才對。明明應該是很容易就能看出來的東西才對,為什麼就是看不出來呢?
「還有西紅柿三明治……你有在聽嗎?你—有—在—聽—嗎—?」
耳垂被捏住並激烈地拉扯,正在思考的事立刻飛出九霄天外,疑問的肥皂泡泡連一點飛沫也不剩地消失了。因為沒有自信能加以成功重現,所以我乾脆地放棄了。
這先不管,現在保護耳垂比較重要。不能因為它現在不是很活躍就置之不理,我將來可是要當一個在耳朵上戴滿耳環,瑞森惡補路的青少年呢……。嗯,這句話的意思是什麼啊?我其實完全不懂英文啦。
「有啊,一字一句,就連麻由心臟跳動的聲音我都很認真地聽喔。」
因為全都是怦通怦通啊——本想繼續說下去,但還是就此打住。這樣說謊就沒意義了。
「那,你說說看三明治裡面夾了什麼。」麻由把三明治藏在身後。噘起了嘴。看來她還沒相信我。不過,倒是成功地讓耳垂得到解放了。血液「嘩」地沸騰,耳朵熱了起來。等加熱熟到可以吃的時候,麻由該不會跑來咬吧?真讓我擔心。剛才說的當然不是真的啦。
「雞蛋三明治。」「嗯。」「西紅柿一一一明治。」「中間的呢?」 「……」雞蛋與西紅柿中間……我想像到巨神兵一類的東西去了喔。不過因為那不是食物,所以這裡就單純地把名字組合一
下——tamao三明治?球和沙【tama and sand】……啊!我知道了!「就是貓三明治。」
「認真聽人家說話啦!」
啪啪。雙手各挨了一掌。看來是答錯了。要是問題是三選一的選擇題就好了——我和平常一樣小小地抱怨了一下。總覺得我將來也還會以這種風格編織藉口啊。
「看來之後有必要給阿道進行教意組導啊!」
邊生氣邊使用困難的詞彙,看來是中途舌頭轉不過來了。談到教育,我的部分先不提,麻由畢竟她已經宣言要和阿道一直在一起。我們會就這樣在這裡當繭居族,一直到變成老爺爺汽、老奶奶嗎?呆~
憤怒稍微消退,麻由拿起一個三明治逼近我的嘴。
「阿道,嘴張開,啊~」我等這一刻很久啦——麻由的滿面笑容找到機會浮上表面。
「……」只能這樣了嗎?「啊~」「好,你做得很好喔~」「唔姆~」被塞進去了。
因為要是不咀嚼的話,空氣就沒有空間可以進入,所以我只好把一半左右的麵包嚼碎。我像不干己事似地想著——原材料里有沒有被下毒啊——不過意外地,裡面夾的食材都是很普通的東西,於是將食物與變得弛緩的緊張一起吞下。
「好吃嗎?」麻由掛著一張露出潔白美麗牙齒的笑臉,向我尋求感想。順帶一提,這個好吃嗎?說是確認,但其實是完全沒發揮功能的疑問型。
「嗯,好吃。妳真會做菜呢。」其實這並不算說謊。若是以連三明治都做不好的我作為比較基準,那麻由簡直就是料理名人「……啊,蛋殼。喀哩喀哩地,香氣十足哇。
「呵呵呵,小麻的划算感可是普萊斯里斯的。」
嗯哼!小麻得意地挺起胸膛,還捏爆了手中剩下的三明治。得意的點雖然不太好,不過讓我認識到那雖然是英語,卻不是地球上使用的語言這件事。
麻由似乎注意到手中令自己不舒服的感覺,凝視蛋和麵包的殘骸。
「咦?變成爛爛「……沒關係!」麻由吃下被捏爛的那一半,接著又將下一個三明治先遞到我的嘴巴前面。我對這個雛鳥與母鳥的關係雖然不抱持疑問,但是看到三明治的斷面之後,稍微感到想要退卻。
「這個,裡面是什麼?」我看見紅色顆粒散於各處。比起西紅柿鮮明的紅。那更接近橘色。
「辣椒明太子奶油三明治。小麻還記得阿道喜歡吃辣喔。」
「……妳好棒呢~」當然是騙你的。
老實說,前任阿道真是個不體貼的男人,留下來折磨我的東西也未免太多了。
「快點快點,啊~」麻由揪住我的嘴唇想把三明治塞進去,這樣下去連我的上唇都會出血,把麵包染成紅色了。因此,我只好咬了下去——嗚喔哇,幾乎是強制地咀嚼。鏗鏗鏗(通知發生火災的鐘聲)。吞……………………………………(現在的感覺就像在岩漿中生活的微生物)。
「怎樣?很好吃吧?」「呼、呼、呼~」太陽穴像是被重物壓住:下顎也不聽指揮,就連頭痛也再次發作,視野上下搖晃個不停。一時之間我似乎忘卻了寒冷,但是其他記憶也一起燃燒殆
盡了。這狀況感覺就好比在雪山里感到寒冷而燃燒衣服來取暖。
「來,再一口~」恐怖唰地從正面襲來。怎麼辦、該掙扎一下嗎?
