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死後的影響是生前 第二章「P4(paranoia,poison,personal,promise)」(2/2)
麻由子還是一樣東張西望地在周圍進行像是在找東西的動作。看起來似乎是沒找到自己想找的東西,臉又朝正面固定了下來。久屋小弟應該是已經很熟悉之後會發生什麼,微妙地緊張了起來。他的眉毛上揚,感覺整張臉都像被往上拉了似的。
然後今天的快樂時光又開始了。右手麵包;左手頭髮。「唔喔喔喔喔喔喔!」他的聲音光是在夜晚中迴蕩還不夠,甚至連我的鼓膜都被那醜陋的悲鳴給搖動著。毫不考慮窒息的可能性,麵包被塞進他的喉嚨深處,他的眼眶溢出了淚水。
因為我只是一名觀眾,所以在見識到這麼精彩的男女搭檔表演時,只能報以感動的淚水。開玩笑的。其實我很想飛奔過去加入,腳趾頭都蠢蠢欲動了。如果是我,不會拉住頭髮讓他抬頭,而是會直接塞進他的鼻子。因為這個方法比較容易讓眼球看見地獄嘛。我啊,可能是因為看著大人的背影成長,所以個性似乎有點扭曲了呢。
小孩子的成長期是教育的最好時機,這或許是真理呢。嗯,真的。
喔唷,一不小心將視線離開了久屋小弟,太失策了。他的一舉手一投足——雖然辦不到。但是即使如此也不能錯過他的顏面表演……哎呀呀,第一部好像已經結束了。
被逼到將近絕食,呈現癆病鬼風的久屋小弟以誇張的模樣吞下麵包。他的頭一下子上仰;一下子又低垂;不時還會噎到,感覺就像整個身體的活力都集中到頭部了呢。
但是還沒完。夜晚還沒結束。接下來是第二部,水攻篇。麻由子準備了裝在寶特瓶里放置在夏天的倉庫里一整天,度過高聳險峻的溫熱之牆的水。哎呀,這麼說起來,就算陽光沒有直射進來,在這種炎熱的天氣下,放在這裡的麵包有沒有壞掉啊?如果現在是梅雨季,久屋小弟肯定會變得更像癆病鬼吧?
轉下寶特瓶的瓶蓋,咕嘟咕嘟地對久屋小弟進行水攻。將瓶口硬塞在他嘴裡,將他的下巴一把壓住使寶特瓶傾斜。「咕嘟咕噗!」啊啊,今晚的旋律也很美妙。雖然有點悲哀的是,指揮者似乎對這音樂興趣缺缺,不過因為聽眾相當滿足所以就原諒她吧。前提是如果我有這個資格。
水流枯竭。今晚份的寶特瓶已經見底,麻由子將空瓶丟在倉庫一隅,塞回口塞,在最後又進行了一次搖頭運動作結,然後就因為今天的輪值結束而打道回府。
雖然沒有鑰匙可以上鎖,不過那道被半吊子地拉下的鐵卷門應該能發揮代替效果。我在陰暗處目送彷佛只是去便利商店購物;面無表情的麻由於離去。
……不過,唔——我歪起腦袋思考。
以她鋸子般的神經,對綁架對象雖不體貼,卻有意識地不對其加害呢。綁架的過程除外。
飼養人類雖然是有錢人的興趣,但看起來似乎也不是那麼有趣。
不過,揭開這行為是種遊戲的事實沒關係嗎?算了,這或許也是我身為女主角的任務吧。
畢竟我也在這個舞台上,不能老是以旁觀者的角度在一旁看戲。
接下來,做為一日之始的招呼果然還是該有活力一點。這可是清清白白;堂堂正正,開朗的與人來往的基本原則喔。
這是我的父母教我的。
「嗨~晚安——我是會以疑問句回復命令句的社會的渣滓唷。唷唷。」
我以不會扭到腳踝的程度,搖擺作態地緩緩走近。還在承受水災之苦的久屋小弟抬起頭,對已經十分熟悉的來訪者投以惡狠狠的眼神。以身為一名人類來說,他被調教地真不錯呢,敵意到現在都還沒有衰退。要是變得溫順,那可就不有趣了。
連在室內都要打傘,逐步進逼的怪人;與一整天都被綁在柱子上生活的奇人第三度交會。
經過一天,久屋小弟周圍的惡臭更是張牙舞爪。感覺光是吸到一口氣就會陷入嚴重的狀態異常呢。然而即使學會這一招,我也不會想使用呢。
麻由子的鼻子是裝飾用的嗎?不過說起來,外表本身就是類似裝飾品一類的東西嘛。
「在這裡借住雖然不必付房租,不過看來居住的舒適度保證是最差的呢。」
我蹲下身迎上他的視線。真不想碰他啊——雖這麼想,但還是將他的口塞拿掉。
「呼哈……妳這傢伙到底是誰?和那個女的又是什麼關係啊?快點救我出去啦!」
才剛解放他說話的能力,質問與命令的聯合部隊便伴隨著唾液與水的渣滓,像是要蓋滿我全身一般突襲而來。猶豫著要不要用傘擋住,但最後還是以蹲著的姿態向後退了一步。因為我的下盤很沒力,這樣蹲著移動還挺辛苦的。嗯,偶爾還是用站的好了。
「餵!快一點啦!回答我啊還不快救我!幹嘛啊妳這傢伙發什麼呆啊!餵!」
和單相思的異性約會,正在快樂地用餐時有一滴醬油落在衣服醒目的位置上,大約就是這種等級的令人難過的臉孔,今天也囉嗦地吠叫著。我明明在兩天前就拒絕過他了。硬是拉扯當不成頸環而變成手環的麻繩,身體不停做著對自我的主張,這只是徒然讓手腕受傷罷了。還是說這是為了讓今晚有一夜好眠的小小運動呢?
