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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卷 記憶的形成是作為 秋「螞蟻和妹妹的腳踏車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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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跑…慢一點啦。」

咳嗽和淚水也無法阻止妹妹對我臭罵。吐出流進嘴裡的淚水,結果因為呼吸不規則又再次嗆到,真是惡性循環。妹妹為了打破這個循環而伸手想搗住嘴,於是又注意到——

染滿我的血的右手——

以及左手上握著的,沾滿半凝結狀態血液的刀子。

看到血液還從刀身上緩緩滑落,妹妹當場把刀子從手中丟棄。她明明比我習慣走山路,但是現在的臉看起來卻一副缺氧的樣子,尤其是眼睛下方都快發黑了。

真是個怪人。平常不是很習慣大開殺戒弄得鮮血淋漓了嗎?

而且又不是刀在出血,只是沾上一點我的血嘛,丟掉太可惜了,那可是僅有的武器啊。

「得…止血才行…雖然…只是工蟻。」

說著,妹妹伸出雙手,但我輕輕地制止她。

「嗯,這個之後再說,不要緊啦。」我用左手環握掐住傷口。在手腕下方施加力量,再緩緩張開出血的表面……好了。

而且,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現在的狀況。

雖然沒看見「追來的東西」的身影,但這並不足以作為安心的材料。

以我的角度來看,周邊的景色就和剛才藏身的草叢沒什麼兩樣。

但是如果是稍微冷靜下來的妹妹,或許能分辨出這裡是哪裡吧。

「妳知道這裡是哪裡嗎?」

說話的同時,我也分心注意著是否有踩踏草叢而來的腳步聲。

在這種時候,缺乏集中力反而能同時進行很多事,真是太方便了。

妹妹的視線雖然還是持續關注在我的傷勢上一陣子,但最後還是轉頭開始確認四周。轉頭;停止;思考。就這樣持續了幾次以後,這次是以不同的意義左右轉頭。

「不自己確認…走一段路的話…不知道。」

喘著氣的妹妹傳來絕望的觀測結果。不知足不是受到這件事的影響,我仿佛聽見了稍遠處像是腳步聲的聲響逐漸逼近。我迅速、自然地起身。

因為我總覺得「危險的東西」想繼續保持「追來的東西」這個身分。

「好,那就移動到妳能分辨得出來的地方為止,走吧。」  。

匆促地說著,,我再次牽起妹妹的手。因為若不這麼做,妹妹不知道還要蹲到什麼時候。

正想繼續跑,妹妹又跌倒了。妳在幹嘛啊——雖然想這麼說,但看到妹妹拖著右腳裝作沒事的表情,我也跟著停了下來。蹲下一看,被車輪夾到的右腳腫得像裡面住了條蛇似的。

「沒辦法跑嗎?」我抬頭問妹妹。

「可以。沒事。」妹妹頑固地搖頭。嗯,看來是不行——對這一看就知道的反調,我不禁呆掉,連彎起腳趾的力氣都沒了。

我說啊,為什麼每次當我提出什麼計劃才剛要開始執行時,就直接宣判我失敗呢?

努力、努力、再努力。

但就是怎麼也站不起來,一屁股跌坐在地,還嗆了一口。

該怎麼辦呢?沒辦法思考接下來該做什麼,腦袋像燒壞了似地無法好好運轉。想換個氣,於是仰頭看向天空來個深呼吸。

秋季的天空呈局又澄澈,和泥臭味一點兒也不搭。

我到底是在幹什麼呢——意識因為疲勞產生的疑問而開始朦朧。

這次換妹妹拉住我的手。以她那隻被塗裝成紅色的手。

「快走吧,工蟻。」

「嗯……」知道了、知道了。

首先,呃——

我想,應該差不多要來了。

對了,得撿起刀子。我把手伸向地面,一把抓緊。

雖然想用毛巾或什麼的把刀綁緊在手上,不過現在也只能這樣了。

接著是卸下妹妹牽著的手,站在「追來的東西」可能出現:能保護妹妹的角度。我現在能做能大概也就是這樣而已了。

對了,把刀子上的血也擦掉吧,不然要刺人的時候好像還挺礙事的。

看著我一連串的行動,妹妹難得慌張了起來,向我抱怨道:

「笨蛋…哥…工蟻……明明又沒用過刀子……」

有喔。至少也在家政課做菜切過黃瓜。這和那個是親感吧。

「坐下。」我稍微加強了語氣,要她安靜下來。

「…………………………………………」

準備完成,又過了大約做收音機體操深呼吸的時間後,追蹤的魔掌到來。

「喔,找到了。」

甩呀甩地將球棒掠過地面;鏟子則架在肩上,「追上我們的東西」悠然現身。

好,進GG~

今天要來介紹我們住的城市喔。雖然我們現在人在山裡,不過景色其實是差不多的,所以完全不是問題。而擔任介紹工作的自然是絕贊流浪中;受到大自然迷路小孩保護中心所收容的小學四年級的我。呃,這座城市(山)最棒的地方不用說當然就是大自然啦。自然到有人住還會覺得奇怪的程度,整個城市幾乎都被草木和泥土的顏色所覆蓋。

所以,想在山頭做個採訪也完全找不到對象。

……嗯,逃避結束。把四散的現實重新集中,讓它坐在我身邊好了。

那麼,回到現在。走錯路自然是不用說,四周一個人也看不到。空氣新鮮地過了頭,動物也零星可見。

像我這樣的人啊,一走偏了人的道路,出現在身邊的就淨是些怪人。

「……………………………………」嚼嚼、嚼嚼。香腸真好吃。

因為我開始覺得有點厭煩了,所以到剛剛為止的鄉上介紹就當作沒發生過,現在開始進入介紹便當的話題。

今天帶的是姑姑為我做的便當。分成兩層的便當盒中,冷凍食品占了七成,雜七雜八地塞在一起,顏色則大多是黃色和茶褐色。下面則果然是塞滿了白飯。

當然,我不會挑剔,而且還慎重地感謝了兩次才收下這個便當。

因為這是別人做給我的第一個便當,

是不是該再挑一些別的來感動比較好呢?我這麼想著,同時悠閒

地享用便當。

待在更增添了山中寂靜與寒冷幾分的風中,讓我不禁想起了吃飯之外的事。

……便當嗎!

那時候,要是悠閒地坐在山腳下吃飯糰的話,我或許就不會想起妹妹的事了吧。  那麼,眼下這個狀況應該還要持續好一會兒,所以請各位繼續收看剛才的節目……呃,剛剛進行到哪裡了?

「喔,找到了。」

甩呀甩地將球棒掠過地面:鏟子則架在肩上,「追上我們的東西」悠然現身。

「追上我們的東西」並沒有把兔子綁回腰間,只有紅色與黑色的污點還留在衣服上。

「嗯嗯,漢賽爾與葛麗特(註:童話穴糖果屋)的男女主角)。因為留下血跡做記號所以讓我追上了,還真是充滿童話的浪漫呢~」那是彷佛還沒經歷變聲期,令人反感的尖銳聲音。

和我們之間還有一段距離,他張開雙手,以一副無防備的模樣表現自己的心情;說話的語尾也拖泥帶水不干不脆的,比起野狗,我們對他來說更像「獵物」吧。

為了在他進入距離後來不及閃避,我將力量凝聚在腳後跟,刀子則藏進上衣的長袖裡,等待出場的機會,不過前提是局勢向我方順利發展才行。

「追來的東西」用比一般步行還慢的速度變成「逐漸進逼的東西」慢慢接近。看來他省略了理由直接得知結果。那就是我們無法逃跑,所以一點也不慌。因為擔心或許還有像剛才那根球棒那種偶然的產物,所以腳下相當慎重。

「話說你們怎能擅自跑進別人的土地殺害動物?我還以為是哪個自我中心過度,每天晚上跑到山裡專心虐待小動物的國中生。你們是兄妹嗎?竟然非法入侵,學校怎麼教的啊?」

他邊說話邊踢飛腳邊的小石子。對他來說,現在已經進入適當的範圍了。下將棋的時候,被將軍就是這種感覺嗎?在這個距離之下,要是「逐漸進逼的東西」變成「攻擊而來的東西」揮起球棒或鏟子,我的耳朵或鼻子八成會被打爛。我覺得只要像這樣先想像一下,到時候真的變成這樣的話,應該就會比較能接受事實讓自己平靜下來。

這就和被暴力使者(爸爸)毆打的時候一樣、只要事先得知被打的時機去想像那個痛苦,就能承受得住。

只不過,他不准我躲開就是了。

「聽好了,這裡是我家的山,能殘殺住在這裡的動物的只有本大爺。所以,未經許可就跑進來找樂子的你們必須接受懲罰。」

看來他果然是住在那山麓上房子裡的人。妹妹王今為止都沒遇上過他該說是幸運嗎?還是說在妹妹的腳腫起來的這一天初次遇上他是不幸呢?