「哎呀,來嘛,小麻也吃一口~」吃我的臉(註:影射「麵包超人」)。哎呀,要是這樣能把令人不快的發熱和感覺都去掉,那我會很樂意把自己獻上呢。
「不用了,小麻沒關係~」
小麻爽朗地拒絕。可惡,妳這個不聽話的乖小孩(因為辛辣而錯亂中)。
麻由把吃到一半的三明治放到地板上(滿是塵埃的地板),變回原本的笑法,「耶嘿嘿」地露出笑容。「?」當我歪頭表示不解時,她開始訴說這笑容之所以出現的理由。
「我啊,因為阿道很好吃好吃的樣子吃著我做的飯,所以好開心喔。之前雖然都只能用想像飛的,但是現在我確定了,這樣子果然讓我很開心~」
耶嘿!雖有點笨拙,不過麻由仍連續射出喜悅的煙火。
不妙。我似乎沒來由地興起了「得把這個吃掉」的情緒。麻由,太可怕了……然而,我又忽略了存在於這股氛圍中的某個東西。
為了忽視彷佛從體內浮現的那股寒氣,我主動將臉湊到三明治旁張開了嘴。「喔?是吃麵包競爭嗎?」看見我這麼積極,麻由也開心地說笑了起來。不過我的嘴正忙著,不是陪她抬槓的好時機,只是專心一意地咀嚼,然後吞下,讓空氣冷卻我的舌頭。
接著又解決兩個雞蛋三明治:三個明太子三明治,我的胃終於宣告到達極限。
「謝謝招待,我吃得好撐喔~」口腔發麻,連口水都快擠不出來了。
「咦,還有西紅柿三明治耶,?」麻由揮舞著西紅柿三明治表一不抗議。
「小麻也得吃啊。」
「誰要吃這種東西啊!」廚師親自向我示範了猛烈的拒絕方式。
……呃,這種時候該用什麼方式說,麻由才會願意吃呢?我想想——
「小麻徊我一起吃到肚子撐的話,我會很高興喔。」
對我胡謭的話語,麻由「唔~」地沉吟;「噗。」地鼓起臉頰;「嘰~」看來似乎奏效了。
雖然還是氣呼呼的不開心表情,但麻由總算一臉無趣似地咬起了西紅柿三明治。看來她覺得一口一口地餵我吃東西比較有趣……好,為了讓她能稍微開心一點、我來說點什麼吧。
雖然舌頭還處於麻痹狀態,不過總算還是擠出了文章:
「對了,小麻,妳昨天為什麼去那問醫院?」
記得醫生和我說過,她住院第一天就跑走,之後也一次都沒有去。
麻由放下忙著把三明治塞進口中的手,臉鼓了起來。接著因為突然停下吞咽的動作而稍微噎到,而嚷著「阿道你這個笨蛋」捶打我的背部。
「阿道真壞心眼,害我想起了討厭的事——」
「嗯?啊啊,抱歉喔。」即使是抱著憤恨的目光,也仍因對「阿道」的情感保有一絲柔和。
和我不經大腦的言談相差十萬八千里,真是太有才幹了。
「我啊,其實原本是一點也不想去找那個大騙子的。」
麻由手舞足蹈地拍打地板,淺顯易懂地表達出她的遺恆。
「小麻好不容易才在這裡獨立自主過山大王,?一類的生活,但是如果不去的話,那些傢伙就會來妨凝小麻的生活,小麻討厭那樣~」
這次則是滿溢出露骨的厭惡與怒氣。現在她口中吐出的二氧化碳肯定像虛張聲勢的不良少年一樣尖銳。而她口中要破壞她美好生活的「那些傢伙」。應該是指麻由的祖父他們吧?因為、她了的雙親已經死了嘛。至於是不是被殺就無所謂啦。
「不過,多虧了這件事讓我遇見了阿道,能和阿道住在一起,所以結果好就好!小麻最樂觀了!嘿唷咿咻~!」麻由舉著雙手從坐著的姿勢直接跳起來,手上的西紅柿三明治因此從手中噴射。出來,飛舞在空中後啪嚏一聲掉在地上。看來果然還是無法突破重力的束縛啊。不過人類科技的進化似乎就是為了克服重力,所以總有一天,西紅柿也能無視地心引力的存在吧——我這樣安慰在地上砸爛的鮮紅色西紅柿。不過只有眼神是認真的。
「啊,對了對了,有件事我得說在前面~」
從歡喜一個切換又變成怒目而視,麻由揪住我的雙耳,用力一拉。「痛痛痛痛。」
「阿道也去見了那個大騙子對吧?不可以喔,和那種笨蛋騙子混在一起的話,會變成一個不良少年喔。」
「……是這樣嗎?」「就是這樣!」噫呀呀呀!耳朵要從根部裂開了。「或許是吧。」 「就是這樣啦!」噫呀呀呀!不管否定或同意,等著我的都是同樣的遭遇,這算什麼啊?