這麼說起來,次郎好像不太吠叫呢。不自覺地便從他的控訴聯結到對別的事情的感想了。
「別這樣別這樣,冷靜點,因為我一點也沒有那個意思要救現在的你。不管你怎麼掙扎都只有絕望喔,今晚也是。請你別對我有過多期待。」
我拒絕了晚輩夾雜憤怒的命令。說起來,向身分背景不明的人說「請救我」,然後對方會回覆「我救你」,會相信有那種事的人毫無疑問地絕對是傻子。不過因為太感同身受,所以這件事就說到這裡為止。因為,現在回頭反省年幼時的自己有多愚蠢,也無濟於事了嘛。
「這算什麼啊!真是、可惡、搞啥啊……莫名其妙!氣死我了,而且肚子又不舒服……」
哎呀呀,低頭哭起來了。看來他是被寵大的吧,Guts有點不足呢,這樣子能施展出什麼必殺技呢?不過,要是改名為「敵人的2號」也沒關係的話,你就保持這樣也行啦。
「唔,這個畫面看起來,反倒變成像是我在欺負他了。」
這不就會招來那種,明明是在安慰在走廊低頭哭泣的學生,卻被剛好經過的老師怒斥「是妳欺負他嗎!」的誤解嗎?那樣子會令人很生氣呢。哭的那個人明明只要解釋一下就沒事了,關鍵時刻卻只會流著淚,表現出一副被欺負了的模樣給老師看。
……呼,剛剛好像被什麼東西附身了。另外,若說我在欺負久屋小弟,其實好像也對。為了在這裡挽回名譽——老大,現在該怎麼辦?就施捨給他吧。收到!
「雖然不能直接幫你,不過至少就幫你消除一點壓力吧。你想問什麼我都回答喔。」
被不講理的行為傷透了心而啜泣的少年,此刻仰頭打量起我這個人類。我也觀察回去——眼球充滿困惑;表皮則像是柑橘。肌膚因水分不足而乾燥。
「妳究竟是什麼人啊?」心情平復下來以後,「妳這傢伙」晉升為「妳」。
「我是愉快犯啊。雖然可能有誤用的嫌疑,不過這應該是最符合我現在的立場的詞彙。」
不過,我已經做好要是踏錯一步就會變成右邊是被害者;左邊是加害者的立場的準備了。
雖然久屋小弟看來還是不能接受這個說法,不過我要說些什麼才能讓他更信任我呢?要騙人就得讓對方先相信自己,就是這一點最麻煩。
「沒有其它問題的話,我就要走囉。然後我明天也還會再來嘲笑你。」
啊啊,剛才忘了說,我現在正笑著喔。大概是拿剪刀把蒟蒻切開,薄薄地伸展開那種微笑,不知道這有沒有將我的愉悅成功傳達給周圍?
