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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卷 記憶的形成是作為 真的是如果中的如果「如果是在沒有崩壞的正常世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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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是學生的本業,上課……原本應該是這樣的,不過我想不起內容是什麼了啊。而時間就在不知不覺間進入午休,教室里的喧鬧達到了飽和狀態。

我為了逃離這個喧囂而起身……其實真正原因只是不想讓同學看見便當里的兔柿子,於是委婉地拒絕朋友的邀約,離開了教室。只要混進兵荒馬亂的學校餐廳中,應該不會有任何人去注意原本就幾乎要和空氣融為一體的我的手上有什麼了吧。

踏上走廊,發現菅原也和我一樣離開了教室,不過他前進的目標位於我的反方向。菅原應該是打算前去和女友共同攝取午餐吧。不過我的心眼還不至於小到祈禱風紀委員以違反善良風俗的罪名沒收他的便當。

走到一樓,穿著室內拖鞋就直接離開校舍。雖然正規的通勤路線應該是經由室內或走廊,不過過我選擇抄快捷方式。

午休才開始,學校餐廳已是一片人山人海,不禁令我懷疑這些人是不是都逃學跑來這裡。光叮看點餐櫃檯阿婆前方和餐券販賣機前大排長龍的學生,就讓人想打退堂鼓。即使如此,我還是試著尋找人較少的地方,結果耳中傳來「嗨,學長。」「你好,學長。」「哎呀,學長好。」「學長也會來學校餐廳吃飯呀?」熟面孔齊聚一堂。失策了,驚驚。宗田對金子;一宮對枇杷島。低年級生四人組以微妙的不均等方式圍坐一張桌子。一宮與宗田距離不到七厘米,緊黏在一起。看了就煩:然後枇杷島隔了半人寬的距離坐在宗田旁邊:而旁邊再空了一段距離後則是金子。嗯,不好意思。嚴格來說沒有圍。不過,一宮&宗田不在話下,倒是剩下的兩人氣氛很微妙。

「學長,這裡有位子喔。」金子邀我坐在他旁邊。這個意思是,要觀察現場空氣之能力廣受好評的我,坐進那個奇怪的空間裡嗎?不過環顧四周發現沒有空位。算了,就這樣吧。

「打擾了。」我繞過桌子在空位坐下。四人面前各擺著一份學校餐廳的餐點,沒有人是便當派。一副煩死人熱戀表現的一宮雖有可能為宗田親手做便當,不過我記得……曾聽他炫耀自己的女友……『哎呀,河名的手指很漂亮嘛,所以我不想看到那美麗的手指受傷。不管菜刀、熱油、還是平底鍋,都可能在她手上留下痕跡啊——』所以才每天用學校餐廳的今日定食上演「來,啊~」嗎?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喉嚨突然哽住。其實是枇杷島出招掐我的咽喉:

「學長帶便當啊?雖說這應該是理所當然。不過那就是媽媽做給心肝寶貝的那種吧?」

枇杷島將棘刺扔了過來。就像海老原喜歡捉弄枇杷島:枇杷島也喜歡用惡作劇對我挑釁。她應該不是出於暗戀我才這麼做,我想多半是因為她不知從哪裡感受到我很好欺負的氛圍吧。啊,說到這個,好像缺了一個人啊。

「海老原呢?你們沒一起吃飯嗎?」「啊,那傢伙說她要去體育館。」體育館?是發生了什麼事;還是有人在那裡等她嗎?還是只是單純一個人去打籃球呢?

算了,反正不干我的事。我打開包著便當的包巾,途中,某件事讓我的手停了下來。

四目相對。是伏見。她孤伶伶地吃著染上類似咖哩顏色的烏龍麵。

「…………………………………………」

「……………………………………。」她的眼睛濕潤到感覺都快大哭了。

在這個已經醞釀著微妙氛圍的一角,再插進一個無關的角色,會不會出問題啊?