算了,就算真是這樣也已經太遲了,我們早就是瑕疵品了。
「…………………………………………」
不過,對我來說,戀日醫生是個優秀的大人就是了。
然而對麻由來說,坂下醫生卻是個騙子啊。會和麻由說真話的,也只剩下那個人而已了吧。
只有她試圖讓麻由學習如何面對現實。
雖然沒辦法保證這麼做以後會得到什麼結果,但是她目前還沒有放棄。
醫生曾說過那麼一次——
要是有一本書,能讓我學會如何完美地:完全不會造成傷害地治好御園麻由,就算要賣三百萬圓我也買。
因為要是不這麼做,感覺自己就沒辦法再繼續做這個工作了。她是這麼說的。
果然,現在最為麻由想的,還是只有醫生一個人吧。
用餐後大家一起打掃是小學才有的規定;在麻由家只需要滾來滾去。
在那之前也算是有先洗過臉,不過那是麻由用杯子裝水潑在我臉上,再用手在我臉上亂抹一通的亂七八糟洗臉法。
接著是刷牙……不過是把頭枕在麻由的大腿,讓她刷我的牙。畫面彷佛牙醫在看診。
門被關了起來,在一片黑暗中被人刷牙,讓我厭到微妙的緊張。因為從刷著別人牙齒的麻由角度來看或許是「刷刷刷刷」,但實際上卻是牙刷的前端對最深處「碰碰碰碰」,而且已經發生廣好幾次了。除了因為黑暗而影響視力之外,麻由缺乏遠近感或許也是原因之一。
「會痛的話要舉右手喔~」哪有辦法舉啊。
模仿著牙醫而心情大好的麻由,實在太……本來應該是這樣的,但我卻不知為何有一股冰冷的不快感,怎麼也無法融入這個空間之中。不過我一直以為自己的適應力很強就是了。
某人曾經說過,三個小孩里要說誰能存活下來的話,那一定就是我了。記得似乎是妹妹的母親這麼說的。
不過結果是我成了家族中唯一活下來的人。
「襖嘎【小麻】~」因為牙刷在我的臼齒上來回,連帶使舌頭也不能靈活運用了。
「嗯~?」麻由像對待小孩子似地,從額頭一帶撥弄我的頭髮。
可以把牙刷移開一下嗎
「額…額以……阿啊阿嘎癌痾訝啊【可以把牙刷移開一下嗎】?」其實我是想上廁所。
「等一下喔,等這顆牙刷完。嘿呀嘿呀~」喂,太深了,好痛好痛——鐵味在舌頭化開。
原來如此,這就是逆境……更正,教育指導啊。
因為雙腿無法隨意行動,所以沒辦法用右腳代替右手使用,我只能忍耐這個「呼嘎呼嘎」的過程結束。待會牙刷從我口中抽出來的時候,應該已經染成了紅色吧。
真是個孤獨的傢伙啊——我咒罵從自己體內流出來的東西。這樣不知道算不算自嘲旦列下的指甲和拔掉的毛髮算不算是自己,這種問題以我的小腦袋瓜怎麼可能有辦法回答。
在滿足地削除我的牙齦後,雖然卡到我的門牙,但麻由還是硬抽出了牙刷。口腔內混合著唾液與血液,積了一窪溫熱而噁心的液體。
「好啦。什麼事?口渴了嗎?」哎呀,我現在不需要水分,因為已經用自己的血潤過喉了。
「不去學校沒關係嗎?」
「嗯?阿道又不去學校,我去了也沒有意義啊~」小麻以鼻子一哼,一笑置之。
在不通情達理地增減修改文字之後,不去就變成了去不了呢。不過本質上是一樣的。
「我去學校只是為了找阿道啊。既然阿道現在已經在這裡、我就沒有必要再去別的地方啦。阿道也是,只要待在這裡就好了。」
這孩子的腦袋裡寫著麻由。阿道的方程式嗎?只要麻由說烏鴉是白色的,阿道的眼睛就得把它看成白的;只要麻由說你妹妹還活著哨,就得和她一樣這麼相信。
「啊,不過,下雪的話就要一起出去一次喔~」
「……下雪?」
「真是的,你忘記了嗎?」額頭被敲了好幾下。「你不是答應我要一起堆雪人嗎!」
「……啊~」不知道。「的確是耶。」不知那時候我是不是在想著如何逃跑一類的事。
她不會是在期待我能表演雙手反綁堆雪人,這種能列進什麼紀錄或專門技術的事吧?
「我要做一個比阿道還大的雪人,然後小麻要坐在上面,追過阿道的身高!」
因為麻由就這麼坐在地上朝夢想霍普斯帖普安降普【hop step and jump】,連帶我的頭也被向上仰搖個不平。脖子向內側彎曲,讓我骨骼感覺快要唰啦唰啦變成粉末的衝擊襲來。
「阿道:阿道!,阿,道:阿道道。阿道——」
嘴裡哼著即興的謎之歌(嗎?),麻由歌頌著在這裡卻又不在這裡的阿道。
……阿道阿道;阿道。像這樣哼個不停。
用超委婉的方式來講的話|
阿道阿道吵死了啦妳這傢伙。
如果是正牌阿道在麻由身邊的話,應該會以這種結果收尾吧。
不過因為正牌貨是個無藥可救的健忘鬼——
所以這只是我一時想到的可能性罷了。
我什麼時候才能放棄呢?真想叫天野同學快點這麼做啊。
「小麻。」
「阿道!」有精神是很好啦,不過這是什麼回應啊?阿道這個詞已經變成「什麼事」或「午安」、「怎麼了」的代用品了嗎?