「你們會逃跑,是因為知道自己會遭到怎樣的對待吧?畢竟你們也在旁偷看了我對那隻狗狗做了些什麼嘛。」

他把鏟子從原本扛在肩上,轉變成能夠隨時揮舞的姿勢。鏟子的前端還黏著野狗嘴部的碎肉屑,變成奇怪的噁心黃色。

「再次逐漸進逼的東西」在這時候改變了原本不懷好意的笑法。

變成了感覺能騙過幾個小學生的,能讓人忽略他那頭亂髮的爽朗笑容。

嘴角很自然地上揚。

那是自己遇上了什麼好事的時候,想炫耀給人看的那種笑容。

我不得不心生警戒。

「不過,你們放心啦,我不會像剛才的狗那樣對你們的。畢竟這裡是日本,是法治國家嘛,不能做那種事。不過呢,如果是教育指導的話就沒問題了。趁還小的時候給你們各種指導,才能打下好的基礎啊。首先,就從教導你們平日使用的手腳的重要性開始好了?話說回來你的手怎麼已經受傷了啊?啊,那就得再更深入一層,連手指頭能動是多麼值得慶幸的一件事也一起教給你才行啊。」

意思是,要先折斷我的手腳吧。完全被當作狗或兔子般看待了。

即使如此,我卻還是不時往妹妹的方向偷瞄,感覺真不協調。

……體內湧起一股不知道是什麼的感情。

我們是「狩獵」的對象。這已經很顯而易見於。

所以,我們不能乖乖地被帶去空地旁的雷公大叔家(註:《哆啦A夢》中,住在大雄等人玩耍的空地旁喜歡大聲斥責人的中年人)。

我試著扮出楚楚可憐的不安神情,不過不知道像不像,帶著這樣的不安開始說:

「那個…那個,我想請問一件事——」

「嗯?」他發出老神在在、勝券在握般毫不警戒的回應。真是個笨~蛋。

「其實剛才啊~」我用左手壓住傷口——「在那邊的時候~」累積沒流出來的血液——「發生了一件大事~」一股腦地往眼前這個人的臉潑去。這是我在大腦中思考判斷後,得出與其逃走不如戰鬥比較有勝算的結論而做出的行動。

在談話中途出其不意地攻擊,這是我向父親學來的技巧。

我並不期待他會因此看不見,但是人在面臨物體向自己的臉襲來時,會不自覺地停下動作。

在這個血液飛舞造成的空隙中,我能做的事只有一個。

為了阻止「追來的東西」,我把刀子用力深深地刺進他右大腿根部。我一躍而上把刀子深深刺進去時。刀子甚至撞到某處的骨頭而發出喀的一聲。當然,哀號聲響逼了整座山野。

和總是被攻擊而擁有想像力與耐性的我不同,「追來的東西」,更正,「自以為了不起的東西」平常都擔任攻擊方,面對這未曾經驗的劇痛,連反擊都忘了。雖然想用被刀刺入的右腳把緊攀在上面的我踢飛,但在那之前,在肉里轉變方向的刀尖就先阻止了他的行動。

我只能像這樣讓他大意或露出空隙,繼續狙擊下一個目標。

不管是腳還是手還是心臟哪裡都好,我為了攻擊下一個目標而想把刀子拔出來。但是,拔不出來。大了競偉瘃里渾渾釘在牆壁上曠釘了一般蔭弦,撥干出來。

可惡!快拔出來!「快給我拔出來啊!」

因為我毫不在意的在他腳上胡搞瞎搞,「自以為了不起的東西」愈來愈像動物般發出哀鳴。

這感覺就像自己正在做「自以為了不起的東西」對野狗做的事那樣——有一瞬間,我忽然興起像這樣客觀地看待彼此關係的想法。

而這樣的掙扎也將面臨極限。「自以為了不起的東西」目光的焦點逐漸朝他腳邊的我移來,再這樣下去,他若撿起掉在地上的球棒或鏟子賞我一記,那我的意識或小命就要飛走了。如果想逃,就只能趁現在。