久屋小弟不知道是終於想通了;還是因為想抓住救命的稻草,以低調的聲音放慢速度,丟出成堆質問。
「他們已經開始進行那個遊戲了嗎?還是說他們在等我?」
「呵呵呵,他們還在等你喔。討厭,我得快點放你去找他們才行呢。」
因為看他表情一瞬間綻放開來,於是做再調整。你只有生氣的表情才有看頭呢。
……啊啊,應該加上這一句才對呢。騙你的。
「那就快解開繩子啊!妳到底想幹嘛啊!」再度點火。看來憤怒是這孩子的原動力呢。
「我不是說了嗎,什麼也不想做啊。不過也還沒到變成植物那種等級就是了。沒錯。」「妳有完沒完啊!我殺了妳喔!」「哎呀呀,真是個無法達成的殺人預告。想殺的話就殺殺看吧,不過我覺得在那之前你該先知道一件事。」
倏地,我將手伸向他因為總是低著頭而和太陽沒什麼交情的脖子。
撥玩著他浮凸的頸動脈,身體傳來一陣顫抖。喔呵呵,真想把它切斷。
「對我來說,要殺了現在的你可是很簡單喔。」
保持適度的恐懼感,是持久的訣竅。人生如此;拷問亦然。
然而在這之後的瞬間,我期待的要素並沒能染到他的身上。
他以天真無邪的、去除了苦痛的少年的表情,輕輕地撢掉了這個威脅。
「那當然啊,這還用說嗎?」
「咦?耶?可是,你的意思是你會死也是理所當然的囉?」
我朝他送出的釘子,咕嘟咕嘟地沉了下去。
「嗄——?唔,是會死啦,不過,也就是那樣而已吧?人死了以後就一了百了了吧。」
這傢伙在說什麼啊——他露骨地擺出這種表情。我被當作怪人看待了呢。
……唔嗯。威脅落空,有點小難堪。我有點喪氣地收回自己的手,開始進行腦內會議。
這個蜈蚣的尾巴擁有獨特的價值觀呢。老大,現在該怎麼辦?驅除他吧。現在還太早。那不然就轉換場所吧?好主意,老大。
連忙起身決定離開。察覺我的意圖,久屋小弟又吠叫了起來。無力的看門狗實在麻煩呢。
「餵!我的問題還沒問……不對!快救我啦!為什麼不救我啊!告訴我啊!」
「服務時間已經結束了喔。」
話說完,該將口塞塞回他嘴裡了。老實說,因為上面沾滿了口水,我實在不太想碰它。
「餵!最…最後一個!我要發問!」感覺像機智問答的時間到底前的垂死掙扎呢。
「好好好,你想問什~麼?」回復的同時,手也沒停下動作。
「右手……右手還好唔嗚嗚嗚!」作業在發問途中完成。
「放心,我妥善地幫你保管著,你要是能快點來領取就好了。」
我也變得相當熟悉封口作業了呢。練習一下說謊吧——不知道以後能不能靠這個吃飯?
然後起身,將構圖改變為俯視之後,繼續說道:
「對我來說,追蹤剛才那個女孩才是主要目的,陪你打發時間只是附贈的。要是附錄比本篇還精采,那不就重蹈附卡片的點心的覆轍了嗎?」
沒有什麼
事會比察覺自己的本末倒置,更令人對自己的缺乏計劃性感到絕望了。
這是老生常談就是了。話說回來,『那個』是不是也在宅第里說過一樣的話啊?
走到倉庫外頭,確認鐵卷門的位置已經拉到沒辦法比我的脖子更低,然後呢喃:
「我這是在做什麼啊?」
對我自己這老愛裝好人的性格,有時還真感到厭煩。
想踢飛腳下的石頭,結果卻華麗地一腳踢空。「喔、唷、唷!」玩著跳房子遊戲然後模仿傘妖怪(註:日本傳統妖怪,身體是傘,只有一隻腳,所以是跳著移動)的動作以免失去平衡,接著若無其事地踏上歸途。
我從一開始就想好解決辦法了喔,問題只在要由誰執行而已。
而因為找不到適合人選,所以只好繞一大圈想別的方法。
嗯,真的嗎?我不由得懷疑起自己。
騙·你·惡·啦——
然後這次是隔天早上了。
「來,這是全部的教科書,我用過的參考書也給妳。有點重喔。」
「謝謝你的關心。嗯——挺輕的啊?」
「不不不,請不要把我家的狗扛回去。」
「哎呀,男生被公主抱很難看吧?」
「呃,我不是指這個……這樣的對答,根本就和那傢伙同一個模子打出來的嘛。你們真的沒有親戚關係嗎……啊,不,如果是的話,應該也會知道那個……啊——重點是,禁止綁架!」
「完全正確。你說得太有道理了。」真想拜託你,務必好好指導鞭策一下麻由子呢。
把布雷克法斯特普雷。欸葛貝利伊特。迪麗雪斯帕拉代斯。歐~麥~匹克卻~麥逼優得佛?依特~諾特~朱因克艾斯瓦特。咕嘟咕嘟。路克貼雷逼俊~咳咳畢~逼、逼俊~嗨括了踢。普羅猿丸夫高爾(註:出自藤子不二雄的『プロゴルファー猿』,中譯『高爾夫頑童猿丸』)……「這樣不行呢。」對放在桌上的英語課本用大外割。令人舒暢的效果音在天花板迴蕩。
「湯女哥哥滾到地板上了。」
「……謝謝。因為把左腦和右腦分開來想事情,害我理性的部分似乎有點鬆懈了。」
因為缺乏判斷力,所以將全權委託給了大腦中線的第三者,結果現在甚至不由自主地看見地板上鋪滿了一捆捆鈔票的幻覺。騙你的。頂多是努力鑑賞電視的幻影而已。
不過,外來語真是難到讓我都沒了舌頭(從沒了用處衍生而來)啊。
「在這間宅第里隨自己高興過活就好」——遵從父母這種教育方針的結果,就是我變成了一個鎖國少女。這麼一來,實在是沒辦法勝任妹妹大江茜的家庭教師呢。
算了,就算是除了我以外的頭腦健全的人,對此應該也是頭痛藥離不了手吧。
真不知道媽媽和菜種是怎麼面帶笑容,把她教成一個一減二等於三的孩子?