嗯哼,我輕咳一聲,然後麻由——
「……嗯呀?阿道你在看哪裡啊,?你要看小麻才對啊~」
彷佛在這片黑暗中也看得見我低著頭似的,麻由以粗暴的動作修正我視線的方向。
……我才想叫妳看看我現在是什麼狀況呢。
頭痛和頭殼裡轉轉轉分成了兩種威覺,我的思考和大腦也分成了兩半。
一方在說話;一方在說謊。 。
而負責說話的那個我,招惹上了超難纏的事?
「小麻。」我又叫了一次。「阿道~!」這個已經夠了啦。
在很多方面都已經夠了。
「以前妳被關在地下室的時候,阿道也在,對吧?」
「嗯!他一直保護我喔!」那是我啦。
保護了嗎?看見現在的小麻,我不禁生出這個疑問。
「那個是我啦。」
雖然在一片黑暗中有點難度,不過看來麻由對我說的話毫無反應。原本預定要是看到她出現「嗄?」一類裝傻的反應就立刻停止這個話題,結果現在這樣我該怎麼收尾呢?我久久一次才試著依靠理性這玩意兒行動,然而結果卻是這樣。
「我是阿道……曾經是。從中途開始是。因為麻由這樣要求,而我覺得那樣也好,所以我變成了阿道。」因為有了該做的事。而要是沒發生過這件事,我的心也不會這麼扭曲了。
「不過啊,我心中也產生了同伴意識一類的東西……偶爾也會想起,曾經有一段時期,麻由也會叫我的名字。」
害怕著麻由的反應的同時,我繼續說下去:
「我明明應該是存活了的人;明明得到了妹妹母親的幫助,但是死去的卻是我。」連我自己部分不清自己心裡想的;和嘴說出來的東西之間的區別了。
「我不是現在的阿道喔。真的阿道已經把麻由給忘記,開心地踢足球去了。不過我覺得那也沒什麼不好。最放不下過去的——」是我啊。「是麻由。麻由雖然沒辦法忘記從前溫柔的阿道,但是那個阿道早就——」早就早就早就哪裡也哪裡也哪裡也——「不存在了喔。」
一切早已只剩下,妳腦中那個以拙劣筆跡所描繪,亂七八糟的阿道圖像了。
我把理性的輕聲呢喃化為比較不像說教的百語,顫抖著說了出來。
那是無法以正確或錯誤的範疇來解釋的,用來描繪失敗之構圖的基礎。
「麻由,妳想起我——「啊…咦…」
「咦?」
「
漫長、漫長、漫長的,似乎連心都會撕裂的尖叫,在空氣中造成了震度6的激盪。
我還以為自己的鼓膜要破了。
一開始我還以為是什麼別的生物闖進了黑暗中,戒備了一會兒。是猿猴;還是野槌蛇?
但是我隨後注意到,這比磨牙聽起來更令人不快的音色,是由我正上方的那張面孔所演奏出來的。也就是,這聲音的來源是御園麻由。察覺這件事之後,麻由暴動的膝蓋踢上了我的頭,我們彼此在狹小的房間裡滾來滾去,身體各處都衝撞著牆壁。彼此?
「☆☆☆★※☆☆★★※★※★☆☆☆☆☆☆★」
完全無法辨識的叫聲;或者該說是聲響,自動重新構成「無法理解」的聲音。若非如此,便完全無法表現麻由的哭聲與叫聲。
全身以比心跳稍弱的幅度顫抖著,指甲在地板上抓撓,撕裂地板,和自己。胃酸的臭味在房間裡逐漸擴散,麻由嘔吐了。
我以尺蠖般的移動方式接近麻由,揮舞的手足自動迎擊,幾乎要打爆我的臉。眼球被腳踝直擊,就連一片黑暗也看不見了。
不知什麼東西咻地飛了過來,擦過我的臉頰。那是麻由刨抓地板太過用力而折斷一半的,指甲的碎片。 。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啊?
是哪一種生物?
背部的肌肉鼓動不休。僅憑一己之力,眼前這個製造出會讓人吞下舌頭窒息而死的氛圍,並提供給給我的東西,究竟是什麼啊?
「該……怎麼辦?」說話啊,我。說話啊
,天野同學。
這是什麼啊?麻由究竟怎麼了?
所以才看不見嗎?
我究竟能做些什麼?我怎麼可能有辦法去保護這個東西?不,這是騙你的。就算我再怎麼健康但是要怎麼去幫助現在的麻由脫離眼前這個狀況啊快點去試試看啊,你不懂吧「我不懂啦!」
你煩死了啦!
我掙扎,「啊啊;嗚嗚」地呻吟。以自己的力量。老樣子,就連要像只螻蟻般苟且偷生的念頭都沒有,在低落的完成度中掙扎抵抗。用來監禁我的這個房間,門似乎沒有確實地關上,用額頭敲了一下以後,門板便開了一縫,我再以肩膀推擠,出了房間。
外面滿溢著太陽的光線,宛如活屍的我,混濁的眼球被溶解、什麼也看不見。然而就在下一刻,眼球再次蘇生,同時將現實當作伴手禮帶回身體裡。
然後呢?出來以後要做什麼?求救。向誰?姑姑嗎?怎麼求救?我現在可是動彈不得喔。手腳都失去自由,就連刷牙和上廁所都無法自力完成喔。嗚哇,那真是太糟了,我在幹什麼啊!得去救麻由才行啊!我什麼也幫不了麻由啊!我看起來像是有辦法救她的人嗎!不要依賴別人!他這麼說耶。「這個嘛——」
依靠別人,其實就像一種交易吧。
需要回報。要是從誰那裡得到了幫助,就得交出個什麼東西才行。
我受妹妹的母親救助的時候,失去了名字。是被誰吃掉了?耳朵?嘴巴?心?麻由?還是插在妹妹母親身上的那把菜刀?這種事我哪知道啊。
身體朝朦朧記憶中入口的方向為目標。舔舐著地板。起居室的地板十分冰冷,和外頭地面相近的硬度與粗糙度,削蝕著我的身體。途中遇見大把悠哉凋零的花束,因為猶豫著要不要當場把他們咬斷而稍微苦惱了一下。
重複進行以下顎敲擊地板再帶動身體前進的動作,總算到達了玄關。越過我和麻由的鞋子,來到了門扉下方,然後呢?
