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欲望的主軸是羈絆 第七章 【深褐色迷宮】(2/2)
(謝謝你用自製的效果音為我上演了地獄繪圖。)
(謝謝你的讚美,我只好害羞一下囉。羞羞——!)
(在你學會臉紅之前,請先針對「把我從地下室放出來,卻把伏見抓去關」這種價值觀抱持疑問。問歸問,我很明白再這樣問下去只是白費工夫,因此進入下一個問題。)
(啊,等等,你怎麼沒問我,我為什麼沒把逃出宅邸的方法告訴別人呢?)
(宅邸啊,嗯……老實說,那根本就不重要。)
(哎呀,這樣啊。但我記得你是個好奇心旺盛的孩子,老喜歡在回家的路上流連忘返、追根究底呢。)
(少妄下斷言!還真給你猜中了。那我再問你,為什麼從被綁來至今都沒想過要逃出宅邸,只是在那裡悠哉度日?)
(我就是我,不管待在哪裡都一樣。如此一來,不就沒有否定新天地的理由了嗎?)
(……騙你的。我親切地為你補述。)
(我只能說,住不住要取決於生活水平。)
(這樣啊……)
((算了,隨便啦。))
(……那就先這樣吧。)
(嗯,我先走了。)
((希望我們))
(能夠不要)(能夠)
((再次見面呢。))
(……真的假的?)我們的話這次不是兩條平行線,使我不禁半信半疑。
接著,她便帶著揮手說「大姐姐再見!」的大江茜回去某個不知哪裡的地方了。湯女極有可能在不久的將來再度登場,成為最終頭目,我得謹慎點才是。基於這層考慮,我在道別時沒和她握手。騙你的。我的手硬是被她握著搖晃。疼痛還在標準值內。
伏見還沒出院,正安穩地沉睡著……才怪,她在我病房前的走廊上活蹦亂跳,躲在微微敞開的門縫陰影下偷窺,怎麼看怎麼可疑。那傢伙在幹嘛?存心激怒小麻嗎?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你也小心一點,這次飛來的恐怕不是蜻蜓,而是麻由本人(+水果刀)喔!……嗯?她打開記事本要我看?某一頁捨棄效率而選擇能見度地滿滿寫著三個大字——【還好嗎?】我微微點頭,表示自己沒事。接著,伏見又指向下一頁的【學校】和【社團活動】,但是並沒有邀我一起去的意思。這下社團也該廢社了吧。
這麼一來,就不用擔憂充斥在校園裡的毒電波了。騙你的。
我也不知該怎麼形容,總覺得周遭的人都發射出毒電波。
我大幅抬高下巴,伏見則心滿意足地「嗯嗯!」點頭以對……經歷了不少風波,她卻仍沒選擇和我斷絕往來,真不知該說她遲鈍還是了不起。只不過,若將豬肉和牛肉混在一起,她似乎會感到排斥而難以下咽。我問她為什麼雞肉就不會,她則回說:「大概是因為……我很喜歡吃雞肉吧?」她果然小看不得。
為了和大人物取得邦交,我必須拿出相應的態度表明心意才行。
「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我在心中將文字轉換成片假名,讓我的聲音迴蕩在病房暖色調的牆壁上。(註:出自電玩遊戲《真·女神轉生》的知名片假名台詞「コソゴトモョロツク」,意即「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麻由立刻「嗚咪?」地歪頭看著我。「沒什麼啦——」我急忙用兩顆眼球比出和平V手勢混淆視聽。方法是騙你的。
「沒什麼——?」小麻無法理解這句話的語意,笑笑地望著我。
伏見似乎明白了我難得大吼所要傳達的意念,拿出自動鉛筆以最高速振筆疾書。
然後雙手各拉記事本一端,將內容公諸於世。
【請!】【多!】【指!】【教!】她用強力的筆勁給我正面答覆,看來我們的友好契約又要無限延期了。
伏見的右手緊抓著記事本,用力甩了兩下,接著以小跑步奔離走廊。
所有醫護人員皆瞪著她離去,長達十秒之久。
我目送柚子大約一秒鐘,之後將頭轉向後方的麻由。
「小麻,可以再給我看一次分班表嗎?」
「唔呣——」很顯然地,她在為剛才的話題生氣,放下手上的蘋果和水果刀,大剌剌地打開包包,拿出一張比我的骨頭曲折得還離譜的紙,隨手扔到我面前。