之前曾經嘗試讓這孩子在超市結帳,結果收銀台的氛圍變成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差一點就要被帶去地下設施(裡頭的辦公室)了呢。
「嗚哇——灰塵要掉到飯里了——」茜的雙手在餐桌上方啪噠啪噠地揮舞,反而更讓灰塵飛舞而起,再這樣下去灰塵搞不好會直飛上有頂天(註:佛學裡的天名,因為在有形世界的最頂,所以稱有頂)。直接讓餐具避難不是比較快嗎?
從金子同學那裡接收過來的國中教科書,雖然沒必要去確認這對茜大小姐的情操教育是否適用,不過在試讀一下之後就變成眼前這副德行了。敗得徹底。
「人類的性能,比我想像的還要來得高很多啊。」
一句話道盡我的感嘆。因為我的地球已經達成了語言統一,所以寫在這本書上的拼音就等於是宇宙語。而大半的國中生竟然都能加以解讀,這真是這個城市不能公開的恐怖之處啊。
而所謂主觀這種東西,好用的程度和方便性都讓我讚嘆不已。以我的角度來看,茜就會是個稍微有點笨的孩子,但是實際上若說到學習能力,她卻是遠勝於我。
也就是說,若由世間的角度來看,會壓倒性地認為我才是笨蛋。我也察覺了現在不是該打著陽傘擺架子的場合。應該說,我反而才是那個該去念書的人。
我該屈服嗎?還是該重新背起書包?唔——後者……有苦澀的回憶。因為,背著那個去學校的第一天,都會被當成轉學生看待。不過這也很正常啦,在那種不頭不尾的時間和學年,突然有陌生人進入自己的班級,要是這樣還被大家接納當成朋友,我應該會大喊「我才不會上當呢!都市是很可怕的!」然後抱緊自己的錢包吧。以上是由騙你的占四成;過去占六成的回憶錄。
好啦,繼續把現實當作玩具,進行對眼部的保養吧。
外頭,天氣預報說今天是陰時陣雨。看來會變得很悶熱啊;心情也變差了。即使沒有陽光也要製造出熱度就是夏天的志氣。我行我素地釋放出完全不迎合世間所有生物的溫度,這一點真是太美好了,真是有夠大方。這正是浴衣的季節。
不過要是冬天也穿浴衣,就得把辣椒不是加在料理里;而是塗抹在身上了。
「哥哥、哥哥——」
「嗯——?」
得到期盼已久的妹妹角色了!不過我並沒有這麼祈求就是了。
我既不是大人也不是小孩而是姐姐喔。
「那個啊,我想出去玩——」
她傳達完自己的願望後便不停偷瞄我的左眼。不知道為什麼,茜今天把椅子搬到我旁邊大口地吃著飯。她的叛逆期這麼早就結束了嗎?