放棄這把拔不出來的刀子,但是在最後死命地旋轉一下刀柄來爭取進行下一個行動的時間。

看來是有了效果——「$#%w&=)(RE$&U&=)P=&%&!」「自以為了不起的東西」發出響徹雲霄的慘叫。

我把「自以為了不起的東西」掉在地上的球棒和鏟子望下坡的斜面一踢,請它們退場。

接著飛奔到妹妹那裡把她背起來,再抓住包包。因為地點離下坡的斜面很近,所以我把包包墊在屁股下,以雪橇的要領從球棒與鏟子滾下去的同一個斜面向下滑。

到中途為止都還很順利,但是因為身體太向後傾,導致妹妹的背部和地面擦撞,結果變成了又滑又滾亂七八糟的前進方式。

各自伸手按著身上最痛的地方,我和妹妹站了起來。她看起來比平常更不高興一點的樣子,手押著自己的背部向我抱怨:

「痛死了……你幹嘛啊,亂七八糟。」

站起來以後竟然是先為這種事生氣啊。應該有別的更重要的事才對吧?

「啊,很痛吧,來吧,得繼續逃才行——」

「………………………………………」

不過。就只有那麼一點點,感覺像很平常地和妹妹玩雪橇那樣,有點開心。

因為這是第一次。

不,要說的話,這搞不好是我生平第一次和別人玩耍。

……回想起來,這裡或許就是我的情感開始歪斜的發端。

畢竟,明明是第一次拿刀捅人,我卻一點感覺也沒有。

因為「自以為了不起的東西」沒有追上來的跡象,所以即使我背著妹妹走路,也還是順利逃離了現場。妹妹的右大腿剛好靠在我的傷口上,因此很難使力,而妹妹也對此給予「濕濕黏黏的好噁心」的惡評。

血雖然止不住,不過在我意識外流動的疼痛似乎是止住了。傷口又痛又癢,好想用手抓。好想用四根手指插進去把肉、血、痛苦都一起挖掉。這時候我的血氣明明應該變少了,但是卻難得地感到煩躁了起來。

從山坡滑下來以後,應該離山麓近一點了才對,但是卻更搞不清楚腳踏車的所在了——妹妹嘆氣這麼表示,所以只好繼續漫無目標地走了起來。這次要是再被「自以為了不起的東西」撞見,讓他變成「攻

擊而來的東西」的話,我就沒有手段可以對付他了。

緊急迴避也是有使用次數限制的——謎樣的電波傳來。這個,是騙你的嗎?

我像只單邊翅膀受傷而忘了怎麼飛的蛾,搖搖晃晃地走著,然後發現一間破舊的小屋。頭開始疼痛,無法好好運轉。所以我決走進屋裡看看。再不把血止住的話,我就自身難保了。

「妳……知道有這間小屋嗎?」進入小屋之前,姑且先向妹妹詢問看看。

我已經累到聲音低沉,甚至能聞到汗水味。舔一舔流進口中的汗水,連鹹味都變淡了。

「不知道。」妹妹搖頭,頭髮搔著我的脖子。

「這樣啊,那就打擾了。」我轉動滿是鐵鏽的門把,打開了入口的門屝。  。

裡面就和一般常見的廢棄小屋沒什麼兩樣,因為牆上只有一個滿是髒污的玻璃窗,所以雖然。

是白天,裡面卻很陰暗,應該滿布在屋內的蜘蛛網一定也是因此看不見。

桌上擺著一盞似乎能用來照明的破爛角燈,不過我們現在並不需要照明,因為就算點起燈靶我們的前方也仍是一片黑暗。啊,不過火或許能當作武器也說不定。

先把包包和妹妹放在地板上(要是這個描述說出口,應該會招來妹妹「別把我當成貨物,你了這隻工蟻」的怒罵吧),再把看起來還能使用的床架、桌子立起來堵住入口。我一點也沒往「能了夠順利逃走」或「『追來的東西』已經不再追我們」這個方向思考。

壞事沒那麼簡單就結束——這種負面的思考模式,是當時的我的特徵。

然後,貸款借來的力氣似乎就此全部用盡,我膝蓋一軟緩緩地跪了下來,掙扎著向牆壁邊爬去。在腐朽的地板上掙扎一陣子之後,總算撐起上半身坐了起來。

下顎閉不起來,我像得了狂犬病般大口喘著氣,吸入帶著霉味的空氣。我咳了幾聲以後,妹妹用膝蓋移動來到我身旁。  。

因為一路被我背著,妹妹的呼吸已經恢復平穩,不過因為從斜坡上滾下來,所以臉上還沾著泥土與樹葉。我沒有多想便將手伸出去。想用拇指幫妹妹擦去臉上的髒一行,不過怎麼擦也擦不起……反倒還愈擦愈黑。在我察覺原因之前——