不過這個也算了。我輕易地接受了現實。這是我的優點;同時也是缺點。

我向伏見招手。在那瞬間,我看見一條蓬鬆的尾巴降臨在伏見背後的幻覺,而且那條尾巴還啪畦啪畦地搖個不停。用雙手捧起面碗,伏見搖搖晃晃像只企鵝似地走來,我則神遊天外發呆看著她。她一一讓路給在桌子間往來的其他學生,過了很久仍然無法橫渡這條人河。

如果想讓她度過激烈動盪的人生,大概得在第一天就把她漂流到無人島吧。

精疲力竭,連麵條的熱氣都已經四散而去之後,伏見總算抵達我坐的地方。

「午…午安~」「嗯,午安。」

伏見四處張望,尋找自己的椅子。啊啊,因為是玩大風吹,所以椅子缺一張吧。先不管這個玩笑,我旁邊只有一張空氣椅子。

然而也不能喊:「金子,去找張椅子來~」擺這種學長架子來解決問題,因為我身上找不到那種威嚴。再說,金子也不是那種像哆啦A夢那麼方便好用的人,不過也不是大雄或小夫。而我也和他處於一樣的位置。像我們這種人,究竟要怎麼歸類才好呢?

沒辦法,只好兩人共坐一張椅子。這樣感覺很像小時候愛玩的那種,兩個人屁股擠來擠去企圖擴張自己領土的遊戲,不過我們當然沒那麼做。反倒是伏見看起來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她也到這種因為和別人不同而感到難為情的年紀了嗎——有這種事嗎?

「妳今天不是帶便當啊?」伏見平常都帶媽媽做的愛心便當上學。

『媽媽』『睡過頭』「了。」她有點失落的樣子。唉,這種事偶爾也是會發生的嘛。

我繼續進行方才中斷的開啟便當儀式。便當盒有兩層,下面那層是一片白色的米飯:上面那層則是兔子的棲息地……只有兔子。搞什麼啊,只有柿子嘛,而且還全都削成了兔柿子。

吸著烏龍麵條,伏見興致勃勃地盯著我的便當,開始呢喃:

「兔子」『先生』。對其他人都不加尊稱,對動物卻用先生稱呼?該不會是因為擔任飼育輪值的時候,曾經被兔子、鴨子和小雞罵「高額頭混蛋(註:影射漫畫《阿基拉》,金田斥責鐵雄的台詞——「給我加上敬稱啦,高額頭混蛋!」)」吧?

不過,米飯和柿子,該怎麼搭配來吃呢?分開吃?混在一起當作炊飯吃?可是老實說,我是那麼喜歡柿子啊。之所以不喜歡的原因,主要是現在面臨的這個窘境。

「要吃嗎?」我詢問伏見的意願。她用力點頭,邊吃著咖哩烏龍麵,在空檔間啃柿子。

金子等人對我的小小悲劇則是漠不關心,只顧著做自己有興趣的事。

觀察一下之後發現,枇杷島的視線追著宗田;金子的目光則盯著枇杷島。嗯~低年級生們似乎也在流行戀愛喜劇啊。和現場氣氛不搭的兩人猛嚼柿子,發表感想——「年輕真好啊~」不過話說回來,伏見也是高一生。但是硬要說的話,我應該算國一,只限精神層面的話。

另一頭雖然有位子空出來了,不過伏見不為所動,還是努力地將臀部維持在椅子邊上。

而我也是,因為被入圍繞實在太可貴,所以不打算讓出座位。

和別人一起吃飯,飯會變得更好吃,真是一點也沒錯。

所以,味覺是由心負責的,這應該也沒錯吧。

沒多久又到了放學時間。超認真地(幸好我參加的是會發出這種聲音的社團(註:bishibashi意指全力以赴去做一件事),這樣就不用說謊了)揮舞竹劍進行練習,把一切都交給直覺不斷向對手揮劍,在這樣的鍛鍊結束之後,正座進行冥想,今天的社團活動就結束了:同時也彥吐著十天的校園生活完結。顧問老師也已離開道場,將護具收進被分配的柜子,我前往更衣室。

踏出道場前,得注意不踩到門坎,然後在入口處停下腳步行禮完畢才能離開。所以有著微妙的混亂。社員們早上還用「給我破吧,牆壁!」那種毫不留情的氣勢不正當地使用道場,現在要離開時卻都不會忘記這個規炬。我想大家基本上都是好孩子吧。啊,不過就算把道場用來做別的事,應該也不會有人拿來做壞事啦,畢竟學生會會長也在這個社團嘛,哈哈。接著輪到我——「告退了~」毫無誠意的道別。