「出去玩……哦,去哪裡?」
「嗯——哪裡都好啦,我最近超忙的。」
意思就是,我很無聊所以帶我去哪裡玩吧!不過,我又不是妳媽。如果大人和小孩之間的差別在於知性和知識,那麼我是茜的監護人的這個圖表,就像紙糊的一般脆弱呢。只要從側面看過去就會察覺裡頭空空如也而遭人鄙視吧。
再說,我現在也沒那個餘力創造出娛樂。以現在的生活來說也辦不到。
什麼也不做就能活下去,這個願望本身就有問題。嗯,你說這根本就是廢話?哎呀哈哈……呼。現在再說這個也沒意義就是了。
幾天前竄過的靜電,現在又咻地痛了起來。看來,也差不多該把它解除了。
哎呀,這是個就像搞錯季節的旋風般,突然捲起的疑問。
為什麼,我會和茜生活在一起呢?把她交給媽媽的娘家那邊不是最妥當嗎?雖然沒有直接見過那裡的外婆(她只要來宅第拜訪,媽媽就會把我藏起來),但我也隱約理解,對方應該是個會疼愛孫女的人。
順帶一提,外公已經痴呆了。甚至大力提倡「雞是蝦子」,完全是末期症狀了。
「姆姆姆——」「咩咩咩——」用手指戳著茜的額頭轉轉轉,思考該怎麼安置她。
我自己之後該怎麼生活下去……這就暫且先擱置一旁。有需要先徵詢茜的意願看看嗎?這孩子的個性不怕生,應該很快就能適應新環境才是。
「茜一一」「什麼——?」聲音明顯地帶著興奮。啊啊,這麼說起來,我沒有先丟出改變話題的前奏,所以她以為我要提議去哪裡玩吧。不過全部駁回。
「…………………………………」笑容停止中。看來,放著不管也不會重新啟動呢。
「妳應該見過妳的外公、外婆吧?」得把提問切開進行才行。太長的疑問句,只要有一個地方讓她卡住,就會對全體都失去反應。這孩子,連國語都是紅字。
「嗯。我討厭那些人。」
「很好。那麼,妳要不要去和他們一起住?我建議妳這麼做喔。」
「……………………………………」
「為什麼又當機了?」
「因為,我家不就是這裡嗎?湯女哥哥又不在。」
「……唔——」感覺對話似乎沒有成立。我用手指押著太陽穴,保持平靜。
茜的認知能力並沒有得到微調。就像用黑白電視機做色盲檢查那樣不協調。她的連接端於因為積滿了太多塵埃,所以很難找出來啊。
「如果是在大江家,只要想吃,早上很簡單地就能有熱騰騰的燉菜擺在餐桌上唷。」
用食物釣她看看。這就是茜的小學生指數居高不下的原因。而且是古早的。
「我只想吃湯女哥哥做的菜啊。」
「嗚。」這孩子的指數相當高呢。不過是指哪個方面我就不明說了。
「不過啊——」「哥哥——」「嗯?」
因為彼此都是不需要空氣(註:日文中空氣指氛圍,因此不需要空氣意指不察言觀色)的宇宙生物,所以打斷對方的話根本是家常便飯。
「俺,自從和湯女哥哥到這裡以來,就一直
沒再想起桃花的事。」
淡淡地,表情也沒有變化,沒能在她的心中釣起什麼漁獲。
「……這樣啊。」
不追問她的話是什麼意思,只單純地給予肯定。我有自覺這便是我被賦予的職責。
「啊~嗚~!」又暴走了。茜把剩下的飯和煎蛋全扒進嘴裡,再喝一大口水把食物吞下,然後用力往嘴巴一擦:
「因為很莫名其妙所以我要出去玩了!」
「喂,等一下……」
「我吃飽了!咻——!」
以聲音將大氣撕裂之後,茜就一溜煙地跑走了。「……真是個讓人傷腦筋的孩子啊。」
明明給過她忠告,要她刷過牙再出去的。騙你的。
這算是被跑掉了嗎?
「而且竟然連玄關的門也沒關。」
意思是要我追上去嗎?我想,結果應該只有陌生的蚊子會登門拜訪吧。
為了讓自己湧起去把門關好的氣概而打算進食,但是餐桌上已經只剩下白米,因此蓄積不起來。煎蛋可是兩人共享的,不過看在她還在發育期,我是不是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呢?
「可是啊,茜……」
已經確定會崩壞的生活,怎麼可能什麼行動也不採取,就讓它這樣繼續下去?
我的世界也即將衰老。要舉例的話,比方離世界末日還剩最後一個月,但我們卻仍然得為了生活下去,在小小的城鎮裡爭奪許多東西——世界末日群像劇小說,銳意執筆中……不過方向性相當受到謎的電波影響而扭曲。我的大腦有一種像是長出了一堆突起物似的,超討厭的感覺……這個也流行過呢,記得是。回憶總是長存於夢中啊。
關於如何安置茜,真希望能有不只是退路;而且是離懸崖邊遠遠的那種餘裕啊。而我的逃亡路線是……老家。喝!笨蛋的剎車好像沒發揮什麼作用耶,佐內利香?