門把太高了,光靠我這顆沒長手也沒長腳的頭到底能做什麼啊!
就算繼續用頭去撞,也只是在證明我是個笨蛋罷了。
「啊哈、哈—————————————————!」
我不過就是這麼一點程度罷了。就只有這麼一點程度啦!
因為我只是個小孩一點力量也沒有就連腦袋也沒用而且沒辦法笑沒辦法哭沒辦法生氣,自己任性地決定不想藉助他人的力量但是不借的話就活不下去然而卻又借不到可是還是活了下來這太奇怪了吧!
沒有任何人會幫助我而我也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回報。
就算救了麻由她也不會厭謝我而就算救了我我也只能以感謝來回報。
雖然什麼也沒有——
雖然什麼也沒有但是救救我。
救救我——「醫…生…」
啪嚏?
……「啊……」抬起頭,言語無法從彎曲的喉嚨中流出。
感嘆與驚愕的吐息化為淚水般的小顆粒,從口中流下。
門從外面被打開了,某人進入了這個地方。
個子像大人一樣高:呼吸紊亂,然後,有著黑白分明的身體。
那是個因為逆光而失去了容貌的人,看起來像在故弄玄虛。
「啊~……果然,在這裡。哎呀,感覺好像我比你還高興啊。」
「啊……」再一次,同樣是吃驚地讓我屏息。但是因為受到這個聲音所引導,而朝不同方向變化,從光的影中掙脫,開始成形——
都是因為我所祈求的那個人,都是因為她。
身體靠著門板,現在看起來也像隨時都會倒在我身邊似的,然而一身白衣的坂下戀日醫生仍開玩笑似地舉起一隻手說:「嗯,是我,醫生來了。」因為她有腳又有存在感,所以這應該不是靈魂出竅。她看著我狼狽的模樣,眉頭深鎖地說:「怎麼回事?」
「啊,我跑得累死了~」她呼呼地噴著白氣,眼睛則因為充血而發紅。是聖誕節的顏色。
「因為是十二月《註:日本舊稱十二月為「師走」月),YEAH~」醫生豎起拇指,咳嗽咳得像脖子都要掉下來似的。
「都不知道有多久沒這樣了啊,用盡全力東奔西跑。好想吐……啊,不妙,感覺像是黃色的史萊姆要從嘴裡跑出來了……」
「那個,麻由她……」
「御園?……她在裡面嗎?」
「嗯。呃,在一個像是置物間的小房間裡——」
「嗯,我知道了。」醫生連鞋也沒脫就迅速跨過我朝屋子裡頭前進,而我在此已經想要宣告自己精疲力竭。
想不被任何人打擾地失去意識;想要無意識地活著。
然而戀日醫生背著虛脫的麻由快步走回來,並把我的臉仰了起來,於是我只好回神。
「你們,一直待在那個房間裡嗎?就這樣關著門待在裡面?」醫生半信半疑地質問。「是…是的…然後…因為我說了奇怪的話——」
「果然是這樣。這孩子啊。幾乎沒有自覺症狀,所以她才不願意住院啊……啊,這先不提,總之得先送你們去醫院。吃了藥以後,御園應該也會鎮定下來吧。」
無視於我僵硬的口條,醫生在房間裡束奔西走地忙碌著。
惰性完全沒有出場機會,我就這樣被戀日醫生帶走了。
以我們的基準來看,監禁事件不到兩天就結束了。
半是被醫生搬運的途中,我反芻某人刷進我腦中的觀念。
幸福的條件,其二。
除了自己以外的某人,處於不幸、悲慘且無能為力的狀態中。
這對為了感受幸福而必須做的比較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
……但是,好奇怪。我直到剛剛為止,明明幸福條件的雙方都有當過。
然而,我卻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有絲毫幸福可百。 。
在事件結束之後,我們在兩個醫院問轉來轉去。
最初是醫生工作的地方。叫計程車把麻由送到醫院之後,醫生就開了藥,硬是讓麻由服下之後再讓她躺在床上休息。我把醫生給我的「你要去另一問醫院啦」的命令當馬耳東風,只顧著在麻由的床邊注視著她。
過了一會兒,麻由醒了。已經吐到連一點渣滓也不剩;鎮靜下來的麻由,對剛才還在她眼前的「阿道」視若無睹,對醫生投以厭惡的一瞥之後便迅速離去。看著她的背影,醫生一句話也沒說,只是嘆了口氣。
我被送去一般醫院檢查頭和雙腳。關於腦袋的部分,其實是雙重意義的檢查。騙你的。
從身為當事者的我的觀點來看,那疼痛爆發性的程度,就算體內發生了命案也不奇怪。不過以醫學的觀點來看,似乎並不是那麼嚴重。腳上這一生都會留有痕跡,頭上雖然有外傷和腫包,不過診斷的結果是存活下來的只有外傷。這多少要歸功於麻由現在還是柔弱的少女:不過她若不要那麼暴力傾向的話,我會更謝天謝地。總之,這次的傷就這樣簡單地畫下了句點。就算現在再增加兩、三道傷,也不會從滿身是傷進化成超滿身是傷,搞不好還會因為是新來的菜鳥而被欺負,讓我稍微感到不安。這是捏造的。