走出道場以後是個廣場般的場所,更衣室在右手邊:左手邊則是廁所,而從正面的窗戶可以看到外面在進行社團活動的其他學生。

更衣室像蟻巢的一角般坐落於廣場,而男生和女生的更衣室之間,被一道厚實(過了頭)、不透明的牆壁所阻隔。離道場較近的是女更衣室,男更衣室則在最裡頭。要是在此依依不捨,可能會搞到一條小命變成過眼煙雲,所以男女雙方都自然地在更衣室前分道揚鑣。

而更衣室裡面,一句話,就是臭。不過這也沒辦法,劍道服與汗水;參雜梅雨季節產生的黴菌;再加上鹽分的結晶,結果就是產生氯氣般的臭味。女生那裡是不是也這麼臭呢——我曾和金子討論過這個會破壞夢想的想像。

各自將竹劍插在倒置的啤酒箱上以後,大家打開自己的置物櫃。因為社團里缺乏二年級和三年級生,所以空出了很多置物櫃,一個人使用兩個已經變成了常態。裡面多半雜亂地塞著漫畫、手腕沙袋、用途不明的布類的道具,勇者(巡邏的老師)要是造訪這裡,應該會翻箱倒櫃地把這些寶物一掃而空吧。

「唉,今天也好無聊啊……上學真是麻煩死了~」

金子在置物櫃裡憲寒寧寧地翻找東西,以倦怠的語調抱怨。被他的聲音所吸引,我的視線轉向他,四目相對之後,被認定為同一等級的我們一起笑了起來。

「學長,請問你覺得學校開心嗎?」

金子畢恭畢敬地和我說話,讓我產生了點微妙的不協調廄,這是為什麼呢?唔,無解。

「就是因為每天都這麼無聊,才能享受這種和平的時光喔,對吧?」

我轉頭向一旁正想脫下身上劍道服的菅原尋求認同。「嗄?」目光一瞬間望向遠方之後,菅原搖了搖頭。

「這個嘛,我倒是很想挑戰一下這個無聊呢。」

臉上揚起萬夫莫敵般的表情,菅原以暗藏諷刺的言語提出反論。我和金子對看一眼,僅僅如此便已經心意相通,臉上浮起滲著感想的苦笑。

「……怎麼,你們那是什麼表情啊?剛剛那樣子講要帥過頭了嗎?」

「不,沒有啦。怎麼,你也會感到無聊嗎?」

「因為有小麻在,所以倒還不至於。不過,生活有更多變化不是比較有趣嗎?而要懸可以的話;這些變化由自己來製造會更有趣,這我可以肯定。」

菅原一派輕鬆地吐出的主張,滲出他是那種可以解決更多變化的人類所產生的傲慢,而且他本人也不自覺地向四周誇耀。身為凡人的我們,對此除了苦笑,也無法再給予其他反應。

我打頭陣出了更衣室。能夠第一個離開這宛如毒氣室的更衣問,這該不會是受惠於老天爺賜。給我的「快速穿脫衣服的才能」吧?……不不不,這種才能再怎麼說也未免太糟了。要是老天不會給同一個人兩個以上的優點這句話是真的,那我該怎麼辦啊?在被認定的瞬間,我光輝燦爛的未來不就要從手掌上溜走了嗎?於是我裝作自己沒發現這項長處。

和窗外橘色的夕陽相反,我的額頭掛著黑線,離開了廣場。

「嗯?」「……喔?」

一名背靠著廣場裡廁所旁的牆壁;因為夕陽的光線而皺起眉頭的女學生抬起頭。

她從正面視野得到我的影像之後,以惹人憐愛的舉止一顛一顛地走了過來。這是我有印象的容貌——不,該說想忘也忘不掉才對。不過關於她的名字,若是不深人大腦中尋找,就無法將記憶傳送給舌頭。

呃……。她叫做御園……麻由吧?就是那個總和菅原黏在一起抱來抱去的女孩——夏天火熱到讓人難以直視;冬天則讓人不禁想丟石頭,被同年級學生封為笨蛋情侶二人組的其中一方。而每當我看著她,也會湧上一股莫名的感覺。這並非因為我現在沒有女朋友而鬧彆扭……所以那究竟會是什麼呢?總覺得,明明是自己的感覺,但卻被我搞得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啊。