「……呼、嗯?」
將嘆息在中途吞下。噠噠噠噠!茜跑回了玄關。看來這孩子是赤腳跑出去的啊。這種把地球當成自家庭院的行為真是豪氣呢。騙你的。
「喂,哥哥——」明明都已經四目交接了,茜還是發動了大聲呼喊及雙手揮舞。
「為了避免鄰居誤會我的性別,請以超音波呼叫我。」或是把門給我關上,快一點。
「外面掉了東西~」
「這種事常有的吧,像是掉了小狗還是帳單還是人一類的。」
「我可以撿回來嗎~?」
「要看那是什麼東西而定啊,如果是生物,對牠喊聲『要堅強地活下去』以後就別管了。」
「嗯,不是活的耶,是右手~」
「……哪一種生物的?」
雖然姑且還是問了一下,不過擁有手臂的生物種類相當稀少,大概也就是類人猿左右吧?其他的都是腳嘛。所以,茜丟回來的回答也和我料想中的一樣,是一記軟式棒球的傳接球;而不是橡膠球的強力反彈。
「人類的~」
「我想也是。別管那個東西。」
將視線回到報紙,把她的發言打入冷宮……想了一下,茜是左右顛倒,所以其實是左手?
「記得我的是右手吧?」朝破銅爛鐵堆瞥了一眼。「誰的~?」茜還沒找到事情的突破點就以全身突擊而來。因為是赤腳,要進來也等把腳擦乾淨了再說。「嗚啊,」我強捏住茜下顎的肌肉加以拉扯並質問她:「掉在什麼地方?」「房門前面~噢唷~」啪!我將肌肉橡皮筋彈了回去,「啊嗚啊嗚~」茜以雙手捂著下顎。疼痛感消失以後她便開始在房裡晃來晃去,總覺得那和麻由子畫出的軌跡還真像呢。
所以,是左手。沒有黃金一類的修飾物,純正的左手。
要說在這棟公寓裡有誰的四肢發表了獨立宣言,想得到的也只有一個。
管理鶴里先生手部零件的,是吹上有香和大江湯女。不過,大江湯女因為得到關愛的眼神而從候選人名單中除名,所以就只剩下吹上有香了。
不過,撒手不管的這種狀況……呵呵,撒手——忍住不這樣暗中竊笑後加以判斷,若非陷入不由自主的狀況,她們應該不至於把參加資格公然丟在外頭。
如果他們還想把遊戲繼續玩下去的話,自然是如此。但是這種時候才更要反向思考——如果想讓這遊戲結束的話。
「……………………………………」
就算在這個階段思考錯誤(字不知道有沒有選對?)(註:日文中,思考錯誤和嘗試錯誤同音)也沒有意義。
或許也只是那隻和鶴里先生無緣的左手,在被現代的武士試刀砍下來以後,「因為這不是煙屁股所以丟在路上也OK是也」,然後就丟在那裡了。
總之首先就以自己的肉眼去確認一下遺失物吧。
沒什麼啦~只不過像是要照顧的迷路小孩多了一人那樣,手又多了一隻而已啦。騙你的,才怪,所以真是麻煩啊。
第三屆鶴里會議,在以緊急為名的特別召集下展開了。
其實若選擇風雲突變、電光石火、十萬火急,或是跳樓大甩賣一類的詞彙來修飾,好像也不錯呢。雖然都是表示迅速的字眼,不過似乎都有點過了頭而變得會讓人反應不過來。
「不過……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呀?」
像是在夏季放置了三天的炒麵,給人這種印象的小今小弟抱怨著,揚起下顎指向那個對象。我也順從地將視線轉過去;艾莉娜小妹妹則是從一開始就持續觀察中。
吹上有香的屍體被破壞了。不過身體大致上看來還算完整。
她的身體像素描人偶般被玩弄,關節遭到破壞,飄著一股即將加入美術準備室里肥料行列的氛圍。手肘、手腕、脖子、腰、指尖、膝蓋、腳踝,全都變得和正常的方向相反,進入了鏡子反射的入門世界。
死因是……哪一個呢?我是檢視屍體的外行人,加上不能使用科學調查作為輔助,實在沒辦法掌握哪個部分的危害比較大……大熱門應該是脖子吧?黑馬則是大腳趾。
成為屍體的有香小妹妹今天似乎也是第一個到達這房間——第二個抵達的小今小弟是這麼說的。說起來,如果犯人是野並繪梨奈,那麼順序應該也做不得准就是了。
兇手,就在這些人之中……吧。因為,能打開鶴里先生家的房門的,也只有包含有香小妹妹在內的四個人而已。
而因為棄置位置的關係,在超市大量購入的食物無法全部放進冰箱,無奈之下只能暫且放在一旁——類似這種感覺的有香小妹妹。在樹立起角色的地位之前就死了呢,是預定死後在衍生作品中登場嗎?不過好像不太可能。
而且,她殺害了鶴里先生的可能性也並沒有因此消失。這下子沒辦法取得她的自白了,真是嚴苛的狀況啊……啊,雖說有點晚了,不過現在來做一下她的人物描寫好了。
吹上有香小妹妹是花樣年華的女高中生,十七歲,不過是享年。臉蛋小巧,讓人不禁會聯想到保齡球呢。不過現在則是變得像腐爛的高麗菜就是了。決定了,就把她塑造成能玩弄死亡的輕佻角色好了。因為是騙你的,所以請虛構的幽靈們原諒我喔。
鶴腕(鶴里先生左手的簡稱)在曝光之前被我收起來,放在房間裡的一角,擺出昆蟲不知何時會一擁而上的架勢。
啊啊,說到蟲,以前我曾經被雙親揶揄說我就像蛾一樣喔……哎呀,明明是真的,但是全國的大家卻寫了很多煽起疑心的信來呢,這是為什麼呢?