「血……用那隻手,反而髒。」

妹妹抓住我的手腕,輕輕地制止我的動作。妹妹纖細的手指在我的傷口上滑動。

「啊……抱歉。」

無視於道歉的我,妹妹掌心向上地伸出另一隻手:

「我的球棒。」

「還插在怪東西身上……抱歉~」

妹妹抓著我的右手沒放開,然後把我的手貼近自己的臉,接著用舌頭抵上那條血線舔下去。

「嗚哇!」受到雞皮疙瘩的指引,我除了一部分之外的身體跳了起來。

只有眼睛不驚不懼地繼續直盯著妹妹。

妹妹咕嘟一聲將混著血的唾液吞下,然後以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表情說明:

「消毒。媽媽切到手指的時候也這麼做。」

「……呃,這個嘛~」因為那個人平常就不太在意受傷或生病一類的事吧。她的想法是受傷「所以,幫你舔。」妹妹宣言,舌頭再次舔上傷口和血。

啪答啪答,雨滴從屋檐垂落般的聲響引起我的耳鳴。妹妹的舌頭表面粗糙,臼齒是蛀牙(和這個無關),好像貓的舌頭。舔著舔著,舌頭不斷向上移動朝傷口的中心而去。血線被唾液的線所取代,讓我的太陽穴緊繃了起來。

舌尖戳著傷口,像在確認什麼的前奏似地試探幾次之後,舌頭整體用力壓上舔舐傷口。

疼痛帶來的灼熱讓我不自覺縮了一下。妹妹的舌頭雖然反應我的舉動而稍微停頓,但又立刻又埋首舔舐血液。

被刀切開的地方很熱;妹妹的舌頭也很熱。傷口化膿,彷佛有什麼要從裡頭漏出來。

腦袋的朦朧更加深沉,徹底的覆蓋了我。

「味道真差。」

將帶血的唾液吞下以後,妹妹瞇細了眼睛做出批評。不過接著又——

「不能浪費。」

不只舔拭。妹妹更輕咬我的傷口從裂縫中吸取血液。我稀薄的血液順應她的呼喚汩汩流出,我的生命開始流向妹妹。

看這個樣子,我想吸血鬼其實也只是人類吧。

眼睛骨碌碌地轉個不停,感覺像是頭髮在數秒鐘內被全部拔掉又在一秒鐘內全部長回來,喉嚨渴到受不了:心也變成了圓潤處全都消失,只剩下一直線的聯繫。

產生想要破壞東西的衝動,但同時又想抱住妹妹的肩膀。

空出來的左手能觸摸到妹妹的肩膀與脖子。

但是我硬將手放下。

我的任務不是碰觸妹妹;而是讓妹妹不被觸碰。

在被那個「追上來」「逐漸進逼」的「怪東西」「攻擊」的時候。

我必須保護妹妹。守護——也就是讓某物結束。

就像妹妹之前對飼育小屋裡的雞做的事、

像「怪東西」對野狗做的事、

而這次換我要對人類做的事。

……我相信,我可以的。

我的血——沒錯——

那個爸爸的血,在我的體內澎湃地流動著。

把恐怖、溫柔、躊躇、血的脈流、還有呼吸困難|!

全部都關閉。  。

讓自己,好過一點,

把「覺悟」擺到後面,先「下定決心」。

首先……呃……我看向妹妹:

「妳想不想試試人類的味道?」

「…………啊?」妹妹的反應很難得地慢了兩拍。

妹妹從我傷口上離開的嘴,與傷口間牽起一條由紅色唾液與白血形成的線。

在這條橋崩毀之前——

「今天就能讓妳嘗嘗看喔。」

真是太好了呢。微笑——————————

「好,先來吃飯糰吧。」我沒等妹妹響應就繼續說了下去。

不規則地呼吸著還想用鼻子哼歌,我大大地嗆了一口,不過手腕似乎和喉嚨與嘴巴無關,即使頭部感到痛苦,我抓起包包的動作還是沒有任何停滯。

妹妹似乎是看呆了直張著嘴。為什麼呢?是因為覺得現在吃午餐還太早嗎?沒關係啦,我比較喜歡依照生理時鐘來做事。掏掏——

「哎呀~」飯糰因為被坐在屁股下而變成了一團糊。就像自尊心過剩的人的鼻樑那樣。

「……無所謂,我不吃。」

「是嗎~」我要吃。嚼嚼卡卡嚼嚼嚼卡嚼嚼卡卡卡沙沙沙。有沙子的味道。

「要喝水嗎?」

「要。」

接過水壺,妹妹咕嘟咕嘟地喝了起來,沒留下我的份。

算了,沒關係。

把和飯糰一樣被壓扁的橘子整顆吞下,潤了潤喉嚨。帶著沙沙口厭的沙土味把甜味抑制得恰到好處,是大人的味道。與其說是騙你的,不如說是硬撐。哇哈哈哈。

站起來。史丹阿埔【stand up】。沒有武器。不過沒關係,「攻擊而來的東西」會拿來。如果他把我刺他的刀子當作武器,我就讓他捅,這樣武器就會回到我手裡了。在那之後只要死纏爛打地不斷重複

被捅的一方要是沒有這種念頭,現實版的海盜黑鬍子千鈞一髮就不會結束。

來吧,「攻擊而來的東西」。來「被攻擊」吧。

來吧。來吧來吧來吧要來了我感覺到你囉拜託你拜託來吧快來了喔我都知道這股接近戀愛感覺的高亢在雷達上顯示來吧快一點來吧拜託你——

你不來的話,唱獨角戲的我不就像個頭腦有問題的小孩嗎?

「你為什麼一副很開心的樣子啊?」

「呼啊?」 、

就算我或妹妹其中一方的右耳被打飛也不奇怪的,名譽毀損的一擊。

騙子!多半是無意識下叫出來的。

這個妹妹是像爸爸嗎?妹妹的母親是不會說謊的喔。

說謊的人!是你吧!

不是我。別閉上眼睛啦。

不是我啦。

我才不想殺人。

因為我不希望任何人死啊。

媽媽不也是——

「媽媽?」

膝蓋和手肘落在地板上,接著額頭也是。

激烈的撞擊。

那是怎樣?

哎呀,我記得媽媽的確是死了。

媽媽死了→我哭了。

傳得漂亮!

不過就這麼點小事嘛,為什麼得拿來和這麼重要的事做比較呢!

咦?

咦咦?

你問我這是不是真的?

當然不是啊,這還用問嗎?

我是個騙子啊。

因為我的體內咕嘟咕嘟地流著那個爸爸的血嘛。

把自己設置在門前的障礙物全部移開。

然後像逃命似地飛奔出小屋。

「嘔…嗯……」於是將身體前屈,忍住想吐的感覺。

因為被妹妹割傷的這個契機。讓我第一次傷害了別人

這麼一來就完了。

我以後就不得不繼續與某物或某人一直戰鬥下去了吧

「嗚嗚嗚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平板的呢喃支配了我的嘴。

我已經什麼也不擔心了。

也一點都不可能感到快樂。

……啊?

妹妹跟著我來到我身邊了。好像有點高興,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怎樣都好啦。

哪個都行啦。

反正已經再也不會遇到那個「怪東西」了。

對當事者本人來說,那個人就和死了沒什麼兩樣。

反過來說,也可以整理成——

因為死了,所以不會再碰到第二次吧。

「喂,笨蛋。」

總算發現了回家的路,就在後方山的輪廓開始變得模糊的時候。

屁股被塞在腳踏車籃里,因此無法動彈的妹妹對我出聲。

她一路上都擺著臭臉,只有沒受傷的左腳膝蓋以下的部分活力十足地上下擺盪。裙子裡露出的風光,是光艷動人的玉腿……當然不可能。腳上滿是泥巴。

天色仍然是未過中午的早晨全盛時期。

「幹嘛這樣載我?」

「因為我的腳也受傷了,沒辦法踩腳踏車,所以只好清你扮演一下行李嚕。」

「我自己走。」

「別逞強啦。妳的腳要是能走,還不如來踩腳踏車,和我交換一下立場就好了。」

妹妹嘟起嘴,是因為空氣的出入口變狹窄了嗎?臉頰鼓了起來。不過她因為要維持這個模樣那個時候。我仿佛連脖子轉動時肌肉發出的聲音都能聽見。

四周變得像空氣不再流動似地安靜,仿佛變成了平面。

圍籬破破爛爛的房子、紅色的鐵塔、還有製作工業製品的工廠。

只有獨自悠閒地做著日光浴,已經做好萬全準備迎接悠閒午後的腳踏車前進的聲音喀啦喀啦地迴響著。放任那個聲音進入耳中,感覺好像又有什麼思緒要浮上心頭。

不過。在思考之前,我的妹妹強烈地要求我採取行動。

「那,你背我。工蟻……工蟻!」

不知道為什麼說了兩次,而且好像有點不好意思的感覺,這是為什麼呢?