……然後。
腳不能行的我被醫生背著,正在從醫院回家的途中。姑姑他們因為還在工作所以沒辦法來榜我,這我連問都不用問就知道了。
順帶一提,這一段路之所以沒有搭計程車,是因為戀日醫生的波克特瑪尼已經空到只剩下波克瑪尼【pocket money】而已了。
「啊……」「嗯?」「外面現在天還很亮呢。」這一刻,我注意到天空的顏色與形狀。雲被冬天拉薄:綿延不絕。淡淡地遮蔽了陽光。
「是啊,平日的白天。現在正是跑外務的上班族躲進漫畫吃茶店;小學生在教室里興高采烈地討論裂嘴女話題的時間呢。」
……?裂嘴女是哪一位啊?不過,要是向醫生追問細節,感覺可能會掉進名為代溝的裂縫裡頭,因此我不帶感情地說「就是啊~」混了過去。就在這個時候,我被醫生背著,朝邁向大人的階梯又登上了一級……是否如此,只有神才知道【God only knows】。
「對了,你餓不餓?要不要在路上……算了,感覺最後會讓警察招待免費炸豬排飯。」
醫生對自己的阮囊羞澀輕輕咂嘴,因為光靠我們兩個也不可能達成霸王餐飲食列傳,於是只
好對腸胃的嘆息視而不見。
「啊,那個沒關係啦。倒是醫生的工作不要緊嗎?」
「工作?大白天就工作工作的,誰受得了啊。」受到咂嘴的洪流所牽引,醫生接二連三地做出問題鞏百。光靠我們兩人(中略)上演無職白日列傳,讚嘆著雲的流動真美啊一類的,對著天空轉移話題。
向因為時間帶的影響而渺無人煙的住宅區前進的途中,醫生稍微轉頭,以細長的眼睛看著我的臉,她的視線溫柔地射穿了我。
「你用小麻這個稱呼叫了御園,對吧?」
不是叱責,而只是淡淡的確認。我頤從自己的好奇心,給予「嗯」的肯定答案。
「唉,搞砸了。當初也該好好說明這件事才對;對你說明關於御園身上的問題。」
繼續前進,醫生稍微加快了腳步,踢飛了腳下的混凝土碎片,結果碎片敲到某戶人家的外廊雨窗,發出了不小的聲響。「糟糕!」在那戶人家出來查看之前,醫生便跑了起來,試著離開事發現場……嗯,我感覺自己也有希望成為一個大人了吶。
像鴕鳥似地在路上疾奔拉開相當距離後,我以肌膚感覺到醫生已經放鬆了肩膀。於是試著向她詢問關於這次事件的問題。
「醫生,妳怎麼會知道我在麻由的家裡……」「啊啊,這個喔?」
瞄了後方一眼,確定沒有怒罵聲和赤腳追出來的家庭主婦,醫生總算放下了心,然後對我的疑問浮出苦笑:
「其實我也沒有確切的實證。不過。昨天御園本來預定要來接受我的診療。」
「這件事我聽麻由說了。」「嗯。可是結果她沒來。不過,剛好有人偶然在醫院入口那裡看。到你和御園,就是我們那裡的病患之一的將棋爺爺,他也是外宿OK的病患。就是他告訴我說看到你們兩人一起離開。那時候我本來只是以為御園因為討厭我,所以就像正要踏進學校但是又臨時反悔的大學生一樣翹頭了而已。可是到晚上,我卻接到了你姑姑打給我的電話。」
說到這裡,醫生笑容的性質有了一點轉變,苦澀漸漸變淡,變得很像微笑。
「你的姑姑第一個就打電話給我喔,用超認真的口吻跟我說『我家的×不在家裡』。看來她相當關心你呢。」
「…………………………」我對抗著耳鳴開始回想。
記得她之前還說只是順其自然地收養了我耶。
「對了對了,我在醫院時,和你姑姑說其實你是睡在我家。因為要是你和御園這次搞出的事情被知道了,一定又會出現一大批感興趣的傢伙。我也沒通知警察,所以你就和她說你鬧了個僅限一天的小型離家出走,然後還不小心受了傷,這樣事情應該就能平息……了吧。」
不過我不知道你姑姑會怎麼教訓你就是了,醫生一臉看好戲的模樣加以補充,然後在沒有交通號誌的十字路口停下腳步,左右張望。
「那麼,回到剛才的話題……聽到你沒回家這件事以後,加上先前聽到的報告,我覺得事情或許和御園有什麼關係,於是首先就懷疑是不是御園對你做了什麼。我甚至還想到——最壞的狀況就是你的靈魂已經飛離肉體的枷鎖,只要仰頭在夜空找你就行了——這種惡質的玩笑。不過我在這麼想到的同時就先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你放心吧。」