我站起來,走近有香小妹妹的屍體。一陣撲鼻的惡臭襲來。是人類內側的臭味;還有生肉的臭味。雖然還比不上久屋小弟,不過這對女性應該是一種屈辱吧。
從有香小妹妹衣服里露出來的,是攜帶型音樂播放器。因為我今天使用英文過度,所以正式名稱沒能在我的記憶中出現。決定借來一用,然後回到原位。
見我回到位置上,小今小弟不悅地開口:
「真是掃興。」
小今小弟放鬆姿勢伸長雙腿,以不愉快的眼神瞪著有香小妹妹的屍體,口中嘟噥著夾雜不滿與埋怨的低喃。
「推測誰是犯人,客觀上來看只是三選一的問題;如果是當事人更是只剩二選一。唉——早知道會這樣,應該等計劃擬得更好一點再開始。」
小今小弟因為遊戲經營失敗而感嘆,誇張地嘆息。表現得這麼露骨,你要叫有香小妹妹把臉往哪裡擺啊?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察覺了這個氣氛,他立即放鬆表情,窺向我與艾莉娜小妹妹。
「我在說什麼啊,我也有可能是犯人啊。」
「是啊,丑角很容易在結局搖身一變,這已經是慣用手法了。」
「啊,而且還有白太這條線啊,他搞不好是躲了起來,然後把我們一個一個……不過啊,我
們四個人想要的都不是這種遊戲啦。」
「嗯嗯,比起驚悚,還是推理好一些。」
我表面上應付著對話,心裡則在檢討今後該作何打算。
……嗯~當初沒料想到還會再追加出現死者呢。
而剩下的兩人,似乎也沒什麼「下一個就是自己」的危機意識。抽身的時刻……話說回來,當初別淌這個渾水不就是最好的辦法嗎?……人生真是麻煩啊。
這樣下去,我總有一天也會落得像桃花那樣的命運吧。
「總之,得先處理一下有香這個臭味才行。臭死了。這味道要是漏到外頭可就麻煩了。」
和內容背道而馳,那口吻聽起來一副冷淡又嫌麻煩的感覺。臭味。的確,要是漏到外頭,搞不好會為公寓帶來新八卦。不過說起來,有香小妹妹已經回不了家了,要把她當作失蹤嗎?
有香小妹妹的雙親會怎麼想呢?畢竟這已經是繼久屋小弟之後的第二個人,大人們應該也會召開會議了吧?只能祈禱他們不把這當一回事,繼續採取靜觀的態度了。
要是鬧到警察出動……我可是會困擾給你看喔。嗯,真的。
「我說,繪梨奈妳啊……也太專心了吧?可惡。」
為了不讓有香小妹妹的屍體直到現在也展現出來的素描魂白費,艾莉娜小妹妹從剛才起就在地板上摹寫著那個構圖。她以鼠婦般的姿勢趴在地板上,拚命地畫著。艾莉娜小妹妹,妳在畫什麼呀~?嗯~畫偶豆朋友~
不只因為一動也不動很好畫,獨特的姿勢更是增添了描繪的價值。
不過,如果這個孩子是犯人;而這都是演技的話,應該能拿到什麼獎狀吧?