「不行。因為要背你的話就得丟下腳踏車。」

「那就丟掉。」

「如果那樣的話——」把妹妹丟下吧。騙你的。不管找什麼理由八成都是。

但是,要是把腳踏車丟掉,鐵定會被罵。因為跑腿買書花的時間變久,被哥哥罵。去超市買東西變麻煩,被妹妹的母親罵。「這是腳踏車的份!」然後被像爸爸的東西揍。只要是能當作理由的,那個人什麼都可以拿來用。

因為我的話頭停頓太久,感覺奇怪的妹妹的眉頭因此比平常皺了兩倍。我不理會這件事,只是審視她的身體。除了她自己搞出來的腳傷之外,似乎沒有其他地方受傷。所以應該可以算是讓她毫髮無傷地回到家吧。

「……幹嘛?」

「沒事。只是在想回家以後要幹什麼好呢~」

我裝作若無其事地扯開話題,用心把暴露出來的許多東西關了起來。我總算稍微學會了這個方法;也理解了這個方法能完成許多事。

但是……

妹妹的腳無力地垂下,取而代之的是嘴不情願地張開:

「那個……」她別開視線。

「什麼事?」我注視她。

「哥……些…些…些……」

「嗯?」  、

「……蠍子。」

「什麼啊?」我從工蟻升級了嗎?有點困擾。

「哥……些…些……蟻……螞蟻……你這隻螞蟻!」變得更忸怩,臉都紅了。

「……妳在說誰啊?」開玩笑的,只是裝作不懂。

只有一點點。臉頰抽動了一下。

其實不管是誰都可以。

我已經知道妳想說什麼了。

工蟻哥哥。對吧?

「你們回來啦~」出來迎接的是妹妹的母親,但是身上的泥巴比我們還多。

因為妹妹已經沉穩地睡著,所以由我代理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我想跳過河旁邊的泥沼結果失敗了,摔了一跤。」

妹妹的母親一臉平靜地說道,接著以不帶情緒的肢體語言舉起雙手,「咦~」地表現出摔倒時的模樣。

「……喔。」那妳不會去換個衣服嗎?

「我去捉螫蝦。」

「呃……為什麼要捉螫蝦?」依妹妹的母親這個血緣來看,是為了食物?

「只是因為很想捉捉看。」

難道還會有別的理由嗎?她筆直向下的眼神似乎想這麼說。

「因為如果是魚的話好像很難,而且也沒有工具。」她又補充。

妹妹的母親從我手中接過腳踏車的龍頭把手,把腳踏車牽進了車庫裡頭。

「每次假日都弄得渾身是泥,真辛苦呢。」妹妹的母親拍拍雙手,這麼對我說。

「不會……」彼此彼此。

「你有什麼必要陪她做所有事嗎?」

妹妹的母親丟來一個淡泊的;完全感覺不出一定要回答的質問。

不過因為我早已經預想過哪一天會被某人如此詢問:

「……因為是妹妹。」這是打從一出生就被決定了的既定事項。

所以我早就準備好了藉口。

「喔!……嗯,原來如此。是個具有強制性的好理由。」

妹妹的母親意外地對這個答案給予好評。她瞇細了眼睛,很開心的樣子。

「很好很好。她就讓我來吧。給我。」

她抓住女兒的左腳提了起來,在空中搖盪,同時眼睛追著跑。看著如此一名母親的構圖,我覺得自己應該是看到了相當珍稀的畫面。啊,不過,沒有抓右腳,應該是有注意到吧。

不知道是否從我的視線察覺了什麼,妹妹的母親噘起嘴唇,露出一個很短暫的笑容:

「你能接受她,是一件好事。嗯,很棒。」

留下這句話,妹妹的母親把自己的女兒橫抱在胸前,然後走進了玄關。

……看來是一點也沒有注意到我的右手吧。太好了。

我也踏人家中,在玄關想脫下鞋子的時候,視線上下打量。

一次向所有鞋箱上的新居民打招呼。

以前用來養熱帶魚的水缸被重新洗乾淨,現在成立了蝥蝦王國。

和我的家人同樣數量的蝥蝦,在水缸底部鋪的沙子上蠢動。

喳喳嚼嚼結束。

把便當盒收進包包,回憶就在這裡扔掉,整理結束。反正丟掉的是看不見的東西,應該不會被罵得太厲害吧。

肚子填得滿滿,連帶地頭也沉浸在微妙的滿足感中。

雖然擅自告了個段落,不過現實依然毫無改變。

像我雖然在地下室生活了一年;剩下的人生也因此幾乎腐壞,但時間依然會繼續流逝。

總之,得和同學們會合才行。畢竟我自己一個人又能跑哪裡去呢?