聽到這種自我厭惡與反省的報告,我該怎麼回話才好呢?說「嗯,辛苦妳了。」好像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若說「妳真的很努力了。」的話,我可能會現場就被摔下來也不一定。這裡還是保持沉默,交給想像力去發揮好了。
「呃~你家是往這個方向吧?」醫生的下顎指著四處都是田地的那個方位。「是的。」幾乎和我的回覆同時進行,醫生的身體各部位一齊運作,邁出腳步;重新背好我:開口說話:
「因為不能把事情鬧大,所以我只好自己跑一趟,並決定要是去了御園家發現事情和她無關的話就立刻報警。因為她之前住院那次有填過地址,所以我才找得到那裡,不過也仍然花了很多時間,抱歉喔。」
「……不會。」雖然我有試著祈禱了一下啦。
不過又不是直接拜託妳來救我,為什麼醫生還要——
「本來還擔心該怎麼開鎖,不過到了才發現門根本沒上鎖,真是得救了。」
「啊啊……」我忘了鎖門啊。而麻由也毫不在意門有沒有上鎖,就只顧著睡在我身邊啊。還真像她的風格,丟三落四,但是卻只針對阿道要求符別嚴格。
……然後是,我從剛才就一直在思考,雖然理解了結果,但卻還是無法想通過程的——關於醫生的事。
根本看不見任何好處,但醫生還是前來救了我。
「醫生這樣子……感覺就像——」我的英雄。
「嗯?我像什麼?」
「沒什麼,只是覺得醫生有點像搞錯日子的聖誕老人……」
「咦,日子沒錯啊,今天是聖誕節喔。」
叮叮噹,醫生唱起了歌,不過似乎不記得完整的歌詞,途中變成了用鼻子哼歌,祝福著這個世界最需要白髮老爺爺的這一天。
「不過,如果我是聖誕老人,對了對了,雖然你實在不是什麼乖小孩,不過看在聖誕節的份上,還是給你這條紅色圍巾……哎呀……」醫生張望著自己肩膀上的空間,然而那裡只有帶著繩子捆綁痕跡的我的手,而且也沒有給背後靈住的地方喔。
「怎麼了嗎?」
「圍巾不見了。是奔跑的時候掉了嗎?」
「那真是——」呃,該說遺憾吧?可是好像又不太對耶。
「啊。想起來了。因為覺得很熱,所以中途丟掉了。」
看來醫生在我猶豫該怎麼回話的期間,自己解決了這個疑問,然後自己「啊哈哈」地乾笑,串起了場子。
醫生。
醫生——
想這樣叫下去的念頭從體內不斷誕生。而加以阻止的力氣,都被這背部的溫暖所剝奪了。
「……醫生。」
「嗯?」
「我當阿道的時候,麻由臉上一直掛著笑容喔。」
「……嗯。」因為我說起認真的話題,醫生的表情也因而收斂。
「那笑容,就和事件發生前在學校里……雖然不是什麼時候都看得到,而是偶爾在阿道……菅原身邊的時候會露出的那種美麗笑容,是一樣的喔。」
「嗯。」
「看來很開心很開心,誇張到周圍有些人甚至為之嫉妒或揶揄,但還是會不自覺跟著一起笑,而阿道也很開心似的——就是那麼美好的笑容。就連完全笑不出來的我都這麼想喔。」
「嗯。」只適度地點頭,醫生扮演著稱職的聽眾,感覺好像在做心理咨商,對我水分不足的心反覆搓揉,想把它變得柔軟。
的確。我很脆弱。
「可是——」
繼續說謊;而對方也繼續被騙下去。被這樣的虛偽包圍而活著——因為不知道這是一件多麼辛苦的事情,所以我現在坦率地求救。
「可是,
……可是,
她和我在一起的時候,看起來一點也不幸福。」
當我這麼說出口以後——
我的理性,頓悟自己至今為止的謊言是多麼虛弱。被含糊矇混過去的情感開關逐一啟動,想要咆吼的欲望漸文占領血液。
氧氣因此崩壞,陷入缺氧狀態。
「別哭喪著臉啦。」
明明沒轉過來看我,怎麼可以這樣瞎猜。而且我的表情多半已經變了——
「御園,其實很幸福。不管你的眼睛如何從她的背景捕捉出不幸,背負著這些的她本人眼中也只看得到幸福,他人是沒有權力對這件事說三道四的,而且也不可以有。這是將正確的不幸與錯誤的幸福放在天平的兩端,看哪一方比較重的問題。」
隨著語尾音調上揚,醫生踢起腳下的泥上。而這次只是在虛空中飛過,泥土蓋在另一塊泥土上,與其同化。
「不過這麼一來等於在否定我的工作就是了……你會不會在哪一天理解了這件事之後,也選擇妥協呢?還是說永遠都不要理解比較好……結果,我也是什麼都不明白。」
說話的那個人才真的是哭喪著臉,眼睛因為和剛才不同的理由而瞇細,吸著鼻子,眼角也微微顫動。
然而醫生卻沒有因此停下腳步,我真的覺得她很厲害。
「那麼……」吐出的話語還有後續,尚未結束。
「如果我看了麻由會覺得她很不幸,那我該怎麼做才好呢……」
惰性、他人、和欲望。我該聽從哪一個的指一不才能正確地活下去呢?