那張紙薄得和我的人情難分勝負,我努力用腳趾夾起它,費心地將它放到膝上,再次定睛一看。嗯——看來看去,阿道都被分到了A班,小麻則是C班,還挺合理的啊。但我不知道分班的依據是什麼就是了……眼球因這個頭痛的禍根而停止運轉,我嘆了口氣。這下就和長瀨同班了,超——級——尷——尬——而且好巧不巧地,伏見居然和麻由同班,這代表無線電同好會員這三年來都沒機會坐在一起上課。反正我也不在意。
「還你,謝謝。」
我把分班表還給麻由。麻由接過它,在一陣華麗的擠壓之後,將紙塞進包包里。我早就下定決心,等我的手好了,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揉爛它。
「…………………………」
最後,我偷看了麻由一眼作結。
她並沒有回頭。
自從我給麻由看了她以前的圖畫後,就恢復平時的穩定了。不過若要客觀探討「和平時一樣穩定」的定義為何,恐怕會有點複雜,請容我在此省略。這是和平的表徵。雖然小麻剛復活的時候,我隱約感覺到哪裡不對勁,三半規管因此晃了一下,但我認為沒必要追究到底。不過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嘛。
床上沒有從素描簿上撕下來的破碎圖畫紙、沒有被抓壞筆尖的文具,更沒有被搔得亂七八糟的頭髮,頂多就是草莓汁灑得到處都是。
麻由恢復的這三天來,我都抱著觀察的態度和她接觸,看來我可以放下心中的大石了。
既然確定了麻由的精神呈現安定狀態,接下來只要悠閒度日就好。
麻由放棄在現實中追尋「阿道」,選擇處於半夢半醒之間。
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
但是站在達觀的角度來看,我們其實不該助長她繼續逃避現實。
「阿道?」
麻由拉了拉我的膝蓋褲子。我邊留意著債台築高的風險,邊將注意力轉移到麻由身上。仔細一瞧,蘋果已完美地褪去外皮,展露那如雪國美人和YELLOW MONKEYY私生子般的白嫩果肉。她今天沒有費心切片,似乎想豪邁地直接咬著吃。(註:YELLOW MONKEYY是美國人對日本人的蔑稱,後泛指黃種人。)
「謝謝。」我向她道謝,沒將唇對上手中的蘋果,而是輕啄她的臉頰一口。還有,她不喜歡人家咬她耳朵。她「哇啊!」地叫了一聲,看來這樣似乎不行。
「喵——」麻由抱住我的後頸,將我擁入懷中,讓我進行得更順利。
「嗯——是貨真價實、很像小麻的小麻唷。」
我模仿麻由的語氣給予評價。回家之後真想用立體音響盡情享受她的聲音……當然不可能。
沒想到睽違二十天,
麻由的臉蛋竟是如此美味。
嗯,我的倦怠感被一掃而空,想來這起事件或許不壞。如果沒有發生這些事,我恐怕還在每天忙著花心吧。騙你的。
經過這次教訓,我理解到X軸和Y軸如果都是0的話,將會發生致命性的誤差。這時通常會變成負數,不得不採用不合理計算的行動法則。
因此才無法導向「小麻的阿道早就消失了」這個簡單的結論。
我隱約明白麻由在無光的世界中看見了什麼,那既空虛又好笑。
我的唇離開她的臉,直接咬向蘋果。
「為什麼呢……?」
我斜眼瞥了映照不出任何事物的顯像管一眼,對著它發牢騷。(註:顯像管為一種陰極射線管,是電視重現圖像的零件。)
麻由什麼也沒做錯,卻必須承受著截至目前為止最沉重的傷疤。
……騙你的?
麻由真的沒有犯下過錯嗎?
殺人這種行為,該以什麼樣的理由才能免去刑罰?
這個社會並沒有否定麻由嗎?
你雖然殺了人,但結果皆大歡喜,既然生存了下來,不妨就抬頭挺胸地闊步人生吧!
……開玩笑的。在我樂觀思考之前,電波就硬生生地截斷了幻想。
既然菜種小姐必須接受制裁,麻由當然也一樣。
她殺了人。
是為了求生而殺人的其中一人。
所以,就繼續下去吧。
問我結果?
今天、明天、後天,往後的每一天,我和麻由都過著健康快樂的生活。
「誒——」
我呼喚麻由。
麻由轉向我。
「回家以後,我想吃咖哩。」
麻由的臉部肌肉朝好的方向瓦解。
於是,我自然而然地放鬆表情,脫口而出:
「誰叫阿道是愛吃鬼。」
一點也沒錯。