順帶一提,她是個大美女。要具體說明的話,大致就是沒有一個地方特別突兀,在整體上得到完美的平衡。

「呃,記得你是天野同學吧?」

對方似乎也隱約記得自己眼前的人物。不過,雖然沒有確實的證據,但我覺得她對我的印象應該僅止於偶爾會出現在菅原身邊的學生A,而她竟然記得我的名字,讓我頗感意外。

「嗯~」

「啊,還好沒記錯。那個,阿道……道真他還沒好嗎?」她從我旁邊探頭窺視更衣室的門。

若換成男生做這種事,就算只看到門板的木紋,性騷擾罪名就已經成立了,當女生還真是有好處啊——我並沒有這麼認為。還真是無意義的長時間思考。

「他很快就會出來啦。還是,要我幫妳叫他嗎?」

「唔,我等他好了。等人其實也滿開心的喔。」

簡直,像是會在話尾加上「啦啦~」歌聲似的。愉悅的歡聲在舌頭上舞動。多愁善感且被自我意識過剩所控制的我不禁覺得,現在並不是「那麼再見啦」的氛圍,於是嘗試與美少女繼續對話。畢竟,平常可沒什麼機會和這樣的女生說話呢~

「對了,御園同學,妳參加的是哪個社團?」

「我嗎?是美術社喔。因為我的夢想是當一個繪本作家。」

發出「耶嘿」的自製效果音,她挺起胸膛……這算伏見贏了吧——不,沒特別指什麼啦。

「哦,繪本……作家啊。」

「啊,不過,我也不知道加入美術社是不是真的是條快捷方式啦,只是覺得它感覺最像,而且加上阿道也建議我這麼做。」

「哈哈哈……妳真的很喜歡菅原……阿道呢。」

共通的話題最多只有菅原,讓我感到些許惆悵。然而對對方來說,並不是「最多只有」,而是「實在太美好了」吧。總覺得這個事實……將我的某件事物抹上和剛才的方向完全不同的悲哀。

「嗯!」

完全無視我的啞然與諷刺,她以沐浴在夕陽餘暉下的笑容回答。哎呀,笨蛋情侶的加成效果真是太強大了。不管是什麼歪曲的話語,由這項能力過濾之後都會變成直線,這樣的鼓膜真是太棒了。菅原一定也是像這樣,感覺這世界充滿了禮讚吧。

「不過,我覺得天野同學也很帥氣喔。嗯……讓我仔細瞧瞧~」說著,她接近我,從下往上專注地端詳我的臉孔。突然這麼接近,讓我的心臟怦怦亂跳。

「嗯,評分結束。」過程很簡單地結束,她站回原位。那這次換我了——不過因為似乎不存在這種回合制,所以我只平靜地詢問結果。

「咦?啊啊,剛才那是在打分數啊。那麼,結果是什麼?」

「呵呵,你覺得呢?」

「呃,自己很難評斷自己啦……啊啊,那不然這樣問好了,要是沒有阿道的話,我的評價會是什麼?」

我這是在問什麼啊——心裡雖這麼想,但嘴卻擅自問了出來。

「啊,如果是那樣的話,我搞不好會對天野同學小鹿亂撞呢。」

「哇,那真是太榮幸了。」雖然一副輕快的模樣,但心裡其實狂跳個不停。

「不過,現實和假設不同就是了~」

放鬆表情,輕輕聳肩。這倒也是——我雖毫無困難地接受了這個結果,不過,愈是像這樣橫築起兩人世界的笨蛋情侶:有時候再見反倒會輕易地到來啊。這不是我在鬧彆扭喔。大家都這麼誤認為的話,我會很傷腦筋的,畢竟就算他們兩人分手,也不代表我就能因此接近她嘛。而且我也並沒有對這女孩抱著特定的好厭。唔,這句話感覺很不順啊。使用過多用來表示同一人物的詞彙,實在一點也不美啊,打個×。

「還沒好嗎,還沒好嗎~」她就像一隻被下達「還不可以吃」指令的小狗,在更衣室前繞薯圈圈。而我放空心思觀察這樣的她,好消磨時間。不過說起來,我明明也沒有在等什麼……啊

對了,我等伏見一起回家就好了。這樣的畫面從小學起就一直沒變啊

此時,正想踏出下一步的御園突然停止動作,咻地用手指向我說:

「對了,關於剛才的評分啊,建議你或許別放在心上比較好。因為那可能只對我有效。」

「嗯?」

「因為啊,我總覺得天野同學有點像阿道呢。」。

「才沒這回事。」

迅速回答。「不可能不可能。」我的手左右揮舞加以強調。地球上的大家不可能把善意分那麼多給我(註:影射漫畫《七龍珠》中主角孫悟空的絕招「元氣玉」),再說。我也不具備那種不把這當作沉重負擔看待的器量。

「才沒這回事,這是由最了解阿道的我說的,所以一定是這樣沒錯。」

哇哇哇——她搖動手指對我的否定加以否定,於是事情就變成肯定了。不過,這個道麻組合每次只要提到對方的事,幾乎都會加入已經接近是炫耀的表現,他們是進化成哪一種透過濾波器來發一百的構造了呢?

「不過我也還在想究竟是哪裡像,嗯,是怎樣呢?散發出來的感覺也不太像,所以究竟是哪裡像呢~」

就算妳歪著頭問我也沒用啊——我是否定派,當然不能和妳一起以共通的目的擺出煩惱這個答案是什麼的姿勢。

「唔……。想不透。」她「嗯」地一聲用力點頭。可以這樣直接斷定自己搞不懂的事嗎?

「啊,小麻,等很久了嗎?」

換完衣服,菅原走了出來,不過頭髮還維持著包過頭巾的模樣。「阿道!」對我完全失去興趣似地切換眼球的焦點,御園朝菅原跑去。

「嗯?天野……嗯,你可別偷走我的小麻喔。」

「誰偷得走啊?」我誠實地說出心裡的感想。第一,要是我真的搶走了她,菅原八成會殺了我。而相反地,要是菅原的心被其他女生——例如今天早上那個不起眼女給奪走,御園搞不好也會把她的脖子扭成兩半。這麼一思考,原本看起來相當圓滿的這對組合,剖開一看卻發現裡頭充滿了地獄的種子啊。我像個旁觀者似地在心中暗自禱告,希望這種子不會開花結果。

勾著手,黏得緊緊的兩入朝外面匆匆走去,對我不屑一顧。算了,一天中的行數本來就是有限的,我不過是個配角,自然分不到太多囉。

在穿鞋子的時候突然停下,御園以「對了,還有一件事」的感覺轉過頭說:

「我下次再找出來喔,再見。」

她用力揮手和我道別。黏在菅原身邊是不是會產生精神年齡下降的效果?

「……再見。」

我輕輕揮手,目送兩人離去。

……而不知為什麼,我的側臉伴隨著些許寂寥。

「找出來?是要找什麼?」

「那個啊,就是阿道……」

埋首在兩人世界,逐漸淡出的對話與存在,柔道劍道混合道場的廣場裡只剩我獨自一人,夕陽半吊子地停下了這個世界的運轉。從窗戶溜進來的金屬球棒打擊聲也從耳中消失,感覺像是主道具從舞台上被急速收拾了下去。

我移動腳步,伸長的影子因為牆壁而歪斜,形成一個巨大裂口般的體型。這股失落感是怎麼回事?剛才的互動中,是不是藏著什麼令人陷入感傷的要素呢?

對她離開所感到的失落感?……不,感覺不像。然而有某種東西讓我感到寂寥卻是事實。是夕陽?還是裝帥?雖然想把原因歸類到這些因素,不過想到我一年中會看到多少次夕陽,要是每次都要像這樣收到多愁善感傳單:心的信箱會因此消化不良啊。我不是山羊也不是綿羊,能否拿來當作代罪羔羊也令人起疑,那是西方的玩意兒。哎呀,雖然覺得應該沒那回事,不過我幹嘛要這樣自虐啊?