人可是沒辦法獨自生存下去的啊……騙你的,而這正是人之所以有趣的地方。

背起包包,從當作椅子的腐木上起身。「嗯?」……喔,總算從挺下面的地方聽到了微弱的複數聲音。尖銳高亢的孩童的聲音……幾乎傳不進我的耳朵,所以應該是我的同學們。從樹木的影子中窺探不到集團的身影,大概還有一點距離吧。

呵呵呵,等你們很久啦(雖然是騙你的但是因為結果代表一切所以不是騙你的)。看來,我是一個人跑太快抄到了快捷方式,結果先爬到了他們的前頭。

「好。」那隻要從這裡下去就行了吧。到這個樹木茂密什麼也看不見的斜坡下面。

「預備~」跳。我跳了下去,沖入斜坡。

因為嫌步步為營免得摔下去太麻煩,所以我不假思索地從通往下方的斜坡直接滑下去。

雖然這樣的生存之道,有時也會讓我挺無力。

但是也沒有讓我往上爬的理由,所以也沒辦法討厭它

感覺途中會撞到樹木,因此採取保護姿勢,結果從滑落變成了滾落。我像在洗衣機里縱向旋轉一般滾下去,樹枝打向身體;石頭撞上手肘;泥土擦過臉孔。感覺自己好像正在被加工。喂,還沒辦法出貨嗎——正當這麼想之後,視野突然開闊,我從一個大落差上掉了下去。那時候,我的確品嘗到一種自己飛在空中的感覺。

最後的疼痛是在臀部做結。還好不是從頭撞下去——屁股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強力地撞上道路路面;和我一起落下的幾顆小石頭也在路上彈跳著。

就如我所想的,在下方的山道上吱吱喳喳成群結隊的同學和老師們,在看到原本應該是在隊伍最後端的我滾下來之後,都瞪大了雙眼。那表情有點類似目擊到天狗因為運動不足而在爬樹的時候失敗摔了下來的瞬間——我擅自如此判定。

「怎麼回事……」和「吱吱…喳喳……」地,同學們開始動起嘴巴對我給予評價。感到噁心的;夾帶些許好奇情緒的視線形成了不錯的重點呢。

唔,雖然付出了一點代價,不過空間跳躍成功了。

對自己苦著一張臉抱著自覺而起身,稍微自我檢查……嗯,除了身體所有部位都很痛之外,似乎沒什麼其他問題。腳可以動;肩膀可以轉,也沒有被壓爛的飯糰。

……嗚哇,當充滿濕氣的驚嚇像梅雨般過去之後,同學們除了少數偷瞄我幾眼之外,絕大多數都再次把我當作隱形人。我好厲害啊,竟然被疏遠到這種程度呢。對我有反應的只有一臉苦笑的金子,還有那個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些什麼的叫枇杷島的女生。她剛剛……一定是在說我的壞話吧。不過也有可能完全不是。

我站在原地等候,等著當隊伍的最末端經過我身旁時再次歸隊。隊伍緩慢地前進,喔,快到了快到了「……嗯?」

有個女孩從最後端脫隊快步地朝我走來,然後默默地掏出手帕向我遞來。

……她是誰啊?啊,是和我同班的伏見。記得她是因為都不和人說話,存在感像空氣一般所以被編進了我這組吧。在理解對方是誰之後,我只說聲「不用了」,婉拒了她的手帕。

然後試著坦率地說聲「謝謝」。結果膝蓋、陘骨、肩膀和肋骨一帶都傳來陣陣刺痛。就是因為被下了不可以坦率說話的詛咒,所以我才老是說謊……要是能用這個當藉口就輕鬆了,不過我和這樣的設定完全無緣。

我和伏見再次回到隊伍的最末端,這次要用正常的方式走這條下坡路。

眼神瞄向伏見,只見她專注地盯著自己的腳下。

……唔,她真的知道我是誰嗎?

不過不管怎樣,為什麼她會注意我呢?在許多層面上都是疑問。

然後,在之後的遠足,我又會邂逅一個有點怪的人。

而那又是將來的我隨著年紀增長而遺忘的故事之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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