醫生的嘴唇緊抿,壓下突然想回應我的那股情感。她的眼睛慌張地轉動,抱著我的腳的手也超出必要地添加了力量。
醫生正克制著自己不去回答我。
而那句話是,放棄。是我平常為了得以安息而作為心之枕頭替代品的情感。
我應該總有一天也能覺得——麻由真是太幸福了——在心中擁有這種什麼也不去否定:名為放棄的情厭吧。
但是,坂下戀日醫生不說出這件
事。她的堅持麻痹了自己的喉嚨和舌頭,不讓自己輕易送出這句話。爭取思考對策的時間,希望能贏過它;希望能將放棄的那一刻繼續往後延。
雖然看起來或許很像在找藉口,但那是我這一生都絕對無法模仿的人味。
醫生將卡在喉頭的那句話加以偽裝,弄得看起來很像正面的話語再丟出來給我。
「笨蛋。像那種時候,你要說由你來給她室瞄才對啦。」
像放棄似的;硬丟出來似的,帶著苦笑的建百。
……原來如此。大人的視野雖然狹窄,但是卻深度十足。
我的譴言果然還是太嫩了。
又隔了一天,寒假開始了。
我前往戀日醫生工作的場所,詢問關於麻由的事。
關於她的;簡短、單純、又無法改善的事。
然後順便完成了另一件重要的事。
「這是什麼?」
醫生手上同時轉著兩支自動筆,並向對她遞來的紙袋,歪起了腦袋瓜。
「是圍巾。因為醫生說弄丟了,所以我去買了新的來了。」
是類似炒麵麵包一類的東西啦——將袋子遞了過去。
「因為醫生好像很怕冷,所以想說是不是有條圍巾會比較好。」
「這樣啊……哦…哦~」醫生將收下的紙袋放在桌上,臉轉向窗戶。
看著醫生的側臉,她的嘴角開始歪斜,不住顫抖:
「不,不行……還不能笑,要忍耐。(註:《死亡筆記本》中,主角夜神月與尼亞對決時的台詞)」
她這麼嘀咕著,眨眼的次數飛躍式地成長?
「噗……哈哈哈,遲到的聖誕禮物……啊。有多久沒這樣了呢……噗、哈哈哈~」
結果還是因為忍不住而爆發了出來。因為一度曾經想克制,結果就是一旦爆發以後,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啊哈、啊哈,哈哈!」
手掌貼著額頭,醫生笑得一副很愉快的樣子。
「看來我也不是沒人要的,還是有好事的嘛。」
「是嗎……」總覺得一般來說,在這樣的場合應該是我被給予這種評價才對。不過,嗯。算了,這應該只是我自己想太多吧,畢竟我也沒做什麼值得誇獎的好事嘛。
醫生很用力地把桌上的時鐘一把抓過來,然後將臉貼近指針,「嘿嘿嘿」地發笑。感覺有點令人毛骨悚然。
「現在是……算了,不理它啦。走吧,我請你吃好吃的蛋糕。」
醫生藉由屈膝動作的反作用力從椅子上一躍而起,然後拉著我的手大步離開房間。拖鞋響著啪嗒啪嗒的腳步聲,走著走著,醫生突然一句「喔,對了!」而折回房間,我就這樣像遊樂園裡小孩手上的氣球般隨醫生四處飛舞,
「外面很冷吧,馬上就有機會派上用場了。」
情緒異常高亢的醫生用鼻子哼著歌,打開紙袋取出嶄新的圍巾。「哇,是紅色耶!我既不喜歡也不討厭的顏色!」她飛快地說著,同時將圍巾纏在脖子上。我總覺得隱約記得她之前說自己弄丟的是一條紅色圍巾。算了,反正醫生還是最適合紅色。
英雄果然就是要搭紅色的圍巾啊。
「搞啥啊,一點也不暖嘛,真是個讓人傷腦筋的東西~」
誤把圍巾當成暖暖包還是什麼的醫生一副很開心的樣子,少見地抱著怨,還露出連牙齒都能看見的笑容對我賊笑。平常很少看見她這麼開心啊。
「要是感冒那可就不好了,你也來取個暖吧?」
「喔……」
我試著和醫生共享一條圍巾。
不過因為高低差的關係,差點就「嗚嗯」地讓彼此窒息而死。
順便再提一個後日談。
寒假結束,第三學期(註:日本的小學、國中、高中一般都將一學年分為三個學期)開始幾天後,
我往隔壁教室窺探了一下(開學典禮當天雖然也去看了一下,不過尋找的目標似乎因為睡過頭而沒有出席),御園麻由就和平常一樣在教室後方的座位上睡覺。就算在她醒著的時候和她說話,也只會得到一句冰冷的「有什麼事嗎?」所以我稍微安心了點。不過,這是怎麼回事呢?明明應該已經離自己很遙遠了才對啊。
脖子被掐住的感覺還頑強地殘留。印象是如此鮮明,一點也沒有減弱。
就這樣,比雪更沒有味道;也沒有意義的「阿道」再次溶解——
說謊的男孩【阿道】與壞掉的女孩【小麻】(暫稱)的故事在此暫停。
吐逼看聽由德【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