「啊…啊~咿、啊~咿~」嗯?我回過頭。到現在還清唱著猴子之歌的女孩,不用說這個劍道社,就連在地球上也只有那麼一個吧。

伏見從更衣室里啪嚏啪嚏地跑了出來。這孩子雖然內向,不過相當沉不住氣。

「等等等~」呼。嗶鏗、恰(拿出記事本的聲音)。,『等』『我』「嗎、嗎?」

「……當然。」我隨口胡謅。伏見又慌了起來,啪嚏啪嚏地亂了步伐。看著她的模樣,只覺得一切煩惱都消失了啊。

深呼吸,嘲笑自己的影子。不知何時,遠方傳來的金屬球棒聲又回到了耳中。接著,像是在催促著什麼,破音的校內廣播也輕輕搖響我的鼓膜。

和自己的意願無關,我的一天就到這裡結束了。

伏見在我的身邊。菅原道真與御園麻由是親近的他人:有個愛作弄我的社團後輩;不知名的不起眼女則是以菅原為目標。學生會會長還真是人氣鼎盛呢,不過那和天野愛一點關係也沒有就是了。而接下來,我就會騎著腳踏車回家,享用母親做的晚餐。在這些事當中找不出怪異與缺憾,只有我的日常生活鋪在路上。

這就是「我的世界」,我要知足地接受?

『怎麼了』「嗎、嗎?」

「我覺得我只要有伏見在身邊就夠了。」我說出被超級簡化之後的結論。

「唷————————————————!」

結果又把她搞壞了。是那種喀鏘喀鏘地爬上鐵絲網頂部再跳下來(註:電玩遊戲「快打旋風2」中,巴洛克的招式)的那種壞法。

我搞不好擁有把東西弄壞的才能啊——總覺得有些可笑。

不過我仍然是個相當老實的人,同時也是個人家說什麼都好的YES MAN。

所以,要是覺得很好笑,那就笑吧。啊哈哈。耶,呀喝,啦啦啦,

今天晚餐的成員是家族三人。哥哥拿大學的事當作理由。不回家吃飯。

「看來我有必要重新指導一下那孩子的回巢本能呢。」

嘴裡嚼著醃蘿蔔,母親的眼中放出險惡的光芒。以我的推測來估算,哥哥的壽命應該至少會縮短三成以上。

「愛,問你一件事。」  。

「嗯?什麼事?」真難得,父親居然會在用餐時和我說話。

他放下筷子,將電視音量稍微調低之後,以他低沉而溫和的聲音開始說話:

「我認為,人類只會選擇最好的路。」

「啊?」這句話的含意在名為精神的沼澤里沉得太深。我看不見。我將魚刺從口中挑出。

「這個嘛,說是最好,其實是自己評斷認為最好,就是這麼回事吧……以自己的主觀來判斷事物現狀時,人一定會挑選自認為對自己來說最好的那個吧?而當人回首過去,即使後悔或自誇便由此萌芽,但既然無法重來,那就變成摻雜夢想的感情。總之,就是無濟於事的意思。」

「嗯。」

「所以,所謂選擇,或許其實是沒意義的啊。」

「……嗯。」

「啊~該怎麼說呢……是不是整理得更有條理一點再說比較好?」

「不用。我大致知道意思。」

「是嗎,那就好……不過,要說我想表達什麼的話,就是,要是你不論在過去和未來,都能在最好的判斷中尋求自己的幸福,那就太好了。這是為人父的想告訴你的事……你能理解我想說的意思嗎?」

「嗯,大致上都懂。」

「嗯。很好。」他拿起筷子,並解除對電視機發聲的妨礙。

「呼……這次又是因為看了哪一本書?」

「啊啊,不,這次是那個,電視節目……」

被母親看透這番發言的根源,父親逃避似地移開視線。他偶爾也會想說些好話,不過卻因為自己的軟弱無力而被母親警告。這已經是我們家族中常見的風景了。

這都是因為父親的口條一向不太好啊。而且也不是很擅長說謊。

試著用力緊咬父親給我的話語……裡面空洞洞的,上下排的牙齒撞在一起。

啊~也就是說……我實在非常幸福啊。

所以,剛才那番高見,老實說「我」不需要。

……嗯,那,就這樣吧。

該把父親給的訊息投遞到我的哪個地方才好呢——我這麼想著,然後決定把它和許多東西起吞進肚子裡。

我的三百六十五分之一,就這樣沒有高潮也沒有低潮地迎向了結束。

但是這一點也沒什麼好後悔或嗟嘆的。完全沒有。

因為日常的價值是非凡。

因為忘不了這句話,所以我才能喜歡這麼普通的自己的一切。

所以。睡前,閉上眼睛,讓思緒沉浸在黑暗中。

祈求今天的無聊能夠和明日的和平緊緊相系。

願我的世界不會崩壞。

啊哈哈,其實全都是騙你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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