從側面偷看她的畫。寄居蟹的旁邊橫倒著屍體人偶,構成一幅超現實主義的畫面。
「好,改變路線吧!偵探與殺人魔的對決!果然還是要單挑啦!」
一個人炒熱氣氛,小今小弟奮鬥著。
一個人描繪,艾莉娜小妹妹默默地持續作畫。
然後我將剛才拿來的音樂播放器的耳機戴上,笨手笨腳地操作播放音樂。
從中途重新啟動的音樂……這就是那個帕海貝爾嗎?可是,歌詞是日語耶?
從播放器的液晶屏幕上確認,顯示的完全是不同的曲名。
滴、i、欸死……呵呵呵,從早上就練習英文,字母念得真完美呢。
不過總覺得這首歌,和那個帕海貝爾什麼的是不同種類的音樂。只是直覺啦。
算了,應該是灌了很多不同的音樂,隨心情決定要聽哪一首吧。人都是這樣的嘛。
而就像各式各樣的人都是「人類」;不管哪一種聲音也都是「音樂」。
而這裡演奏的,是完美的超棒音樂呢。
因為毆打與血液飛濺的聲音,都被美麗的音符之雨沖刷洗淨了,對吧?
不管非日常出不出現,日常都還是會繼續下去。
例如,即使眼前有人正在痛苦掙扎,瀕臨死亡邊緣。
但是在世界某處的同一時刻,一定也有人是過著安穩的;和死亡沾不上邊的每一天。
我重新體認到這件事的時候,心情不由自主地放晴了。不過原因是什麼,我到現在都還沒整理出一個頭緒來。因為放晴的關係,東西全都從我的四周被撤掉了。
中午前,三人空轉的會議結束後前往超市購物。我一向都在星期一或四把東西一次買齊。順帶一提,今天還在同一問超市里目擊了麻由子,而她的身邊還跟著一名男性。說到那名男性,他的爽朗指數大概是,如果把河岸邊的小石頭從鼻子塞進他的體內,就能從眼睛射出玻璃。更簡單一點地說就是帥哥吧,that’s小規模。唔,右腳看起來有點一陂一跛。他的臉上始終掛著像是把泥漿以下省略的笑容,不停向麻由子搭話;卻被徹底無視。不過從反方向來思考,這也代表他們之間不是一般的關係呢,大概是被當作比空氣更不顯眼的存在吧。不過那不關我的事。
麻由子的隱私,我只干涉夜晚的部分。
好啦,來買東西吧。
我每天都儘可能避免前來超市,所以才決定一周前來兩次,一次把東西買足。
這麼做的理由是——嗯,起因是每次茜都會跟著來。
「哥哥——這個這個!」
「好、好,零食只能買一包喔。」修正之前的感想,這孩子真像個幼兒園院童。
這四個月來,她可是把外頭賣的零食給嘗了個夠。因為以前住在宅第里的時候,負責採買的菜種很討厭這些東西,所以茜沒什麼機會接觸這些點心。
「哥哥、哥哥~!」這次是強拉著我的袖子把我帶了過去。
「好好好,哥哥來了~什麼事啊~?」因為主婦們的視線很刺人,只好認真應對茜。
要是在下雨天撐傘;那把傘就會被淋濕啊。
「有廟會耶,妳看妳看,傳單單~」她像找到點心區的小孩似地指著牆上。
「哦——」我以比豆腐還淡薄的心將其輕輕帶過。
「興奮興奮。」不由分說地硬是咬了上來。毫不挑剔,在壞的方面來說就叫沒節操啊。
「很遺憾,我裡面的我一點也沒有興奮起來(註:原文オラはワクワクしてをい,改編自『七龍珠』中孫悟空的口吻)。」
「呃——上面寫……八月…十七日。快到了耶!」
「那一天不行唷,要補習唷(註:原文為模仿『哆啦A夢』中小夫媽媽的口吻,ザマス)。」
「咻——!咻碰噠噠噠砰砰砰砰——!」「碰!」讓她安靜下來。
唔——她被教成一個不聽人說話的孩子了呢。雖然已經不想再見到雙親的臉,不過看來大江家的血緣似乎是母親那一方留下來的比較濃厚。不過要是像爸爸的話,大概會被提名為今年最大的悲劇吧,大概只比不是本世紀好一點點?
「不行嗎~?」咬著大姆指,茜低著頭,只有水汪汪的眼神向上看著我。
「我們沒那麼多閒錢啦。」我以真心話回應。
「唔,那我從現在開始都不買點心,把錢省下來。」她開始將零食從購物籃里拿出來。
「……………………………………」呼——繼蔬菜漲價之後,今天的第二次嘆息。
令人困擾的事愈來愈多了啊。
感覺和購物籃里一直被強迫推銷塞進東西沒兩樣呢。
這不是讓我不答應也不行了嗎?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